第111章 师尊独一无二(15)
星云境将开,正魔两道皆在准备。
太华仙宗上下其动,有独自结伴出发者,亦有宗门出手,出一巨大飞舟承载弟子出行,一路以三位合体大能相护。
不用自己赶路,期间还十分安全,上官渡自是带了云珏上了此飞舟。
飞舟极大,出宗门时却极迅速,瞬息万里,而从云端远眺,有无数道灵气朝着同一方向流淌而去,只为争那百年一出的机缘。
只是飞过了太华仙宗的坐镇范围,灵气之中掺杂的魔气变多了些,飞舟之下的冲突也变多了许多,偶有灵气溢散溃败感传来,血色弥漫。
合体大能偶有出手,救助一二求助之人,又或有飞舟之上的仙宗弟子下去,斩落魔修不等。
只是到了那魔气弥漫之处,仙宗弟子便不被允许随意下船了,偶有强烈的窥探,也会被飞舟内大能一一挡去,偶尔舟内颠簸或是灵气波动,就有可能是无形之中交了手。
星云境在魔修与正道地盘的交汇处,越靠近那里,仙魔两道混杂越多,各方势力占据各自领域,其中杂乱已不是金丹期能够随意插手。
飞舟护持,最终停在了一片普通的荒地之上,黑山绵延,绿植已毁,前来的正道宗门隐隐以太华仙宗为首,与那盘踞魔气之处两相对峙,泾渭分明。
可即便如此,魔气弥漫之地,待在舟内的弟子也并不觉得舒服。
“正道还真是喜欢凑到一块,这么护着,能成长起来吗?”
“你说他们把那群小崽子养的那么肥美,进了秘境还不是随便让人砍杀。”
“在外面护着能有什么用?”
“真就是虎豹独行,牛羊成群啊。”
秘境未开,正魔两道的恩怨绵延数万年不止,即便未动手或是隐约交锋,空中也有那些冷嘲热讽的话语传来,频频扰乱道心。
“他们不也是成群而来?”方晴有些不忿。
“就是,进了秘境还不知道谁杀谁呢!”姚昊亦有些被扰动了心神。
“静心。”上官渡从入定之中睁开眼道,“不必理会,若真如他们所说,反而落入下怀。”
“是。”方晴看向他,连忙收心,“多谢大师兄指教。”
“就是那些话让人有些生气。”姚昊同样静下心神道。
师门护持,本就是爱护弟子,正道协作,守望相助可以交托后背,在魔修说来却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不堪。
“杀了便是。”上官渡给出答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上官一脉齐聚的舱内一时有些安静,姚昊开口道:“大师兄言之有理。”
魔修对正道素来毫不留情,招魂纳魄,砍杀吸血,即便无甚仇怨也会动手,甚至以采补正道修为者的方式提升修为。
双方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如他所言,何须废话,杀了便是。
其他弟子纷纷附和。
孟闻笙看向他,沉默片刻开口道:“若是从未做过恶事的魔修呢?”
舱内有人看向了他,方晴开口问道:“可是该如何辨别对方未行恶呢?”
“那群家伙们可是相当狡猾,曾经便有伪装好人,结果灭其满门者。”又一弟子说道。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正道弟子对那群魔修没有半分的好感。
“大师兄觉得呢?”孟闻笙询问道。
上官渡睁开眼睛看向他道:“你可自行判断抉择,后果自担,莫祸及他人便是。”
孟闻笙微怔,轻应了一声:“是,多谢大师兄指点。”
外界交锋未止,却有一瞬风云变幻,让原本被大能们护持的飞舟剧烈震荡了起来。
舟内之人神识探出,只见飞舟和四周势力后退,其下飓风盘旋,如漩涡般吸纳着周围的一切,枯叶尘土皆没其中,各方势力在那漩涡上方如同草叶飘摇,直到某一瞬其中一道雷霆撕开了裂缝,吸力消散,洞口拓开,其中灵气溢出几如实质,可见其中灵草摇曳。
“走!”风声落定,已有无数修士如下饺子一样涌入其中。
魔修与仙修皆是争先恐后,怀揣着对宝物的渴望挤入。
飞舟之上也有弟子落下,上官渡离开飞舟前开口道:“灵气护好自身,拿好武器,注意防备。”
“是!”上官一脉弟子齐应。
上官渡从飞舟离开之时扣住了云珏的肩膀,十几人一同飞入那宛如天坑一样的洞口之中。
其中未有吸力,只是即便过境之时,也有人试图偷袭。
所幸各自皆有法宝,一行人落地之时,第一眼所见的却并非旷野仙境,而是鲜血淋漓。
唯一入口,外界对接,内部一场杀伐在所难免。
上官渡长剑执于手中,剑气纵横之时,前来偷袭的数人皆是身体丹田横断,倒在了血泊之中。
云珏召出长鞭,抽飞数人,与他背对确认彼此安全,再度攻了上去。
对战,杀戮,血液纷飞,仙魔两道对战,没有余力去辨别彼此的好坏,只有立场不同便会杀戮,修真界中,强者才能活下去。
外面修士源源不断涌入,有人试图退出,却已然不被身后涌入的人允准。
有人恋战,也有人迅速远离此处,没入了秘境之中。
“从左前方走。”上官渡灵气消耗过半时传音道。
众人皆是移向那处,挥退魔修,从那处空旷之处离开,上官渡断后,以无数剑意拦截住了一元婴魔修一击,那魔修又被正道一人拦住,师门远离那杀伐征战之处。
一行人飞了许久,待再察觉不到入口处的气息时停了下来,气息皆是有些不定,血液满身,连上官渡的衣角上都沾上了血。
上官渡祭出法宝护持此处,一行人落地未语,先是打坐调息,直到周身灵气恢复,才有人长吐了一口气,左右看着,这才顾得上去看一眼那灵气充裕又辽阔的秘境。
“不想只是进入秘境,就如此惨烈。”严风恢复后开口道。
师门上下虽未损失一人,却是有受伤的,而即便他们杀了不少魔修,那处战场上也有不少正道修士的尸体。
修行数十载,一次不敌就有可能直接陨落。
正魔两道的征战,向来水火不容,但如此惨烈,却是极其少有和震撼的。
“秘境中行事需时时谨慎。”上官渡睁开眼睛,以清净诀除去了身上的血迹起身道。
“是。”其他人皆是应道。
众人调息好,上官渡收起法宝一同离开。
星云秘境果如外界所言,遍地皆是珍奇灵宝,只是灵草灵果就足以让师门之人目不暇接,更何况藏匿于山间洞穴之中被妖兽或灵兽守护的宝物。
只是寻宝之途也伴随着风险,星云境不知有多大,即便有无数修士进入过其中,但境内万年过去,所见之物与上一次开启又有不同,都是各自摸索,而即便已经离出口很远,也时不时会遇到魔修。
修为低于一行者自可杀掉,修为高者若非元婴后期,上官渡皆有一时相抗之力,可让众人逃离,传信于同宗元婴修士前来剿灭。
即便如魔修所说,正道修士喜欢扎堆,但独行的魔修往往面对围剿便只能望风而逃,或被围攻至死,至于魔修之间的合作,他们自己都未必会对同为魔修者交托后背。
相行三月,一行人斩落魔修无数,上官渡更是斩落数位元婴初期修士,挫伤逼退一元婴中期修士,即便受了些伤,也让师门上下震惊到难以言语。
而三月过,境内魔修踪迹已极难寻觅,一行人即将分开。
只因先前赶路和绞杀魔修,即便遇上一些机缘也只是匆匆收录,留下的那些机缘可能对金丹期无用,但对辟谷期却极其有用。
“大师兄,我们想回之前的洞穴里去领悟一番。”方晴说道。
“我们也想要挖掘一些灵草。”姚昊说道。
“好,各自结伴,若遇危险传信于我。”上官渡说道。
“是,多谢大师兄!”师门各人行礼,皆是感激。
若非刚开始有人护持,他们此行绝对没有这么顺利,如今魔修已减少许多,他们也需去各自寻找各自的机缘,而若非带上他们,大师兄所收获的必然要比如今多上许多。
“嗯。”上官渡颔首,师门十几人分成了二三结伴,告辞离开。
“闻笙,要一起吗?”方晴开口时略带了些迟疑。
倒并非不合,而是他们还皆是辟谷期,最后入门的小师弟已然是金丹期了,结伴而行,并非照顾对方,而是有可能自己是累赘。
可若不带,便只剩下他一人独行。
“不用。”孟闻笙看了上官渡一眼,见其目光已然落在云珏身上时开口道,“我自己探索秘境就好,师姐不必担心,我若是遇到危险,打不过会跑的。”
“好。”方晴略微迟疑应声,转身与结伴者一起离开。
正道上下虽看似并行,其实是很残酷的,虽能同行结有友人,但一旦修为跟不上,无人会一直同行照顾。
要习惯舍下,也要习惯被舍下,即便是师门也未必能够时时照顾,若总是瞻前顾后,只会被困在原地。
修士修身亦修心,难免淡漠,而如大师兄一样者当真难得。
师门数行离开,孟闻笙亦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兄一路护持,闻笙先走了。”
上官渡转眸,目光落于他的身上应了一声:“嗯。”
孟闻笙抬眸看他一眼,转身离开,身影消失之时这片空地只剩师徒二人。
“此行……”上官渡开口,却被截断了话。
“师父照顾师门,是大师兄的拳拳爱护之心,徒儿怎会不理解。”云珏转身笑道,“走吧。”
“嗯。”上官渡看着他眉间笑意,跟上了他的身影。
二人御器离开,此行不必再照顾辟谷期修士,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无魔修阻碍,秘境之中其实并无太大危险,反而宝物遍地,颇有些收拢不过来的感觉。
只是四方寻觅,却没有乾坤镜的影子。
孟闻笙并非此次秘境开启时得到乾坤镜的,得到的过程记录不详,云珏也在思忖,是否时机未到,又或者这份机缘就是给特定的某人,想要得到的只能去抢?
山崖远眺,地势连绵,秘境之中的宝物虽然已被如蝗虫过境般拮取了许多,也残留了许多争斗后的疮痍,但一眼望去,仍然辽阔到寻不到边际。
百年之后,这里残留的一切痕迹会再度被抹平,重新生长出无数的灵物来,于人类而言弥足珍贵的东西,对这片空间而来,或许不过尔尔。
乾坤镜。
“你在找什么?”凛冽的询问声从身后传来。
云珏眼睑轻抬,转眸看向了身后行来之人笑道:“师父调息好了?”
“嗯。”上官渡行至他的身侧,未动灵气,任由崖边的风略扬起他的衣摆,引得坠在腰间的玉佩随之晃动,“你想找什么?”
云珏目光与之对上,一时未答。
修真界五至宝,每一出世都能够引得修真界血雨腥风,能修补飞升通道的东西,每一样自然都有其极其强大的能力。
只乾坤镜的岁月转换,即便是太华仙宗那样的庞然大物,也不可抵挡。
而这五样东西,对他而言是完成任务的东西,其一不在他手,任务都不好完成,一旦行差踏错,万年时间都是白做功,而且频频争夺宝物,也可能意味着他千万年时间都休息不好。
赌人心呐。
赌数十载的师徒之情能否胜过大千修途?
“罢了。”
“找一面镜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出现在了风中,上官渡眼睑轻动,开口问道:“什么镜子?”
“一面乾坤易位的镜子。”云珏避开他的目光回答道。
一览无余的结局多无趣,赌个大的,可是能给这个世界增添无限的趣味。
人心易变,到底哪方赢呢?
“与护心镜同源?”上官渡垂眸看了眼心口处问道。
“这个只是联想出来的仿造物,不及那面镜子万一。”云珏敛去眸中浮现的些许兴奋看向他回答道。
上官渡眸中略有思忖,开口道:“乾坤镜?”
云珏有些诧异:“师父知道?”
“太华仙宗书库中有记录。”上官渡答他,“乾坤镜是天地初开时引天地之气锻造出的神器,上古五至宝之一,那时征战便多因这数件至宝而起,只是年代久远,只在太华仙宗书卷中有些许记载,传言其已随飞升者登临仙界,乾坤镜,乾坤易位,一瞬生息,它藏于星云境中?”
“可能。”云珏回答道。
世界线记录在此,却也未必。
上官渡看他片刻,开口道:“我帮你找。”
他不信他。
“多谢师父。”云珏笑道。
“嗯。”上官渡轻应。
有目的的寻找,便不需要云珏再去遮掩什么,寻觅宝物便要探测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
只是乾坤镜未找到,倒是先找到了几株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连万岩融晶都找到了一大块,而此时距离秘境关闭不足一月。
百年一开,一开一年,一年的时间看起来很长,但这片空间太大了,也让这段时间短暂的像是星云境不甘寂寞的一次玩乐。
灵气探查,二人御剑在一处山涧落下,其上瀑布自万仞坠落,一片水汽冰凉,却有极其浓郁的灵气让这里生出的青苔染上了点点荧光。
“师父小心一些,这里有些湿滑。”云珏寻觅灵气而去,踩上青苔脚下移了一些时说道。
“好。”上官渡跟上了他的身影,穿行于那一人可通过的崖壁之间。
灵气穿行于瀑布之下,在那里形成了天然的桥梁和洞窟,湿滑粘腻,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很难通过直接从桥梁上跌落,但于修士而言,连瀑布间溢散的水汽都无法沾染上他们的身体。
越过桥梁,洞窟狭窄崎岖,不见天光,只可通过一人,上官渡取一照明晶石照亮此处,云珏观察石壁,触碰其上青苔在指尖捻动。
“是什么?”上官渡问道。
“此处洞穴的确是天然形成的。”云珏观看其中走势回答,步入其中道,“师父你在外面帮我望风,我进去看看。”
上官渡眉头微动,将手中晶石抛给了他:“接着。”
云珏略微转眸抬手接过,笑了一下:“谢谢师父。”
手中晶石照亮了山路,天然形成的洞穴高低不平,有的地方宽敞可直接通过,有的地方则狭窄的只能容一条手臂通过,而到此处,云珏本命武器化为砍刀,直接如切豆腐一样将那处削出可穿行的地方,再度向前。
而越往前,灵气越是浓郁,几有主动钻进体内丹田之感,引得丹田内灵气旋转加速,修为不断向上攀升。
云珏停下步伐将其沉淀压下,复又前行,眼前豁然开朗之时,天光自头顶接引下来,直照那片晶莹剔透的水塘中央的莲心之处,金光弥漫,丝丝金色几如实质般凝炼。
九品金莲,传说中的宝物,可淬炼灵台神魂,不受心魔侵扰。
但它不是最珍贵的,最珍贵的是那莲心之上上下浮动的一面镜子,其上接引天光,乾坤易位,虽面向前方,其中却空无一物。
乾坤镜?
云珏放轻了脚步上前,以灵气浮于脚下,踩在遍布的莲叶之上走了过去。
水中波纹轻漾,偶尔有水滴随之落下,不足以惊扰那仿佛悠悠吐息的莲花。
九品金莲远看不算大,站到近前却有半人高低,云珏神识蔓延,伸手其上,触碰到那面镜子时却只有手指收拢,而无实质感。
中计了!
云珏收回手转身,那面镜子瞬间消失,头顶接引的天光同时消散,除了手中晶石,此处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水塘仍在,金莲仍开,只是云珏踏过莲叶行至洞口,却被其上的波纹阻拦,不得通过。
武器化鞭在其上抽打,只有波纹阵阵,而无打碎之感。
云珏仰头,看向头顶,此处穹顶覆盖,并无出路,那抹天光不过是镜像所生,蛊惑人放心入内。
晶石照亮方寸之地,连那水塘中的金莲也看着鬼气森森起来,不过神识触及,倒是个真的宝物。
看来乾坤镜的确有灵识而并非死物。
而且在这秘境之中可以到达任何地方,显然是听到了他们提及了乾坤镜,否则不会专门布下此局将他囚禁于此处。
也不知他的师父目前是何处境。
云珏尝试传信,玉简碰到结界掉落,传音亦未传出去,戒内法宝砸于结界之上,其上泛起涟漪,却连个缺口都没有。
【宿主,这个结界的力量有合体期修为结界那种强度。】478探查道。
【这样。】云珏从戒内摸索着。
他这里还真有一道藏了合体期大能力量的攻击玉简,是那位云家老祖死前留给他的,希望他未来能够支撑起云家。
东西一直未用,如今倒可一试,要不然就只能被一直困在这里了。
玉简摸出,捏断时一道极其磅礴的力量击于结界之上,其上裂痕生出,波纹蔓延,灵气溢散倒行,在他的身上划出了几道伤痕,血迹顺着脸颊蔓延,力量溢散之时,那原本波纹重重的结界却缓慢恢复成了完好如初的模样。
【宿主,它提升到大乘期了!卑鄙!】478震惊愤慨,只是看着宿主转身拎起衣摆落座在莲花池边的身影疑惑问道,【宿主你干什么?】
【等死。】云珏对着水面擦去脸上蔓延的血迹,掐诀驱逐伤口中的灵气,睁眼时施了清净诀,然后掐了一段莲叶在手中玩。
统子沉默了一下鼓舞道:【宿主不要泄气嘛,万一就出去了呢。】
这破地方不讲武德。
【这地方也挺好的,反正也饿不死。】云珏将莲茎中的丝抽了出来玩。
九品金莲,连丝都是金色的。
【宿主,还有师父呢,师父还在外面呢!】478探查周围,发现此事时试图继续唤醒宿主的信心。
不能在哪儿摔倒了,就在哪儿直接躺下!
【他没被关起来?】云珏动作微顿询问道。
【没有啊。】478说道。
【嗯?】云珏语调微扬,在身后的光芒微微变亮时转过了头去。
开辟的通道之中,那执着晶石之人一步步靠近了此处,高大的身影停在了结界之外,目光对上打量,手触碰到结界之时问道:“出不来?”
“嗯,被关起来了。”云珏转身看他,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护好自己。”上官渡后退了一些。
他分明只有金丹修为,可或许此处太过漆黑安静,只有滴水之声,又或许他的态度太过淡然,让人油然生出了些安全感。
云珏起身,避开了那处洞口道:“这里的结界连合体期的力量都打不开。”
“嗯。”上官渡手中玉简更换,开口道,“站到角落,用法宝护好自己。”
合体期不行,就试试大乘期的。
第112章 师尊独一无二(16)
玉简之中蕴藏着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是上官一脉老祖上官雁所赠。
玉简破碎,其中力量冲击向云珏藏身的另外一方,一瞬间灵气清空,整个山涧因为那破出的力量而分裂,看起来顽固的结界上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然后破碎溢散,余波冲击,荡平了整个山涧,连水雾都不曾留下,那朵九品金莲也只剩下些许残瓣,飞舞于天地之间。
地动山摇,绵延数万里,整个空间似乎都在随之震颤,仿佛要崩塌一般。
空间之中碎屑掉落,原本就在往出口赶的修士们略微停顿一瞬,皆是加快了速度。
“怎么回事,空间要裂了吗?”
“不是还有几天才关吗?”
“快走!万一被关在里面,必死无疑。”
星云境内外时间流淌速度不一样,且最高只能容纳元婴修士进入其中,元婴修士寿一千五,即便留在秘境之中修炼至元婴等待星云境再开,也不过中途便会陨落。
因而每次秘境开启时,境内并无活人。
不论仙修魔修,在这样的震颤下皆是放下争斗赶往了出口,连原本守在出口处试图埋伏的魔修也不欲再留在其中。
无数修士涌出,到了外界有大能护持便算是安全。
太华仙宗弟子纷纷上船,护持之人询问:“秘境中出了什么事?”
“天地突然震颤了起来,好像要塌了一样。”
“吓死我了,幸好离出口很近。”
“突然地动山摇,是出了什么事吗?”
“就是突然有很剧烈的灵气波动,或许是秘境快关了才会如此。”
出口处不断有弟子涌出,分散各处,虽数目比进入其中时各有减少,但分明魔修的损失更为惨重一些,而一旦出来,便再无动手的机会,以至于两方势力力量翻滚,比来时更为不睦。
秘境之中山石尽碎,一片平坦之中,天光重新降临在了头顶,水汽虽被驱散,地上的泉眼却未断绝,那原本从此处流淌的瀑布沿着碎石改道,很快在平坦的地面上渗透铺开,一片潮湿水汽。
上官渡身上笼罩的结界波动了几下碎裂,伴随着那件法宝同样的毁损掉落,碎片被丢至了地面上,他涉过几乎蔓延到膝盖的河流走向了那同样结界破碎的人身边问道:“可有受伤?”
云珏毁损的法宝几乎是堆叠在地面上的,闻言轻出了一口气道:“没有受伤,灵气耗尽了。”
大乘期的力量,直面时才知道其恐怖,不过一枚玉简,山河移位,甚至那枚玉简并未朝向他,而只是余波波及,就足以将他储物戒中的护体法宝毁损大半,灵气耗的干干净净。
“师父灵气也耗尽了?”云珏看着他难得沾上了水和灰尘的衣摆道。
“嗯,先恢复灵气,我们该出去了。”上官渡拎起那滴落着水珠的衣摆,盘腿坐下,取出灵石与丹药无数,设下聚灵阵,闭眼调息。
秘境不稳,直到此刻也是余震不断。
云珏同样盘坐闭目,将周遭灵气引进干涸的丹田之中。
乾坤镜是神物,神物之中岁月转换如无物,可它却只将他关了起来,而没有关上官渡。
是因为他要寻乾坤镜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件神物的上限只在大乘期?上官渡有上官一脉护持,戒中藏有大乘期的力量,将他关起来毫无意义。
但一件神物的上限不应该只在大乘期,因为时间损耗了力量还是别的原因?
灵气恢复过半,二人御器离开此处,远眺万里,秘境之中的修士已经万不存一。
出口处出去的修士在逐渐减少,甚至许久都不再出来一个,已有正道门派回返。
“人齐了吗?”飞舟之上,合体大能询问。
此语出,整个飞舟中的仙宗弟子都在躁动,有人询问,也有人叹气。
来时满舱,回去时人数却是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
人是不可能齐的,即便不与魔修争斗,秘境之中的一些危险也足以让一些修士埋骨其中了,而其中甚至不乏元婴修士。
修行之时,凭修为也凭气运,十分残酷。
有人左右问询未语,有人情绪低落,也有人打坐冥想不再过问周遭之事。
“上官师兄和云宝还没有回来。”方晴的声音里压着忧虑,看向那秘境出口处道。
“按理来说,大师兄不该如此慢,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绊住了?”姚昊说道。
“秘境震颤,我们都能察觉到危险,大师兄久久未出,说不定真被绊住了。”有弟子议论。
他们皆是相信对方是被绊住,而无人觉得对方出了什么事。
“这样,我去请前辈们再等等。”方晴说道。
“我用传音玉简问问,或许他们很快就能出来。”严风沉气说道。
“好。”方晴应声转身。
“我来问吧。”角落一语声音不大,却十分的清晰。
众人目光汇聚,孟闻笙轻抿了一下唇,捏着手中的玉简道:“我的修为高一些,传音玉简会快一些。”
“也好,麻烦小师弟了。”严风话语落下,那枚玉简从孟闻笙手中飞出,飞出窗口,却未入秘境入口,而是直直的朝着天边飞去。
“怎么回事?!”姚昊看着其飞出的方向问道。
“不知,我用的是大师兄的气息啊。”孟闻笙脸上也有些诧异。
“难道师兄他们已经不在秘境之中了?”严风看着那消失于云端的玉简思忖,唤住了方晴,“先不急跟前辈们去请示。”
“大师兄他们难道是提前离开了秘境?”方晴问道。
“大师兄他们向来是独行的。”有弟子说道。
也只有这次宗门出动,他们才在一开始结伴而行。
“或许是有什么要事离开了,再等等吧。”有弟子说道。
“也好。”
玉简飞出,久未有玉简飞回,飞舟已轰然启动。
“或许大师兄是在忙。”师门弟子思索道。
修士闭关,是不闻外界之事的。
“是否让前辈再等等?”方晴询问道。
“已是最后一日了,他们也并非在秘境之中,应该是先行离开了。”严风说道。
“放心吧,大师兄即便只身在外,也有自保之力。”姚昊说道。
师父的亲子,即便不说修为,那也是有无数法宝傍身的,他们出了问题,对方都不可能出问题。
“好吧。”方晴泄了一口气轻应了一声。
他们各自探讨,做下决定后各归其位调息入定,全然未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孟闻笙正低头抠着的手,而那垂下的眸中有一瞬间的纠结划过,然后再度坦然了起来。
玉简之中的气息并非上官渡的。
只是也怪不得他,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当时有一种感觉,就像是秘境告知一样,星云境将云珏囚禁在了其中,恐怕是没办法出来了。
至于上官渡……生死由命。
要怪,就怪他太过于心疼他的徒弟,明明未被囚禁也不愿意及时出来。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被关在里面,秘境再开的时候,都是一堆枯骨。
或许他不应该多此一举,万一被人发现……
飞舟启动,在舟内之人皆是安定后飞离了那片魔气笼罩之地,踏上返程。
星云境开口处空旷无人,倒还有一二修士踏出,悄悄远遁,与之前的盛况可谓是天壤之别。
黄昏落幕,洞口已在渐渐缩小之时,一道剑光从其中迸射出时,两道身影从其中脱出,御剑悬浮于半空中。
“差点没赶上。”云珏回首看着那已然缩小的洞口道。
“先离开此处。”上官渡看着只剩下一片残阳且空旷无人的黑山说道。
云珏看过此处接天的空旷,朝他颔首,摧动脚下的剑与他一起朝着远离魔气弥漫处飞了过去。
一息百里,已远离那处,只是魔气翻滚笼罩却比想象中更快的笼罩了此处。
“让我看看,这是哪个门派遗漏的小崽子?”
“正道修士的皮肉看起来就是香啊。”
“还是两个,我就说守在这里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魔气锁定,声音似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而来。
魔气如云,这方天地都似乎被黑气弥漫覆盖,空间如同凝滞,被封锁其中之人如同蝼蚁,捻指可灭。
有魔修从虚空之中探首,轻描淡写,对视之时如摄神魂,而四面八方,并非一人。
“好像是太华仙宗的。”
“金丹中期,弱了些……”
云珏摸索戒指,脑海之中478已经在焦急示警:【宿主,合体期修士六个,化神不下十个!】
“金丹中期?老祖,那个是太华仙宗的上官渡……”有声音传出。
一道力量却在瞬息之间如破苍穹,撕开了数道空间裂缝,甚至让一些魔修失去了掩身之处。
云珏以灵气避开那些余波,还未来得及放下手,却已被身旁扣住的力量推入了一道裂缝之中,手中被塞上一物,飓风裹挟,所见的只是那立于裂缝外之人执剑在手的身影。
“护好自己,逃!”他的声音不及飓风声响,只是在那片躁动中凛冽而清晰入耳,眉目远去。
“想逃啊?金丹修士进入虚空裂缝可是必死无疑的。”空中的声音漫不经心。
“要不要老祖帮你把人救出来啊?”
“上官渡,不知上官峋那老匹夫知道你的死讯时会不会道心受损,走火入魔啊,哈哈哈……”
笑声肆无忌惮,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裂缝关上,飓风雷霆肆虐周身,皮肤之上伤口迸裂,如坠深渊之时,云珏手中被递过来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展开了防御。
上官渡!
裂缝消失,那片空间之中只剩下一片乌云残阳,魔气和黑暗侵蚀,唯有那一抹白留在空中,映着橙红之色,随风冽冽。
魔修并不焦急,只不紧不慢的扑向那处,只是试图划破虚空之时,一道力量朝他疾射而去,让他不得后退避开那处力量。
“合体剑意?好小子,上官峋给你的护体法宝还真不少。”
“难怪这般有恃无恐,在秘境内连斩我魔道根基。”
“金丹中期就能斩元婴期,小子,我们不能让你活啊……”
众魔悠悠,看着那立于空中的青年,眸中浮现些许凝重之意。
他们的确不能让他成长起来,修真界中,从来都是顶梁之人决定双方局势,若让此子长成,于魔修而言绝对是大敌。
空间压缩,几人从虚空之中出去,抓向那立于中间的青年,而数道剑意轰然迎上,在空间之中交锋,有人避开,有人迎上,力量交汇,风卷残云,一瞬间连天空都好像亮了一瞬。
只是众魔再寻,那道身影已从原地疾射离开。
“想跑啊!”
“你能跑哪儿去?”
“我看你的剑意能有多少!”
众魔跟上,因那强悍的剑意所扰,已然有些不管不顾,然伸手向那处时,一道力量再度迎面而来。
有魔修不以为意直接迎上,也有魔修心中所感想要避开,然而那磅礴的力量瞬息眼前,只是一息,便将追逐的数魔清空,身体神魂皆未留下。
“大乘期?!”未追上的魔修震惊不已,只能看着血雾淅淅沥沥的下坠弥漫。
“上官一脉有大乘期修士!”
“还真是护着啊……”魔修虚惊未消,话语出口却是咬牙切齿。
“不能让他活着!!!”
一息之间,数位合体大能身死,而那道释放出力量的身影已然远离。
可金丹修士速度再快,也不及合体期能轻易撕开虚空。
剑意与力量交错,余波震颤,一道血掌从避开剑意穿行而来,直击丹田腹部。
只一击。
血液不可抑制的自上官渡口中喷出,混合着内脏血肉,灵气破碎,御剑不稳,那道本就染上血的身影从空中坠落,长剑脱手,同那腰间玉佩一同碎裂。
魂息明灭,上官一脉中负责看管之人睁开了眼睛,上官峋与陈羽几乎是同时捂住了心口,心慌到难以遏止。
上官一脉因令召集,暮色缓缓消失,夜色降临之时,返程的飞舟穿行过旷野,数位仙宗弟子斩落魔修返程之时,一道身影未曾回归。
飞舟又行万里,方晴寻觅问道:“小师弟呢?”
“好像出去除魔修了。”
“可是这也太久了,还没回来吗?”
……
旷野之上乌云密布,沉甸甸的压着,其中雷霆席卷,偶尔闪动击打于一棵大树之上,瞬间劈开一片焦黑。
空间因其扭曲,撕开一道裂缝之时,一道身影从其中跌落了下来,掉进了那浓密的草地之中,黑暗之中分不清衣服的颜色,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着,吸引着一些藏于泥土中的昆虫爬出。
树林之中身影穿梭,因雷霆而疾驰,夹着尾巴的动物轻动着鼻尖凑近那弥漫着血味的猎物打算按住撕咬时,那道身影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宿主,你的情况很不好!】478看着几乎浑身都被鲜血染遍的宿主说道。
虚空之中绝对不是金丹修士能待的地方,即便有护身的法器,没有灵气加持,也很快就会失去效果。
虚空之中浮沉,几乎是几度生死,若非不断使用恢复药剂,未必能活着出来。
【恢复药剂。】云珏撑住地面,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只是这样简单用力的动作,手上无数的伤口都在齐齐崩裂。
长发垂下,散乱不堪,其上亦有着浓郁的血腥味。
若是换了凡人,血都流尽了。
【好的。】478再用,看着迅速扣除的星币,忍住了想要出口的话。
修真界对于宿主这样原本的普通人而言,或许还是太过勉强了。
恢复药剂使用,云珏从地上坐了起来,看了眼那受惊后退却低吼着不愿意离开的动物问道:【他怎么样?】
【丹田破碎,修为尽毁。】478语气中有些叹息。
【还活着吗?】云珏问道。
【还有一息,不过他跌落进了星云境。】478说道。
【无论花多少星币,保住他的命。】云珏入定调息,以周围灵气引入丹田,清除掉那渗进体内的雷霆余波。
他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
伤口之上重新崩开,血液流淌,让那件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驱逐之后,伤口却在缓缓复原,不再像原本那般可怖。
修真界强者为尊,弱小者只能由他人决定生死,弱肉强食,不外乎这个道理,只是若要杀,就要连神魂一并湮灭,若未能斩草除根,等他翻身,一切就要另论了。
灵气充盈,云珏睁开眼睛,摸向手指时,那里曾经佩戴的储物戒已然消失。
虚空中的雷霆和天雷是同源的,元婴之上的修士撕开穿行时自可避开,但金丹期在其中并无穿行之力,而一丝雷霆席卷,储物戒也会化为灰烬,一切尽损。
云珏起身,清净诀施过全身,白衣重回,却破烂到只能堪堪庇体。
追踪孟闻笙的罗盘不在了,云珏从原地离开道:【系统,帮我追踪孟闻笙的踪迹。】
【好的!】478思绪虽然有些混乱,却按照要求做事。
夜色漆黑,只留一片漆黑渗透泥土的血迹和一只被扯断脖子丢在原地的动物,吸引着夜色中的另外一群狩猎者。
……
孟闻笙在旷野之中穿行,与那飞舟前行的方向背离飞了数日,才在一座城池停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明明除了那枚传音玉简没有任何的破绽,秘境之中的事跟他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或许就是因为那枚玉简,让他反思思索,心慌难安的根本无法在那里停留。
或许太华仙宗根本不会查出,可万一查出,他死无葬身之地。
太华仙宗不能留了,一念之差,安身之所就此没了,真是一念之差!
城池繁华,金丹修士想要躲在其中并不显眼,但也不过数日,城内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让孟闻笙原本安定下去的心神再度悬了起来,本再欲离开,却听到了闲谈之语。
“听说没,太华仙宗似乎找上了长乐宫的麻烦。”
“怎么回事?”
“据说是魔修堵截了上官一脉的那位天才,上官渡。”
“二十岁突破金丹的那位。”
“可不是。”
“人怎么样啊?”
“据说几位合体修士堵截,还被他杀了几个,魔修那边大发雷霆,但上官渡下落未明。”
“杀了合体修士?!真是了不得啊……”
“下落不明,估计是……可惜了……”
“魔修果然可恶,想着法的毁我正道天才!”
“可不是!”
话语愤慨,又有不少人凑上去讨论,只因太华仙宗下发重金悬赏,寻找上官渡的踪迹。
魔修。
孟闻笙从桌旁起身,放下灵石离开了那里。
合体期魔修出手,也就是说上官渡其实是出了秘境,只是未赶上飞舟,而被魔修围攻。
他死了吗?
应该未死,否则太华仙宗不必再去寻找。
但如果未死,还有灵气在身,他自己就能传音,也不必寻找。
或许是重伤未醒,无法传达消息。
而现在谁也不知道上官渡到底是何时出秘境的,只要他死了,这件事就无法追究到他的头上来,或许他还能重回太华仙宗。
但这件事的前提是保证对方一定死了,或许他可以找到对方,但那样有些容易露馅。
孟闻笙行走在街上,眉头紧锁,有些懊恼,太华仙宗下达的悬赏中未有寻找云珏的言论,说明云珏已经死了,他那时就不应该多此一举。
云珏死了,而上官渡未死,虽被对方压上一头,但上官渡对他其实没什么妨碍,反而云珏死去,他身边无人,他反而好接近。
失策,但人无法扭转之前的做法,只能尽可能的去想之后要怎么办。
孟闻笙进了自己的居所,掩上门时思索着如果能够找到对方并救下,会不会有一丝扭转的……
冰冷的剑身从身后亘在了他的脖子上,逼迫着他下意识挺直腰背,与此同时,微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星云境打开的方法告诉我。”
声音虽冷,却很熟悉。
让孟闻笙气息惊喘,头皮发麻的熟悉。
那是云珏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出了星云境?!怎么可能在这儿!
“你……”孟闻笙开口时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他尝试着摸向了自己的储物戒,却是腹部一痛,低头之时,一把匕首已牢牢钉在了他的丹田之中。
“想让我废了你的修为吗?”那微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浸透骨髓的冷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孟闻笙喘息未定,转眸看向了身后之人,确定了他的面孔时道,“太华仙宗要是知道了你伤害同门,必会追捕到底。”
“是吗?”身后的声音辩不明情绪的笑了一声,“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何没有回到太华仙宗,而是躲到了这里?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孟闻笙的身体瞬间僵住。
第113章 师尊独一无二(17)
“算了,那个不重要。”云珏握着手中的剑向后抬起,剑身没入脖颈些许,血液流出,“告诉我,星云境打开的方法。”
“我…我不知道……”孟闻笙能够感觉到颈侧和丹田内的痛楚,这让他几乎忍不住全身的颤栗,甚至想将身体蜷缩起来,可是架在脖子上的剑刃让他不得不站直身体,连去捂住流血的伤口都不能。
因为他毫不怀疑他敢反抗,那刺入他丹田的匕首会直接搅碎他的丹田。
“不知道……”微凉的声音中带着沉吟。
“我真的不知道……”孟闻笙忍着痛楚说道,他甚至感觉嘴巴里已经尝到自己血液的味道,“我没骗你,真的!我不知道怎么打开,我要是……”
他要是知道,又何必躲到这儿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只觉丹田搅碎的剧痛和脖颈断裂的痛楚同时传来,眼前一黑,神识溢散出来,模糊的可以看见那执剑之人后退时倒在地上的身体,扑通一声,头咕噜噜的在地面上滚动着。
他死了……
孟闻笙清晰又颤栗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轻而易举的被人杀死了。
他的修途自此终结。
孟闻笙从滚动停下的头上抬起视线,看向那长发散落之人,血液从他的长剑上滴落,他看起来却不像在苍穹峰中时那么闲适,却有一种随意和冰冷附着于他的身体上,连每一缕乌黑的发丝上都好像染着寒意。
孟闻笙神魂震颤,危机丛生的感觉让他心里的念头从杀了他变成了快逃!
视线对上,那把被握着的匕首被丢在了地上,那双微凉漆黑的眸看向他时,其中浮现了笑意。
孟闻笙转身即跑,即便神魂有可能自此消散,可即将穿过墙壁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拦,神魂险些溃散之时,一股吸力自身后传来。
他流窜转身,试图脱离,却发现根本无法抵挡,而转眸探查,那股吸力却是来自于青年手中的一只小幡。
那幡虽有些粗制滥造之感,却是血色遍布,溢出的力量像一只遍布着血色的无形的手,一缕一缕的抓捕着他的魂魄。
“招魂幡!你是魔修?!”孟闻笙听见自己质问。
立于屋中之人却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执着那幡看着他的神魂被抓捕入内,即使拼命挣扎呐喊,也无济于事。
招魂幡极克神魂,神识入内,即上烙印,未被放出之前,永生永世都不得进入轮回。
神魂消弭于其中,发着微光,然后渐渐连最后的反抗都消弭了。
云珏将云诡归入丹田,一手摄过了孟闻笙的储物戒,一手将心火注入幡内,心火灼烧,其中神魂翻滚挣扎,可哀嚎之声只有幡的主人能听见。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云珏抹去了他储物戒指上最后一缕神魂,神识探入其中,在其中搜寻。
星云境已关,想要再度开启,就只能找这个原本获得的人。
“我…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孟闻笙如置炼狱之中,却是拼命挣扎也无法脱离,“饶了我吧,求……”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消弭,云珏撤去心火,以神识进入其中,抓捕住了那团神魂,闭目开始搜魂。
搜魂之法,便是将神魂支离成千丝万缕,将个人记忆一次性挖掘,那团神魂溢散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仿佛包裹的网。
孟闻笙,出生自小镇之中,后山采药之时遇到了一个洞穴,踏入了修途,他的天赋极高,而在那样的小镇之中,修士是极罕见的,自此让他一举脱贫,被众人高高捧起。
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小镇之中资源匮乏,练气修士也不过普通年岁,他自那处离开,一路修行,虽资源匮乏而有落差,也被欺压过,但也长成了一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倒是少有吃亏之时。
结缘散修,结识友人,虽有一二修为超过他的,但很快他的修为就会反超,也跟魔道之人打过交道,引以为友。
修为越高,知道越多,然后知道了太华仙宗这样的巨擘存在。
赶上十年纳新,因天资出众和面孔讨巧收至上官一脉,拜上官峋为师。
太华仙宗天才众多,少有超过他者,然师门口中的上官渡却是被众人仰望的绝顶天才。
不甘,艳羡,不以为意,想要超过。
再然后他见到了上官渡,惊才绝艳之人,又有师长之风,不吝赐教,且无其他天才那般的趾高气扬,鼻孔朝天。
君子如珩。
崇敬憧憬之意油然而生,若是他超过他,倒无不可,若以他为目标,当真标杆,若拜他为师就好了。
情生孺慕,而后是被人占据的不甘,再然后生妒,妒生恨。
一枚玉简询问,宗门飞舟离开。
星云境中虽然未见他二人,却隐隐约约有感。
云珏睁开了眼睛,从那储物戒指中调出了一枚菱形的碎片,看起来像是废弃铜镜的一块,毫不显眼,却跟乾坤镜上的镜面如出一辙。
孟闻笙从后山拾取,只是将它和其他的宝物一并丢进了储物戒中,从未想过这是乾坤镜的一块碎片。
难怪那镜子的顶峰只有大乘期,难怪他触碰时未捏到实物,原是碎了一块。
云珏捏住了那块碎片,往招魂幡中注入一缕心火,封住其中哀嚎之声,随手丢进了刚得到的储物戒中。
指尖被灵气划破,云珏就地落座,将逼出的血液滴在了那枚镜片之上。
一念浮沉,神识仿佛瞬间被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可看见无限旷野,虽有狼藉之处,却已不见其中人影。
一息可观其中所有风景,神识到处可去,只是无法触碰。
而在某一瞬之间,视线略过之处,看到了躺在草地上的一道身影。
身影熟悉至极,即便他的长发略微覆面,血液染红了下巴脖颈,白衣之上被血色浸染,躺在地上的模样虚弱的半分不像他平时的模样。
本命剑寸断,丹田损毁,未动的身体几乎无法辨别他是生是死。
上官渡。
世界线中他本无此劫,他的劫在合体期时,那时身死,也是斩落数人,而非现在这般为了救一人,险些陨落。
后来再如何的强,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
即便握有大乘修士的力量,与真正的大乘期修士也是截然不同的。
他对他太真心,就好像显得他有些不够真心。
他的确没什么真心。
不过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亏欠他人,救命之恩自然要还他的命。
神识覆盖整个镜片,云珏睁开了眼睛起身,将碎片握于手中,摄起匕首,打开门离开了这座屋子。
想要打开星云境,需要返回旧地。
如今太华仙宗攻入魔修腹地,那里反而是安全的。
此处离星云境入口不算太远,云珏日夜兼程,数日后到达了那片黑山连绵之处。
镜片认主,想要重新打开入口,便易如反掌。
风云变化,漩涡开启,可容一人通过时云珏飞入其中,通道再次关闭。
有大能因此远眺,可神识过去时却难觅丝毫踪迹。
星云境中时间极快,外界一年,境中就有可能已然百年。
云珏落入入口,曾经观察之处的石头上还残留着难以消磨的血迹,只是原本躺过的地方已被重新长出的草覆盖了。
他不在这里了。
云珏探出神识寻觅气息,待发觉时御器朝着那处飞去。
气息所在之地离这里不远,金丹修为,数息即至。
而在落地的山谷之中,他见到了那个看起来好像已经行动自如的人。
虽然衣服有些破损,一些地方经过裁剪,但随风拂动之时,好像仍如旧时一般,像山崖之上矗立的一把剑,只是绸带之上染了风霜,剑身之上多了侵蚀……
云珏看着那道背影,迈步时脚下擦过了草叶,一声轻动,背对之人执剑转身,眸中凛冽之意沉淀却未减,虽触及而略有消融,这把剑却似乎从未被风霜折断过。
“师父。”云珏唤他。
“你……”上官渡略有迟疑,看着他道,“你无事。”
“无事。”云珏答他,打量他周身上下时气息微动,“师父的修为……”
“丹田损毁,不知因何而复,重修而已。”上官渡一手捧着手中的果子道,“如今境外过了多久?”
“将近一月。”云珏回答,又问道,“境内呢?”
“七年。”上官渡说道。
七年重修,练气到筑基,如今筑基中期,倒是比从前快了些。
“七年……”云珏步履停了一瞬,于他而言不过一月,境内已七年。
他们的时间发生了偏差。
一月与七年,重回筑基,这个人却仍如初。
“七年不长。”上官渡说道。
虽境中无人,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中之幸。
云珏看着他笑了一下,走了过去,看了眼他怀中青色的果子问道:“师父要辟谷丹吗?”
“嗯。”上官渡轻应,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丹药服下。
云珏帮忙接过果子,在衣袖之上擦去尘土,放在唇边咬下。
“那个……”上官渡对上他转过来疑惑的眸道,“有点酸。”
“对我来说还好。”云珏笑道。
“你怎么进来的?”上官渡看着面前衣衫散乱,长发垂落连发带都未系的青年问道。
“找到了星云境的钥匙,就进来了。”云珏咬着果子回答道,“师父现在想出去吗?还是再等上一段时间?”
“太华仙宗可知此事?”上官渡问道。
“知道,我传了消息过去,太华仙宗如今正在找魔修的麻烦。”云珏说道,“不过师父魂息未灭,应不至于死战,师父放心。”
“你这段时日如何度过?”上官渡看着他问道。
云珏咬着果子的动作停下,将口中果肉吞咽,转眸看向了他,半晌后未答反问:“当日为何舍命救我?”
他的眸直视,上官渡未避,开口答道:“并非舍命。”
“何意?”云珏看着他问道。
“当日情境,或一人逃,或两人死。”上官渡神色未动,回答道,“我留下来阻拦,你逃生的机会更大一些。”
他需留下阻拦那些魔修重新撕开虚空将云珏追回,若能活,他又怎会不想活,只是那时局势,只能如此行事。
“原来如此。”云珏收回视线垂眸,轻沉下了一口气。
“你不必因此事而自责,换其他正道修士在,我亦会如此行事。”上官渡说道。
他逃不了,魔修太多,即便他手握大乘期修士的力量,也无法将其发挥到极致,而玉简只有三枚,使用一枚,灵气便会见底。
即便一人遁入虚空,也会被挖出来。
“啊,我知道。”云珏轻笑了一下,抬眸转身时手中的果子滚落在了地上,“师父,我本不该在此时欺负你的。”
“什么?”上官渡的目光从那四散滚落的果子上抬起,对上了青年看过来的眸。
他的眸极美,像一潭清澈见底的水,一笑便会泛起涟漪,若在春时,就像是将春景装入了其中,而此刻清风拂面,裹挟着青草的芳香,却也像是随着发丝拂动扰乱了一池静水,波澜微漾。
很漂亮,但他绕过那些果子走过来时,上官渡却有一种想要拔剑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
“师父不躲吗?”那双眸随着他的靠近,漾出笑意凑到了他的面前。
像极了幼时仰头看他的亲昵,却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躲什……”
上官渡的话没能说完,便因倾近的呼吸和唇上覆上的触感顿在了原地。
视线所及,能够看到那靠的极近的睫毛,气息交织,唇上的触感带着些许属于果实的酸甜而碾动,却无比清楚的告诉他,这是一个吻。
一个不该出现在师徒之间的吻。
一吻极轻,似是试探,可上官渡抬手,却被青年抬起的手架住了胳膊,捧住了他试图后退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果子清爽的味道在唇齿之间蔓延,上官渡已经十分熟悉这个味道,但此时此刻,颈侧附着的力道,扣在腰背上不容后退的手臂,还有亲密到无以复加的唇舌都好像让那个熟悉的味道变了一番模样。
荒唐。
“师父……”唇齿微分时的呢喃让气息微变,却丝毫不容许后退。
筑基修为比起金丹,毫无抗争之力。
不该去做无谓的抵抗,可他若后退一步,面前之人便会步步紧逼,直至后背抵在树干上。
扶着颈侧的手不知何时松开,痒意顺着手臂蔓延,微凉的触感让浑身似乎泌出的汗意微惊,而那一股电流流窜在了身体和脑海之中。
上官渡手臂用力,转头侧开了那让人无所适从的吻。
气息因身体颤栗而未定,上官渡转眸,看向近前之人道:“够了。”
他难得有命令之时。
“我知道。”云珏轻笑,手从他的袖中抽出,离开了他的手臂,却未与他分开,“我不亲你了,师父放心。”
上官渡眼睑轻敛,看向了面前的人,不知何时,那个曾经总是抱着他腿的孩童已然超出了他一些,能够不太费力的将他抱住。
虽然他眸中情绪还像幼时一般没有任何杂糅的欲望,但刚才的亲吻绝不是孩童会做的。
“站直。”上官渡开口道。
云珏眼睛轻弯,抱着他的腰身亲昵道:“不要……”
“你,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上官渡被他抱了满怀,这次是真的寸步难行。
“知道。”云珏贴近,跟他蹭了蹭鼻尖笑道,“我喜欢师父,想要跟师父结成道侣。”
他的气息亲昵,回答的理所当然,上官渡身形微僵,眼睛略微颤动:“你我是师徒。”
“师徒如何?”云珏看着他问道。
师徒如何?上官渡一时难答这个问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但他并非他的亲父。
他并非对师徒情谊不以为意,此等关系也并非阻碍,只是……
“我不喜欢你。”上官渡开口时,看到了青年诧异抬起的眸。
“我对你只有师徒情谊,并无道侣之情。”上官渡解释道。
他自是喜欢他的,无论顽皮与否,都令人心生喜爱,只是那种喜爱并非对道侣,而是对徒弟。
“真的?”云珏抬起身问道。
他眸中倒无挫败之意,上官渡不明颔首:“嗯。”
“那你怎么样才能对我有道侣之情?”云珏看着他思忖着问道。
上官渡一时怔住,他觉得这并非他该答的问题,也想不出对方如何能问出这种问题。
“看来师父也不知道。”云珏轻笑,抱紧了他的腰身,在那略微警惕的视线下贴住了他的脸颊轻蹭,“师父,我真的喜欢你,想跟你结道侣的那种喜欢。”
颊边轻蹭,伴随着轻语呢喃,上官渡指尖轻动,气息微出,却似乎无法推开他。
“师父如今不喜欢,就要学着如何让自己慢慢喜欢上。”云珏轻抚着他的背笑道,“师父学习能力这么强,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上官渡听着他的话不太对,沉默了一瞬道:“你若想让我学会,先松开。”
云珏略微侧眸,松开了禁锢着他的怀抱笑道:“那一言为定。”
“你没有给我拒绝的权力。”上官渡看着他眸中的笑意盈盈道。
云珏眸中微讶,笑意随长睫轻敛,牵住他的手轻扣着道:“师父要拒绝我吗?我会哭的。”
他的声音微沉,眸中似漾出了水汽。
就像那日夕阳下倾在耳侧的落寞难过,可即便他有演的成分,似乎也让人无法拒绝。
从小到大,只有初留苍穹峰的那一夜他见他哭过,湿漉漉的需要人保护,而后便再也没有过了。
“师父不要为难。”云珏牵着他无意识收紧的手笑道,“我是追求者,师父你是被追求者,你只要不拒绝我就好,接不接受,由师父你来定。”
他的笑意温柔漾开,哪里还有半分难过。
上官渡从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看着他因此而垂下的长睫,转身轻应:“嗯。”
云珏抬眸,其中微讶的情绪划过,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他笑道:“谢谢师父。”
上官渡被他的气息骤然包裹,身形微僵,不知道他为何能抱的如此随心所欲:“你松开。”
“哦。”云珏轻应,抱着他轻晃了一下然后松开道。
他此次松的极快,上官渡转眸看他,只见青年浅笑:“师父,我很听话的。”
他的气息里莫名泛着果子的清甜,让人不知如何应对。
“或者,师父其实想让我多抱一会儿?”那悠然响起的声音问道。
“不想。”上官渡离开那处道。
“师父说不想就不想。”云珏招了那些散落的果子进储物戒,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我们现在去哪儿?”
“修行。”上官渡本是出来采食,如今有了辟谷丹,自然无此必要。
“师父要在境内修行一段时间?”云珏笑着问道。
“嗯。”上官渡应道,“恢复到以往修为再出去,以免家中担心。”
秘境内外岁月参差,若无修为,在修真界中终究寸步难行。
“师父如今无恙,可要先送信回去?”云珏跟着他的身影问道。
上官渡停下,转眸看向他问道:“秘境可反复打开?”
“嗯。”云珏笑着颔首,“所以师父不必急,即便修行到元婴期出去亦可。”
即便在境中年岁增长相对外间会加快,但行于修真界中,修为是极重要的。
仙魔两道的冲突早已不可逆转,若能多一份力量,也不会步上旧日之祸,必须生死抉择。
“好。”上官渡应声,再度前行。
他所居之处就在山谷之中,一处山洞可遮风挡雨,其中虽是天然形成,却被整理的十分干净,一张石床削出,便是修行入定之处。
“师父为何居住的如此简陋?”云珏看着他盘腿石床,坐在一侧问道。
“你不也如此?”上官渡看着他因为动作蜿蜒于石床之上的发丝道。
“我是因为储物戒被雷劈碎了,没办法。”云珏回答道。
上官渡的唇轻动了一下,看着他的衣衫道:“你在虚空中受了伤。”
虚空之中雷霆肆虐,即便有宝物护体,也是九死一生,可若留下,无一丝生机。
他能得救,或许是因为这星云境,可未入之前,谁也不知道。
落入此间,他本已做好了此生都待在这里的准备,不想还能再度重逢。
“我的伤不重。”云珏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笑道,“不信师父探查一番。”
上官渡抬手扣住了他的腕脉,丹田之内灵气磅礴,的确无受伤之感。
将近一月,能调息到这般境地,可见当时的确伤势不重。
他的心略安松开,只是目光划过他手上的戒指道:“这枚储物戒是谁的?”
云珏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一瞬转眸笑道:“这个啊,外面捡的,可能是谁落下的。”
他在撒谎。
不过上官渡也不甚在意,一月奔波,还要寻到秘境钥匙,他自有他的方法。
“师父的储物戒指呢?”云珏目光落在了他的指上。
“跌进秘境中时遗失了。”上官渡答他。
他那时跌入境中,意识已失,修为尽毁,本命剑断,对周围之事无知无觉。
即便堪堪保了一命,也不知何时会被野兽啃了去。
即便万幸捡回了命,丹田恢复,修为也没有了,已然无从用灵气去寻找不知落在哪里的储物戒,而后来即便重修,也找不到了。
或许是跌到秘境之外也说不定。
“师父没找到?”云珏问道。
“嗯。”上官渡轻应。
“嗯?”云珏略微思忖,从石床上起身笑道,“师父先修行,我去帮师父找找。”
上官渡抬眸,唇张了一下道:“注意安全。”
“好。”云珏眉眼轻弯,转身离开这里迈出了洞口。
此处设下金丹期结界,他又沿着山谷行了一段,步伐停下时,手指点向胸口穴道,一口血从唇中吐出,染红了路边草叶,气息浮动。
【宿主,你怎么了?!】478惊讶焦急道。
【没什么大事,别担心。】云珏抿去了唇上的血迹,重新离开了那里笑道。
不过道心动了一下而已,死不了人。
第114章 师尊独一无二(18)
灵台颤动,道心不稳,但只需平复,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云珏眺望山谷远处,召出那枚镜子碎片,寻觅着境中相同的气息。
一息追捕到了踪迹,对方却是骤然察觉,蓦然从原地消失。
然而同本同源,注定它无法再藏匿自己的气息,除非它脱离星云境。
但这星云境,本就是它的化身。
有灵识的神物,大约是不愿意被人类找到和拥有的。
“我不找你,把我师父的储物戒还回来即可。”云珏神识捕捉到一处洞穴,看着那挂在圆镜一角上的戒指,通过那镜片传音道。
本已震颤的圆镜动了动,挂在其上的戒指也随之颤动了一下,叮当一声,清脆作响。
“你要是愿意还,我就把这枚镜片还给你。”云珏手指轻绕,那枚镜片在空中上下旋转沉浮。
那面圆镜也不可抑制的震颤了几下。
它的身影从那个洞穴中跳跃了一下消失,下一刻,一枚戒指直直的朝着云珏的门面飞来,被他抬手握在了掌心之中。
黑色的戒指带着几分古朴的味道,没有什么纹路,只有因为一直待在主人手上,边缘略微磨的有些光滑,其上神魂印记不及从前清晰,气息却十分熟悉。
是他的储物戒。
云珏辨别之后将那枚戒指攥于掌心之中,看向了不远处浮于空中的镜子,圆镜呈金色模样,八位齐全,乾坤正位,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其上缺失的一块。
乾坤易位之时,似乎是秘境开启之时。
那面镜子并不靠近,只停留在原位跳了跳,其中映出云珏指上悬浮的那枚碎片。
“交易达成,还给你。”云珏并指,指上的碎片朝着镜子的方向疾射了过去,没入那铜镜之中,然后在那断裂处浮现了出来,缝隙处光芒闪烁。
云珏敛眸,在缝隙缓缓消失的一瞬间脑海中如遭重击!
眼前一黑,也在下一个瞬间似被拉进了一片浩瀚汪洋之中,迎面而来,似能将人的神识瞬间吞没进去。
这是乾坤镜的神魂意识,神器生灵,不知多少万年,能掌控这星云境,神魂力量强悍至极,人类的神魂意识置于其中,如一叶扁舟,毫无抵抗之力。
被抹除和吞没,似乎是置于深海之中的唯一结局,渺小的令人绝望,然后深陷其中,再也无法看见天日。
神魂被吞噬,即死亡。
可他分明未死,能做到一击必杀的话,何必给他恐惧的机会?
云珏唇角轻抿,心神归一,周围汪洋浩瀚苍茫,却任凭如何的狂风骤雨,也无法侵蚀进他的神魂之中。
星云境内一片平静,只有那面圆镜之上消失的裂缝在重新崩开,镜面颤动试图破镜重圆,可其上认主的神识却无法顺利驱逐。
光芒反复亮起,镜面轻轻震颤,乾坤轻轻易位,神魂之内波澜壮阔,巨大的漩涡瞬间生成,漆黑而不见底,能够瞬间将人吸入其中。
可风雨骤转,天地昏暗,置于其中的身影却岿然不动。
空间之中传来心神震颤质问。
区区人类难道还想让神器认主?!
那如沧海一粟的人类任凭风雨打湿,面色苍白,也未回答此处空间的任何问题。
那就看看谁能耗的更久!!!
人类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镜中万千岁月,足以让一个人忘记自己是谁,然后意志崩塌。
风雨不断冲刷,海浪翻滚看不见尽头,幽暗而不见底的深海如一张巨大的口,只待其上的猎物松懈,便将其一举吞没。
乾坤之间时间流淌并不明晰,或许是一年,或许已匆匆百年,千年,万年,人间沧海可化桑田,其中身影却未有丝毫溃散迹象。
衣服干了又湿,他像是死了!却又未死!
人类,人类!
破镜重圆的欲望让天地怒吼,它已经破碎了太久。
千重浪起,遮天蔽日,云珏自那一片漆黑之中睁开了眼睛,唇角轻勾。
找到破绽了!
巨浪掀下,堪堪砸中其中之人时却似乎被无数的丝线分割,支离破碎。
镜面之上原本闪烁的光芒蔓延,支离到了整个镜面,乾坤易位停下,碎片上的光芒不知何时扩大了许多,缓慢蚕食。
神魂之间,浪花涌入如漩涡般消失于其中之人的身体内,如同鲸吞。
神魂的力量看似强大,但无形,可置于身体之中,亦可藏于一个小小的幡中,或一面铜镜之中。
汪洋浩瀚,的确强大,但不过欺骗肉眼的虚妄!
杀不死他,就要反过来被他所吞噬。
汪洋形成漩涡,只是这一次却非向下,而是如同龙吸一般卷向了空中,海水四散,却无法挣脱。
镜面之上神识蔓延,过半之时云珏灵台震颤,睁开眼睛看向了那片山谷,整个地面都在随之颤动,穹顶似乎被分割成了碎片掉落,那枚圆镜漂浮欲逃。
云珏伸手,力量笼住了那处山洞,招手之时,那枚想逃的圆镜在空中僵持片刻,不可抑制的落在了他的手中。
神识蔓延,只剩边角,其上镜灵挤出,发出了声音求饶:“人类,放过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任何宝物。”
“我赢了。”云珏轻笑,镜面颤动之时,整个镜面皆被神识覆盖,一瞬间境中稳固,一草一木皆在视野之中。
修为水涨船高,即至金丹中期,后期,破丹化婴,初期稳固,冲向中期,然后冲顶之势被云珏运转灵气压下,压缩进愈发浩瀚的丹田之中。
气息归于平稳,云珏看着面前已然完好的铜镜,在手中轻抛了一下。
其中镜灵未动,他的脑海之中却是炸开了锅。
【宿主!你在干嘛?!之前那样太危险了!】478机械音中喘息未定,【你知不知道一不小心你的整个神魂都会被覆灭掉?!!】
虽然系统有保护宿主神魂的功能,但是这可是个高等级的世界,一旦神魂被瞬间吞噬,那就是没了,统子根本就来不及拯救。
而把宿主的神魂弄丢,那可是大事!他的宿主甚至什么都没有告诉它,就把自己的神魂丢进去了。
【不是还有你在吗?】云珏继续抛着那枚镜子,目光随着它的上下翻转而轻动。
【可是如果宿主一开始就被吞噬,我也会来不及的!!!】478感觉自己的数据都要被吓溃散了。
【哦,这样,听起来好危险啊。】云珏握着那枚镜子,在一旁的石壁上磕了磕,发出了几声脆响。
【这是很重要的事!】478急的都快要跳出来了!
世界线中孟闻笙可不是在这个修为就把乾坤镜收归囊中的,它的宿主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在玩。
【嗯,我知道,但这是别无选择的事。】云珏打量着那面镜子笑道,【我用碎片打开秘境,它一定察觉到了,不认主,就只能一直被关在这里了。】
神器生灵,虽也算造福修真界,绝不是好相与的。
破镜重圆的欲望浩瀚的可怕,数万年间,时时刻刻都在心心念念。
至于人类,不过是数万年间轻易生灭的蝼蚁。
【哦……】478觉得有道理,【可是宿主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
【我相信你。】云珏屈指敲了敲镜面说道,【我相信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险境,你都是我可以交托后背信任的伙伴,本源世界的系统怎么可能保护不好我的神魂。】
478愣住了,一瞬间连数据都有些震颤的打结:【宿主,你这么信任我的吗?!】
【当然了,你可是我最信任的存在了。】云珏笑道。
一场豪赌罢了,系统并非完全可信,而修真界对他而言,无论何时都是有风险的,没有绝对稳妥的方法,只是风险之中也伴随着收益,能有10%的可能性赢,就值得一赌。
瞻前顾后,机会和命运可是会从指尖溜走的。
而他,赌赢了。
【哦……】478有点感动。
还没有哪个宿主这么相信过它的!
“不出来吗?”云珏敲了敲那装死的镜子道,“我现在可以随时抹去你的灵识。”
“什么?!”一缕无形的神识从其中溢散了出来,发出的声音带着些许孩童的稚嫩,“你不知道神器的灵识被抹去,就会变成普通的法宝吗?”
“那又怎么样?”云珏看着它笑道。
【问题还是很大的宿主,万一变成了普通法宝,可就修补不了飞升通道了。】478回过神来提醒道。
【那就少做一个任务。】云珏摆弄着那个镜子回答道。
反正完不成任务又不扣分,也无惩罚。
世界线就在这里,等待着下一个任务者的进驻。
478:【哦……】
圆镜在他的掌心中颤动了一下,带着些色厉内荏:“你这是暴殄天物!”
“嗯,再见。”云珏轻笑,指尖一抹微光亮起,拂于镜面之上。
将他关起来,那枚镜片将境内消息传递给孟闻笙的事他都记得呢。
一个任务而已。
“别,别别!我错了,我可以把境内所有的宝物都给你。”镜灵瑟缩,终于没了神器的傲气,可灵识之上焦灼,神器的新主人显然没有放弃毁掉它的打算。
“我要是没了,境内的时间流速就会跟外界一样!”镜灵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好处都吐露出来,“宝物也不能迅速再生了,我还救了你那个同伴一命呢!”
虽然摸走了对方掉下来的储物戒指,觉得跟镜框颜色有点相似,有点好玩。
“我可以把他在境中度过的寿数都还给他,延长寿命!!!”镜灵灵识瑟瑟发抖。
生成的无数年月中,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而在它蜷缩成一团之时,意识消散的感觉却没有传来,小心探出观望,那指尖泛起的可怖光芒已经消散了。
手指拿开,人类可怕的脸浮现于面前。
“延长寿命?”云珏垂眸问道。
“嗯,就是把时光倒转。”镜灵回答道。
“修为呢?”云珏问道。
“修为可以不倒转,就是会费点功夫。”镜灵回答,又强调道,“但是一旦灵识抹去,只凭镜子是做不到的。”
“原来如此,还算有点用处。”云珏笑道。
“那当然,我可是神器。”镜灵对此十分骄傲,“你现在需要逆转吗?”
它需要证明一下自己的用处。
“不需要。”云珏回答道。
“那你什么时候需要?!”镜灵愣了一下问道。
“等需要的时候再说。”云珏将镜面丢进了储物戒中。
“不要把我跟招魂幡这种东西丢一起啊!”镜灵抗议。
“那你想去招魂幡中一游吗?”云珏笑着问道。
镜灵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招魂幡里好像还灼烧着一个神魂,这可是魔修的手段,可是它的主人的气息分明是灵气而非魔气,还修的无情道……哦,这就解释的通了。
修无情道的,十个有九个不正常,剩下那个还是疯的。
等他一疯,修士命尽,它说不定还能够遨游天地之间。
最多万年而已,等得起。
……
星云境中风云变化,山洞之中却平静无波,灵气聚拢,境中灵气的浓郁程度不输于苍穹峰冰洞之中,二次重修,没了需要日日进食耽误的时间,上官渡的修为涨的极快。
一月期至,辟谷丹效力失去,他睁开眼睛打算再服一粒时,触目所及的却是不知何时坐在咫尺之距的青年。
修为之差,让他无法再轻易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目光抬起,那双处于咫尺之间温柔澄澈的眸中溢出了缱绻的笑意,未有丝毫回避,甚至轻撑着手臂靠近了一些:“师父入定结束了?”
“辟谷丹失效。”上官渡身体微不可查的后移了一些回答道。
此时此景,让他想到了对方丢掉果子时的眼神,想要拔剑而无所适从。
一月期过,他并未忘记对方当日所说。
“当日给师父的辟谷丹等级低了些。”云珏将手中储物戒递出道,“师父借我一个药鼎,且等一日,我给师父炼出更好的辟谷丹,此后闭关数年也无妨。”
上官渡垂眸,看向他指间熟悉的戒指,伸手接过道:“你从何处寻到的?”
“秘境中,上面的神魂气息有些弱了,难怪师父一直没找到。”云珏看着他将戒指戴在左手上的动作,长睫微敛,抬眸笑道,“我帮师父找回了重要的东西,师父高兴吗?”
上官渡将其上印记加深,闻言抬眸轻应:“嗯,多谢。”
“那……”他的话语在唇间缱绻迟疑,让人的心神提起时道,“师父能不能夸我一下,我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上官渡对上他含笑期盼的神色,指尖轻动,他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要求。
他总是十分擅长拿捏住一个人的心理。
费了不少功夫,或许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因为他找了七年都未找到,而他说的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孩童献礼时要求的夸奖。
“为何…喜欢我?”上官渡唇边略微迟疑,直视着那双眸询问道,“因为我救了你?”
“怎么可能?”云珏看着他轻笑出声,抬起撑在石床上的手后退了一些看了眼洞外的天空侧眸笑道,“若天下千万人皆救我,我岂非要个个都以身相许。”
他的神色漫不经心,全然不将那些所谓恩情放在心上。
“那是为何?”上官渡也觉得不像,只是不解他的兴趣源自何处。
“因为……”云珏转眸看向他,在上官渡等待着他的回答时笑道,“师父既不喜欢我,为何在意这些?”
他的身形随着回答而靠近,面孔靠近了咫尺之间,那双眸中清晰的映出了上官渡一瞬间微凝的神色。
他的思绪一时间好像因为这样的冲击无法回转,就好像被套进了一个牢笼之中,只要顺着对方的心意回答,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是我徒弟。”上官渡直视着那双眸回答道,然后清晰的看到了那双眸中遗憾的神色。
“师父反应的真快。”云珏后退轻叹。
上官渡气息未落,下一刻再度因为对方轻倚在肩上的力道而微僵,只是身侧的话语温柔清浅:“师父别紧张,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
上官渡垂眸看向了他。
“第一次不算,那个时候被师父撩动了心绪,实在没忍住。”云珏略微抬眸看向他笑道,“我喜欢师父,是因为师父你很好,很好很好。”
他的声音温柔的响在耳畔,像是撒娇,又像是情人间亲昵的呢喃,扰动着耳侧,让上官渡一时心绪难明。
让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底线在后退。
他总是擅长的,自幼时起就擅长让人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作为师父,我也可以一直对你很好,无需道侣之情。”上官渡说道。
“唔,也可以。”身侧之人说道。
上官渡垂眸,只听那倚在肩上的人说的头头是道:“师父你想当什么都行,你把我当徒弟,我把你当道侣就好了。”
上官渡沉默瞬息,不知该怎么反驳这样的谬论,抬手掐上了他的脸颊。
“师父你干嘛?”那漂亮的青年瓮声瓮气,眸中迷茫又无辜,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松手,“我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掐坏了,还怎么勾引师父?”
上官渡记得,他从未教过这么无耻的话。
“师父,疼了……”那薄唇轻语,话语如置心尖。
上官渡看着那说不上是委屈还是娇气的眸,分明能够确定以他的力道绝不可能对一个金丹修士有任何的伤害,却是松开了手。
而手松开之时,那双漂亮的眸中浮现了得逞的笑意,又似乎有所觉察般靠近而偎了上来:“师父,疼了……”
同样的话语,却似乎有些截然不同的意味。
让上官渡的手指收紧,呼吸微滞。
即使看的清楚,他的心口也在不受控制的升腾出了热意,因为那偎在身上的人,因为那靠近的气息,因为那让人疼惜的话语。
上官渡手指轻抬了一下又放下,看向了抱着他撒娇的人道:“坐好。”
“唔,好吧。”云珏对上他的视线,与他分开坐在了一旁笑道,“我总是听师父的话的。”
“你戒中无更换衣物?”他的气息远离,上官渡探向自己的储物戒,搜寻其中。
戒中之物未丢,只是比之从前乱了些,像被人翻过一样。
即便修为高于他,也无法在未抹去神识时随意在他的戒中翻找。
这星云境或许还藏匿着什么东西,并非看起来这般简单。
上官渡思及那时的大乘期结界,未动声色。
“没有。”云珏回答道。
上官渡看他,在那无辜的神色中取出了一套自己的衣物放在了石床上:“暂时过渡。”
“多谢师父。”云珏略微转身拿起,手覆上腰带时看向了他笑道,“师父先转身回避一下。”
上官渡眼睑轻动,转过了身去,耳畔响起了那衣襟摩擦的声音。
徒弟换衣,本是寻常,从前他二人住在一处,即便后来分屋而居,也未像此时这般避讳过,同为男子,从未想过有一日那衣襟摩擦之声会如此清晰。
“好了。”身侧声音响起,上官渡转眸,眼睑轻抬。
那立于石床边的青年已然穿戴齐整,不再似之前那般衣衫褴褛,捉襟见肘,白衣是最普通的样式,虽镌刻了防护的阵法,材质极好,除了宗门印记却无特殊花纹,可同样的衣服穿戴在他的身上,却似乎莫名的多出了几分肆意风流的感觉。
散落的长发被他抬手束起,发带的一端轻咬在他的唇间,掉落了一截,缠绕了一截,长睫垂下,掩去眸中的些许认真,此景……
那双眸似有察觉而抬起,转眸看过来时上官渡的视线下意识移开,然后意识到了不对。
一声轻笑,似乎在鞭笞着他的心,那道身影随着洞外透进来的光影晃动而靠近,轻语微拂:“师父,我系不好。”
上官渡转眸看向了那抓着发丝和发带弯腰倾身之人,背光之中,那双眸极黑却极漂亮,溢着说不尽的情意。
如他而言,一举一动皆是勾引。
明知是陷阱,只看自己要不要踏入。
“我帮你。”上官渡抬手抓住了他垂落的一截发带道。
他的眸中波澜未兴,云珏轻笑,任他抓着落座石床上道:“谢谢师父。”
“嗯。”上官渡起身,接过了被他握着的发丝,手指微拢略做梳理,然后用发带将那泼墨一样的发丝系上,“还未给你加冠。”
“不急,加了冠就不好伪装成年轻人了。”云珏笑道,“徒儿还想多做两年师父的小徒弟。”
上官渡手指微顿,继续系着他的发带道:“琢玉二字可好?”
玉出于石,琢而成器,美丽,美好,珍贵。
字以表德,取自长辈。
云珏轻垂下眼睑,交叠起双腿笑道:“极好,多谢师父。”
他喜欢他,是因为他交付了真心,却还能是一副冷静理性到近乎无情的模样,让人感觉到了他的真心,却又清楚的知道感情不会影响他关于事情的决定,即使是刹那间的生死抉择。
完全照感情行事的家伙充斥着兽性和不可控,太过循规蹈矩的则十分无聊,而这个人,刚刚好。
好到让人的心神随之颤栗和兴奋。
发丝系好,扣着的手松开,凛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好了。”
云珏伸手捋过发丝,身体略微后仰,靠在了那坚实的腰身上抬眸看向了那身体微僵之人,凛冽的视线对上,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兴奋。
有些难言,但他期待着他给出全部真心后的模样,他也会化身为兽吗?还是永远都会保有着这份理性?没有付出真心的理性终究多了些冰冷的味道,而付出真心后,他会是如何难耐的沉沦……
云珏眉头轻动,坐起了身来。
“怎么了?”上官渡察他气息微动而询问。
“没事。”云珏咽下口中的腥甜抬眸笑道,“想亲一下师父。”
第115章 师尊独一无二(19)
上官渡沉默看他。
“师父不愿意就算了。”云珏收回视线起身笑道,“师父借我一个药鼎,药材我都寻好了,现在就能炼。”
上官渡看了他一眼,从戒中摸出了一个封存了许久的药鼎递了过去。
“师父等等,很快就好。”云珏将其接过走向山洞外道。
“你要出去?”上官渡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问道。
“那我借师父的床,师父也能愿意吗?”云珏转身回眸笑道。
“可以。”上官渡从石床上起身下去道。
“还是算了,我要是在这里,师父换衣服总不能去外面。”云珏笑道。
“有洞府。”上官渡说道。
他的储物戒找回,各种东西都是齐全的,辟谷丹也有,只是他已找全了药材。
“哦……”云珏看着那简陋的石床轻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那里走过去笑道,“能在师父待了七年的床上炼丹,徒儿三生有幸。”
然而他的身影近前,却被伸出的胳膊拦住了。
“怎么了,师父?”云珏停下脚步转眸看他。
上官渡看向他乖巧无辜的笑脸,开口道:“去洞府中炼。”
“谢谢师父。”云珏笑道。
山谷之中寻觅一处,洞府设下,与苍穹峰中小屋不同,这洞府落地颇为高大宽敞。
“好大。”云珏仰视叹道。
“嗯。”上官渡行进其中道,“可自选一间。”
“好。”云珏跟上他的身影轻应。
洞府之中布置齐全,倒不拘泥于哪一间,云珏随意行走,直接打开最先遇到的门进入其中,设下禁制,盘腿坐于榻上。
道心不稳,因欲念而生,灵台颤动,引得体内灵气有一瞬间的错乱,内伤到了自己。
道心已立,只可上行,收束归一,即修杀戮道,可入无情道,但想要折返,则是以情入心,无情道废,境界大跌。
若要重修,更麻烦,废黜所有修为,重立道心,届时能不能压制住乾坤镜可就未知了。
境界大跌倒也无妨,可即便重修,他也依旧会入此道,此道最快,一念生情不过道心不稳,只需不动欲念和摒除情意,倒也不妨碍什么。
反正也不需飞升成仙。
而若道心触动,他必有所觉,比心和思绪更快。
灵台修复,恢复平稳,云珏睁开眼睛时取出了药鼎,数种药材丢入其中,心火炼化,以他目前的修为而言,即便是炼制上品辟谷期,也不过随手之事。
未动情时,心神极度守一。
鼎开丹成,挥手时纷纷入玉瓶之中,一个时辰,丹成上百枚。
门开时,那道已然更换过衣服的身影正负手立于屋外,闻声回身转眸,一身白衣飘渺出尘,就像是那饱经风霜的剑擦去了身上的尘埃,剑身未损,锋芒如旧。
云珏眼睑轻敛走了过去,将玉瓶递上:“师父等了多久?”
“不过片刻。”上官渡接过玉瓶,眸光微垂其上抬眸道,“多谢。”
“不客气。”云珏笑道,“师父何时闭关?”
“现在。”上官渡回答道。
他虽修为皆失,但道心已成,进阶之时并无阻碍,不过水磨功夫,闭关即可。
“那祝师父心想事成。”云珏笑道。
“嗯。”上官渡轻应,将玉瓶攥于掌心之中转身离开。
“师父。”背后轻唤,上官渡步伐停下时腰身被从身后抱住了。
手臂收紧,气息轻埋,那一瞬间他几乎能够听到身后人呼吸颤动的声音。
心脏一瞬间似乎是共震的,也因此有了些许沉闷的感觉。
“怎么了?”上官渡询问。
“师父,闭关之时能不能不设禁制?”云珏搂紧他的腰身询问,“我会想你。”
他的声音带着仿佛要被丢下的无助和委屈,让上官渡分不清他是真实还是演的。
即便是演的……
“你意欲何为?”上官渡询问道。
“只是想时时能够看到师父。”云珏抱着他轻声回答道,“师父无意,我不会做什么的。”
上官渡未语。
“求求你了师父。”耳畔声音微痒,一步步让人的底线下意识后退。
“你若想进去,凭修为自可随意出入。”上官渡说道。
丹药之上残留的气息非属于金丹期,而是元婴期。
元婴修士可撕开虚空,破开筑基修士的禁制易如反掌,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他的话语出,肩上轻埋的气息却是一声轻笑溢出:“师父恼我瞒了你修为之事?”
“你已能自行修行,无需事事皆告知于我。”上官渡答他。
以他的修为,如今已不能对对方再指点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即便是道侣也未必完全告知,他需要修的是自己的心。
不过数日,已被触动太多次。
“那我若是一定要说呢?”云珏揽紧了他的腰身笑道,“师父听还是不听?”
上官渡气息微沉,开口道:“听,你说,我便听。”
若不想说,他便不问。
“修为之事不过是因为收服了乾坤镜,才会水涨船高。”云珏感受着他的气息微顿,从储物戒中召出了那面铜镜悬浮于空中,“喏,就是这个。”
镜子浮动,镜灵从其中钻出,乍见外面世界,声音稚嫩却是恭恭敬敬:“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只是它的镜面映照面前两人,往上浮动了一下说道:“主人,这是你的道侣吗?”
上官渡眼睑轻动道:“松手。”
他的声音微冷,云珏略微后退松开了他的腰身,接过那面镜子道:“这是我的师父,不要随意揣测。”
“可是你们之前亲嘴来着。”乾坤镜对这境内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师父要是想把你砍碎,我是不会制止的。”云珏侧眸看了眼立在身旁的人笑道。
“啊?!”镜灵僵了一下,它本不该怕一个筑基修士的,奈何镜在魔掌中,不得不低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师父,这就是乾坤镜。”云珏将那面安分下来的镜子递了过去道。
上官渡未接,只是看了一眼道:“乾坤正位?”
“星云境未开时,它便是正位,易位之时可改变时间方向。”云珏解释,略微思忖道,“师父在境中独自度过七年,骨龄增长,可想要逆转年岁?”
“逆转之时不伤修为的。”乾坤镜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证明自己的用处,以免这位主人一言不合就想要把它的灵识泯灭。
“不必。”上官渡拒绝道。
云珏未语,镜灵却是急了:“逆转年龄是延长寿数的,不是单单变得年轻,这对乾坤镜而言也不是简单的事,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
它急的从镜中窜了出去,停在上官渡的面前,话语自傲,但语调都快要带上哀求了:“逆一个吧。”
上官渡垂眸看他,又看向了对面执着镜面的青年。
“师父看我干什么?”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他的面上一片纯然无辜之色。
上官渡垂眸看向面前眼巴巴的镜灵开口道:“于你可有损伤?”
“你还年轻的很,逆转这些岁月没什么大碍。”镜灵一听有望,回答道。
“那便拜托了。”上官渡开口道。
年岁于他而言无大碍,飞升成仙若真是差这数年而不能成,即便登临仙界,也不过是最弱的仙。
但此次遇险,回归之时寿数增长,恐父母担心。
“好说好说。”镜灵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灵识回归镜中。
镜面从云珏手中飞离,将上官渡的面孔映在了其中,乾坤易位,光芒照出。
云珏轻抱着臂观看,修士逆转几岁也不会于面容上有什么变化,只是他的哈欠轻出,一瞬间的朦胧之中却好像看到面前之人的个头矮了些。
眼睛睁开之时,面前衣襟坠落,层层叠叠的铺开在地面之上,而原本的着衣之人掉落埋于其中,一时绊住而惊讶抬眸。
云珏垂眸,对上了一双漆黑而微圆的双眸。
怎么说呢?与成年之时至少是有五分相像的,只是幼小和稚嫩了很多,不像少年和成年之时已然拥有锋利的线条,而是精致可爱的像是精心描绘出的瓷娃娃,带着认真的气息,手臂却连衣袖都无法钻出。
他的眸中是讶然的,即使力图镇定,似乎也因为这过多的状况而有些无法分明。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清脆却认真。
“七岁,怎么样?”乾坤镜在上下窜着求夸奖,“七岁的筑基中期,放在人类之中那可是绝顶天才!”
“可能变回去?”上官渡拉着不断掉落的衣襟抬眸询问。
“啊?变回去?为什么要变回去?”镜灵不解,“我变得哪里不满意吗?”
“这副身体行动起来颇为不便。”上官渡认真说道,这般身体和修为皆孱弱的状态,已被他留在了幼时。
“可是时间这个东西也不能拉来拉去。”乾坤镜有些迟疑,“长长就好了。”
若是以前,能够返老还童者皆能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哪会有这么多要求,人类真麻烦。
上官渡眉头微动,看向了一旁蹲身之人想要商量一二,对上那目光时却发现对方似乎已然盯着他沉默许久,而此刻看向,那双澄澈温柔的眸中笑意盎然,兴味横生。
危机感骤然从上官渡的身体里升起,下意识的紧绷后退却让他被衣襟牵绊,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师父没事吧?”云珏上前,卡住了他的腋下将人抱了起来。
“无事。”上官渡回答,看着随着对方起身而骤高的视线道,“你可以放下我了。”
然视线对上,那种不妙的感觉却是蔓延到了身体的四肢百骸。
“不要。”云珏轻笑,将那拎起来没什么重量的人抱在了臂弯之间,在那凝滞的视线下轻蹭了那白皙细嫩的脸颊,“师父真可爱,可爱可爱……”
他一边轻喃,一边轻蹭,上官渡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揉在了怀中,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
即便是幼时,也未有一刻如此时般被动过。
“放开!”上官渡厉声,然出口的话语却不如以往般威严有力,反而像是撒娇。
云珏蹭乱了他的发髻,被轻推着松开时看向了那也不知是蹭的还是气的微红的脸颊,对上了那双眸仿佛看变态一样的神色。
“师父你再这么看我,我可要咬你的脸了。”云珏笑道。
那双漆黑微圆的眸中一抹无法掩饰的诧异划过,努力板着的小脸却是凭添了几分认真的可爱。
“逆徒!”他终是骂出了口。
云珏微怔,下一刻却是放肆的笑了出来,携起那小小的身体举高笑道:“嗯,我是逆徒,师父再骂两句。”
“你!”上官渡气息微动,垂眸看着那十分愉悦之人,索性别开脸不去理他了。
云珏将他举高轻抛了一下又接住,未得理会,抱至臂弯之间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仍未得到视线,只有那白皙的小脸十分显色而显得十分有气血。
“我总觉得从前便见过师父这般模样。”云珏轻声说道。
“怎么可能。”上官渡语调微冷,仍不看他。
“真的。”云珏一手轻托着下颌思忖道,“我记得我好像听到过师父如此时一样的声音,很认真,好像你叫我娘叔母……”
他此语出,上官渡转眸看向了他。
他有唤过,年幼时不知修为高低,两家亲厚,便唤叔母。
后来便以前辈称呼,只是记忆之中他从未在云珏的面前唤过这个称呼。
唯一唤时,还是他在胎中之时。
“师父想起来了?”云珏看着他笑道。
“还有什么?”上官渡不确定他是否胡诌。
“还有……”云珏略微侧了一下眸笑道,“我好像隐约听见过结亲之事,师父你说你愿意……”
上官渡眼睑轻动而抬起,对上了那温柔浅笑的眸只觉不妙。
“这么说来,我跟师父天生便该是道侣。”
“我未同意此事。”上官渡不确定胎中是否真能听到,但那时他尚未知人事,也未同意。
“师父你想要始乱终弃啊。”云珏略微叹息道。
上官渡沉默,沉下气息开口道:“把我变回去。”
他不能顺着对方的话头来,若道理通时,他能拐进他的逻辑里,若道理不通,他也能强行拐进。
云珏转眸看向了他道:“我想再玩一会儿。”
上官渡沉默看他。
“其实我那个时候就隐约在想,那个要跟我结亲的哥哥长成什么模样。”云珏轻笑着歪头,“果然我幼时一瞧见你便喜欢,阿渡哥哥。”
这个熟悉的称呼出口,上官渡呼吸微滞。
虽然那时年幼,但对结亲之事终归是有印象的。
虽然只是双方父母笑语,但他也曾对那个还处于腹中的孩童有过好奇。
那时重逢,那个抱腿的孩童好像将一切的好奇都补足了,他好看的像是天地最精美的造物,无一处不足之处。
“变回来。”上官渡要求道。
“好吧。”云珏轻笑,将他放在了地上,召回了那面已溜到各处佯装打量洞府的镜子道,“是在他之前的年岁上减上七岁,不是让你把他变成七岁。”
“这不差不多。”乾坤镜不太理解。
七岁八岁七十岁八十岁的有什么区别?
“按我说的做。”云珏笑道。
“好的。”乾坤镜浑身一凛,从他的掌心小心脱离。
镜在魔掌中,不得不低头。
镜面悬浮,落于了那变小的人类面前,双位逆向易位,一点一点的调。
七年,七年。
停留在原地的身影瞬间变大,重新撑起了那落地的衣衫,光芒散去之时,高大的身影重现。
那双漆黑凛冽的眸重新睁开,仍然冷峻俊美的令人观之便觉得耳红面热。
灵台颤动,气息压下。
云珏轻笑道:“师父现在觉得如何?”
“还好,多谢。”上官渡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可离开之时,垂落身侧的手掌却被蓦然牵住。
转眸之时,那牵住他的人眼巴巴的询问:“师父去哪儿?”
“闭关。”上官渡回答道。
“闭关多久?”云珏攥紧他的掌心询问。
上官渡看他,从那掌心之中抽出手时转身道:“我不设禁制。”
他只是心有些乱,道不分明。
却并非数年分离而不想见他。
他的身影离开,映着有些刺眼的光芒决然而有些冰冷的意味,脱开的掌心中却残留着他的温度。
云珏收回视线,掌心贴于胸口之上顺着那里浮动的气血。
【宿主,你好像一直在受伤。】478有些忧虑,这不是一次,而是好几次了。
【没关系,咽回去就没有失血过多的风险。】云珏笑了一下,看向了那面慢慢转身的镜子笑道,“多谢。”
乾坤镜蓦然一震,仿佛幻听般转向了他道:“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谢我?”
“没什么,记得在他的面前不要乱说话。”云珏笑着轻弹了弹它的镜面道,“等我做完了事后就放你自由。”
即使乾坤镜不理解人类的思维,此刻也能够察觉他的心情好像不错。
但是哪件事?
师徒,变小,结亲?
“你想让你师父变成你的道侣啊。”乾坤镜观览人间无数年,迅速找到了要点,漂浮于人类的身侧道,“我可以帮你。”
“嗯?说来听听。”云珏说道。
“简单。”乾坤镜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你可以用修为把他禁锢起来,生米煮成熟饭,神魂相连,他就再也离不开你了,而且用乾坤镜的话,你的修为可以一直高于他,他逃脱不了你的手掌心。”
“唔,好像有点意思。”云珏左右看着绕着自己飞的镜面笑道。
“是吧。”乾坤镜很得意。
【宿主,不要听它教唆!】478简直要倒吸一口气数据错乱而仰倒。
这都什么天地灵识啊,净出些让宿主变歪的主意。
本来都已经欺师灭祖了,它还能更胡来!
“是。”云珏笑道,“只要我掌控着你的神识,你就永远都脱离不了我的手掌心。”
镜灵一哽,险些坠落,却被云珏接在了掌心丢进了储物戒中。
【宿主干得漂亮!】478大松一口气,用数据竖起了大大的拇指。
【应该的。】云珏笑道,【也不看看是哪个系统带出来的宿主。】
478瞬间有些羞涩:【也没有了……】
云珏笑了一下,脚下缩地成寸,离开此处洞府布下了大规模的聚灵阵。
一时灵气如雾,几可凝成水珠。
静室之中未设禁制,即便有人进入其中,盘腿其上之人也未有丝毫感觉。
云珏落座床榻一侧,撑着颊静静看着他。
若他丝毫不愿,镜灵之言还有几分可取之处,可他并非没有丝毫触动,不到最后,禁锢一事不过下下策。
而在其上,他有无数种方法和耐心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喜欢,就是他的。
胸口微滞,血腥味翻涌,云珏轻轻闭目将其压下,继续盯着那疏离的眉目细细描摹。
很神奇,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人。
频频为他心动。
有趣。
统计一下次数好了。
……
修真无岁月,一粒上品辟谷丹可用上一年,上官渡第一次睁眼时,那道身影就在身侧,静静盯着他不知道端详了多久,见他睁眼,也只是弯起了眼睛浅笑。
“你不修行?”上官渡询问。
“修为进度太快,想用这一两年压制积累一下。”云珏答他,“师父放心。”
他似乎又恢复了从前乖巧的模样,不再像那时一般让他无所适从。
上官渡轻应,又服下一枚丹药,闭目入定之前看向了身侧的青年。
“师父安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云珏笑道。
上官渡眉头轻动,又听他继续道:“玉简已经传出去了,师父静心修行便是。”
“嗯。”上官渡轻应,重新入定。
一年修行,他的修为已重回筑基后期,重新突破辟谷,比之上次要容易许多。
辟谷期至,辟谷丹不再生效,身体脱离五谷之时,上官渡再度从修行之中脱离,青年仍在,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前放了一把剑,其上纹路与他的本命剑十分相似,连气息也趋于一致。
“这是?”上官渡拿起询问。
“这是用师父的本命剑碎片锻成的。”云珏坐于他的身侧略微倾身,看着那柄剑道,“用了师父放在山洞里寻回的碎片,还有一些散落于境内寻回的,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材料锻成,给师父暂时傍身用,师父莫怪我擅动。”
“不会。”上官渡握着那把剑说道。
其上纹路极其相似,只是剑柄处新锻而出,不似从前那般已有些光滑之感。
但已然极好。
“多谢你。”上官渡说道。
“不客气。”云珏笑道,“其实师父的修为想要快速提升,徒儿有一个更快的办法。”
上官渡转眸看向了那含笑的眸道:“修行之事不可贪功冒进。”
“不会留有后患。”云珏笑道。
“不必说了。”上官渡看他一眼。
“我觉得师父还是听一听比较好。”云珏轻倚在榻边,看着那看过来的视线笑着启唇道,“天地剑,不知师父听说过没有?”
洞府内气氛一时微松。
“嗯?师父想到了什么?”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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