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五分钟之后, 宋止看见唐颂和江财远一前一后从吸烟室里走出来,唐颂的脸色即使是对于惯常冰块脸的她来说都是史无前例的差劲。
小舟和伊芙本来是竖着四只耳朵企图听清楚他们在吵些什么的,见唐颂这样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连忙装作还在讨论别的事情。
但事出紧急, 他们没时间找话题, 只能临时捡起来上一个话题, 讨论起不死鸟是不是真的是爱哭包来。
倒霉蛋菲尼尼又被气得撞椅背了.
到了临空港港口, 宋止见到了前所未有多的接机粉丝, 集结赛拿了这么好的名次,本地粉丝们都陷入了狂欢, 直接将港口怼得水泄不通。
江财远和唐颂聊得并不愉快,心情沉重,沉默着拖着行李箱, 在其他选手都跟粉丝们打着招呼合影时, 习惯性地低着头往前走。
“财神爷!看这边!”
在江财远即将消失在门后的时候,一声高呼制止了他。
“叫我?”江财远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在临空港本地,他已经没有粉丝很多年了。
“嗯嗯!”叫住他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拿着照片招呼他去签个名字。
他眨眨眼,慢吞吞挪了过去。
江财远知道, 这个少年喜欢自己、接纳自己,却不意味着别人也会这么想。
他只想赶快签完名, 签到一半, 果然还是有一个大老粗在后面吼:“江财远滚出圣米尔坎!”
江财远握笔的手愣了一愣,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放下笔,弯腰鞠了个并不明显的躬, 沉默着转身就要离开。
“闭嘴!”
唐颂却在此时出声,抬起她的冰块脸,冲刚才出声那人不耐烦地喊道。
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红着
脸,愣住了。
功勋队长的威信在这里,很快就没有人再对着江财远口出恶言,连印着反对话语的旗帜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江财远深吸一口气,不敢去想唐颂为何会帮自己,努力平复心中的波澜。
他抬起头,望向红白色海洋里,那些仍然举着应援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粉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没等他继续伤感,菲尼尼已经欢呼着扎入了人群中。
如今的底比斯光辉粉丝们已经搞懂了菲尼尼的喜好,挥舞着光脑和各种闪闪发光的小物件,招呼着菲尼尼过去。
有这么多凤凰幼崽诱捕器在的地方太危险了,菲尼尼眼睛都要看花了。
宋止无奈高呼:“菲尼尼,不准收别人礼物!”
让小舟给自己保管好异能晶,早就腾空收纳袋,做好受贿准备的菲大教练又伤心了。
“给宝宝吧!它还是个宝宝啊!”
各种祈求声争相传来。
宋止无奈地望了一圈,知道无论从什么目的出发,都不该在这关头扫粉丝的兴,只好笑着叹了口气,“算了,大家不要送它二十星币以上的礼物哦,拜托啦!”
人群又是爆发出一阵欢呼。
凤凰幼崽激动地扎了进去,翅膀疯狂拍打着,都快能飞起来了。
看着这样的一幕,连一整天都板着一张脸的霍少校也第一次绽放了柔和的笑意。
在这座阿尔德拉最大的港口城市,来自海洋深处的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发梢,江财远看着阳光下红白的海洋,深吸一口海风带来的咸湿气息,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
一寸寸剥去外壳的尖刺后,那些被很小心地隐藏着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自由自在地经历过风浪,才终于又回到这个名叫圣米尔坎的原点。
江财远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队友,在这一瞬间恍然,他也应该是为这样明媚的日子而生的.
回到俱乐部后,小舟好说歹说,用四颗d级会变色的异能晶,才把亡命曼陀罗异能晶从菲尼尼手中换了回来,这还是在它玩腻了的前提下。
第三星系军方的人在赛后第一时间就下到悬崖里进行了调查,最后得出的结论和他们推测的基本一致:笼罩白骨山脉多年的白雾是这种植物——亡命曼陀罗的异能。
这株变异亡命曼陀罗在白骨山脉中,已经生长了至少三百余年。
当它还是一株幼苗时,通过藤蔓本身的缠绕力捕获猎物、获得变强的能量,它成长为高阶变异植物后,就可以制造白雾,利用白雾来操控那些在百年内被自己杀死的白骨,让它们反过来成为保护自身的利刃。
那只白骨化、被后人传为白骨城堡的巨兽,则是数百年前白骨山脉中一只S级变异星兽。
当时的军方也监测到了这变异星兽的消失,但不知道它具体的死因,下悬崖探查的单兵无一生还。
它是死后才被藤蔓控制、或是死前就与亡命曼陀罗经历过一番殊死搏斗都未可知,总归是被亡命曼陀罗操控着,成为了悬崖深处的恐怖传说。
那座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城堡,看上去巍峨高洁,威而不犯,实际上却是无数星兽、人类的乱葬岗。
联邦众人得知真相之后纷纷感叹,白骨山脉无人生还的恐怖传说,竟然全是拜这一株看似美丽而无害的植物所赐。
当异能晶被挖出来后,具体的异能往往和污染物生前的异能不完全一样,性能上会有一些变化。
这花被观众指出是亡命曼陀罗后,小舟要回异能晶的第一时间就将异能晶送去了临空港本地最大的检测机构,她甚至狠狠心加钱加了急,三天就出了结果。
拿到结果后,宋止眯着眼睛打量着那颗正散发着盈盈绿光的石头,低声念出检测报告上,那一行醒目的小字,“控制、缠绕、再生”
总的说来,这是控制异能的木属性异能晶,但是异能却极为复杂,不是一两个字就能说清的,要做成武器自然也要复杂很多,可宋止心里已经有了它的用途。
底比斯光辉现有的武器库中,控制类型武器极少,主要是因为从前的选手之间没什么配合。
而控制型武器重要的是并非控制技能本身,而是控制对手之后的一套连招打出伤害,若是后续的连招跟不上,那还不如各自选最趁手的武器来的划算。
因此,对于曾经的底比斯光辉来说,控制型武器自然不是首选。
可现在不是不一样了么?
宋止对几人现在的配合还挺自信的,完全可以尝试控制型战术体系,在拿到异能晶的当天晚上,她就打开北极星的精神意识投射,开始着手设计新武器了。
集结赛后,因为赛中的一些插曲,有很多关于北极光的猜测,不少人都把她们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但她没有回应过,也不想回应。
那个名字本来就是一个乌龙,每提起一次,都是在她平淡如水的生活里突然投下一块玻璃渣。
菲尼尼最近几天因为霍行戈的无差别扫射,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一心想着要变强大,每晚都会专心致志的修炼两三小时,没空来骚扰她。
宋止在北极星意识投射的陪伴下,在武器设计室一呆就是很晚,一连度过了好几个平淡如水的夜晚。
累到差点睡去的时候,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竟然已经凌晨四点了。
虽然灵感源源不断,但或许是与精神内核的疾病相关,武器的设计对于宋止来说是一件及其耗费精力的事,对着一桌子手稿,她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不得不回去睡觉,早上七点还有训练呢。
宋止回房间的路上,有些诧异地看见,体能训练室的灯竟然还亮着。
熄灯小卫士小舟会确保每一盏灯都关掉,这样才能省下每一分钱,这时候还亮着灯,一定是里面有人正在训练。
他们的队长唐颂虽然是那种会偷偷训练的人,但是她很讨厌被人发现自己在加练,体能训练大多都不会开灯,偷偷找个没人的训练室摸黑练了完事。
所以,对于这个点还有别人在训练这个事,宋止有些惊讶。
她推开门,看见里面在白色光线下反光的金毛,惊讶之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江财远?”
江财远显然没料到这个点还有人,慌忙地从训练器材上下来,抬起袖子擦额头上的汗水,一时间有些困窘。
宋止装作没有看见他的局促,“你怎么还没休息?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训练。”
他不太好意思的摸摸头,反问道,“你不也还没休息?”
“我在设计新武器,要赶在第六轮比赛之前完成才行。”
宋止耸耸肩,“不过新武器是给叶临风做的,你目前还用不上新武器。”
“没关系。”
江财远这时候倒忘记了自己如何为了一把武器和伊芙争得头破血流,金色额发柔顺地垂下来,释然中带着颓废,“我需要的,不是一把新的武器。”
“放心吧。”
宋止知道他即将正面自己的心魔,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笑,转头看向窗外那个庞大的黑影。
那座庞大而神圣的竞技场,那皎洁的月色,会平等地照耀所有的底比斯光辉人。
“凌晨的圣米尔坎,不会辜负
每一个努力的人。”
江财远冷笑了一声,抬起头,望向窗外圣米尔坎顶端那盏摇摇欲坠的孤灯。
从宋止的角度看过去,底比斯光辉的小财神爷那潋滟如碧湖般的眼眸,仿佛不用人碰,就会自己碎掉。
“背叛者”
“无足鸟”
“野心家”
“异乡客”
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宋止看着那些有形的、无形的、别人加注在面前人身上的枷锁和桎梏,心中只剩下一个疑问。
野心家真的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第92章
集结赛后并没有所谓的休赛期, 他们没时间放假,而是很快就开始机甲训练。
全队合练的时候,江财远仍然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因为回到了临空港, 心理阴影又被激发出来;还是晚上加练太辛苦, 累坏了的缘故。
不过宋止能猜到, 一定与他老是在机哩机哩上潜水看粉丝对自己的评价脱不了关系。
宋止对着坐在一旁, 来回倒腾它一堆爆闪异能石头的小凤凰说, “菲尼尼,你就盯着江财远, 他上一次机哩机哩看网友讨论,你就抓他一次。”
菲尼尼横了她一眼,压根不想理会。
宋止只能用工钱吊着它, “抓到一次, 可以看十五分钟上场比赛的回放。”
菲尼尼这才勉强点点头,拖着一包石头,跑到江财远旁边坐着。
赛后过了这么几天,霍行戈倒是装成没事人一样,正常参加合练,没人的时候嘴硬讥讽宋止几句,好像那天的争吵从没发生过一样。
见他这般“专业”, 宋止也不再纠结,而是正经起来认真训练, 全当完全忘记了那件事。
攻塔战和车轮赛不同, 在考验选手个人能力的同时,又非常依赖团队间的配合。
他们第五轮比赛面对的坎帕斯竞技还不算特别难打,和底比斯光辉是同一等级的战队, 但必要的战术设置,宋止还是要花很多心思.
集结赛和第五轮比赛之间只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宋止每天忙着调整战术和做新武器,时间过得很快。
菲尼尼也从每天抓江财远看论坛,变成了求着江财远看论坛,这样它才有光脑可以看。
可这样一来,江财远无论看个什么都有聒噪的小凤凰在耳边啾啾叫个不停,倒是终于把江财远被舆论影响的坏毛病给打消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第五轮比赛当天。
今天的圣米尔坎竞技场,与往日有些不同。
以竞技场中点为中心,整块场地被均匀分为四等分,有两道数十米高的淡金色光幕交叉着立在地面上,充当着四块区域的分界线。
每个小场地中央各有两个尖锥形的小塔,分别是代表底比斯光辉的红白色,和代表坎帕斯竞技的蓝白色,两座小塔相隔不到五米,紧紧挨在一起。
选手们今天的目标,是通过攻击对方阵营的小塔,累计伤害到100%后将其激活。
将四块区域的四个小塔全部激活之后,场地中央会升起一座高达百米的高塔。
这高塔足足有九层高,每一层都需要一定的能量攻击值才能点亮,每点亮一层,那一层就会亮起对应队伍的颜色。
率先点亮全部九层高塔的队伍,将获得比赛的胜利。
抢塔赛与攻防战、车轮战最大的区别在于,比赛内容不仅仅局限于机甲之间的对抗,还涉及到对高塔本身的攻击。
在攻塔过程中,对机甲的反应力和搏斗能力考验变小,相对应的,武器的异能发挥空间变大,通常是各队选手各系精神力各显神通的时候。
而一个队伍首发五个人,前期一共却只有四个小塔,多出来的这一个人就至关重要了。
攻防战前期最重要的规则之一就是,在四个小塔全部被激活之前,每个区域最多只能同时存在两个同一队伍的选手,也就是说,要有第五个人要作为重要的支援位,在四个区域间来回奔波。
在攻塔战中,这种位置一般被称为“自由人”,由队伍里的个人排名最高的大腿选手担任。
过往两年的抢分赛中,底比斯光辉的‘自由人’通常都是叶临风。
是以,当哨声吹响之后,底比斯光辉的粉丝们见到江财远和伊芙一起冲向A区时,心里都凉了半截。
他们俩谁是自由人已经不重要了!
底比斯光辉的自由人无论是伊芙还是江财远,都是一个让人害怕的选择。
虽然他们俩集结赛都贡献了超出预期的表现,但是非要较真的话,这两人的水平加起来,还是凑不齐一个自由人!
【江财远和伊芙虽然集结赛表现都还算不错,但常规赛这两人都是不稳定选手,尤其是江财远,我们都知道他有主场恐慌症啊】
【那伊芙是自由人?她成长是很快,但是还是没必要当自由人吧】
【我家叶临风做错了什么!能攻能守的联赛个人排名第八的机甲单兵!】
【霍行戈也行啊,他集结赛那几炮打下去,联赛个人排名瞬间就第十二了,这不比江财远强得多?】
连乐观的卷毛爱龙龙都有些泄气了
【小宋教练,我又看不懂你了】
攻塔赛的自由人之所以如此重要,不单单是因为担任的选手都是队内个人实力突出的选手,更多的是因为,队内只有这么一个选手被允许携带攻击能量上限超过100%的武器。
常规赛中,能量限制了武器的攻击性,能量上限越高,选手能发挥的空间越大。
在比赛之前,很多人猜测,本次比赛的自由人会由霍行戈担任,毕竟他那架狙击炮,搭配上超上限的能量,一定是一个大杀器的存在。
宋止其实也这么思考过,但她对于对阵坎帕斯竞技其实有一定的信心,即使不让霍行戈担任自由人,也有六成的把握能获得胜利。
想起和江财远的赌约,她做了一个大家一开始都不太认可的决定。
观众们目光顺理成章地落在江财远两人的武器上,企图用两人带的武器来判断谁是自由人,但只见伊芙手中泛着紫光,拿着的似乎还是那把蝴蝶刀,江财远也还是他惯用的赤雪弯刀。
【没有换武器,看不出来谁是自由人呀,还是说能量直接加到武器上了?】
【宋止到底是不是北极光!急死我了!】
粉丝们一直疯狂讨论着,直到江财远见伊芙已经上道开始顺利攻塔,随即转身向着唐颂所在的C区,三号塔奔去。
这时候底比斯光辉的粉丝们才不得不承认他就是红龙本场自由人的残酷事实。
【江财远当自由人,这是真不怕挨骂啊…】
【算了算了,再相信他一次,先卖止姐一个面子】
【那我也卖菲菲一个面子】
唐颂本来认为自己并不需要江财远的帮助。
但是对方的自由人傅明跑到了自己这边,他没带攻击性武器,而是祭出一面弧形大盾,挡在属于坎帕斯竞技的小塔前,唐颂手中的揽月索大力地挥出去,却被相同的力道弹了回来。
对方的轻型机甲单兵项谷山则趁此机会,手持那把割金属像割草一样简单的镰刀,打向底比斯光辉的小塔,攻塔进度迅速领先。
唐颂一个人没办法持续扛着来自对方两个人的压力,只见她凌空跃起,手臂迅速发力,揽月锁的每一下攻击却都打到了盾上,额间瞬间有汗珠落下,粘湿了她略长的碎发。
江财远自然是看准了这个表现的机会,狂奔到唐颂所在的C区,挤到两座小塔之间,左臂发力挡开那面大盾,右臂高高抡起赤雪刀。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盾和普通的盾牌不一样,表面有一层特殊的涂层,竟然滑不溜手。
刀尖划过盾身的一瞬间,一阵微光闪过,盾身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频率震颤起来,江财远被奇怪的力道
带得打滑侧身。
他本来是想帮唐颂的,结果因为这一下侧身,攻击方向偏了一点,赤雪刀的攻势又无法收回,带着凌厉的力量划破空气继续向前。
在看台上方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这一幕,一切像是被放慢了一般,跃金轻微偏移,闪烁的刀光向左袭去。
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江财远眼睁睁看着赤雪刀血色的弧度打到了属于底比斯光辉的红白色小塔上,造成了一点小小的乌龙,自家小塔的伤害掉了0.8%。
全场观众有一瞬间的愕然,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彩袭来。
对于底比斯光辉来说,这仅仅是一个极小的失误,其实没帮对手打掉多少伤害,几乎不可能会影响到本场比赛的最终进程。
但因为失误的人是江财远,这就不再是一个小失误了,这个动作,让圣米尔坎的粉丝们重新陷入了狂欢。
【我就知道!江财远永远都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就是不行】
【江财远给我滚出去!】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底比斯光辉成绩还不错,对江财远还算“包容”的粉丝,又开始骂起他来。
看台上,又响起了那首专为嘲讽江财远而改编的“无足鸟之歌”。
“他是可耻的背叛者,是无情的异乡客。”
在这样的歌声里,江财远回头望向那片曾经属于他的红色看台,眸中的光芒在无尽的谩骂声中逐渐黯淡。
江财远听见揽月索从自己身后切开空气袭向塔身的尖锐破空声,那声音里明显带上了几分烦躁。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好意思再留在唐颂火冒三丈的眼神范围内,提溜着赤雪刀跑向另外一个区,企图从另外的区域找回一点优势,这样或许能将傅明引开,也能达到围魏救赵的效果。
江财远情急之下没有多观察局势,直接就迈入了和唐颂最近的霍行戈所在区域,但对方的炮火准确无误地打到蓝白色的小塔上,还能分出精力压迫对方选手的身位,完全就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状态。
开场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霍行戈迅速的积累起优势,压根不需要江财远的帮助。
甚至在他靠近蓝白小塔,企图锦上添点花的时候,还差点被霍行戈迫击炮的余波伤到。
“江财远!你再换个区!”
他听见宋止这样喊道——
作者有话说:一轮常规赛会比其他副本短很多啦,我是两轮一起写一章的,不要囤我啦!
第93章
江财远没有多言, 转过身快步离开,又跑到伊芙那边去帮忙,却好巧不巧,正撞上了伊芙扔刀的轨迹, 差点把凌空飞行的蝴蝶刀撞开。
伊芙飞扑一下才接到了轨迹有些变化的蝴蝶刀, 这一下子飞扑就让出了些身位, 她身侧的克洛伊看准这个时机, 迅速用炮将她轰远了些。
伊芙在地上翻滚了下才站起身, 无奈地喊了一嗓子,“财哥你一边儿去行不行啊!怎么还帮倒忙的!”
伊芙倒未必是嫌弃江财远的意思, 这俩人平常相处模式就是斗来斗去的,她嘴快了些也没多想。
这一下差点撞上惊鹊也只能说是巧合中的巧合。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财远握着赤雪刀的机甲臂颤抖了一瞬, 他长叹一口气, 没有多废一句话,转身就再往叶临风的区域走去,在看到叶临风炮口连绵的火光的时候,再一次陷入了踌躇。
连主要技能没点在攻击上的叶临风都游刃有余,看起来不是很需要他。
偌大的一座竞技场,江财远却找不到容身的地方。
他转头四顾,好像突然迷失了方向, 迟迟没有动声。
【江财远在干嘛?】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逛街!】
【这是什么新的流派嘛, 逛街流自由人?】
“他是可耻的背叛者, 他是无情的异乡客。”
愈发震耳欲聋的歌声里,江财远站在四个区域的交界线上,左顾右盼, 发现自己无论去哪里,看起来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在底比斯光辉的粉丝眼中,他永远都是多余的人,一辈子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江财远出生在一个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小行星——法兰明戈,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
他第一次检测出精神力的时候,只有八岁,故乡的检测仪器不够先进,测出来他的精神力只有B级。
但是出色的身体素质和优异的反应能力足够让他被单兵探子发掘,进入当地的青训营。
江财远十岁那一年,法兰明戈当地青训营因运营不周倒闭后,他的教练到处求人,才把他塞到次级联赛的青训营中。
那里很好,但是距离法兰明戈,三百八十万公里。
十二岁那年他初露锋芒,在次级别联赛青少年队中一战成名,但机甲竞技是五个人的战斗,凭他一己之力,没办法挽救那个摇摇欲坠的战队,最终的结果,是和俱乐部一起坠入了第三级别联赛。
十四岁那年,他辗转来到了阿尔德拉,成为了第三联赛顶级联赛曾经的豪门战队,底比斯光辉的青训队员。
在阿尔德拉的经历也并不顺遂,还没等到上场,在一次普通的训练赛中,他的精神内核就受了重伤,至少要休息大半年才有可能上场比赛。
正因如此,他一度被战队放弃。
江财远从小性格就不太好,说话老是得罪人,在阿尔德拉青训队里没什么朋友,失意时自然少不了落井下石的人。
他们想要看他一蹶不振,想要看他灰头土脸地滚回到属于自己的雪山里。
可恰恰是嘲笑他的那个人,那些话,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重新站在圣米尔坎拥挤的人潮前他花了三年,离开也同样用了三年时间。
江财远的成长之路并不顺利,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的起起落落。
他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被命运青睐之人,驱动他前行的力量也从来都不是热爱。
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的才华被埋没在一个藉藉无名的俱乐部,不甘心做绵延不绝的雪山里一粒不起眼的埃尘,一颗没有姓名的冰晶。
所以一有机会,他就要抓住,这几乎已经成了江财远的人生信条。
圣米尔坎啊,他曾经也曾迷恋过这座竞技场。
他爱穿过竞技场上方那个巨大的金属环洒下的细碎日光,爱夜空里如汗水般抛洒的焰火,爱空气里偶尔飘过的啤酒的香气。
他也想要和唐颂、和连琦、和其他人一样,从容地走进圣米尔坎欢呼的人海。
可这里的机甲迷们爱他,但是又没那么爱他。
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
当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队友时,他曾经开玩笑般跟唐颂说起,说羡慕她无论多少失误,无论是不是状态不好,圣米尔坎的人们都还是会原谅她,自己却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江财远有些忘了,唐颂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唐颂说,怎么会呢?
说这句话时她眼睛里尽是坦坦荡荡的笑意。
那时候他就知道,唐颂和其他出身底比斯光辉青训的队友们一样,从小生长在这座温暖的港口城市中,受圣米尔坎的庇护,那种飞扬的、热切的天之骄子,是体会不到他这样,从冰天雪地里残破的竞技场走出的少年,敏感的、脆弱的心脏。
这不是唐颂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那场从法兰明戈吹来的大雪,终于还是下到了阿尔德拉。
他看着粉丝对他的挑剔,对唐颂等红龙“自己人”毫无保留的热忱和爱护,才明白。
他的队长,他的队友,是他的牵绊,但临空港并不是属于他的港湾。
从法兰明戈到圣米尔坎,他始终只是一个异乡人.
是以,在底比斯光辉出场三年,却仍然失去了冠军联赛参赛名额后,当有
冠军联赛资格的底比斯风暴向他抛出橄榄枝时,江财远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多年来的被抛弃,被选择,让他在努力挣扎后,终于站上别人的起点的时候,又不甘心止步于此。
在那个和寒冷的故乡别无二致的冬夜里,他近乎决绝的选择了离开。
江财远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家人,不需要亲人,那些温暖只会磨灭他的心志。
他是从无尽的风雪中飞出的无足鸟,不会为谁而停留。
他来时孑然一身,离开时满地狼藉,底比斯风暴的主场距离圣米尔坎只有58公里,但他认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他是可耻的背叛者,是无情的异乡客。”
他一度以为,自己大约只能枕着这样的歌声入眠.
看台上,熟悉的旋律愈演愈烈,江财远仍然站在四个区域交界的地方,在交错的模糊光影中,迟迟没有动作。
“无足鸟啊 无足鸟你永远不会被原谅
你的背叛让我们痛你的冷漠让我们伤
你的梦想只是虚妄你的追求只是空忙 ”
星网上的观众们着急的要命,他们看向底比斯光辉的教练席,期待着宋止能像第四轮比赛一般,做些什么来阻止这场无意义的凌迟。
然而,这一次宋止却抿唇没有说话,教练席旁边,菲尼尼却急得直跺脚。
它知道这首歌不好,江财远每次听到都不会开心。
而菲尼尼是一只很护短的凤凰,即使它跟江财远关系一般般,作为底比斯光辉伟大的常务副教练,它也要保护自己队伍里的选手。
凤凰幼崽熟练地跃过光幕,跳上看台,穿梭在激情的人群里,使劲儿摇晃着翅膀,意图阻止他们唱歌。
然而,挥舞着的小胖翅膀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稍显笨拙的指挥家,机甲迷们在小凤凰的‘指挥’下,更加配合,唱得更起劲了。
菲尼尼气恼地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茫然四顾的江财远刚好捕捉到这一幕,眼角轻弯。
小凤凰明明很喜欢这个旋律,却还是徒劳地试图阻止别人攻击他。
“财哥,愣着干嘛,快来救我狗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江财远猛然回头,看着伊芙的方向。
只见傅明已经移动到了伊芙这一侧,后者完全完了自己刚刚是如何嫌弃江财远,这会儿又高呼着寻求帮助了。
见他愣着不动弹,伊芙还做出了两个招手的动作。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所有人都在努力,只有自己停滞不前。
“其实我希望,大家能够多给他一些时间。”
另有一道沉稳的女声打破了竞技场中高呼的旋律,唱歌的人们愣了一瞬,这个声音他们无比熟悉。
底比斯光辉的前前任队长、现任解说连琦如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端坐在红色巨龙下方的解说室里。
江财远失误的时候她没有多做评价,在这样噪杂的歌声中她却提高了声音。
她其实很少谈论关于选手个人的一些事情,总是聚焦在竞技场内的目光,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连琦看着看台上起伏的红白色海洋,那些对江财远呐喊、谩骂的人,想起自己好几年前,私下里也曾不经意间哼过这首歌。
“我总是在回想,我们,包括我自己,是否会对江财远过分苛责,我们嘴上说着圣光永远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底比斯光辉人,事实上,有给过他如旁人一样的包容吗?”
她摇了摇头,“我们以为他走出去半生,但他其实八月份,才刚刚二十三岁。”
在全场的沉默里,江财远沉下心来,像是没有听到连琦的言论一般,打开推进器,向着伊芙身前那一面大盾飞了过去。
他已经领教过大盾光滑表面的厉害,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反手抓住赤雪刀的刀柄,精神力凝于刀尖的瞬间,巧力一使,撬动了那上百斤的弧形盾牌。
下一秒,空气中扬起一波凛冽的气浪。
从赤雪刀撑开的缝隙里,惊鹊自由地穿梭而过,在蓝白色的小塔上,留下一抹紫色的微光。
高台上的屏幕里,这座小塔的攻塔进度如愿上涨了3%。
伊芙跟江财远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言,再次配合着攻起塔来,那一面沉重的盾牌,就这么被赤雪刀针锋一样的刀尖撬开来。
【你别说,江财远进步还挺快的】
【刚刚却是就是个小失误吧】
【他最近表现就是还可以吧,一开始就是太紧张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国庆快乐,今天双更!
第94章
网络上的风向微微有些好转, 可最恨江财远的人还坐在那南边的看台上。
经年累月的冰封万里之下,他们不会被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打动,赤雪刀再一次划破长空的时候,回荡在竞技场内的歌谣也正唱到了高潮:
“他这一生不过是, 一场无果的奔波——”
菲尼尼在如山如海般的歌声里急得团团转, 它也发现了自己翅膀摆得越厉害他们唱得越欢快这件事, 自暴自弃地瘫坐在地上抠脑袋。
过了一会儿, 凤凰幼崽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金色的小东西,重新跑到看台上, 笨拙而卖力地挥舞着翅膀,与粉丝们解释着什么。
那东西似乎是个镜面一类的东西,被小凤凰握在翅膀心, 反射着头顶倾泻的日光太过耀眼, 一瞬间将江财远晃得眼眶发疼。
直到连琦发出一声惊呼,隔着南看台跳动的冷焰火,江财远才终于看清了凤凰幼崽手中发着光的金属块——
那是曾属于他的MVP徽章。
看清这一切的瞬间,江财远勾了勾唇,小凤凰都这么努力,难道他要辜负别人的期望吗?
菲尼尼稚拙的动作、无数人的冷眼和嘲笑、咬在唐颂毫无血色的唇齿间明灭的烟头、宋止越过自己再看向圣米尔坎的眼神、他每一次从红色巨龙身下走过时金属眼睛的反光…
这些画面拼接而成的碎片在江财远的脑海中拉扯、放大,最后在一片嗡鸣中, 终于化作一声——
“闭嘴!”
江财远回过头,向着那一堵人墙怒吼。
这声音淹没在圣米尔坎万万人鼎沸的呼声中, 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这却是他这么多年来, 第一次正面回应底比斯光辉粉丝的敌视。
回应自己心里面,那个愧疚懦弱的自己。
不再理会场中的高歌,甚至没听出那歌声中已有犹疑, 江财远握紧赤雪刀,一刀一刀,果断削向属于坎帕斯竞技的小塔,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空中只剩下一片血色的刀光弧影。
连琦笑了,笑容中的情绪比欣慰要更复杂一些,“江财远选手和其他时候不一样了。”
底比斯光辉的其他选手自然也听到了满场歌声,知道江财远此时的处境。
这和宋止赛前的猜测不谋而合,那他们,就要按照既定的战术来帮助江财远走出心魔。
霍行戈的进攻实在是太猛,傅明只好放弃伊芙这一侧,迅速转移战场,帮助对付起来有些吃力的王念。
伊芙这一侧已经积累起优势,江财远立马跟着傅明转移战场。
他站上霍行戈半场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赤雪刀毕竟是冷兵器,要想撬动傅明的弧形盾必须近身,但这和霍行戈携带的迫击炮就有些冲突。
迟疑之际,霍行戈让开一个身位,主动跟他说,“你不用打我这边的塔,打对面的王念就可以。”
江财远沉默着点点头,向着王念飞身而去。
两台轻型机甲对撞在一起,赤雪刀挑开的不再是千钧的大盾,而是贴着金属缝隙刺入蓝白色机甲肩膀的缝隙之中,再明晃晃地从背后刺出来。
两台机甲带着恐怖的速度跌在地上,重力加速度下王念的机甲被扎在地上,在巨大的痛苦间抬起头来,只看着那面坎帕斯竞技引以为傲的盾牌,在冰蓝色的炮火下一寸一寸滑向周遭空地。
江财远在排山倒海的欢呼中再抽出赤雪刀的时候,这一侧的优势几乎已成定局。
他终于想通了。
不信任他的人再多,他也要为自己,为自己身后的人而活。
“财、财哥!”
他听见叶临风结结巴巴地叫他,“帮帮我!”
转过头,他看见对方隔着两层合金玻璃,近乎执拗盯着自己。
叶临风是闷葫芦类型的人,抛去本身强大的实力不提,即使是真正遇到难题也鲜少出声求助队友。
江财远勾了勾唇,那眼神划过场边那一缕红发的瞬间,他已经看明白,叶临风其实未必真的就需要他的帮助,只是对方心思细腻,知道自己刚刚又恐惧症发作,想要自己感到被需要的感觉。
再往深处想,这一切,或许都是宋止的授意。
回到底比斯光辉之后,他总是认为,是唐颂有心魔,记恨自己当年的背叛,不愿意和他交流。
是其他的队员看不起他,总是排挤他。
但是,有心魔的人从来都不是唐颂。
是他江财远。
他终于想起来飞艇上,自己面对唐颂的质疑说了一句什么话。
那时候,唐颂听到他说了那样多,以为自己又会听到一声道歉。
但是江财远说,唐颂,我没有错。
他没有错,或者说,这不算是错,他作出的只是不一样的选择。
无论他当年如何选,但是他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有错。
无论是年少时尽全力追逐更高的舞台,还是后面像一条落水狗一样灰头土脸地回来,都只是他漫长人生无数个岔路口里,其中一个选择。
没有对错的选择。
他曾经打碎过自己,打碎过自己眼中最后一丝骄傲。
但是无所谓,他会顺着那些碎片的裂纹,一步一步,随着临空港带着咸味的温暖海风,走回这座属于他们的竞技场。
江财远飞身前往叶临风的半区不到十分钟后,霍行戈和叶临风所在的小塔就都已经点亮。
全部小塔亮起之前,他们无法去协助其他人,便挡在自家高塔前,和自己的对手打了起来,延缓坎帕斯竞技攻塔的进度。
伊芙那头的攻塔进度已经来到了98%,一分钟之内几乎可以搞定。
四个小塔中,差得最远的是唐颂那一侧,项谷山已经完成攻塔。
傅明已经挡在她身前,大盾上已有裂纹,却仍旧如一面城墙般高高束起。
阿尔德拉橙红色的瑰丽夕阳就这般毫无保留地映照其上。
从比赛最开始的那一次失误起,江财远一直未曾踏入这片区域,唐颂纵使应付起来有些吃力,也没有主动寻求过江财远的帮助。
宋止也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圣米尔坎东南角落发生的这一切,没有强行要求江财远回防C区。
江财远终于越过那道金色的屏障走到唐颂面前的时候,比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
底比斯光辉的队长没有多言,往后撤了半步,沉默着给他留了一个身位后,如同往常一样挥舞着手中的揽月索,身姿矫健地拦住了项谷山。
将流星锤替换为揽月索之后,唐颂嘴上没发表什么评论,却将这条钩索焊在了机甲臂上般,没有再拿起过流星锤。
她也在学着去改变。
唐颂将钩索甩出一个弧度,顺着那条白色钩爪顶端划出的流星尾光,看着曾经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台名为跃金的机甲。
在全场的高呼中,唐颂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人们在歌颂忠诚的时候也应该理解野心。”
这是三天之前的圣米尔坎,那个无风无月的夜晚,在漆黑的夜色中,宋止告诉她的一句话。
唐颂从前不知道,在站在圣米尔坎正中央的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四个角落里,属于坎帕斯竞技的蓝白色小塔全部亮起,江财远回过头,看向场地中央,那里的地面突然裂开,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升起。
阿尔德拉的夕阳西照之中,九层高塔锋利的塔尖旋转着升起,全场的高歌不知不觉中已经换成了《圣光永远照耀着你》。
作为本场比赛的自由人,江财远挽了个刀花,第一个冲向那九层高塔。
在江财远几年的职业生涯中,他离开临空港的日子其实不算长,但今天,似乎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回到圣米尔坎。
坎帕斯竞技还在挣扎着进攻剩下三个小塔,伊芙、叶临风和霍行戈都留在原地。
比起进攻中央的高塔,阻止对方攻完小塔其实是性价比最高的战术,因为在四个小塔全部攻完之前,非自由人无法离开所在小区,坎帕斯竞技的强势选手项谷山就只能作壁上观。
在满场的暮色里,底比斯光辉冲上去进攻九层高塔的人只有唐颂和江财远。
江财远近乎虔诚地仰望着这座高塔,还有头顶已经飞身而上的底比斯光辉一号机甲。
他曾经无数次这般仰望过对方的背影。
那人在塔尖,逆光向他伸出手。
“愣着干什么啊!”
语气仍然是差劲极了。
江财远却满意的笑了,笑意里一片赤忱。
他递出赤雪刀的刀鞘,被揽月索银灰色的钩索勾住的瞬间,精神力注入刀尖。
暮色里夕阳穿过圣米尔坎上方那个巨型金属环,从竞技场顶端的缝隙里倾斜而下,将赤雪刀的刀尖照成一团燃烧的赤金色烈火。
这把成名已久的赤雪刀承载着两人不同属性的精神力,随着钩索的如波浪般的收缩,沿着高塔正对着南看台的那一侧,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劈开一条缝隙。
高纤维分子做成的塔身出现一道干裂大地般的裂纹,霍行戈和叶临风随即将炮口调转,对准高塔上的缝隙。
冰蓝色与金黄色的炮影轮流向着高塔盘旋而去,在炮火击中塔身的瞬间,一片片碎片随着气浪四射开来,
全场齐声的高呼震耳欲聋,唐颂与江财远还保持着默契到有些陌生的配合,将这座高塔劈斩开一条条能加强炮火攻击力的裂缝来。
在这个属于底比斯光辉的黄昏,在刺目的炮火与明媚的夕阳里,九层高塔次第亮起。
连琦的声音有些激动,“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暴力的攻塔,但是,我必须要说,这是我们都曾经熟悉的暴力美学!”
是他们熟悉的两个人,又不仅仅是两个人这么简单。
是临空港的冬雪和明月,是圣米尔坎的游子,和归舟。
【恭喜底比斯光辉,获得第五轮比赛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大家好好玩哟!
第95章
【财神爷牛逼!】
【爷青回啊!】
【回来了, 都回来了】
【就在今天!】
网上大多数机甲迷都比较纯粹,在获得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之后,瞬间都忘记了这么多年以来的积怨,在线上线下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赛后采访环节, 理所当然的, 作为本场比赛的MVP, 江财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站上了圣米尔坎的采访席。
南看台的机甲迷们呼喊着他的名字, 那后面跟着的不再是“滚出去”。
“——财神爷!”皮尔森拍来了拍对方的肩膀, 让江财远的视线从观众席转了回来。
江财远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明显愣住了, 很久没有记者在采访时这么叫过他了。
“财神爷?”
皮尔森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菲尼尼也跟着江财远站上了采访席,见旁边的人愣了半天不搭话, 以为江财远耳朵坏掉了, 连忙戳戳他的大腿,贴心的翻译了一遍:“啾啾啾?”
江财远终于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江财远突然捂住脸,肩膀不住地抽动着,竟是有泣不成声之态。
全场的人都沉默了,喜欢他的人、讨厌他的人、憎恶他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在这个瞬间, 人们似乎跟着江财远,走过了他的二十三年, 从法兰明戈,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回到圣米尔坎。
但凤凰幼崽是理解不了如此复杂的情绪的,它只知道,一群闪光灯都怼到江财远脸上了。
菲尼尼原本正耀武扬威地站在江财远旁边, 享受着大家的注视,突然间发现摄影机都不拍它了,有些慌张地抠了抠额头。
它过气了?
它这么快就过气了了?
起初,凤凰幼崽有些迷茫,暗中观察一番后,它终于恍然大悟,开始扬起脑袋死死盯住江财远仍然用手捂着的脸,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像是要给他脸上盯
出一个洞来。
【我崽在干嘛,它很少这个表情诶】
【在打坏主意】
【江财远抢它镜头了,邪恶摇粒绒要黑化了】
【答案正确,黑化进度80%】
江财远过了很久才将情绪平复下来,抹了把脸,伪装自己没有哭过,强撑起精神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菲尼尼则是不高兴了,一直沉着脸不说话,让它站上去发言它都不去,就矫情地揣着翅膀盯江财远。
采访结束后,江财远加入他的队友里,转身告别机甲迷和漫天飞舞的红白色纸花,准备从队员通道中离开竞技场。
菲尼尼却站在原地不愿意离开,埋着头,圆圆的身子一抽一抽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伊芙好奇地弯下腰偷看,“它干嘛呢?采访之前不是已经给粉丝签过名了吗?”
“看江财远哭的时候一群摄影机追着拍,眼馋吧。”
宋止一语道破了真相,“趁着摄像机没走,偷偷模仿下罢了。
菲尼尼那双大眼睛因为刚才使劲儿揉而显得水汪汪的,听宋止这么说它,横她一眼,故意大声地揩着鼻涕,宋止嫌弃的弹开了。
伊芙则掏出了光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菲尼尼面前半蹲下:“来来来,我给你录下来,传到网上去,肯定又能火!”
菲尼尼瞬间来劲了,咬着翅膀扭来扭去,加大力度进行它的无实物表演。
【宝宝好会扭!】
【会扭就多扭一点!】
【擦边主播!】
直播间在逐渐变得疯狂的弹幕中关闭了。
他们从队员通道中离开,江财远的情绪已经平复过来,身上穿着的外套已经送给场边的小机甲迷了,此刻他手中抱着一大堆粉丝给塞的周边,脸上绽放着大大的笑容。
看见这一幕的菲尼尼脸色一沉,它虽然不会数数,却也知道今天江财远收获的礼物比一心嫉妒别人没怎么营业的它只多不少,走到他身边就要踹人。
江财远连忙给它兜里塞了几个发光手环,伊芙见状也上去讨要,他干脆给其他人都分了些。
“今天多亏了大家照顾我,你们放心,我老毛病治好了,以后绝对好好发挥。”
“颂姐,这个给你。”
他最后一个递给唐颂,翠绿色的眼里闪烁着明亮的水光。
唐颂过去几年烦他烦的不行,现在却只觉得,江财远表忠心的样子,活像一只想要表扬的笨金毛。
“我们剑指季后赛!”
唐颂冷哼一声,抢过了他手中白金色的发光花环,“赢了飓风再说吧。”
江财远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了.
第五轮比赛后第三天,就到了伊芙口中的,传闻中极夜七星五百日祭礼的日子。
伊芙和叶临风都想要请假,姜正严也不在,宋止索性给所有人都放了一天假。
伊芙一大早就出去参加庆典时,还给宋止发了消息,询问要不要一起去。
宋止谢绝了她的好意。
宋止其实对于祭礼这样的存在并不陌生,七百年前,边境军统领霍思邈用生命、灵魂、机甲残骸和精神内核建立了叹息之墙后,人们总是在频繁地举行大大小小的祭礼。
叹息之墙的某些危险系数较低的站点偶尔会对外开放,与极夜军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们会越过不归海,从平淡的生活走向宇宙那一头,去祭奠百年来为了全人类战死的英魂。
那些时候,高墙之下也总是摆满了各色鲜花。
但祭礼的日子一过,人们又会神色如常地穿越过那片满是瑰丽星云的不归海,回到属于自己的平静、安宁的生活里。
这一次却有些不同,深渊内核自爆后,宇宙深处也没了暗物质反应,联邦迈入了新的时代,人们缅怀英雄的同时,还带着走入新生的释怀。
宋止一天都埋在武器设计室里,在北极星意识投射的陪伴下,为叶临风做新的武器。
因为重型机甲在联赛内属于比较稀缺的兵种,底比斯光辉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重型机甲单兵,一直让叶临风担任担任防守型机甲,其实一定程度埋没了他攻击方面的能力。
亡命曼陀罗是标准的S级异能晶,宋止想要把它做成武器的内核并不难,但想要达到她预想中的效果却需要很多次的尝试,她已经不厌其烦的试了很多个晚上。
一贯吵闹的姬沉似乎也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一直安静地陪伴在宋止身侧,没事干的时候就把玩一下自己那银色的发尾。
天狼星是姜正严弟弟的传闻从未被他否认过,联邦的民众似乎默认了姜正严与姜正封的关系,加之也有长庚星霍行戈在这里的缘故,从一大清早开始,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路过圣米尔坎,把白色的、紫色的花摆在路边。
菲尼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趴在窗户上好奇地往楼下张望。
它只觉得那些花儿好看,趁着宋止没发现,偷偷溜了出去想弄一些回来。
可不知道它在外面听到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垂着脑袋就回来了,也没带花,安安静静的背朝外缩在训练室的角落里。
小舟下午巡查大楼的时候才发现它,那时候小凤凰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这般缩了几个小时,她连忙关心的凑上前去,“菲尼尼,你怎么啦?”
菲尼尼不理她,用头把墙撞得砰砰响。
小舟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菲尼尼有躁郁症,但小凤凰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症状。
她抱着虚弱菲尼尼去找宋止,后者神色平淡,捧着小凤凰的脸盘子看了又看,给它配了点缓解焦虑的药,夹在三明治里哄它吃了后,小凤凰终于睡着了。
宋止轻声跟小舟道了谢,没有多做解释,抱着菲尼尼离开,把它埋到了自己柔软的大床里,坐在一旁不说话,太阳穴突突地疼,她也就没再去做武器.
祭礼从白日里一直持续到晚间,俱乐部楼下的广场里一直有人高唱着颂歌。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伊芙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头上带着紫色与白色玫瑰花织就的花环,被叶临风扶着走进来,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胡话。
“你说啊,那样巍峨的一堵墙,为什么说塌,就塌了呢!”
叶临风一头柔顺的黑发被伊芙揉得乱糟糟的,脸色苍白,不想说话。
伊芙见叶临风不理会她,百无聊赖地晃悠着脑袋,看见宋止的瞬间,眼睛一亮。
“止姐,快来!”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排做工算不得多精致的手办,一字排开放在桌子上,“你快来挑一个,花了我大半个月零花钱呢!”
宋止看着那一堆勉强看得出来是极夜七星机甲的手办,将手里的机甲收了起来。
她本来是要出去到圣米尔坎,练习新改的机甲,但她刚走到门口,看着那一路的繁花就踌躇了,这才碰到被叶临风拖回来的小伊芙。
“止姐!快挑一个喜欢的,除了不死鸟都可以,要不我给你北极星的吧!”
她递出一个和北极星真正的外形几乎毫无关联的手办,上面盈盈的绿意刺得宋止双眸一疼。
“要我头上这个花环吗?给你给你,这个也好贵呢——”伊芙见宋止视线飘忽,以为她看中了自己头上的花环,挣扎着想要取下来。
一想到有人借着祭礼的名义大肆敛财,宋止语气瞬间就冷了下来,“我不明白有什么好庆祝的。”
伊芙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为了记得啊。”
隐藏在这些看起来十分廉价的手办背后,是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
宋止直视着伊芙满是泪光的双眸,将机甲还回了机甲室,独自坐在楼顶,视线顺着楼下那一条摆满了鲜花的大道,飘向远方。
她坐在这里,轻轻摩挲着不死鸟机甲的残躯,闻着空气里带着花香的海风,听着远处飘渺的颂歌。
她以为自己还算是平静,直到手腕处,精神力监测手环传来剧烈的波动声。
【警告:检测到精神力波动太大,精神力突破A+阈值】
胸膛里一股力量在急切地撕扯着,体内涌起磅薄的力量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宋止没有去管闪烁的警告,而是在夜风中抬起了手。
指尖处,有金红色的星星点点飘散出去,在如墨般的夜色中摇摇欲坠地飘零而下,滴落在鲜花铺就的大道上。
一两点火星率先到达地面,温柔地吻上那些白色、紫色的花瓣;
下一秒,无数火光大盛,那条铺满了鲜花、信仰、缅怀和爱意的街道,顷刻之间变成了一条绵延数公里的长条火龙——
孩子们惊呼着,奔走相告地看着这造物神降临般的景象。
第96章
火龙顺着街道烧出去几里远, 这些火光看上去
明亮,实际却没什么杀伤力,但不远处还是响起了尖锐警报声,临空港的治安部队本来就因为今天的祭礼活动严阵以待, 这下子终于拉开警报冲了出来。
在交错的警报灯中, 一些燃烧中的白色花瓣如同纸屑般被晚风倒吹上了天台, 轻柔地落在宋止的发间。
她身后, 有人伸出一只手来, 捉走那半片残破的花瓣,在指腹上轻轻捻了捻。
“看起来, 这栋楼里要出第二个纵火犯了。”
宋止偏了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霍行戈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宋止看了他一眼, 没有理会他, 却再一次抬起了手,夜风抚过指尖的间隙空气中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涟漪,从天台顶端一圈一圈铺出去。
那些原本就没有随意肆虐的火花,随着鲜花的燃烧殆尽,慢慢熄灭了。
街道边除了两道焦黑的长龙,再看不出祭礼的痕迹,仿佛这只是这座港口城市城市,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霍行戈似乎早就选择性忘记了两人之前的不愉快,毕竟这么多年了, 若他要计较, 两人那真是半分可能都没有。
他单手撑着护栏,跃出去坐在宋止身边,手里握着一个伊芙刚刚给宋止推销过的手办, 在宋止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他没有拿跟自己或者宋止相关的款式,他手中的甚至都不是一台机甲。
借着淡紫色的月光,宋止看清了对方手中捏着的东西。
那是一头棕色的大熊,做工不太精致,毛发一缕一缕的,粗糙的耳朵划过霍行戈的指腹。
“砰——”天边炸起紫色的烟花,宋止有一瞬的愣神。
那竟然是北斗星的形状。
阿尔德拉是看不见北斗星的,这是特制的烟花,在夜色中描摹出北斗星的形状,闪烁的光影,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来极夜七星中最年长的存在。
大北斗星,傅七杀。
他也被人们称作,the great bear。
在宋止确认为超s级精神力之前,他一直是极夜军先遣部队的队长,十数年的时间里,一直是人们心中信仰所在。
叹息之墙如果晚几天倒塌,那么他将成为人们眼中,第一个在役活到三十岁的极夜军先锋队员。
霍行戈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棕熊,人们凭借着短短数部影响,勉强地捏造出了傅七杀那头棕熊伴生兽的形状,这个粗糙的手办却比他本人要可爱许多。
“我回去看过很多次,他们没有把叹息之墙重新修起来。”他看向宋止,说起这句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
宋止不觉得意外。
有些洞口,就是无法修复的。
霍行戈偏过头,“有想过回去看看吗?”
宋止摇摇头,霍行戈从前一直不愿意提叹息之墙倒塌后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她也默契地没有去问。
但今天,在这样欢腾又悲哀的氛围里,她似乎有些想说什么。
“我一直在想,自己会不会对不起父母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她极轻、极轻地说。
霍行戈猛地回过头来,那双满是震撼的冰蓝色眼睛像是某一年的深渊一般,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在边境军区出生、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测出S级精神力的孩子,未来大概率能升级为S+精神力,几乎是一出生就注定了加入极夜军先遣部队的命运。
几百年来,流传下来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这些被誉为联邦未来希望,注定了走进黑夜里的孩子,起名字的时候,戾气要重一些,才能压得住深渊之下的煞气。
七杀九夺,闻战行戈。
这一代的极夜七星,除了后来加入的姜正封有自己的名字之外,无一不是遵循了这一旧例。
连姬沉的名字也是如此,这样一个念起来甚至有些不吉利的名字,其实反而包裹了无数的希冀。
到了宋止出生的时候,宋怀山与姬文央的信念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这位被边境军寄予厚望的,一出生就是S+精神力的孩子,被赋予了一个更有意义的单名:
止。
他们希望,她能像七百年前的霍思邈一样,能够阶段性地终止这片席卷一整个人类文明的黑暗。
止杀止夺,止战止戈。
但她终究还是没能做到这一点.
宋止垂下头,从霍行戈手中接过那个棕熊。这明明只是一个再拙劣不过的仿制品,她却仍然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霍行戈被这句话中饱含的深意所震撼,久久盯着宋止。
这是宋止第一次流露出哪怕一点点对往事的回忆,霍行戈却并没有追问下去。
从那双深邃的黑色瞳孔之中,他看见的只剩下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重逢之后,他刻意地修习过一些创伤心理学,明白宋止的症状或许属于战争后遗症的一部分。
她大约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觉得自己不配做活下来的那个人。
在远离硝烟和战火的阿尔德拉,温暖也冰凉的夜风中,霍行戈是这样猜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一个情节,太短啦晚上再补一章555
第97章
底比斯光辉第六轮的对手是由上官寻带领的俱乐部, 联赛的“万年老二”,亚拉斯飓风。
运气很差的是,这一次底比斯光辉抽到的是客场作战,需要前往亚拉星, 挑战传说中第三星系最魔鬼的主场——巨鹿竞技场。
飓风的主场作战能力一向恐怖, 而在上官寻担任队长之后, 战队在巨鹿竞技场更是几乎未尝败绩。
连第三联赛的大魔王圣徒, 近几年在巨鹿竞技场的比赛里, 也从来没有全取过五分。
他们本赛季唯一一场失利,就是在这里输给了飓风。
百日祭礼很快就过去, 连伊芙都没在提起那天发生的事,底比斯光辉的治安督察队查了好几天,也没能找到那天的“纵火犯”。
好在宋止那天的行为没有造成任何生命与财产的损失, 临空港有几十万拥有精神力的人, 精神力失控事件也经常遇见,是以治安官也没有追查下去。
在半个月的魔鬼训练和没日没夜地赶制武器后,宋止终于成功用亡命曼陀罗的异能晶做出了一件像样的武器。
宋止从没做过这样的控制型武器,对于它能在下一轮比赛中发挥多少作用,隐隐有些期待。
雷光剑、盘古斧、流星锤都是第三联赛赫赫有名的兵器,成为一个设计师后,她也会在某些深夜从一桌的手稿上惊醒, 幻想自己的名字是否有一天能够再次和北极星排在一起。
叶临风就背着这把新武器——还有叫嚣着这把新武器是姬沉做给它的、不愿意从储藏箱上面爬下来的菲尼尼——走上了前往亚拉星的飞艇.
亚拉星的首都亚拉斯城的构造比较特殊,是一座由三层城市组成的巨型城市, 分别是地下一层、地表层和地上一层。
地上一层
是亚拉星上流社会居住的地方, 飓风基地就设立在此。
地面层是普通人工作、生活的地方,跟临空港大体上差不多。
地下一层则是亚拉星华丽的表面背后的灰色地带,充斥着血腥、暴力和各种地下交易。
这三层泾渭分明的城市构成了第三星系最大的城市:
亚拉斯城。
亚拉斯飓风俱乐部的主场, 巨鹿竞技场,则是一个横跨地上地下三层的庞大建筑。
能够容纳八十万人的巨鹿竞技场,每一个呐喊的机甲迷,对于所有远道而来的战队来说,都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在去往飓风基地的悬浮车上,伊芙兴致勃勃的问,“飓风主场为什么叫巨鹿竞技场?外形是一头鹿?”
“不是。”唐颂扶额,难得有耐心地解释道,“是古华夏文化里,群雄逐鹿的意思。”
伊芙耸了耸肩,“没读过书,听不太懂。”
“啾啾啾!”菲尼尼倒是兴奋地趴在地上做捕猎状,它知道哇,就是不死鸟抓小鹿!
它那毛茸茸的屁股翘得高高的,圆得不得了,江财远实在是没忍住,伸出脚轻轻踹了它一下。
他眉毛猛地一挑,原来踹小凤凰屁股这么爽!
被踹屁股的菲尼尼勃然大怒,它现在修炼的十分强大,回过头就准备给江财远一个教训。
江财远连忙正色道,“菲尼尼,刚才有只蚊子想咬你,我帮你打死了,是它碰的你。”
他还记得在纳利雨林的时候,霍行戈就是这么解释的,当时菲尼尼可是深信不疑的。
然而,菲尼尼猛地扑了上去,伸嘴猛啄,它不吃这一套了!
江财远莫名其妙地看了霍行戈一眼,这双标小坏凤凰,怎么他说就不管用啊?
霍行戈选择了闭目养神,菲尼尼则还在跳上跳下。
就在他们闹成一团的间隙,悬浮车已经抵达了位于地上一层的亚拉斯飓风基地大楼。
“咚咚。”
玻璃窗被敲响,宋止按下窗户,对上上官寻那一头耀眼的白金色头发。
“大家好呀。”上官寻独自一人站在车窗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菲尼尼矜持的招了招手,它现在是大明星,不好太热情的,对方再漂亮都不行。
“寻队真是好人呐,还带我们参观自家俱乐部。”
虽然早知道上官寻等待在此,宋止还是客套地感谢了几句,上官寻则是笑着和她推拉起来。
进入飓风基地,上官寻往前走去刷id的功夫,小舟小心提醒道,“上官寻也是个黑心肝的,和她相处还是要小心着些。”
“什么叫也?”宋止看向小舟,后者缩了缩头。
小舟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想的却是谁黑心肝谁自己知道,联赛对手一个两个谁没被宋止坑过骗过的。
宋止没管自家领队的腹诽,笑着走上前去对上官寻说,“寻队对第六轮的比赛势在必得嘛。”
“哪里哪里,小宋教练,谁知道你们又会从哪里摸一把震撼的新武器出来呢?”
上官寻左顾右盼,在人堆里找着什么,“你们的设计师,没跟着一起来吗?”
哦,在这等着她呢。
宋止没说话,菲尼尼倒是一脸紧张地扣着斜挎包的包袋。
那些武器都是它和沉沉一起设计的,它知道,不好往外说的!
上官寻凑到她边上,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还是说,跟网上传的一样,你真的就是底比斯光辉的设计师,北极光?”
“对啊。”宋止点点头,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了。
见她这么坦诚,上官寻却反而不信了,“又演我?”
“信不信随便你吧。”宋止耸耸肩,把正往墙上爬着,企图去拽飓风旗帜的菲尼尼拖了回来。
上官寻显然并不买账,还是不愿意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小声问,“那我问问,你们接武器外包吗?”
这倒并非没有先例,第三联赛没多少优秀的设计师,不少设计师都会同时接几家俱乐部的活。
“不接,我们自己武器都不够用呢。”
小舟非常警觉地插嘴,好不容易有个不用多花钱的教练兼设计师,她可不会给其他人薅羊毛的机会。
“怎么会,我看你们不是带了新武器?”
上官寻探究的视线在他们的行李箱上来来回回,定格在叶临风身后,“那个几米高的箱子,集结赛的时候没见过呀?换新的啦,给我涨涨见识呗?”
叶临风没说话,挪了挪脚步,试图用长发挡住那个属于他的箱子。
菲尼尼也急吼吼地跑了过去,像个孵蛋的土财主一样爬到箱子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上官寻,大有她想看一眼这武器就要和她拼命的架势。
上官寻“切”了一声.
上官寻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即便没达到自己目的,却还是积极带他们参观了俱乐部,从俱乐部雕梁画栋的大楼上,依稀可见巨鹿竞技场的一隅角落。
巨大的鹿角从圆形的竞技场顶端刺入长空,锋利的尖端在亚拉星玫红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鹿角之下,是深邃的、看不见尽头的阴影,一连贯穿三层城市,通向地下一层的竞技场地面。
伊芙、宋止、霍行戈还有小舟都没到过巨鹿竞技场,看见这样令人震撼的一幕,都不免驻足停留。
“啾啾!”菲尼尼也放弃了坐在箱子上拉拽墙上银白色旗帜的高难度动作,一脸艳羡地比划着丈量那个鹿角,似乎在琢磨着兜里能不能揣下那么大的东西。
“没有咱们那个巨龙有气势。”
小舟看了半天,梗了梗脖子,理不直气也壮地说着。
“就是!”
伊芙知道这时候不能涨飓风士气,也睁眼说着瞎话,“还没有菲尼尼威猛呢!”
“啾啾!”小凤凰深以为然,翅膀高高举起,做出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动作,惹得伊芙又是咔咔几张照片,发到她那个机哩机哩账号里。
上官寻见几人神色都有松动,更加积极地试图从所有人口中套话,但宋止事先有警告过大家,所以连伊芙这个大漏勺都没泄露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非常失望地把几人甩进了基地附近的酒店里.
到了比赛当天,宋止拉拽着异常兴奋的菲尼尼,从选手通道走入巨鹿竞技场。
巨鹿竞技场与圣米尔坎的构造差异巨大,它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深井,最下层是粗糙的泥土地面,散发着一股怪异但并不难闻的味道,里面不知道融合了多少血汗和焰火的残渣;
从泥土之上,抬头望去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由机甲迷组成的银色城墙,挥舞着的银色旗帜每一面都有着不同的光彩;
竞技场最上面一层则沐浴着玫色阳光,是光鲜亮丽、蓝光与金光交织的玻璃阳台。
竞技场最顶端,果然有一只巨大的麋鹿,自下而上俯瞰着众人,黑漆漆的双瞳像是一对深不见底的黑洞,而那一对锋利的鹿角如同他们先前看到的一般直插云天,震慑着每一个来者。
江财远握紧了手中的赤雪刀,即使心中紧张,也强作镇定地与刚刚修复好关系的底比斯光辉远征军打着招呼。
伊芙心中有些发憷,下意识摇了摇头,“这压迫感真的拉满了。”
看着那头比它大了无数倍的麋鹿,凤凰幼崽蠢蠢欲动,又想跳起来捉小鹿了,宋止赶忙把它摁住。
“菲大教练,今天这场比赛太重要了,你不准捣乱!”——
作者有话说:第六轮要玩一种很新的套路,哈哈哈哈
第98章
在底比斯光辉准备区, 灰色光幕落下后,宋止必须带领着大家直面魔鬼主场的飓风机甲迷。
数百年如一日的银色旗帜齐齐舞动着,震天的嘘声比他们所经历的每一个客场都要可怕。
伊芙弱弱地对隔壁的江财远说,“财哥,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以前被嘘的时候连刀都拿不稳了。”
江财远白
了她一眼, “就你会说话是吧?”
伊芙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 连忙躲进了机甲里。
叶临风进入见青山, 终于拿出了他的新武器, 这把新武器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竟然是一把单是棍身就长达五米的□□。
【哇哦, 叶临风是防御型重机甲呀,一般都是带盾,要带攻击型武器也是带炮, 这回直接用上冷兵器了?】
【这把刀一看就打人很痛的样子】
【支持风风转型强攻机甲, 这种天才之前一直是防御型的太暴殄天物了!】
联赛每个选手虽然都有自己独特的武器,每样武器有输出、减伤、控制、辅助等诸多不同作用,但输出型武器总归只能是热武器和冷兵器。
热武器上手简单,人人都能用,但要转型使用冷兵器往往十分困难,需要长久的练习。
叶临风连热武器都用的很少,骤然掏出这么一把看起来就吓人的□□, 着实是把所有人都惊了一大跳。
□□的棍身朴实无华,但如果定睛细看, 会发现上面似乎附着藤曼式样的纹路, 并不是光滑的长棍,使其更加不容易脱手。
而那刀刃正反射着耀眼的日光,冰冷中透露着锋利, 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好刃。
这样一把重量级武器,不谈选手个人使用习惯,红龙队中也只有唯一的重型机甲叶临风能匹配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看,叶临风与这把武器的契合度究竟如何,更换武器,能不能达到宋止想要的效果?
上官寻显然也注意到了底比斯光辉准备区的动静,她背着手走过来,微笑着询问叶临风,“这把刀看起来真不错啊?叫什么名字?”
叶临风心眼子还不够多,被上官寻这么满面春风地一问,红着脸就要答话,“春——”
“——等下你就知道啦。”宋止及时的打断了他。
上官寻嗔怪地瞪了宋止一眼,深吸一口气,场地中有一丝微风吹起她白金色的短发,气氛突然就显出几分剑拔弩张来。
霍行戈挪了几步,挡在上官寻和宋止中间,“寻队不去准备热身吗?”
还下起逐客令了。
上官寻是干大事的人,在自己的地盘被人赶走也不生气,而是冲菲尼尼打了个响指,“比赛完别走,我请你们吃饭哦!”
“啾啾!啾啾!”宋止还没答应,菲尼尼已经猛猛点头。
见宋止带着不认可的眼神望着自己,菲尼尼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又没请你.
熟悉的号角声响起后,第三联赛本赛季第六轮的第一场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亚拉斯飓风粉丝的购买力惊人,巨鹿竞技场的客队门票总是一票难求,角落处星星点点的红色淹没在银色海洋中,显得可怜巴巴的。
虽然只有很少一部分红龙机甲迷到了现场,但守在直播间里陪伴底比斯光辉的人却一点没少。
在第五轮的比赛中,江财远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重新获得了大部分观众的信任。
第六轮的观众们原以为会看到和上场比赛一样的战术,没想到江财远却单独一人,直直奔向了D区。
叶临风则拖着那把□□,追随着伊芙,一起跑向A区。
这把刀实在是太长了,对于三十来米高的见青山来说都有些笨重,为了省力,叶临风没将其抗在肩上,而是拖在身后。
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下,□□锋利的刀尖与巨鹿竞技场坚硬的土地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风声和欢呼淹没了。
连琦坐在巨大的鹿头之下,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问出了绝大多数观众心中的疑问:
“让人困惑的是,明明上场比赛江财远选手的表现十分优秀,红龙主教练宋止却仍然选择了更换自由人的战术。”
“也不知道小宋教练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飓风解说法法摇了摇头。
【要是别人这么操作我就直接开骂了,但我老婆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先质疑!】
【请狠狠地打我的脸!】
比赛的开场两分钟还算是和谐,大家都奔向了自己负责的小塔,动用武器开始认真地攻塔,并没有一开始就攻击彼此。
霍行戈选择了最接近巨鹿北看台的A区,对上对面的轻型机甲风间疾人;
唐颂和霍行戈在北边半区,和他同在B区的是飓风轻型机甲凯莉。
巨鹿北看台是主场死忠粉丝的聚集地,选择这边半场,他们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宋止权衡了一下,还是把相对较为轻松的南面看台给到了发挥比较不稳定的伊芙和江财远。
江财远对上狙击手师鸿光,伊芙则是对阵中型机甲图南。
飓风是典型的双远程+上官寻三核心战队,师鸿光的爆炸炮,凯莉的一手深水控制炮搭配上官寻的盘古斧,在巨鹿竞技场无往不利。
不过这是攻塔战,前期对于团队配合的要求很低,伊芙上把比赛中,用惊鹊刀这种普攻伤害很低的刀吃了些亏,这次就带了一把集结赛里常用的速攻炮。
这样一来,底比斯光辉也有三个远程位置,如果不谈上官寻这个巨鹿竞技场大bug,火力输出上倒也不算落了下风.
出乎意料的是,比赛才刚刚开始,上官寻还只是砍了小塔几斧子,没有动用盘古斧的异能,叶临风这边就率先出现了失误。
他并没有完全跟上伊芙的步伐,而是首先在原地像是迷路一样转了一圈,姿势和上场比赛迷茫时期的江财远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在干嘛?】
【诶?迷路了,被飓风主场机甲迷给吼晕啦?】
【叶临风在cosplay江财远吗?】
【现在底比斯光辉流行逛街?】
叶临风在原地足足逗留了半分钟之久,握刀的姿势换了好几个,才拖着□□向着南边看台奔去。
从叶临风的动作来看,他应该是要去策应伊芙,阻止图南攻击底比斯光辉的小塔,但他的动作却很慢。
叶临风平常被人诟病最多的,差不多可以算他唯一缺点的就是速度慢,可这一次,他跑步的动作却比以往还要更慢一些。
攻塔战中武器的异能消耗大,可携带的能量却并不会因此变多。
为了省下更多能量用到武器上,他也没有用机甲推进器,而是就着机甲双腿奔袭。
当叶临风避开图南走到飓风小塔面前的时候,见青山利落的抬起手来,刀尖倒映着跃动的银色海洋,在空中划至顶峰时,叶临风挥舞□□的动作却停滞了一瞬,就像是被扭了一下似的。
他再砍向飓风小塔时,刀光中的力道已被卸去大半。
不少优秀的机甲单兵刚刚在巨鹿竞技场登场,都会因为这里极强的压迫力,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飓风对此早有准备。
图南趁此机会,一脚踏在塔上,疾行几步,飞身跃过底比斯光辉的塔尖,凌空反转两圈后,一脚狠狠地蹬在叶临风背后,生生将他一台重型机甲蹬得后退几米,将那把□□深深地插入了地面的黑土中,才堪堪稳住身形。
□□陷入地面太深,叶临风花了好些力气才将其拔出来,引得看台一阵哄笑。
“让重型机甲担任自由人的劣势很快地体现了出来,大约是机动性较差的缘故,比赛开始到现在为止的两分钟里,叶临风选手频繁地出现了走位失误!”
连琦的神情里染上了几分凝重。
伊芙非常语重心长地看了叶临风一眼,后者就像是上场比赛的江财远一样,没帮她两下就落荒而逃,□□狼狈地拖在身后,留给伊芙一个慌慌张张的背影。
【叶临风是在玩抽象吗?】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成熟稳重堪称底比斯光辉最靠谱的男人的叶临风吗?】
【你说没想好帮谁吧,他又想了老半天,你说他想帮伊芙吧,在小塔上砍了一刀就跑了】
【现在我可以确定了,他就是在cosplay江财远!】
【嘴队友,叶临风就是在嘴队友!他在用一种很高级的形式表达对队友的不满啊!】
【楼上别太损了】
【虽然但是,连指导说的不太对吧,不是重型机甲的问题,这个锅我们重型机甲不背好吗!寻队明明就很灵活】
而同为重型机甲,作为对方自由人的上官寻显然就要游刃有余得多,只见她直接悬空飞起,在短短几分钟内来回奔波于四个方位之间,展现着对这座竞技场绝对的掌控力。
上官寻是土系精神力,作为战队的战术重心,为了将她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巨鹿竞技场的地面特意保留了粗糙的土质,没有进行金属化改造。
短短一分钟内,她已经在江财远那一侧的小塔上狠劈一下后,不等对方反应就迅速转换了战场。
她飞至唐颂
附近高高跃起,一斧头劈向唐颂身后的小塔,数十米的塔身瞬间裂开一道豁口。
【寻队牛逼!】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冲破了漫长的欢呼。
“怎么回事?”连琦皱起眉,她刚刚的注意力都在上官寻身上,不清楚裁判为何暂停了比赛。
飓风的解说法法大声道;“是底比斯光辉叫了暂停!”
第99章
全场的焦点都从上官寻的那一斧头, 换到了在底比斯光辉为何叫暂停上,毕竟开场还不到五分钟的情况下,暂停一般代表的都不会是好消息。
果不其然,只见其他选手都没有动, 底比斯光辉本场比赛的自由人叶临风却驾驶着见青山走到场边, 跳下机甲的动作有些不顺畅, 还趔趄着扶了一把腰。
人们看着底比斯光辉的短发领队提着医疗箱, 神色慌张地跑过去。
【叶临风不会受伤了吧!这才多久啊!】
【我刚刚就说他挥刀那一下像是闪着腰了】
他们主教练宋止也走到旁边, 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叶临风被裹在作战服中的腰背。
摄像头还想拍得更清晰一些,但保护选手隐私的灰幕就升了起来, 隔绝开人们探寻的视线。
连琦和对方解说讨论的声音倒是一直没停。
灰幕里面,宋止低下头,说出来的话却是完全不能被摄像机拍下的那种:“叫你装受伤, 又没叫你捂着腰!”
叶临风有点呆呆的:“啊?”
伊芙也从机甲里钻了出来, 低头戳了戳叶临风的腰,信誓旦旦地说:
“就是啊风哥,男人不能说自己腰不行,你这样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叶临风听俩人这么一说,瞬间就有点崩溃了:“啊?”
菲尼尼听不懂他们在说啥,但这不妨碍它踮起脚来,一脸嘲讽地用翅膀戳了戳叶临风的腰眼。
叶临风面色通红, 不说话了。
弹幕里的观众只能看见一片灰幕,但并不妨碍他们激烈的讨论, 要知道, 本轮比赛是一场焦点战,逐渐有崛起之势的底比斯光辉挑战老牌强队亚拉斯飓风,大家的期待都是火星撞地球的大对攻, 可比赛一开始的走向实在是脱离了预期太多。
【不是吧不是吧,叶临风可是铁人一个啊,从来没有受过伤!】
【是不是这刀太重了,哎呀,我就说,现在比赛还有几个人用这种传统的冷兵器啊!】
小舟也压根没给叶临风治伤,拿了个仪器装模作样扫了几下。
他们知道这一幕会被赛事组拍到,也不在乎赛事组对这种有些矫揉造作的演戏是什么看法,只要飓风在比赛过程中不知情就行。
三分钟过去之后,宋止点点头,敷衍地拍了拍手,“行了,差不多了,按原计划来吧。”
叶临风还想着自己会被传成什么样的名声,满脸懊恼地进入机甲。
灰幕再次落下后,比赛迅速重新开始,让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是,叶临风已经进入见青山,站到了赛场上,继续坚持比赛。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底比斯光辉没有替补,本来就无人可换,叶临风只能带伤上场,所以连连琦都不知道叶临风的伤情究竟是否严重。
然而,从他上场后跑动的幅度来看,的确受到了一些影响,□□本来就笨重,这样一来,那些本来只是轻微接触地面的刀尖,在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摩擦声大到几乎无法忽略。
横贯了三层的亚拉斯城中,巨鹿竞技场人满为患,几十万人再次振臂高呼,银色的海洋随着纳喊声摇晃起来,歌声从那个巨大的鹿头上方传出去,飘荡到这座第三星系最大的城市上空。
此时此刻,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那把□□每次与地面相撞,都会滴落一缕晶莹的绿色光芒。
那存在感并不高的光芒似乎与土地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战场的格局。
但在这一刻,银色的机甲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小小的、杂草般的绿光。
而上官寻看叶临风似乎真的受伤了,就准备趁他病要他命,不打算再给对面任何机会,手持那把被称为“盘古斧”的巨斧,大幅度挥动起来。
作为联赛目前个人排行榜仅次于大魔王肖恩的选手,她和她的盘古斧,并不比肖恩的雷光剑差。
上官寻飞到空中,凌空张开双臂,盘古斧尖利的那一端破开空气中的狂风与高歌,狂舞而下,每一次挥动都带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明媚的天幕在一瞬间变得昏黄,地面开始颤抖,看台也传来令人不安的抖动。
“妈的,上官寻在蓄力了!”
江财远喊道。
“知道了,专心攻塔。”宋止点点头,并没有阻止上官寻的打算。
她在蓄力半分钟之后,带着她那台名为悬尘的机甲,直直地向下俯冲而去,一斧子劈在地面——
“轰隆隆——”
山崩地裂的声响过后,巨鹿竞技场的土地顺着斧头劈下的裂痕,一寸寸裂开。
宋止看着龟裂的大地,陷入一瞬间的沉思,她知道上官寻很强,但这毕竟是两队第一次在她的带领下交手,她也是第一次现场感受上官寻土系精神力的强大。
按道理说,只有S+级别的单兵能对量子元素有这么强的掌控力,上官寻作为一个S级单兵能做到这样,实属实力强悍。
然而,这才仅仅是第三联赛个人排行榜第二强大的选手,那肖恩和他的雷光剑,只会更强。
虽然演练过无数次,但宋止仍然出声提醒道,“小心,这是飓风一贯的主场战术,通过上官寻的控土异能,让自己变成这一块土地的主宰。”
果然,距离上官寻那一斧子劈下仅仅过去一分钟,原本数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巨鹿竞技场地面,竟然全部开裂,随着土地的裂纹被分割成无数小块。
不愧是有着“盘古斧”美誉的武器,这把斧头的S级核心搭配上官寻的精神力,让整个赛场都成为了她的绝对领域。
同时,凯莉暂时放缓了攻塔的速度,拉高机甲,手持深水炮,打向四周的地面。
数炮连发,深水炮打到地面上和土地混合在一起,快速融合、搅动着,裂开的土地和透明的水花混合着,霍行戈和唐颂所在的两个半区,原本坚硬的土地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沼泽。
常规赛和空旷的集结赛赛场不同,整个活动的区域被限制在竞技场内,武器射程都有限制。
无法携带超远程狙击炮的中型机甲,高空作战有天然的劣势,需要用比轻型机甲多很多的精力和能量保持平衡,在这之前,他们俩都是在地面上进行攻塔。
地面被破坏成沼泽之后,会产生极大的吸附力,泥沼甚至会随着上官寻的意志对他们产生控制效果,两人只能被迫飞上空中,对上两个飓风的轻型机甲。
霍行戈拉高之后,风间疾人自然不会任由他在空中发挥长处使用速攻炮,看着在空中闪耀的启明,他也暂时放弃攻塔,飞身而上,手中的太和刀连贯地砍向霍行戈,试图将其逼回地面。
霍行戈带着速攻炮,机甲又没有翅膀,面对风间疾人的太和刀即使能凭借出色的近身搏斗技巧保证不落下风,却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他刚刚明明已经小幅度领先,被这样干扰一下,很快就会失去
领先优势。
上官寻时不时还冲着他的方向扔出巨斧,霍行戈只能被迫闪避,风间疾人也毫不相让,两人缠斗着一路被逼着下坠,眼看着他距离地面沼泽越来越近。
宋止急匆匆下令,“江财远,你跟霍行戈换个区!”
两人快速站上分割光幕,完成了位置的对调。
霍行戈站到了凯莉对面,江财远则对阵风间疾人,赤雪刀对上太和刀,这样一来双方都是轻型机甲,对方在灵敏度和武器克制性上占不了大优势。
但沼泽地面终归是对他们不利的,江财远张开双翅想要飞上天空,风间疾人也不想他如愿,自身下降站到沼泽上方,狠狠打了他几刀,摁着跃金就往泥巴里打。
江财远几次试图飞天无果,来了火气,没有再往天上飞,而是破罐子破摔地选择了在泥潭中缠斗,刀光一道又一道向前砍去。
几分钟过去,他们并没有攻塔,而是完全打到了一起,两台机甲都半身陷在泥潭里,几乎已经分辨不出来红色与银色的底色来,只剩下泥巴浆浆糊在一起。
虽然风间疾人习惯了泥潭作战,上官寻也可以对泥沼进行一定的控制,但泥潭毕竟不是姓上官的,风间疾人也做不到如履平地,两人算是有来有回打了起来。
而上官寻并没有趁此机会攻向A区那无人看顾的小塔。
这是因为,她要获得最大的优势,自然不会只改造一侧的地面,在伊芙和原本江财远所在的半区,随着她持续不断的劈砍,土地正在快速裂开、重组。
“不好。”伊芙声音有些颤抖。
虽然有提前预防,上官寻的强大还是让伊芙有些招架无能,她面前的大地颤抖着,像是一片微型地震一样突然从身前断开一道堪称是巨鹿大裂谷的裂缝。
裂缝对侧还在迅速升起,直直竖起一面土墙,隔开了自己和正在攻击的小塔,还在往下簌簌抖落泥土。
伊芙没有犹豫对着土墙抬手就是一炮,炮火旋转着轰向面前的高墙,爆炸声与火光在高墙上同时炸开。
但速攻炮讲究的是点对点伤害,面对这么一堵结结实实的高墙,三炮下去,只在顶端裂开一道缝。
她狐疑地趴下去看了看炮口,这个属于入门级错误示范的动作把原本很严肃的连琦逗笑了。
“伊芙也是有些懵了,竟然把头凑到炮口去了。”
【小心走火啊芙妹。】
【小心把脑子轰掉了】
【芙宝跟菲尼尼一样,看起来不大机灵的样子】
宋止抚了抚额。
菲尼尼跳了跳脚。
第100章
伊芙将视线从炮口移开, 飞身而上,试图站到土墙上,但她的机甲脚步接触到土墙的瞬间,上面升起无数尖刺, 质地比寻常泥土要多得多。
这尖刺虽不至于能刺穿机甲, 却十分硌脚, 怪异的感觉顺着机甲的精神链接传导到伊芙的精神内核里, 剧烈的刺痛感导致她完全站立不稳, 只能飞身而上,在暴涨的土墙上艰难的寻找角度攻塔。
图南则趁此机会, 挥动着铁锤在土墙那头大肆攻塔,随着底比斯光辉小塔伤害值的上涨,银色的人墙传来一阵阵欢呼。
【盘古斧真的很变态, 这强度很超模啊】
【能不能削弱盘古斧啊, 第三联赛能把武器异能和选手精神力结合的如此完美的,也只有盘古斧和雷光剑了】
【削弱盘古斧有什么用?得削弱上官寻才行!】
【万人血书削弱上官寻!】
伊芙早知道在巨鹿竞技场会遭遇不小的麻烦,但在真正面对如铁一般的土墙的这一刻仍然有些气恼。
她想要换个方向飞到高处尝试着绕开这面墙,但她和图南是相对而立的,换一个方向意味着将自己的背身暴露给对方。
图南一个中型机甲,背后打她几下够她喝三壶的,她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 观察之后放弃了。
叶临风见状,只能转身回去支援伊芙。
他似乎从伤情中缓过来了些, 有一个冲刺的动作, 高高跃起,试图凭借重型机甲本身的重力势能和□□一同劈开这面土墙。
可那把看似削铁如泥的□□深深劈在土墙上,也只是将它浅浅劈开了一条缝。
见青山随着叶临风的操作后退了一步, 连琦定睛看去,从高大的重型机甲隐隐看出些尴尬来。
【我眼睛没花吧,这把刀感觉钝钝的?】
【看起来一刀能砍死一架轻型机甲,实际上削你一层皮,天神下凡脸着地啊】
【应该是叶临风受伤的缘故吧,新武器如果这么鸡肋,宋止不会让他带上的吧】
连上官寻都忍不住多看了叶临风一眼,她有这么强吗?
还是说北极光做的新武器不好使了?
好在叶临风并没有沉浸在刚刚的失利中,和伊芙两个人合力刀劈炮轰,花了两分钟才解决完面前这堵墙,重新开始攻塔,而这期间,图南已经领先10%的进度。
更要命的是,在这期间,上官寻又瞄准了没有叶临风支援的唐颂,和凯莉一起,将唐颂逼退一大段距离。
迫于无奈,她只能在泥潭中落脚,用揽月索坚硬的顶端攻击着银白色的小塔。
连琦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她对底比斯光辉的表现有些失望,但也不妨碍她表达对上官寻的赞美,“上官寻选手似乎又变得更强了,以她今天展现出来的硬实力来看,已经可以与肖恩打得不相上下了。”
她说的没错,随着比赛时间拉长,上官寻似乎完全掌控了比赛节奏,她利用巨斧在土地上劈出的裂痕,不断制造着陷阱和障碍,让叶临风疲于奔命,土块与泥沼在空中四射散开。
而其他队员早已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中作战,使出浑身解数将底比斯光辉的人困在地面上,试图最大限度扩大优势。
对于飓风的队员来说,他们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巨鹿竞技场里训练,对这里的土地、沼泽、裂谷早已习以为常,在泥潭上也能发挥出95%的水平。
而底比斯光辉则明显没有应对这样特殊环境的经验,他们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教练,似乎也找不到破局之法,淡然地靠着栏杆,看不出情绪。
连琦盯着宋止看了十几秒,淡淡移开了目光。
【宋止在干嘛?怎么还没有动作?】
【等等,她抬手了!要叫暂停吗?在对手放大招的关键时刻叫暂停,虽然有些,但不是没有队伍这么做过,只是会被扣信誉分】
【宋止真的要做这种事吗?只有图利干过,别怪我看不起你!】
【不对…她伸手…把头发上粘着的泥土给取下来了?】
宋止非但悠哉悠哉地清理了一遍自己的头发,还把蹦蹦跳跳的菲尼尼一把薅到身前,轻轻把它脑袋上粘着的泥土渣给拍掉了。
菲尼尼知道头上粘了土拍出来灰头土脸不威猛,倒难得乖乖地任由宋止拍来拍去。
“小宋教练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法法奚落了一句。
连琦则没有出声,宋止没有叫暂停,她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场上的局势的确是不容乐观的,四块区域里,底比斯光辉在ABD三个区都落后了至少5%的进度。
只有霍行戈对阵的师鸿光那一侧有些不同,同为狙击手的他们默契地没有近身攻击,几乎完全是拼火力的准确性和凶猛度,霍行戈还是靠自身的经验积累起一定的优势。
比赛开始半小时的时间里,他们这一侧的攻塔进度是80%对73%,底比斯光辉还保持了领先。
但这点领先显然不足以弥补其他区域的落后,银色的海洋已经齐齐唱起了气势恢宏的战歌。
菲尼尼又急得要命,被宋止清理干净之后,就跳到场边,一直重复着把翅膀握拳,然后哗啦啦一下散开的动作,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摇花手?】
【菲大教练的战术吧!】
【不知道,它可能就是跳个舞,想让伊芙给它发到机哩机哩账号上去】
“奇怪,叶临风今天也太不在状态了!”
上官寻没有被菲尼尼的动作干扰,她正在攻击霍行戈,他们需要保持绝对的优势,就要把四个塔同时打下来。
在炮火中,她看着眼前着与自己预判的完全不同的一幕,拧紧了眉头。
霍行戈给她的感觉有些奇怪,明明他是被自己攻击的一方,他却没有完全退开,而是留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破绽给上官寻攻击,就像是他想要把自己留在这个区域似的。
为什么要将她留在这里,将她留在这里对底比斯光辉有什么好处?
作为联赛排名与肖恩不相上下的战队指挥,上官寻一边保持着凌厉的攻势,一边飞速思考起现在的局势来。
无论那个北极光是不是宋止,她设计的几件武器的效果惊艳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与选手本人的使用习惯与精神内核都完全贴合,练习时间再短,都不应该出现造成选手受伤的情况。
叶临风也是,作为曾经红龙队里个人实力唯一能排进个人榜前五的机甲单兵,她曾仔细研究过对手。
他是一个非常稳妥且刻苦的人,没有练出足够的契合度,不会冒险拿这把武器。
上官寻不愧是联赛个人榜排名第二的选手,第一个发现了叶临风的不对劲,她不会如此简单的将问题归咎于巨鹿竞技场对对方造成的压迫和他一开始的受伤。
她仔细观察了叶临风一会儿,如果他真的受伤了,有些转身的瞬间又不该这么流畅,会再无力一些。
可现在叶临风的发挥不上不下,仔细想来,他每一次失误似乎都跟那把刀有关,实在是有些奇怪。
上官寻越想越不对劲,索性不再将自己困在思索的漩涡中。
如果霍行戈真的想要将自己留在这里,叶临风却不来帮忙,那叶临风身上,一定有问题!
她果断从霍行戈所在的区域抽身而出,不再阻止后者的炮火猛烈地砸向飓风小塔,而是快速向叶临风攻去。
巨斧被上官寻抛出,在空中转着圈,像一座山一般直直砸向见青山。
叶临风躲闪不及,横刀挡在身前,勉强接下盘古斧的一击,整台机甲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在地上倒退十数米,在柔软的地面留下一道不浅的沟壑。
两道利刃对撞的瞬间,一缕绿芒滴落,上官寻眯起了眼睛。
“上官寻在试探你。”宋止出声提醒。
“小心他走过的位置,”上官寻同时也在提醒着飓风的众人,“他那把刀有些问题。”
其他人纷纷应下,只有师鸿光过了十几秒钟才回复。
他刚才第一时间爬升到空中,细看了一眼地面,用狙击手专有的精神力探查,简单分析了下绿芒到底为何物后松了一口气,“问题不大,应该是附生类的木系异能晶,踩过会产生将近半分钟的减速debuff。”
上官寻恍然,“叶临风走位这么奇怪,不全是他受伤的缘故,他是在给我们制造减速陷进!”
“减速debuff是□□的异能,那是一把控制类的武器?”
他们教练总算发现了这一点,心里生出一丝凉意。
直播间里的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竟然是一把控制武器。
一开始,因为□□过于锋芒毕露的外形,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把控制武器。
而巨鹿竞技场的地面是深黑色的黑土,便于上官寻操控的同时,也更难分辨色彩。
他们必须非常仔细,才能看见土地里泛起的绿光,在巨鹿竞技场喧嚣的银色浪潮中,实在是很难及时发现其中关窍——
作者有话说:100章啦,撒花!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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