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刚才的半分钟里, 因为被霍行戈狙击，凯莉重新换了站位，向着上官寻身后退去。


    现在的跃金、沙牢和凯莉呈一条直线，喷出蛛丝的瞬间, 凯莉的注意力被霍行戈吸引, 加之江财远刚才重复了很多次这个动作, 她并没有提起足够的警觉。


    暗夜下能见度太差, 蛛丝炮又细到很难准确识别方位, 等凯莉发现蛛丝炮并没有打向沙牢，而是向着自己射来之时, 那一小团蛛丝已经离自己非常近。


    她瞬间压低重心向一旁的沙堆里滚去，然而，这蛛网本来是缩成一团的, 却在快要接近凯莉之时, 突然散开来，变成一张白色的大网，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舒展开来，覆盖住一大片沙漠，包括她新选择


    的落点。


    “诶！”


    凯莉在空中扭了几个圈又打开了推进器，还是没办法摆脱这一瞬间的惯性，与半张蛛网落在一起, 比柔软的外表强大的多的束缚力瞬间包裹住她。


    “凯莉！”


    上官寻听见师鸿光在队伍语音中大声说着什么，她缺乏外界的视野, 又被唐颂和叶临风携手攻击, 只能通过队伍语音来判断发生了什么。


    “我被锁住了！”凯莉大声叫道。


    凯莉的右腿被蛛丝炮固定在沙堆中，她是亚拉斯飓风队内第二个远程射击位，只带了一把水流炮和一个立盾, 没什么解控效果。


    她将水流炮打向蛛丝，尝试着溶解它们。


    让她失望的是，这些蛛丝对水流炮的攻击没有丝毫反应，与水混合之后反而增加了蛛丝的黏性，蛛丝、沙粒、沾上水流，瞬间竟然有了混凝土的质感，把机甲腿锁得更加牢固了些。


    宋止看着这一幕，指尖在菲尼尼的毛发里愉悦地轻轻滑动，凤凰幼崽也难得发出享受的咕噜噜声。


    这还是当时巨鹿竞技场的沼泽带来的灵感。


    飓风惯用水流炮搭配上官寻的土系异能，在小范围内创造泥沼陷阱，那么他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菲尼尼玩蛛丝的时候不小心往上倒了水，粘合力提升了数倍。


    沙粒和水流炮的搭配固然合理，但蛛丝和水流炮更配哦。


    凯莉试图化掌为刀将蛛丝砍断，但黏糊的蛛丝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那种，非常顽强地粘到她刀上，靠她机甲自带的力量显然是无法脱离。


    “火！”


    她只能求助队内唯一携带了火攻炮的师鸿光，他们知道叶临风春生刀的厉害，这次专程带上了火系武器，这下子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但师鸿光正和霍行戈僵持着，被长庚星压迫力极强的炮口对准，根本不敢长时间从藏身的沙丘后露头。


    凯莉只好再反手去制止霍行戈，但她一个人还不够，图南也得参与进来才勉强在对峙中打成平手。


    师鸿光看准时机，终于射来一道明艳的火光，然而，火焰被一道冰蓝色的炮火准确地拦截下来，火红色与冰蓝色在夜空中轰然相撞，炸开一道绚丽的烟花。


    两道炮火壮丽的爆炸之后，只余几个火星子，洒向四周的沙漠之中。


    霍行戈没有躲避图南的一炮，直接选择了拦住师鸿光解救凯莉的路线！


    如果还有人记得宋止和西门决的比试，一定能发现，霍行戈拦截对方弹道的姿势和宋止简直如出一辙。


    师鸿光一击不中，只得往后退了些，只能找一个霍行戈狙击他不那么容易的沙丘头，才有机会解救凯莉。


    霍行戈倒也不再管他，而是乘机调整方向，准备越过沙牢朝着凯莉射击。


    “师鸿光！回来！”


    凯莉看见霍行戈冒头的刹那，连忙呼唤师鸿光和图南都过来解救自己。


    现在凯莉被定住，对她来说最大的威胁肯定来自于单体伤害最高的霍行戈，是以师鸿光权衡片刻，决定优先限制霍行戈的动作，防止他直接一炮将凯莉轰掉50%的伤害，而不是抽身去救凯莉。


    图南也只得暴露身位，两个人一起攻击霍行戈，才能短暂避免凯莉被狙击炮定点命中的危机。


    “小心背后！”


    图南大喊一声。


    凯莉连忙向后看去，背后明明没有人，她却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她再回头望去，霍行戈也没有瞄准自己，再远些的地方…


    是伊芙动了，她甩出了一道锐利的银色光线——惊鹊刀！


    那银色的小刀就这样划向凯莉，划破了夜空，这还是伊芙第一次将这把小刀精准的丢出如此之远！


    随着一阵小型旋风，掠影悬停在凯莉背后，夺过惊鹊就是高高劈下——


    凯莉连忙反手抽盾挡在身后。


    挡住了身后，可就挡不住身前。


    与此同时，霍行戈生生硬抗了一次师鸿光的狙击，转手就是一炮直接命中凯莉。


    师鸿光伤害最高的狙击炮被肖恩击碎了，一下火攻炮只能打掉启明3%的机甲健康度，凯莉却瞬间掉血8%。


    这一波一炮换一炮，亚拉斯飓风确实是亏麻了。


    【霍行戈太强了，上官寻牵制住两个人，底比斯光辉在外面居然不落下风】


    【依我看，伊芙和江财远的配合也很默契，完全看不出是两只其他时候都在拌嘴的小学鸡】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比赛开玩笑】


    师鸿光没料到伊芙对惊鹊刀的操控也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无奈之下只得放弃对霍行戈的火力压制，让图南绕路近身去压迫对方的位置，自己则转而盯防起伊芙来。


    眼看着凯莉就快要依赖机甲强大的动能挣脱，江财远还想要再往凯莉身上补蛛丝。


    “跟你拼了！”风间疾人一个伏地挺身，向着江财远压去，江财远却飞快地弹开了。


    他一边嘲讽的风间疾人，手里补射蛛丝的扳机却一直不停地扣下，“就你，跟小爷比反应能力，再年轻十岁都没用！”


    “寻队！”教练见势不妙，连忙提醒在沙牢中，缺乏全局视野的上官寻。


    在他们原本的设想里，上官寻应该抓住一个轻型机甲，后者抗伤害能力最低，大概率也不会携带防御类武器，他们可以用极少的时间打一个闪电战，让底比斯光辉出现减员。


    可事情的走向从江财远和伊芙开始自顾自滑沙起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风间疾人骤然陷入被动，上官寻只能困住这两台离自己最近的机甲，没办法挑中伊芙或者江财远。


    上官寻并不想在这个阶段就和底比斯光辉拼命打消耗战，最开始也只是想让对面减员一个就跑。


    但无论是被自己困住的浮光和见青山、江财远离谱的控制型蛛丝炮、霍行戈恐怖的精准度和丝毫不惧怕打中队友的疯狂，都偏离了太多的预期。


    上官寻看着被传输到驾驶舱内的外面影像，陷入了权衡之中。


    她心里明白，这样下去，再给她十分钟的时间，自己说不定是能淘汰唐颂，但是凯莉也大概率会被对方淘汰。


    在圣徒还是满员的情况下，实在没必要和底比斯光辉拼命。


    作为掌控战队五年的核心，她比风间疾人要清醒的多。


    上官寻咬咬牙，换了个挥动盘古斧的角度，空中高速转动的流沙随之转换了方向。


    沙塔星的时间和岁月随着上官寻的动作出现了一秒的凝滞，浩大的天幕下，沙牢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就这样浮在空中，像是一个突然失去了引力、即将陷入自爆的行星。


    事实也差不了多少，万千沙尘经历过短暂地滞空之后，突然化作一根根细针，轰地砸向叶临风和唐颂。


    这一颗困在两台机甲的沙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又演变成了上官寻最擅长的招式。


    连绵的沙针暴雨梨花般袭来的瞬间，叶临风连忙将防护罩的能量加到最大，挡住大部分沙粒，却仍有一部分针尖趁机钻过没来得及闭合的蓝光防护罩，暴戾地砸在机甲肩背上。


    唐颂受击最严重，摇晃两下，发出一声闷哼，叶临风连忙抓住她的机甲左臂，两人互相搀扶着从高空坠落，颇有些狼狈地跌进沙地里。


    沙尘退去之后，上官寻已经飞身离开，盘古斧则带着凌厉的攻势，砍向困住凯莉的蛛丝。


    底比斯光辉也没有要淘汰凯莉的打算，见上官寻放弃沙牢转身过来，伊芙直接让开了身位，害怕被上官寻困进沙牢里，立马瞬移回到另一侧沙丘头顶。


    “我们撤！”


    宋止没有再看还陷在蛛丝里的凯莉一眼，拉起悬浮车就指明了离开的方向。


    所有人迅速地响应着，连江财远都不再和风间疾人浪费时间，他对着后者射出几发蛛丝炮，在风间


    躲避之际结束缠斗，果断抽身离开。


    霍行戈同时架起了两架炮，双手快速震动，冲着几个方位瞬间开火，脚下也打开了推进器，看好了退开的路线。


    连绵的炮火短暂压制飓风的几秒钟，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唐颂的脚步有些踉跄，伊芙经过的时候扶了她一把，两人一起向着远处的绿洲跑去。


    第182章


    师鸿光见他们有逃跑的意图, 并不甘心让底比斯光辉就这么全身而退。


    在沙漠赛场，伏击别人却反而吃了亏，这是飓风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事。


    他从沙丘后探出头来，火线划破夜空, 向着几台红色机甲的背影冲去, 在落点处再次炸起一片沙尘, 虽然没能准确无误地打在机甲上弹爆炸带起的余波, 仍然让几个机甲向前跑动的幅度出现了一些偏移。


    其中浮光的迟疑犹甚, 失去平衡之后，差点一头栽进面前的沙堆之中。


    在沙牢里走了一遭, 浮光的机甲健康度被磨得只剩60%，宋止看了看唐颂趔趄的背影，知道不能让对方这么穷追不舍。


    “江财远, 吓一下他们。”


    她偏过头, 冲着队伍语音说了一句什么，菲尼尼顺势做出了张牙舞爪的样子。


    江财远嘿嘿应了声，在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然后突然变异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亚拉斯飓风那群笨蛋就是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蛛丝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江财远不合时宜的嚣张大笑也传到了观众耳朵里。


    “就让他们带着蛛丝追着我们跑，我们在前面埋伏他们吧！”


    风间疾人闻言大惊, 他那已经再次变色和沙城融为一体的机甲出现了诡异的停顿，“什么？蛛丝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什么？”上官寻疑惑发问, 她离江财远太远, 根本没听见江财远在说什么。


    图南：“我也听见了，江财远他没关区域语音，他说那蛛丝炮, 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江财远他没关区域语音啊！】


    【翻车了翻车了！】


    【财神爷你是来搞笑的嘛？有内鬼，终止行动！】


    “真的假的？”


    上官寻仍停留在最后去帮助凯莉彻底脱身的位置，砍向蛛丝的巨斧有一瞬间的犹疑，难道说他们的撤退是在唱空城计？


    底比斯光辉劣迹斑斑，只能谨慎为上。


    上官寻还在思索，飓风教练已经叫停了师鸿光的火力压制，“师鸿光，先别追了，把这些蛛丝都弄干净。”


    “图南！你身上没蛛丝吧！前面看看他们的动向！”


    图南先是比刚才更认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才应了声，向前慢慢地追去。


    凯莉脱离蛛网漩涡之后，连忙走到师鸿光身侧，让他用火焰燎掉残余的蛛丝。


    这点微不足道的蜘蛛丝，他们本来都根本懒得去处理，还好江财远说漏了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寻想的却没有这么简单，她抬起头，看见远处只剩下绵延的大漠，黑夜下已经没了人影，她严肃地询问，“底比斯光辉那群土匪呢！”


    队伍频道中传来图南气喘吁吁的回答，“跑跑了”


    他并非是速度型的中型机甲，加上因为蛛丝的原因格外谨慎，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全速逃离的底比斯光辉。


    图南将看到的一切都透过机甲摄像头来了下来，“这里…这里还有那里，这沙漠上还真的有一些游丝，一定是江财远布置的！”


    “还要追吗？”


    师鸿光一边处理着凯莉和风间疾人身上的蛛丝，头也不抬地问。


    上官寻摇了摇头，“不追了，先把这该死的蛛丝清掉，确定没有遗漏的。”


    江财远冲着她的沙牢射出很多蛛丝炮，自己也得检查下，在黑夜里如果真的能有暴露位置的武器，那相当于把最薄弱的后背暴露给别人。


    已失先机，接下来能做的，只能稳扎稳打，下一次找到机会再出手。


    凯莉嫌弃地查看着自己的机甲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这蛛丝不一定能暴露我们的位置吧？江财远那家伙嘴里怎么会有真话？”


    师鸿光叹了口气，“不知道啊，江财远精神状态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还是谨慎一点吧。”


    “再碰见江财远，第一个弄死！”风间疾人愤愤地下定决心。


    【我发现了，江财远根本就没有开错区域语音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马上就把关掉了，他就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财神爷是故意吓他们的吧，拿准了飓风觉得自己队太多花招，会变得谨慎】


    【原来止姐是这个意思】


    【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让江财远拿减伤盾了，蛛丝炮怪恶心的，实在是太拉仇恨了，后期真的会被集火的】


    【被骗的团团转啊，当底比斯光辉的敌人也太惨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算是牺牲自己的秘密换唐颂安全了，也不是不值】


    【是啊，在那种环境里，精神内核受到压迫太过的话，很容易再受伤的】


    【感觉她现在机甲状态和自身情况都不太好，快点停下来检查一下呀】.


    亚拉斯飓风的人以为江财远是在故弄玄虚给他们挖坑等他们追上去，可底比斯光辉一行人却是真的在逃命。


    上官寻真的很恐怖，沙漠赛场的悬尘又几乎是史诗级加强，那尊机甲和盘古斧一起，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在沙牢中被困了将近10分钟，对唐颂机甲和自身的状态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刚才唐颂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有自己知道，他们不过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虽然宋止还没有解释给观众听，但底比斯光辉本次季后赛的战术非常明确，必须要唐颂在场才行，如果在这个关头就遭遇减员，后续非常难打。


    能够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宋止笑着眯眯眼，冲低着头暗自生气的菲尼尼低声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菲尼尼非常不开心。


    无论是昔日战神不死鸟大人，还是底比斯光辉菲大教练，都不认可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把翅膀搁在肚皮上，一会儿数落叶临风，一会儿埋怨霍行戈，威胁着要把他们都送上军事法庭去。


    主会场中，见底比斯光辉已经脱离了战斗状态，主解说申请了和宋止的连线，询问道：“菲尼尼这是怎么了？”


    宋止通过了主解说的连线请求，抿嘴解释道：“不准我们逃跑呢——它自尊心比较强。”


    【女明星脸皮薄点怎么啦！】


    【菲


    菲没学到止姐厚脸皮啊，哈哈哈】


    【副教练的自我修养】


    “啾啾！”菲尼尼知道有镜头，捂着半边脸又开始告起状来。


    “不好意思，我家告状精就这个样子。”


    宋止不好意思的笑笑，可她看似悠闲地和主解说聊着天，手下的悬浮车却在飞速向前开去。


    夜幕下，几台机甲飞快的跑向前方，唐颂和叶临风机甲状态不佳，却也像是不知疲倦般在夜色下的沙漠里快速奔跑——能量消耗太多，实在是开不起推进器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前方一片变异杨树林深处，只有在那里，上官寻才没办法创造那恐怖的沙牢。


    宋止坐在悬浮器里领航，听着唐颂有些沉重的呼吸，向后看了一眼。


    “唐队，跑不动的话开推进器吧。”


    “不用！”唐颂咬咬牙，谁说她跑不动了！


    【都这样了还省能量呢？】


    【底比斯光辉没必要这么扣吧？】


    刚刚比赛看急了眼的卷毛爱龙龙看见这挑刺一般的言论又瞬间气炸了，咔咔打字：


    【必须得省了，这才过了两天，已经打过两拨的底比斯光辉就是能量消耗太大的】


    【哦哦，能再科普一下吗，科普侠】


    那个镇看不明白赛制的新观众又出现了。


    卷哥心里苦，但卷哥不说，为了底比斯光辉，他还是耐心地给这些新晋机甲迷解释起来。


    【季后赛只需要在这么大一片污染区内存活到最后，看起来不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每台机甲只有三管能源；一个备用机甲能源，一管备用武器能源，不遇到对手和大型星兽的前提下，能撑半个月以上，可一旦对战起来，可能两个小时就会用完所有的能量】


    【底比斯光辉已经很节约能源了，但即使是这样，在跟两支队伍打完两波后，基本上也都没有多少备用的了。】


    【所以说，不能怪小舟抠门，是这个家真的破破烂烂，需要缝缝补补了】


    【但小舟抠门也是真的，哈哈哈哈】


    【底比斯光辉真的是人才辈出，我是没想到连个领队都可以这么好笑的】


    半小时之后，迎着第一缕晨光，走在最前面的霍行戈终于钻入绿洲之中。


    这一片变异杨树林有一半都因为缺水而半死不活的，但还是需要小心防备着会不会被突然袭击，可至少这边的土地比沙漠硬很多，上官寻使不出那么有压迫力的一招。


    “啾啾！”


    菲尼尼欢呼了起来，小凤凰心大，能打就打，不能打，成功跑掉了也是开心的。


    可悬浮车还没停稳，右手边就传来“咚”得一声闷响，宋止转头，应声望去。


    那台属于底比斯光辉传奇队长的机甲——浮光，正靠着没有一段枝丫的枯木，像一只失去提线的木偶一般毫无生气地滑了下去。


    “唐队！”


    “颂姐！”


    “啾啾！”


    黑夜里，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沙沙作响，唐颂和她的机甲一起，毫无知觉地倒在地上。


    第183章


    宋止猛踩油门, 将悬浮车停在唐颂边上，跳出驾驶舱，从已经跪在她身前的掠影和跃金中间跑过去。


    隔着驾驶舱的合金玻璃窗，宋止看清了唐颂那张苍白到几无血色的脸。


    她歪倒在一旁, 对几人焦急的呼唤没有丝毫回应, 早就已经昏过去了。


    “快把她弄出来。”宋止一边对小舟说着, 一边迅速掏出医疗箱走到浮光驾驶舱外。


    浮光是连接了车载操控系统的, 一旦单兵失去意识, 可以远程操作打开驾驶舱。


    小舟迅速操作了几下——这就是仿生机器人的好处了，她从未使用这个功能, 但却丝毫没有手抖，完美操控了机甲。


    驾驶舱很快打开，唐颂身上没有外伤, 浑身被汗水湿透, 看起来像是精神力透支。


    叶临风冲进去看了一眼，他空有一身治愈精神力，却不会具体的检查，只是用淡淡的绿光在唐颂额头上浮动了一会儿。


    他和宋止交换一个眼神后，勉强松了口气，和伊芙两个人架着唐颂，把她抬到了悬浮车内。


    “啾啾啾啾！”菲尼尼搞不懂情况, 趴到唐颂旁边，焦急地呼唤着, 唐颂紧紧闭着眼睛, 没有任何回应。


    较大半年前长长许多的白金色碎发粘在眉角，挡住了她脸上那道陈年的疤痕。


    底比斯光辉的队长，在失去意识时, 终于漏出一丝柔软的样子。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菲尼尼眼里蓄满了泪水，急得打转转，非常小心的戳了戳她被作战服包裹的大腿。


    见唐颂怎么都叫不醒，它瞬间慌了，连忙回到悬浮车里东翻翻西看看。


    凤凰幼崽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东西，终于把自己的座椅皮套拆了下来，越过宋止的腿，轻轻地盖住唐颂苍白的脸。


    宋止见唐颂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轻轻地把菲尼尼抱开，拿走唐颂脸上的布头，语气不自觉放轻了很多，“宝宝你别弄她。”


    “啾”


    菲尼尼倒也没挣扎，只是慌慌张张地指着看起来十分脆弱的唐颂，头顶的红毛一点一点的，茫然又无措。


    霍行戈也从机甲中走了出来，在唐颂面前半蹲下，神色凝重地用精神力试探着她的精神内核。


    听着凤凰幼崽发出近乎哀鸣的声音，他转过头，看了菲尼尼一眼，“放心，没死。”


    “啾？”凤凰幼崽声音拔高了两度，眼睛也瞪大了。


    伊芙连忙证实，“真的，真的没死。”


    “啾啾啾？”


    菲尼尼摇头晃脑，看向其他人，一定要每个人都保证一遍才相信似的。


    “真的，真的！”


    叶临风半跪在唐颂身边，搭着她的手腕，绿色的光芒流入唐颂身体，“就是、昏过去了”


    “啾”


    菲尼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揩了揩鼻涕，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宋止手上把椅套拽了回来，宝贝似的捋了捋上面的皱褶。


    【又搞笑又心疼，我的宝怎么这么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唐颂死掉了的样子，心疼死姨姨了】


    【又笨又乖】


    【又乖又笨】


    【但是唐队突然晕了就是很吓人啊，发生什么了？】


    【她本身就一直有精神类疾病后遗症吧，刚刚可能精神力透支了】


    菲尼尼被宋止放开后，看着其他人都围着唐颂忙活着，埋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的敞口水壶，似乎正在纠结些什么。


    半响，它从里面倒出一些水来将座椅套子打湿了，像模像样地拧干了水分之后，小心地挤开霍行戈，用翅膀尖尖的羽毛刨开她额间碎发，将椅套敷在了唐颂光洁的额头上。


    “你这又是在什么搞笑视频里学的？”


    宋止没有阻止菲尼尼的行为，只是在盯着小舟操作仪器的间隙轻轻说了一句。


    菲尼尼才不理会她，霍行戈顺手接过了小凤凰的水杯，凑在鼻尖闻了闻，轻蹙眉头，“菲姐，你这水里有糖啊？”


    菲尼尼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专心把唐颂额头上的椅套贴得更稳了些。


    可能真的是它操作得当，也有可能是里面的糖水发挥了黏合的作用，椅套死死贴在了额头上，没有一点要掉下的痕迹。


    【太离谱了】


    【有没有人管管菲尼尼啊！】


    【唐队再不醒就要招蜜蜂了】


    【唐队醒了才是真的要被气死了】


    【胖崽怎么在帮倒忙啊！】


    宋止的视线在菲尼尼和唐颂之间流转了一番，她们一人一鸟大部分时候都关系不睦，这会儿菲尼尼的表现有些反常，是挺奇怪的。


    不过事出紧急，她也没来得及多想。


    小舟避开唐颂粘着糖水的额头，给她用上了全套的仪器，仔细检查一番之后，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宋止背过身，避着唐颂和菲尼尼小声问。


    小舟摇摇头，“不是普通的精神力透支，是精神疾病复发了，现在精神内核非常紊乱，精神力图谱和她上次发病时一模一样。”


    听到精神疾病复发几个字，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


    宋止更是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


    如果是普通的精神力透□□用几支恢复性药物，多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对后面的赛程没有大影响。


    可如果是精神疾病复发就不一样了，上个赛季，唐颂就是因为这个病反复发作才要退役的，如今一旦复发，她现在必须马上接受精神舱治疗，或者直接做手术。


    悬浮车中，按规定能携带的医疗设备有限，精神治疗舱是绝对不包含在内的，要得到及时的治疗，就只能离开赛场。


    而离开赛场就意味着退赛。


    “怎么办？”伊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神色中难掩慌张。


    “她这个身体状况，不能继续下去了。”


    宋止看着检测仪器上的数值，摇了摇头。


    久病成医，她现在对精神内核疾病的了解不比一些专业人士少，几乎是扫一眼就能看出来唐颂情况的危险。


    “要保证不留下后遗症，一定要现在出去做手术才行。”


    “难道说只能退赛吗？”


    小舟则有些


    魂不守舍，她跟着战队好几年了，也知道唐颂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这种时候让她退赛，不如直接杀了她。


    “不行，她肯定不愿意。”江财远呆呆的摇了摇头。


    他虽然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关心唐颂的健康，但作为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他知道对于唐颂来说，那一座唾手可得的金杯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得多。


    “但这情况太凶险了，直接退赛吧。”


    霍行戈上前一步，站在了江财远和宋止中间，难得地发表了意见，针对这种顽固的病人，他一向支持送去治疗。


    “啾！”


    菲尼尼戳了戳霍行戈，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们是战士，绝对不退出！


    一贯听它话的霍行戈这次却没有理会，神情严肃地望着宋止，大有她不给唐颂申请退赛就不罢休的意思。


    “啾啾！”菲尼尼感受到气氛中的剑拔弩张之感，歪倒在唐颂脚边，委屈巴巴地摸着脑袋。


    伊芙叹了口气，“要不…止姐你直接叫救援吧，还是身体更重要…咱们剩下几个人再拼一拼。”


    伊芙初登赛场，还体会不到那种无数个赛季都差一点的绝望，还想着下次再来就好。


    看这会儿气氛紧张，她也就出言劝劝，没想到却换来了江财远毫不留情的白眼。


    “我…我不退赛。”


    争执不下之际，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向声源处望去，只见唐颂已经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躺在地上仰视着他们，神情却比平常要温和得多。


    他们全都围了上去。


    江财远眉头皱成川字，低声蹲在唐颂面前。因为着急，说话又变得有些难听，“可是你现在连和浮光的精神链接都建立不起来吧？”


    “精神末梢封闭类药物呢？”


    唐颂没理会江财远，转向宋止，艰难开口，嗓子有些像漏气的鼓风机。


    【封闭？】


    【什么什么？唐颂是不是疯了？】


    【封闭是啥？】


    弹幕中不少新粉丝都发出了类似的疑问，可这一次，一贯回答及时的科普侠卷毛爱龙龙却很久没有发声。


    他和绝大多数陪伴底比斯光会多年的死忠机甲迷一样，从唐颂晕过去的那一刻开始，就陷入了痛苦之中。


    宋止抬头，心中满是抗拒，眼神却还保持着平静，沉默着望向唐颂。


    精神末梢封闭类药物的确可以短暂地抑制精神内核疾病给机甲单兵带来的影响，在效果持续时间内，机甲单兵可以封闭末梢神经的痛觉，忽略精神内核里产生的巨大痛苦，从而达到暂时恢复正常的效果。


    但这种末梢封闭对精神内核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通常只有军方人员在战场上的生死关头才会使用，联赛中很少有职业选手愿意拿命去赌。


    是以，虽然应急医疗包里备有末梢封闭药物，也不在宋止一开始的考虑范围内。


    宋止斜斜靠着启明的机械腿，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储存着不死鸟的戒指，没有说话。


    小舟语气不忍，“那唐队，你真的以后可能都没办法开机甲了”


    “没关系，我不后悔。”唐颂丝毫不打算妥协。


    在季后赛比赛中，教练拥有绝对的决定权，小舟求助似的看向宋止，后者则侧身靠在机甲腿上，迎着沙塔星冷白色的月光，神情近乎悲悯地看着唐颂。


    【啊啊啊止姐不可以！】


    【绝对不行，打封闭太危险了】


    【可我觉得，宋止拗不过唐队呢】


    “宋止。”


    唐颂也看着宋止，目光温和，脸上的神情也松动了些。


    她平常跟着粉丝叫她小宋教练，几乎从未叫过宋止大名，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你还记得我们打完第三轮比赛那天，你承诺过我的事情吗？”


    这是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


    宋止当然记得。


    她说过，她们会赢的。


    那是一个有如实质的承诺。


    宋止摇了摇头，艰难开口：“可是，你的旧伤——”


    “——谁不是一身旧伤？”


    不等宋止说完，唐颂就打断了她，印着红日的双眸中，盛满了对命运的嘲弄。


    这句话将宋止定在了原地。


    谁不是一身旧伤啊…


    宋止沉默着，她的目光从唐颂的脸上划出去，划过她身侧或哀痛、或茫然的一张张脸，落在沙漠上空莫名显得冰冷的红色日光上。


    成为底比斯光辉的主教练将近一年，但在这个瞬间，透过沙漠上空的日光，宋止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一个职业选手的坚守。


    “给我一分钟时间。”


    她需要想一想。


    在等待她决定的这一分钟里，唐颂躺在那里，躺在她深爱的战场上，回忆过自己的前半生。


    第184章


    海风温和地自港口而来, 吹拂过这座城市，广场上敲响的钟声如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那般，温柔的回荡开来。


    唐颂又坐在俱乐部天台西北边的角落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影便时常出现在这片宁静的角落,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片似乎没有尽头的夜空, 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寻找着什么。


    或是在逃避着旁人怜悯的眼神, 或是在等待天神的救赎。


    临空港是底比斯大陆最大的港湾, 但对于唐颂来说，这座城市充满了各种喧嚣、嘲弄和失败的缩影, 只有这离圣米尔坎最近的角落，仿佛才是她专属的避风港。


    这是她宣布退役之后第四天，拒绝了盛大的告别仪式后, 她决定在明天一早悄悄离开。


    唐颂知道, 底比斯光辉的机甲迷有多舍不得自己，可她没办法再撑下去了。没能把金色的奖杯带回这座竞技场，那么所有针对她自身的褒扬和赞美都毫无意义，自己性格很差劲，她不知道、也不会去应付那样的离别。


    唐颂以为，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里，最后一次在夜色里, 遥望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竞技场。


    白日里流水般的人群散去了，黑色的阴影笼罩着这座和她对坐的钢铁堡垒, 她和它都显得孤独而寂寞。


    当圣米尔坎的喧嚣褪去, 她脚下的这栋大楼，在夜色中便显得尤为安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排气扇的转动声，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唐颂抬起头, 看向天上那一轮紫色的月亮。


    岁月在这里是具象化的，它是阿尔德拉的月亮，是一把残忍的弯刀。


    十数年的时光中，她每晚都在凝望着这样的月亮。


    纵使唐颂再不愿意承认，她身上也留下了属于岁月的专属刻痕。


    严格说来，唐颂其实并不算“老”，不少健康的选手直到三十几岁都仍然在当打之年。


    她才二十七岁，抛去那一身旧伤，有些时候旁人甚至还能用“风华正茂”来形容她。


    如果不是眉间那一条伤疤，从外表看起来她同自己刚满二十岁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她只是没有再拼一次的勇气了。


    唐颂的职业生涯好像停滞在某个雪夜里，但她已经不记得那是哪一天了。可能是在那个被呼啸的圆球击中的瞬间，也可能是更久之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唐颂在决定退出的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真正埋怨过江财远，后者甚至不是她漫长的职业生涯里第一个离开的人。


    唐颂并不是纯粹天赋异禀的那一类人，她能从青训那么多根骨奇佳的少年里留到最后，靠的是膝盖一次次被旧式机甲里突出的表皮磨破也坚持跑完全程的魄力和决心。


    她早在十七岁时，就提前感受过竞技机甲的残酷。


    当唐颂在作战服胸前贴上队徽，怀着满腔期待和忐忑，第一次站上圣米尔坎金属坪的时候，她依赖了近十年、如师如父的助理教练告诉他，自己终于要成为主教练了。


    不是底比斯光辉的主教练，是隔着一整个星系，另外一只战队的主教练。


    第二天，对方就沉默着离开，对她说的最后


    一句话，是祝自己前程似锦。


    从那之后，她一直就在被迫经历着各式各样的离别。


    十七岁那年的，“你会为我开心的吧。”


    二十三岁那年的，“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二十六岁那年的，“您的祝福对我非常重要。”


    一个个离去的背影里，她只能麻木的伸长手臂，一下又一下，试图抓住临空港潮湿的晚风。


    在那些年的苦难和磨练中，唐颂并非没想过远走，无数人告诉她，以她的资质，但凡去到一个排名前二的俱乐部，获得冠军是必然的事。


    在无数个寂寥的深夜里，她也并非没幻想过自己捧起那座奖杯时，脸上该是怎样的表情。


    但她走不了，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每当她想起自己越过千万里在另一个星球的角落，在千万人的追捧下捧起那座金色的奖杯，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但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夜晚中，唐颂并不清楚缺少的那一点究竟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


    唐颂只觉得，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浩大又冰凉的金属环上，那一盏灯显得太孤单了。


    她转身抬起手，熄灭了圣米尔坎顶端唯一的光源之后，转身，像往常每一个比赛日的午夜那般，隐入黑暗中.


    第二天一大早，唐颂以为自己准备好离开的日子会和自己的心情一般抑郁，但讽刺的是，这居然和过去的很多个日子一般，还是一个晴空万里的艳阳天。


    唐颂最后一次从属于自己的房间中醒过来，看着月亮消失的地方愣了很久，终于在清晨时分收拾好行囊，从底比斯光辉大楼中，逆着曙光最后一次朝着圣米尔坎竞技场走去。


    她依旧下意识地抬脚，想要跨过年少时，那块把自己绊倒过无数次的凸起的地砖，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圣米尔坎的地砖早在三年前就翻新过了。


    这早就不是以前的圣米尔坎了，她也不再是年少时的自己。


    她身着便服站在圣米尔坎的正门口，红色的巨龙如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俯瞰着她，但此刻，它的眼中似乎多了几分沧桑与不舍。


    唐颂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她没能给这座竞技场带来迟到了百年的荣耀，也有资格被挽留吗？


    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唐队！”


    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稚嫩的童声。


    “我爸爸说您不会再来了，我说不对，只要我等，您一定会来，就像这些年来每一天一样。”


    唐颂顿了顿，还是转过身去，发现有一个小女孩正从围栏处钻出来，一脸开怀地望向自己。


    像记得绝大多数有过数面之缘的机甲迷一样，唐颂还记得这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孩子熬不了夜，她只会来看下午场的比赛，那时候她会被自己的父母抱在臂弯里，两条细细的双马尾上扎着红色的头花，招手时手腕上红白色的丝带会调皮地绞动在一起。


    唐颂下意识看了看对方的手腕，底比斯光辉机甲迷的专属丝带果然还在上面温柔地摆动着，她想要说服自己看不清上面的字体，却清晰地知道那里一定有自己的名字。


    果然，人在病得很重的时候会额外关注一些细节，她心道。


    小女孩哒哒跑过来，双马尾蹦蹦跳跳，她也没有接近，就这么在两米之外的地方仰头看着唐颂。


    仰望对方姿势和角度，竟和早些时候唐颂遥望那红色的巨龙时一模一样。


    “唐队，您真的要退役了吗？”


    她眼神亮晶晶地问。


    唐颂自问半生光明磊落，在这个瞬间，却不敢去看那孩子的眼睛。


    那些近年来总是充斥着失望、哀伤、愤怒的眼睛。


    “抱歉。”


    唐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说抱歉呀？”


    在这样沉痛的瞬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仍然是稚拙与天真。


    唐颂移开了眼睛，难得认真地解释着。


    “没能带给你们想要的冠军，也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


    近年来，战队的成绩越来越差，粉丝们积攒的失望也越来越多，即便是她，也能听到很多的抱怨和责怪。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自己官宣退役之后的星网，她以为那里一定是骂声一片。


    “没关系的！”


    小女孩却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眼中神情愈发清晰。


    让唐颂震惊的是，她的眼里甚至没有失望，明亮的眼神光仍然快乐地闪烁着。


    “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圣米尔坎见到您，那我祝福您一生平安！”


    唐颂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么小的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她没有怪自己在战队最危险的时候离开吗？她想的不是自己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更多的快乐吗？


    唐颂拭去了眼中的泪花，过了很久她才狠下心，摸了摸小女孩头上的红色头花，说了声谢谢后，立马离开。


    小女孩没再追上来。


    唐颂也以为这就是告别了。


    但当她最后一次从巨龙身下走去的时候，身后遥遥地传来幼童稚拙的歌声：


    “阿尔德拉慈悲的月亮啊，别忘了继续照耀她”


    唐颂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红龙，阳光恰到好处地洒了进来，那双白金色的眼睛，因为被反射成红色的晨光再一次泛起了波纹。


    “咚——”


    在这个瞬间，唐颂听见了心中那座名为“往日回响”的大钟，最后撞响了一次后，在这座自己拼搏了半生的城市上空激荡开来。


    唐颂背对着小女孩，思索了很久之后才迈步离开。


    她离开圣米尔坎的步伐没有停歇，但她顺着日光抬起头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走回了俱乐部的大楼。


    她轻笑一声，看了一眼随风飘扬的旗帜，轻轻推开了大楼的房门。


    看见这红白色旗帜的瞬间，唐颂才知道在自己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里，缺的是什么。


    她的确是被什么困住了，但困住她的不是别人。


    困住她的，是圣米尔坎排山倒海的山呼海啸，是红白色的海洋。


    困住唐颂的，是她自己的心——红色和白色的心，永远只属于底比斯光辉的心。


    圣光永远照耀圣米尔坎，而她，从不是一人独行。


    第185章


    多年之后, 唐颂最后一次踏入赛场。


    曾经远走的队友回到了身边，江财远在沉默中站起身，挡住了沙塔星橙红色太阳射向唐颂的刺眼光线。


    与那时候如出一辙的红色光晕明暗交叠，就这样温柔地打在她白金色的眼眸上。


    沙塔赛场内, 是短暂的晴空万里, 跨越大半个星系之外的圣米尔坎竞技场内, 却已经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


    大点的雨滴连成线, 从天幕之上直直坠下, 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合在一起, 朦胧住所有人的视线。


    这里正聚集着几十万红龙机甲迷，有垂暮的老人，有泪眼婆娑的稚童, 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 有着不同的肤色，在大雨中睁着颜色不同的眼眸。


    但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代表底比斯光辉1号选手的围巾和旗帜，喊着那个已经重复过千遍万遍的名字，即使远隔千里万里。


    这些人里，有的人是跟着宋止和菲尼尼才喜欢上底比斯光辉，短短数月之间, 跟着他们翻山越海，穿越无数星空与云海, 最终聚集到这里。


    可更多的人, 等待这一刻，已经用了半生。


    他们虔诚地沐浴在雨中，高举着手中红白色的旗帜, 像是受审的教徒，沐浴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圣光，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宣判。


    宋止看不到那样震撼人心的一幕，但这一刻，她心中已经勾勒出无数个犹如实质的画面，她明白，如果唐颂在这里退赛，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遗憾。


    甚至不是这支队伍里面这几个选手的遗憾。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是一个群体的落泪，是一颗星球跨越了时光的漫长等待，是圣米尔坎飞扬的旗帜和金色的阳光里，未曾奏响的凯歌。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宋止弯下腰，黑沉沉的眸光望进唐颂白金色的瞳孔里，她的声线也变得有些低沉起来。


    “只给你打一支，24个小时，还没结束就退赛。”


    等候在主会场里、直播间内，电视机前和圣米尔坎大雨中的人们不约而同屏主了呼吸。


    从摄像机能拍到的角度，他们只能看见宋止俯身，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唐颂那双惯常平淡的眼中，有星光次第亮起。


    “她同意了，快点给我打！”


    唐颂害怕宋止反悔似的，笑着催促小舟。


    小舟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倒也没有多话，麻木地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10*10*20cm大小的合金琉璃箱子，这里头装着的针剂冰冷而残酷，外壳却是个极漂亮的琉璃四方体，引得凤凰幼崽一脸艳羡地摸了又摸。


    以霍行戈为首的反对派知道多说无异，或许心中也抱有微妙的幻想，希望这一针打下去对唐颂的后半生没有影响，终究是没有再开口，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小舟取出一只针剂，迟疑着走到唐颂身边，挽起她的袖子。


    透过高清摄像头，仿生人投射在圣米尔坎大屏幕上，那双一贯极稳、拿上千斤的武器都没有任何困难的手，竟然在颤抖。


    距离阿尔德拉十数光年之外，沙塔星鲜红的太阳明灭的光影下，银色的液体缓缓流动着，被推进唐颂略显苍白的手臂中。


    封闭类药物起效很快，过了十分钟，唐颂被江财远扶着缓缓坐了起来，眉头终于不再是强行舒展开的，总算是感受不到强烈的痛苦了。


    菲尼尼见状，也学着江财远的样子扶着唐颂的另一只胳膊，浑身的绒毛因为使劲而炸了起来，那殷勤的样子竟然比江财远还要专业些。


    连琦哽咽着摇摇头，“看起来唐颂使用了神经末梢封闭类的药物，需要注意的是，此类药物只是暂时麻痹精神内核对于损伤的感知，起不到任何的治疗效果，一旦错过治疗时间，对于唐颂的职业生涯，不，甚至下半生来说，极大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可以说是一场豪赌，站在今天的角度，我很难评判这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网络上的人们也变得两极分化，大部分人对封闭还是怀有极大的抗拒，认为拿命去赌一场胜利并不值得。


    【宋止在干什么？她不应该做这样的决定的！】


    【这不是宋止的决定，这是底比斯光辉的决定】


    【唐颂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在笑。】


    一条看起来有些没头没尾的弹幕却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什么？】


    【你们看唐颂，她笑得很开心。】


    屏幕另一端，唐颂已经慢慢站起身，如释重负地笑了下，轻轻摸了摸菲尼尼的脑袋，后者被她洋溢的情绪所感染。开心的在她手下蹭了蹭毛。


    “别担心，一支封闭而已，我的身体我清楚。”


    她淡定地安慰了一脸沉重的众人。


    “不对啊，我头上这是什么玩意儿？”


    唐颂突然又皱起眉，单手拎起额头上盖着的东西打量着，那玩意儿还在向下滴水。


    两根手指之间还黏糊糊的。


    菲尼尼丝毫不心虚，反而是把那个她手上的椅套拿了回来，还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膝盖。


    “啾啾！”菲尼尼老神在在的叫声里沾染了一丝语重心长。


    【哈哈哈，感觉我崽在说：你要乖哦】


    【明明就是在问：我照顾的好不好？】


    摸着自己黏糊糊的额头，唐颂脸色再度变黑，也不嫌弃江财远了，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帕洗了把脸，再非常微妙地挪到了离菲尼尼远一点的位置上。


    “收拾一下。”


    宋止把还在缠着唐颂的菲尼尼抱进车里，也不去看唐颂，而是望向杨树林尽头已经开始西沉的日色。


    从唐颂的角度望过去，残艳的暮色里，宋止的背影也沾上了一点孤独。


    “快出发吧。”


    唐颂看着这样的宋止，想起两人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她仍旧看不清这个如此年轻的女子，但她的过往和隐瞒，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那盏高悬在沙漠天穹之下的金杯，将她们牢牢锁在了一起。


    而这一支封闭针就像是悬在底比斯光辉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把原来的生存战，变成了24小时极限抢分战。


    暮光与星夜交辉之际，底比斯光辉直接改变了战术，开始主动前往安全区深处，寻找起其他的队伍.


    上官寻此时还不知道，他们以为没有任何收益的突袭却已经将底比斯光辉逼上绝路。


    而数百公里外，圣徒和海蛇的对战也已经行至尾声。


    全员在线的冠军战队，与只有三个主力队员的底比斯风暴相遇，获胜只是时间的问题。


    沙漠另一侧的钱天朗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奔跑，别人是机甲大赛，他是马拉松！


    他跑得太远了，已经超过了赛级机甲频道的最长通讯距离，早在三小时前就失去了与主力部队的通讯，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近乎悲惨地遇上了圣徒，心里还抱着能和其他人汇合的希望。


    “没关系的。”


    他咬咬牙，露出一个略显狼狈的微笑，“奔跑是我的宿命。”


    【心态还挺好】


    【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钱天朗听到了让自己心态崩塌的广播：


    【圣徒-多宾淘汰底比斯风暴-符池】


    【圣徒-多宾淘汰底比斯风暴-乐正舒】


    【底比斯风暴-米卡淘汰圣徒-安德鲁】


    【圣徒-肖恩淘汰底比斯风暴-米卡】


    钱天朗不敢置信地掰着手指头，呆滞地长大了嘴巴，团、团灭了？


    他是全村的希望了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钱开朗！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在沙漠另一头，一座突起的火山口，底比斯风暴剩余三人小分队遭遇了圣徒的围剿。


    当时正值对底比斯风暴来说最危险的正午，明媚的阳光一视同仁地灼烧着沙漠中所有的机甲和变异星兽，他们的突袭战术根本无处发挥，只有三个人的海蛇根本不可能是满编队圣徒的对手。


    图利根本就没打算与圣徒正面对抗，在火山口一直迂回绕路，指望着能拖时间借着夜色逃走。


    但他们却还是没能熬到黑夜来临，被肖恩带领的机甲战队瓮中捉鳖。


    符池还算是有气节，知道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用几乎是自杀式袭击的方式和对方机甲缠在一起掉进了火山口，拼死淘汰了圣徒的重型机甲安德鲁。


    全员存活的圣徒对战场有近乎绝对的统治力，只有他们淘汰了人，这个赛场才能乱起来；乱起来，就还给钱天朗保留了一丝浑水摸鱼的希望。


    为了这一点希望，他和对方一起掉进了蒸腾的火山口，好在那是一座很特殊的火山，虽然在活跃中温度极高，但是内部没什么变异星兽，对机甲却没有致命危险，守在这里的救援队第一时间就将两人救了出来。


    肖恩并未料到只剩三人的底比斯风暴还有反扑的实力，生生在这里折损了一个队员。


    摄像机能捕捉到的地方，男人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


    第186章


    宋止听到安德鲁淘汰的播报, 心下先是一松，圣徒给的压迫力确实是太足了，她的很多战术也都是针对圣徒的。


    四人残编的圣徒虽然仍然强大，但却比他们满编队的状态要好突破得多。


    但是没过两秒, 她把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紧, 暗道不好。


    比亚拉斯飓风和底比斯光辉更早出现减员一定不在肖恩的预期内, 这个赛季圣徒的确也感受到了威胁, 不会再托大地认为仅凭四个人就能获胜。


    这样一来, 圣徒的打法一定会偏向保守，甚至有可能选择苟起来避战。


    若是换在往常, 宋止或许乐见其成，他们想办法将能量消耗压下去，和圣徒慢慢磨到禁区全面覆盖赛场也未尝不可。


    可偏偏, 唐颂只剩下最后不到24个小时的时间, 圣徒耗得起，他们不行。


    看着眼前又缩小了一片的安全区，宋止开车的速度瞬间又快了一截。


    走出去三个小时后，眼前突然又闪过一片红光。


    “啾？”菲尼尼刚刚要睡着就被晃醒了，不满地睁开眼睛。


    【底比斯风暴-钱天朗进入禁区，触发全局通缉状态】


    【剩余通缉时长：4:00:00】


    居然是钱天朗第三次触发了全局通缉！


    宋止像是终于抓到一点线索般，瞬间定位到他离开的位置。


    【钱天朗是来搞笑的嘛？】


    【怎么又触发通缉了】


    钱天朗的直播间都快变成搞笑up主了, 闻声涌入的人们这才发现，原来是钱天朗倒霉催的, 竟然又遇见亚拉斯飓风一次。


    钱天朗知道在这个阶段, 上官寻比自己更怕暴露坐标，自己反倒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为了不被淘汰，他只能第三次踏入


    了禁区。


    前两次踏入禁区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 可这一次，钱天朗的内心已经没有一丝波澜，反而有些想笑。


    那些前仆后继的变异星兽，可比上官寻宋止唐颂这几个坏女人眉清目秀多了。


    【开朗老弟真的，又惨又好笑】


    【凭借一己之力开辟了全新的赛道——禁区蹦迪】


    不过有一点钱天朗猜得确实没错，他就像是失去了队伍的落水狗，对赛场毫无威胁，所有的队伍虽然都能透视他的坐标，却都懒得去追他了。


    只要避开那些星兽，钱天朗说不定真能继续苟下去。


    但是他触发全局通缉的地点可以提供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宋止清楚，无论跟钱天朗对战的是亚拉斯飓风还是威拉德圣徒，他们的坐标都暴露了。


    对于她来说，就需要预判所有战队的理论上的最优解，再从中去一一突破.


    离24小时的期限越来越近，但赛场里还有四支队伍，十五个选手。


    头上悬着一把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底比斯光辉被迫采取主动，在偌大的沙漠中，摸索在混沌的夜色里，顺着钱天朗第三次触发全局通缉的地点寻找着其他队伍的踪迹。


    霍行戈看了看不知疲倦的唐颂和精神高度集中的宋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厌厌。


    他开口，打破了队伍频道内长达十五分钟的沉默，“休息一会儿吧，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用，我不累！”唐颂干脆地回答道，向前冲的速度反而变快了些。


    宋止也不说话，只是执拗地再次拉高了悬浮车的高度，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远处的沙坡后方。


    似乎在那里，就藏着一支队伍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什么也没有。


    霍行戈见队伍中两个精神支柱都有些失控，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前面几百公里都只剩下沙漠，沙漠之上地势太过平坦，我们现在碰上任何一支战队都没办法全身而退，第三支没打起来的队伍不就渔翁得利了吗？”


    他的声线越来越冷，再过了十分钟也什么都见不到之后，唐颂终于听进去了。


    浮光停下了奔波的脚步，停留在沙海中心，安宁地回望着她身后的几台机甲。


    见唐颂停了下来，宋止开着悬浮车，在越过几个沙坡头之后也折返了回来，视线在霍行戈脸上停留了一个瞬间，又落到大漠尽头的沙丘上。


    菲尼尼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小凤凰敏锐的直觉让它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安静地有些反常，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来看去。


    “小舟，给唐队检查一下。”


    最终，宋止也只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神经末梢封闭类使用过程中，患者几乎感受不到一点痛苦，同理，一些必要的感受也可能会被忽略，只能通过仪器来检测神经末梢有没有断裂的部分。


    保险起见，唐颂走出机甲半躺在地上，小舟拎着医疗箱，再为她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怎么样？”唐颂心中清楚自己的身体几乎已到了强弩之末，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带着一点点希冀小声询问。


    “我不好说，等下时间到了之后，先及时联系医生来就位吧。”


    小舟这么说，就基本上等于直接宣判是最坏的结果了。


    听到这样的话，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舟白着脸退开后，医疗箱都没来得及收起来呢，菲尼尼就风风火火地挤过来，熟练地拎着椅套，沾了水就要往唐颂额头放。


    唐颂嫌弃的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阻止小凤凰继续把沾了甜水的椅套搁到自己额头上去。


    【唐队，是你吗唐队】


    【你怎么自暴自弃了】


    【不会还挺享受的吧？】


    “这个椅套不黏额头吗？”


    伊芙终于找到了可以插话的点，弱弱的问。


    下一秒，她被底比斯光辉脾气最差的一人一鸟同时瞪了两眼，缝上嘴巴不说话了。


    宋止则一刻都不敢休息，仔细地研究起地形图，在上面圈出来几个飓风和圣徒可能的藏身之处。


    至于钱天朗，宋止压根就不用放在眼里了。


    “你这个水怎么还在往下滴啊。”唐颂咳了一声，小声抱怨道。


    菲尼尼急吼吼地跑过来，仔细地趴在唐颂头边上看了看，在肚皮上蹭了蹭翅膀，跑过去给她殷勤地擦水。


    宋止看了它一眼，没有理会。


    小凤凰沉迷于自己的新工作，且还得新鲜一段时间呢，能给它找个转移注意力，不闹着要玩光脑的活可不容易。


    直播间里，也只能看见凤凰幼崽撅着个大腚忙过来忙过去。


    【这一幕好心酸好搞笑好温馨，如果不是唐颂现在病着，我一定会哈哈大笑的】


    【一定会没事的吧，一定会有好结局的吧】


    【对于唐颂来说，她的梦想，很难了】


    【珍惜当下吧】


    【也没有什么下赛季加油的话了，如果她精神内核疾病严重到需要退赛，以后还能不能驾驶机甲都不好说了】


    【别说丧气话，我们一定会赢的！】.


    经历了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宋止圈出来几个点，又在上面写写画画，排除了两个之后，圈了一处高地准备先去那边看看。


    菲尼尼早忙累了，就趴在唐颂边上休息，时不时抬头关心一下唐颂，生怕她真的死了。


    唐颂倒也很给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菲尼尼说着话。


    【菲尼尼不是有躁郁症吗，还挺乖的】


    【我崽很乖的，不信谣不传谣】


    【哪里是躁郁症，明明是安抚兽好宝宝！】


    【人家找个新工作容易吗，不准背后蛐蛐人！】


    休息够半个小时后，唐颂洗了洗额头，他们便抓紧时间扑向下一个地点。


    菲尼尼则是小心翼翼地把椅套收了起来，准备着待会儿再用。


    【还好她记得洗额头了】


    【唐队都要腌入味了】


    “走吧！”


    江财远很急，连一贯情绪不怎么外露的叶临风都变得有些烦躁。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全区还在进一步缩紧，他们沿着宋止在地图上标出的地点，一个一个搜索过去。


    其实比赛一直进行了三四天，能留给其他两只队伍活动的范围已经很小，可偏偏，底比斯光辉就是没有遇上任何一个选手。


    他们翻遍了沙海、断崖、月色下泛着诡异光芒的泉眼，依旧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在这片沙漠跋涉成百上千公里，底比斯光辉的机甲群却离那座金杯越来越远。


    【不知道怎么评价了，运气太差了】


    【宋止圈的地方其实是对的，圣徒刚刚离开不到半小时】


    宋止也敏锐


    地发现了机甲来过的痕迹，夜间沙漠风急，这里的沙丘还能留着被破坏过的痕迹，只能说明不久之前刚刚有队伍来过。


    她望着沙坑消失的方向，有些失神。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唐颂封闭就要失效了】


    【再找一下吧，一定能遇上的】


    【不，底比斯光辉不会再找了】


    卷毛爱龙龙流着泪，打下这样一行字。


    弹幕里还有不少人问他为什么，但他的双手已经颤抖到没有打字的力气。


    他知道，这样一个俱乐部，就是因为珍惜选手，重视感情，在年复一年中，失去了很多的机会。


    为了唐颂的身体状况，其他人一定会强迫她退赛。


    但作为底比斯光辉的死忠粉丝，他丝毫不怨怼，要怨，就只能怨命运不公，一代又一代的底比斯光辉人在冰原上跋涉了如此之远，终究还是要倒在命运的雪墙面前。


    第187章


    沙漠尽头的地平线浮现出一层白蒙蒙的光, 宋止心中清楚，他们即将迎来沙塔星又一个短暂的黎明。


    如果现在碰上某只队伍，一个小时之内几乎不可能结束战斗，那么当失去唐颂的时候, 己方就会陷入极大的劣势。


    宋止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唐颂亦然。


    但她并没有停下, 而是加快了脚步, 想要如同过去十年一样, 带领着队伍, 再多翻过几座沙丘。


    说不定他们的对手，就藏在那后面。


    她不愿意停下来, 她离她追逐了半生的金杯，或许就真的只差这一座山丘。


    江财远和叶临风毫不犹豫地跟在唐颂身后，伊芙却从小舟那里得知了唐颂的身体状况, 犹豫着望向宋止。


    作为站上职业赛场仅仅一个赛季的新人选手来说, 可望不可及的冠军奖杯还没有成为她心底的执念和疤痕。


    对于十八岁的小伊芙来说，唐颂和宋止一样是自己敬仰的前辈和亲密的队友，如果对方为了继续留在战场上而留下终身无法恢复的疾病，才是她最不忍心看见的苦难。


    “唐队，停下来吧。”


    宋止纵使再不忍，在熹微晨光穿透悬浮车的玻璃舷窗，照在自己眼睫上时, 也不得不叫停了队伍。


    出乎她意料的，唐颂并没有多么执拗地继续向前, 而是缓缓停了下来, 站在所有人正前方回头望来。


    “再给我打一针。”


    唐颂不带任何清绪地说道，她的声音平静，眼神却亮得吓人。


    浮光站在沙丘顶端, 回头向宋止看来的时候，她又看见了唐颂心底那颗名为愤怒的火种。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她在底比斯光辉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时就相信，这支名为底比斯光辉的俱乐部，会在她们的带领下，碰撞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火花，将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夜，灼烧出天光。


    “不行。”


    可她的回答是不行。


    宋止走出悬浮车的舱门，长靴踩在柔软的沙丘上，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队伍语音里的要柔软一些。


    如果胜利的代价要用队员的灵魂来换取，没有任何一个教练会同意交换的条件。


    她想要赢，但更需要唐颂好好活着。


    在当下，这个决定是极难作出的，宋止想。


    甚至不比在叹息之墙上的某些决定要简单。


    或许很多年过去之后，他们再提起这些日子时，可以笑着提起命运捉弄下的失败、可以怀念异星惊鸿一瞥的风物、可以释怀到只谈论一起度过的朝暮，不问圆满。


    但这个瞬间，从唐颂白金色的瞳孔里，宋止能看见的，只有愤怒。


    “这并非你的真实想法吧。”


    唐颂看着宋止，眼底说不上是嘲弄还是祈求。


    让她试着成为狂暴的太阳的人，怎么可能教她缩回龟壳内，安稳地度过余生。


    宋止安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女子，透过驾驶舱反光的合金玻璃和她的皮囊，看着对方镇定了，却仍然在燃烧的灵魂。


    宋止不是一个职业选手，没有唐颂那样的经历，没办法百分之一百理解对方的坚守。


    但在两人对视的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为对方做决定，既然这是唐颂唯一的心愿，她能做的就只有尊重。


    她轻轻叹了口气后垂下眼眸，沉默着将头撇去一边，似乎默认了唐颂的要求。


    小舟透过宋止轻闪的眼睫，明白了她的决定、唐颂的决心。


    属于底比斯光辉的教练和队长，坚定的决心。


    不再多话，她用颤抖的双手，轻轻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那个漂亮的琉璃合金匣子。


    所有人似乎都被震撼到了，好几双眼睛都盯着那里面美好到极致的液体，知道那看似瑰丽的东西也有可能彻底毁掉一个人。


    小舟向着匣子中的封闭针剂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


    “够了！”


    就在小舟要将其取出的瞬间，那盒子被一道冰蓝色的气焰击中，直接飞出去，翻滚了十几圈后，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在空中炸开来。


    宋止和其他人一样，转过头朝着冰炎的来处望去。


    是霍行戈。


    短短半年霍行戈并没能完成从军人到职业选手的转变，他看着唐颂眼底和宋止那些时候几乎如出一辙的自毁倾向，终于忍不住抬手，击落了小舟手上的合金匣子。


    他理解不了唐颂的信仰。


    但作为队员、甚至称不上朋友，看着这样的唐颂，霍行戈并不忍心让她陪着整个底比斯光辉沉沦。


    对于曾以为自己失去所有亲人的他来说，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成为职业选手半年，跟着底比斯光辉经历过各式各样的瞬间，冠军对他的重要性在提升，却远远不及身边人的性命安危，所以他在机甲中抬起手，用一记最低能量的量子炮打碎了底比斯光辉不切实际的希望。


    骤然遭遇攻击，那四四方方的匣子滚到沙尘里，外壳碎裂的同时，里面剩下的玻璃针管也都同时爆裂，流动的银色液体四溅开来。


    菲尼尼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压低身子想要去捡盒子，被霍行戈用另一道冰柱止住了去路。


    “啾！”菲尼尼委屈地大叫一嗓子，气得拍了拍地上的沙子。


    “你做什么啊！”江财远也从机甲驾驶舱里跳了下来，冲着霍行戈大喊道，眼底蓄满泪水。


    霍行戈眼底却只剩下一片寒冰，他拍了拍炮口，语气冰凉，“我们只剩四个人也能赢，等她死了，我看你们去哪里后悔！”


    “可你也不能直接把封闭针就这么毁掉啊！”


    江财远一拳头砸在沙漠里，散落的琉璃碎片将他指节割开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他似乎浑然不觉，愤懑地看着霍行戈。


    怎么可以毁掉一个站在悬崖边的濒死之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霍行戈只是寸步不让地站在那里。


    再转向唐颂时，江财远眼底仍有不忿，可唐颂居然很平静，她的目光扫过沙海里散落的琉璃碎片，并没有对霍行戈过激的行为有任何表示。


    “没关系。”


    她似乎认命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直面地平线上的微光。


    失去了所有的封闭针后，赛场注视着这一切的所有人似乎已经撇见了命定的终局。


    命运拨弄的棋局，残局的王将，底比斯光辉队史上最让人爱戴的队长，最终还是要以一曲高歌遗憾收场。


    大约是准备好了离别，除了霍行戈之外的所有选手都从自己的机甲驾驶舱里走了出来，望着站在沙丘顶端的唐颂。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这片赛场和底比斯光辉队长最后的告别。


    伊芙抱着小舟，开始抹起眼泪，她不敢发出声音，泪水却逐渐决堤。


    叶临风垂下头，不敢去看其他人。


    江财远颓然地坐在沙堆里，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宋止却觉得不对劲。


    作为一个执念十几年，一朝梦碎的职业选手，唐颂表现得太平静了。


    真的不对劲。


    反应过什么的一瞬间，宋止踩着流沙，快步向着唐颂走去，但后者已经转过了脸，脸上带着这些年来最温柔


    的笑意，安宁地注视着她的队员。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黎明，但我们还会有一个夜晚。”


    她听见唐颂这样说。


    宋止脸色一变，眼随心动，望向唐颂手里。


    只见那里还有一支完好无损的封闭针剂，那尖锐的针头反射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她抬起右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针管里的液体注射进手臂中，表情平淡到仿佛这只是一支寻常的营养针剂。


    “唐颂！”


    “颂姐！”


    “啾！”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


    宋止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强行压下语气中的颤抖，“你哪里来的针管？”


    “不好说。”唐颂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


    透过圣米尔坎上方的大屏幕，从那鲜有的笑意里，连琦看出了几分她还是少女时的俏皮：


    “我可不是告状精。”


    宋止身后，菲尼尼猛地吸了一口气，眨着眼睛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堆上。


    【是菲尼尼给的？】


    【去看回放！之前菲尼尼鬼鬼祟祟递给唐颂一个东西，我还以为是它没吃完的馅饼呢】


    【它怎么会给唐队这个？菲尼尼知道这是什么吗就乱给？】


    【楼上不要把怒气发到无辜的小凤凰身上好吗？谁还记得它趴到唐颂头上给她拧水来着，那时候我就觉得唐队说了什么！】


    【对的，看回放，是唐队指挥菲尼尼去偷的，小傻凤凰啥也不知道，被人卖了还在傻乐呢】


    在第一次休息的时候，唐颂对她们在24小时内找不到其他战队这件事已经隐有预感，她也能猜到，队友们大概率不会同意她再留在赛场上。


    她只能利用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凤凰，帮自己偷一支针剂备用。


    好在“偷东西”这个项目，菲尼尼是专业的，只要宋止忙于圈地不去看它，谁也发现不了它的秘密行动。


    唐颂从来就没打算打一支封闭针剂就退赛了，她要为自己，再战一天。


    短时间内使用两只末梢封闭针剂对精神内核所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唐颂却带着这些年以来最灿烂的笑意回应着他们的眼神。


    “知道了”


    江财远过了很久才应声，没有再瘫坐在地，而是用鲜血淋漓的手撑着沙地站了起来，无视了小舟为他治疗的要求，飞快进入跃金，向着刚才没来得及探索完的沙丘尽头飞去。


    霍行戈也没再说话，拍了拍唐颂的肩膀，越过她挂着红色队标的肩头看向宋止。


    “那还等什么。”他的语气也沾上几分决绝。


    “抓紧时间吧。”


    第188章


    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底比斯光辉黄金一代的选手们进入机甲，再次飞掠过沙海，在白日里，污染物和其他战队都无所遁形。


    他们甚至主动制造动静, 暴露位置想要被发现, 却还是没有和其他战队撞到一起。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了, 安全区又缩小了一轮。


    他们斩杀了一群被见青山制造的动静吸引的夜行鸦, 但还没有遇见剩下的对手。


    再一次日升日落, 唐颂短暂地停留在一处沙丘顶端，看着沙漠上方那一轮鲜红的残阳, 心中清楚，这是她最后一次，在赛场里看夕阳了。


    这幅景象落在直播间万千观众眼里, 映成了大漠风烟里, 一首美丽的诀别诗。


    【太可惜了，夕阳落山之后就没有光源了，光系精神力的唐队在黑暗中要怎么发挥啊】


    【我从十六岁开始喜欢唐颂，现在我儿子都知道穿着底比斯光辉1号作战服到处跑了，还是离冠军差一点吗】


    【神啊，为什么就是不能给她一个好的结局】


    沙漠中仍然是一片暮色，而遥远的星球上, 圣米尔坎已是深夜。


    千万人守候在此已是第五天，可所有人都没有离开, 而是高举着手中的烛火, 泪流满面地吟唱着那首独属于底比斯光辉的颂歌。


    “圣米尔坎的孩子啊，圣光永远照耀着你…”


    唐颂从来不是圣米尔坎的孤灯，而这点点烛火, 莹莹月光，璀璨的星河，都是独属于底比斯光辉的明灯万万盏。


    “站在现在的角度，我依旧很难去评价唐队此举，会对底比斯光辉这家俱乐部带来怎样的改变。”


    “我理解每个人的心情，我们拥有同样的信仰，分享着同样的哀痛。”


    暗夜里，连琦的声音变得低沉，她很想像旁人一样放声痛哭。


    但她不能。


    和唐颂一样，她也曾经是这家俱乐部的队长，同样抗着这个俱乐部走过一段很艰难的长征路，同样感受过在某个污染区注视着落日长河的无助。


    她抬起头，直视着竞技场内满场烛火，语气中重新充满了力量。


    “但是，此时，此刻，请大家不要为了错过夕阳而哭泣。”


    “因为迎接我们的，将会是夜晚的群星。”.


    距离唐颂第二针封闭失效还有八个小时，沙塔星的恶劣天气总算帮了底比斯光辉一次。


    早在一天之前，沙塔赛场最北边刮起了一阵龙卷风，又在赛事组的人为干预下，慢慢发展成漫天肆掠的沙尘暴，将底比斯光辉正北方沙漠中心的亚拉斯飓风和威拉德圣徒往南方驱赶。


    长期没能遇见对手、也没有听见任何淘汰广播的宋止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不对劲，她将悬浮车交由小舟代管，自己再一次操作起雷达图来。


    一米见方的长桌浓缩了沙塔星剩余还没有被划进禁区的赛区，北方是一大片腾起的沙漠，西面是有S级变异星兽信号的断崖。


    钱天朗运气差极了，虽然这次没有战队再去狙击他，但是他能量用了很多，没能在禁区刷新前赶到下一个安全区，破纪录地触发了第四次通缉。


    东北面是钱天朗上一次触发全局通缉的地方，经过两小时的狂奔，他终于磕磕绊绊进入了下一轮安全区。


    但钱天朗通缉期间的坐标还在不断地更新，能够给宋止提供非常多的信息量。


    从疾行者的移动速度和路径上来看，他应该并没有被其他战队的人追杀。


    宋止视线上移，更靠近南边的地方，他们要么搜索过，要么已经被圈进了禁区。


    地图上更新了沙尘暴的存在，这样一大片极端天气带来了太多的变数，宋止心中也有不少拿不准的地方，她将手指放在沙尘暴与安全区分界的地方，不断地摸索着。


    雷达沙盘图的投射技术十分高级，连黄沙都十分真实，宋止这一摸，竟然还摸到了有如实质的粗糙颗粒感。


    她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啾？”


    还不待她感


    叹这投影有多真实，菲尼尼已经非常不满地从迷你沙尘暴冒出了大头，目光不善地瞪向宋止。


    宋止这才发现自己摸到的是菲尼尼几天没洗，粘着不少沙子的绒毛，无语地撤回了手。


    “走吧。”


    宋止越过菲尼尼，点了点沙尘暴的方向。


    菲尼尼刚才被唐颂夸了一通，现在觉得自己是底比斯光辉的大功臣，要光脑的底气也变得充足了些，摊着翅膀就是不走。


    但宋止压根没空管它，不容拒绝地把它绑到了座位上，菲尼尼尖叫着抗议，宋止干脆从它兜里把发带拿出来，在小嘴上裹了两圈。


    安静下来的底比斯光辉在唐颂的带领下寻找着对手与安全区，迎着风暴来的方向走去。


    宋止知道，近几年来，第三联赛季后赛中圣徒赢得都不算艰难，观众早就视觉疲倦了，现在好不容易冒出来一个底比斯光辉，上官寻又变强了，那赛制组一定会在规则允许的最大范围内确保比赛的观赏性。


    如果她赌的没错，再往前走，就能看见其他战队。


    新一次的安全区缩得非常极限，加上遮天蔽日的沙尘暴，几乎是迫着几支队伍往一处集合。


    直播间外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是最后的包围圈，这个赛季的冠军，将很快决出。


    他们一路向北，进入安全区里面没有停留，而是破釜沉舟继续前行，好在给宋止赌赢了，他们沿着中轴线一直走到这块最大的安全区北边，也没有遭遇敌人的伏击。


    “行了，在这里就地埋伏。”


    宋止看着远处已经隐隐浮现昏黄的天幕，卡在安全区的边缘，停下了悬浮车，注视着几十公里之外正高速逼近的沙尘暴。


    这种等级的沙尘暴里是待不了机甲的，如果另外两只队伍真的和她猜的一样在北方，对方只会不知疲倦地往南边赶。


    那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唐颂没有质疑宋止的决定，她已经稳住了心神，轻轻擦拭着揽月索顶端镶嵌的那颗光属性异能晶。


    直播间的镜头仿佛都受到了唐颂决绝勇气的感染，在夜色中将所有的月华都收敛到了唐颂手中那颗白金色的异能晶上。


    【揽月索顶端的构造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啊？是换了异能晶吗？】


    【为什么要换异能晶啊，五六轮比赛的时候我看唐队用得挺溜啊，又能当控制武器，顶端光能攻击也强】


    【可能要换一种核心输出方式？前面几天的比赛唐队确实没怎么出手，具体变了哪看不出来呀】


    观众们的确火眼金睛，唐颂这一颗异能晶的确是新换的，毕竟光属性的S级异能晶实在是可遇不可求，这正是宋止求姜正严在地下黑市里高价购得的那一颗。


    因为拥有部分吸收光源的效果，这颗异能晶被炒得极贵，姜正严都没走俱乐部的公帐，而是自掏腰包当作对季后赛的支持，否则好不容易转亏为盈的账面上又将是一大笔亏空。


    经历过宋止大半个月的紧急赶工，这颗鹅蛋大小的异能晶如今正被镶嵌在束缚索的顶端，外层包裹的金属壳被唐颂撤去了，她正最后一次，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属于自己的揽月索。


    在没有任何能源驱动的前提下，那颗异能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似乎衬得周围的沙地都要更昏暗一些。


    这样一颗还没有释放过异能的全新晶核，在观众心里，种下了好奇的种子。


    如果说底比斯风暴的战术核心是隐匿、亚拉斯飓风的是上官寻新创造的沙牢、圣徒的核心依旧是以肖恩为主导的雷光剑。


    那么底比斯光辉，至今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来的战术，究竟是什么？


    这成了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更远一些的地方，霍行戈沿着沙丘锋利却不失柔和的山脊线，一步一步，试探着向东北侧的山头走去，留下天地间一个有些孤寂的背影。


    登至峰顶时，面前的黄沙天幕已经清晰可见，正沉沉地越过一座又一座绵延的山头向底比斯光辉的方向压下来。


    他回头望去，夜风已经吹散了自己来时的脚印。


    霍行戈重新转过身，十数年如一日般，替自己的队友担起守望的重任。


    虽然他身后的大都不如往昔，但在这个与宇宙尽头的深渊几乎如出一辙的黑夜中，他似乎终于找到了眺望的方向。


    悬浮车比机甲要容易暴露得多，宋止只能藏在队伍后方，借助几台机甲的内置摄像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嘴上也没闲着，一边翻动着画面一边试图给菲尼尼洗脑这就是光脑。


    可菲尼尼现在很精明，知道这根本没联网，里面既没有它的好朋友寻寻云云，也没有英明神武的不死鸟大人，摇头晃脑地想要发脾气。


    “啾啾！”


    “是亚拉斯飓风！”


    霍行戈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语音里传来，转移了菲尼尼的注意力。


    在沙丘顶端埋伏半小时后，他终于在如末日般的黄沙漫天中发现了银色机甲的踪迹。


    所有人的心都雀跃起来——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想起菲尼尼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无限循环：小小的脑子脾气暴～


    第189章


    宋止连忙放大了霍行戈所见的画面, 经过车载夜视模式的处理，里面几台机甲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被泥沙混色的机甲只有一半的地方还能依稀看出本来的银色。


    而里面最高大的那一台机甲，不是菲尼尼心心念念的寻寻, 又是谁？


    早两天的功夫, 宋止也想不到自己看见上官寻会有如此大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勾了勾唇, 推了推旁边菲尼尼的脑袋。


    “诺, 你要的寻寻宝贝来了！”


    菲尼尼揉了揉眼睛，和宋止一起聚精会神盯起屏幕来。


    “啾啾？”


    还有凯蒂宝宝猫！快来和它一起玩！


    宋止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不理它了。


    透过摄像头，宋止发现，在自然灾害可怕的压迫下, 上官寻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控土技能也有些像是个摆设, 围绕在她周围的沙尘暴丝毫不留情面地狠刮在机甲上。


    她和其他几台低几个头的机甲一样，有些笨重地奔跑着。


    但从直播间的角度望去，上官寻其实并非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其他人一样跑动。


    相反，她几乎是尽全力划动着盘古斧，将几人面前的沙土稳定下来。


    前方的安全区地形复杂，有高山断崖作为阻挡, 沙尘暴的南下之势已经渐缓，可即便是他们已经快要冲出沙尘暴区的档口, 狂风中的飞沙走石依然让机甲的飞行模式成了摆设。


    只能在地面奔跑的几人看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在像海浪一般起伏翻涌的沙土中艰难奔波。


    可只有观众才知道，若是和同样在沙尘暴里，所处位置却更边缘区域的圣徒比起来, 没有完全陷进沙子里的银色机甲们已经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剩四个人的圣徒的确狼狈极了，肖恩那纯白的机甲上都沾满了灰扑扑的泥土，其他人更像是在沙海中游泳一般，手脚并用地前行。


    他们已经在沙尘暴边缘，对机甲健康度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在沙尘中赶路却会极大程度消耗机甲能量。


    但没有人能选择停下，所有人都必须赶在沙尘暴再次升级前赶到安全区附近的断崖后，在那里沙尘暴的能量才会被大大消弱，不至于对机甲造成伤害。


    发现飓风之后，底比斯光辉所有人立刻做好了交战准备。


    伊芙刚刚在远离霍行戈的方向，就地躲藏起来不久，就疑惑出声，“我这边好像也有机甲？”


    宋止手中动作一滞，这就有些奇怪了。


    伊芙和霍行戈处在两个相隔较远的地方，按道理，比赛已经最后阶段，飓风的阵型不应该拉这么开，否则很难应对可能出现的突袭。


    但事无绝对，也不能排除对方将自己包围的可能，这就很恐怖了。


    宋止连忙让伊芙看得清楚一些，再调出她的机甲摄像头来仔细匹配机甲型号和选手。


    黑夜与沙尘暴将这片赛场的能见度拉到了最低的水平，但有一点好处就是，霍行戈发现对方的时候距离已经较近，反而让宋止能看见一些机甲的细节。


    从对方的机甲型号，也能判断飓风大致的阵型和战术意图。


    可宋止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的滑动，修改分辨率到最优之后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黄色的天幕掩映下，剥落表面的泥土，机甲的颜色似乎并不是银色。


    于此同时，前方的伊芙揉了揉眼睛，和小舟同时惊喜地叫道：“是圣徒！”


    【活久见，第一次有人在季后赛看见圣徒两眼放光的，还得是底比斯光辉】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三方终于会师了！】


    【喂，怎么就三方了，我开朗兄还没死呢？】


    【是不是不把我钱开朗放在眼里？】


    【你清醒一点！现在底比斯风暴夺冠的赔率是九百比一！】


    【我来写个剧本吧，肖恩直接引天雷把所有人劈死，自己被霍行戈一炮轰死，钱天朗0杀吃鸡】


    【虽然离谱，但不是不可能，感觉钱天朗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赛道！】


    吃瓜观众们快速切到底比斯风暴的主直播间，其中包括符池在内的五个小直播间都已经灰掉，只有钱天朗和图利的直播间还亮着。


    深蓝色的机甲在漆黑的天幕下奔跑着，疾行者机甲在季后赛前进行了针对性的大改，说是为突袭、偷袭敌人改造的，但同时也很适合只隐匿自身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


    观众们突然醒悟过来。


    以他这个机甲配置和剩余的机甲健康度，如果能够安全到达这个安全区，其他三支队伍打得你死我活的情况下，还真的有那么微妙的机会捡漏.


    回到几百公里之外，三支队伍会师在安全区与禁区交汇之处。


    这次的安全区边缘地形极端复杂，不但有断崖和沙丘，还有一汪可供藏身的绿洲。


    飓风和圣徒都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虽然还都没有发现霍行戈和伊芙，但他们已经不约而同减缓了进圈的脚步。


    前方实在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上官寻与肖恩都有这样的觉悟，越是接近安全区就越谨慎。


    连在第三星系内部，一贯不知道退让为何物的肖恩，都因为恶劣的天气、过早的减员和对手的强势而妥协了一步。


    “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进安全区。”


    宋止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让伊芙和霍行戈、江财远都架好炮，做好攻击准备。


    他们的机甲主打的本来就不是偷袭，虽然提前开炮会暴露身位，队伍中带了远程炮的两个人也不可能凭借这两三台炮就淘汰对方选手，但安全区转移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不到十分钟，在随时对机甲性能进行伤害的沙尘暴中，对方一定会漏出一些不算致命、但是足够底比斯光辉建立优势的破绽。


    果不其然，两队人马不敢聚集在一起，阵型都拉得有些开，由队伍里速度最快的轻型机甲打头阵，两两结伴往安全区边缘试探。


    之所以派出了两名选手，还是他们记得集结赛里底比斯光辉派人绑架先行机甲，一顿暴揍的事情，心有余悸。


    随着宋止一声令下，两道明亮的火线同时划破暗夜，在沙尘中炸开两朵色彩不同的烟花。


    “轰——”


    “哗——”


    放眼望去，霍行戈一炮掀翻了飓风最前方的凯莉，伊芙的速攻炮虽然不及狙击炮威力大，却也成功阻止了多宾再向前走的步伐！


    “小心！”


    “风间！掩护凯莉！”


    骤然遇袭，上官寻与肖恩同时发现了伏击自己的底比斯光辉，早有准备的他们立马摆出了应对的阵型。


    各自的轻型机甲仍然顶在前方就地寻找掩体，身为各自战术核心的两名队长则十分默契，非但没有后退一步，反而是绕道向前，绝没有龟缩的打算。


    “不对啊寻队，西边好像也有炮声！”


    风间疾人一边快速闪避，一边疑惑道。


    “那边也有人打起来了！不会是圣徒吧！”


    凯莉一语中的。


    与此同时，肖恩也发现了一同被伏击的飓风，透过几千米远的沙幕，两人不能明确看见彼此，但老对手的磁场让他们的视线在空中隐隐交汇。


    两人在这个时候看见老对手和自己一起被突袭，惊讶之余又生出许多惺惺相惜。


    这是好事，因为这就意味着突袭他们的人只可能是底比斯光辉，而在一打二的前提下，对面的远程炮位就那么多，要应付一支战队还好，要阻止飓风和圣徒同时进圈，强如霍行戈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大致估摸出袭击者的站位后，他们默契地采取了一模一样的战略：


    让两台轻型机甲再度分开来，一共分成四个点往前压。


    黑夜中一分为二的对手对霍行戈来说还是家常便饭，可伊芙却有些吃力了，蛛丝炮的射程有限，江财远帮不了她，她只能自己瞄着多宾，没什么精力分出去管亚岱尔。


    “轰——”


    一连几发都没打到人，伊芙有些焦躁。


    “伊芙，不用刻意瞄准，把他们往垭口赶就行。”


    宋止也及时调整了策略，不再指望将对方困在圈外。


    伊芙见状，本来还在苦恼没视野打不准的苦瓜脸顿时一松，手里的炮火不要钱似的轰了出去。


    霍行戈这时候掏出了他那把大范围的狙击枪，杀伤范围极广的炮火在凯莉和风间疾人之间炸开。


    这时候这把大范围狙击枪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即使没有直接命中任何一台机甲，却仍然对两人都造成了伤害。


    之前说这把范围狙击枪很鸡肋的网友们都深觉被打脸。


    【所以这把狙击炮，是因为黑夜中视物困难专门制造出来的，为的就是打偏一点也没关系？】


    【你觉得联邦第一狙击手视物困难？没看前两天的比赛吗？】


    【难道是还想要隐藏霍行戈的真正实力？】


    【但这功能和集结赛用的辅助瞄准有异曲同工之妙，宋止不可能觉得，同样的套路可以再骗对面一次，肖恩又不是图利！】


    【说到图利，真的要笑死我了，有人关心他的直播间吗？】


    第190章


    属于图利的大屏幕还亮着, 而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作为一个找不到选手的教练，获得了比其他时候更高的关注度。


    原来，只要有一个选手还在场上, 教练就不会淘汰, 图利可以赶往钱天朗的所在, 也可以选择直接退赛。


    虽然希望已经非常渺茫, 但图利还没有放弃, 他还在禁区里飞快的飞行，在和钱天朗汇合的路上, 教练车虽然不会触发全局通缉，但横跨大半个北方沙原的沙尘暴对这样一台悬浮车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考验。


    经历了翻车、被夜行鸦追、再翻车, 图利的脸色已经完全铁青, 像菲尼尼一样往自己身上绑了一根又一根安全带，眼神中充斥着愤怒的火花，在禁区里狂奔着。


    还在赛场中奔波的两人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了全联邦网友的著名打卡景点。


    【这个，这个摔得漂亮！】


    【图利头发都要气掉了怎么办！】


    【截图的神！失去表情管理的钱天朗三块钱一张！】


    【失去表情管理的图利照片10块钱一打】


    【宋止你真的是大善人！把这俩人治成这样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而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战场中心，底比斯光辉正通过在飓风和圣徒前进的路上封锁炮火，把他们往彼此身旁赶。


    “他们在把飓风和圣徒往对方


    身前逼！”


    连琦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宋止飞快地利用了所有的地形, 把两支队伍被炮火击中的后路都想了个遍，得益于她精妙的算计, 飓风被霍行戈的炮火迫地向西边偏移。


    但圣徒想的却要多些, 宁肯抗伊芙几炮也不要按照宋止设计的线路前进。


    此时两支队伍都还处在沙漠之中，周围还弥漫着太多可以被操控的沙土元素，自然不愿意在上官寻的主场和对方距离太近。


    看着飓风离自己越来越近, 米兰达一发水流炮就警告似的打在上官寻脚下。


    上官寻连忙停步，隔着几乎完全模糊的沙墙，仔细打量起对面的圣徒。


    她本来骤遇底比斯光辉的伏击已经很是恼火，在真正看清肖恩的瞬间，还是气得呸了一口。


    虽然对方和自己算是难兄难弟，但没办法，她看见肖恩就烦，对方没有攻击前方埋伏的底比斯光辉，反而命令身边的轻型机甲朝着自己一记警告炮，更是让她生气。


    但她其实很是清醒，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跟圣徒打起来，不然就正中底比斯光辉的下怀了。


    她只能放弃快速突围，也不敢再去借圣徒的道，指挥几台机甲就近找到了掩体。


    在霍行戈与伊芙不管不顾的轰炸之下，两队都卡在安全距离，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他们已经接近安全区边缘，这里复杂的地形阻止了沙尘暴的入侵，还有五分钟才更新下一轮安全区，留给两支队伍的还有操作空间。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所有人都期待着两支传统豪门在底比斯光辉这个新晋黑马的封锁线外，如何突围。


    肖恩和上官寻都陷入了思索，趁此机会，属于底比斯光辉的炮火还在不断从安全区内轰炸而来。


    “寻队，联手牵制霍行戈，如何？”


    在一片混乱里，肖恩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沉稳的声音突然从每一个选手的直播间里响起。


    “霍行戈在这里堵着，我们中总有人会来不及进安全区的，对我们来说，联手破局，就是最好的出路。”


    风声虽然萧瑟，但宋止仍然称得上清晰地听见了肖恩的声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探出头往窗外看去。


    她还以为是肖恩不知道怎么地突破了伊芙和江财远的封锁，跑到了距离悬浮车很近的地方，区域语音中才可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但从宋止的角度往外望去，根本看不见断罪雷光的影子，从其他选手的摄像头里，他也能看见，肖恩还站在离自己几千米外的远处巨石之后，完全没有接近。


    那这个全场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是？


    【不对啊，他们站的位置也不近，怎么能听见的？】


    【区域语音没改啊，还是300米吧？】


    【卧槽，我不是在做梦吧，肖恩他，他把喇叭打开了？】


    刚刚各个直播间比较混乱，加之观众是直接听收音，无法判断选手选择的沟通形式，定睛再看，才发现肖恩竟然真的打开了喇叭。


    刚刚那个响彻赛场的声音，正是他用扩音喇叭说的。


    甚至说，可能不单单是“说”，还带上了一些“喊”的成分。


    【啊？救命！】


    【幻灭了啊】


    【肖恩是也感染了底比斯光辉病毒吗？寻求合作就已经够离谱了，他怎么能开喇叭！】


    宋止看着肖恩的行为，挑了挑眉。


    他居然能比想象中更早地放下身段，适应复杂多变的新赛季，确实与宋止的刻板印象有些区别。


    但说实话，肖恩的做法虽然与自己先前的风格大相径庭，却不失为应对当前困境的最优解。


    这个提议让上官寻很是心动，在一天之前的正面交锋之中，她已经见识过霍行戈恐怖的个人能力。


    如果让这么一个炮炮精准又威力无穷的狙击手自由游离在战场之外，那的确是这场本就的季后赛里，最大的变数。


    但被圣徒压迫多年的她又很满意现在这个三足鼎立的关系，底比斯光辉虽然获得了常规赛的冠军，但在她看来，自己也得到了提升，这是亚拉斯飓风夺冠机会非常大的赛季。


    从人数和地形来看，圣徒比他们更不占优势，所以肖恩才会破天荒提出合作，她也不会放猛虎归山，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时间不等人，上官寻迅速思考好了对策，如法炮制，打开大喇叭喊道，“我出一个师鸿光，你出一个米兰达，两人牵制霍行戈，别的地方，各凭本事，不做承诺。”


    “成交。”


    即使通过喇叭这个不是很有逼格的交流工具说话，肖恩仍然很有风度地颔首。


    没有对自己队长有丝毫的质疑，米兰达和师鸿光迅速动了起来。


    他们不再防备着彼此，分别朝着两支队伍之间的两座山头移动而去，其余的远程机甲纷纷为他俩架起炮，掩护两人在短短一分钟内，没有丢掉太多的机甲健康度就走到了预想的位置。


    两人到位后齐齐转身，将背后放心地交给了彼此，与底比斯光辉最前方的霍行戈呈一个锐角三角形站立，四台狙击炮齐齐对准霍行戈，大有他探头，就会被四台颜色不一的炮火锁死的架势。


    两支队伍连起手来，局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虽然他们的目标只是霍行戈，但偶尔分出一两发狙击炮往伊芙藏身的断崖之后轰去，已经足够将她压制地冒不出头。


    作为一个补位的远程机甲，伊芙跟成熟狙击手的差距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摆在众人面前。


    “止姐！怎么办！”


    伊芙混在被炸起的沙尘里，看不清前方的情景，有些焦虑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好不容易借着天时地利人和才将把两支死对头战队聚在一起，事情的发展却并没有随着想象中展开，“他们怎么不打起来！还想联手对付我们，之前十几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妈的，都怪我们太强了！”


    江财远气得锤了锤驾驶舱里的仪表盘，过去从来都不会结盟的肖恩愿意和上官寻合作，确实是谁也想不到的意外。


    “啾啾！”


    菲尼尼也大概搞明白了上官寻的意思，急得也要开喇叭骂人，谴责她，威胁不要做她的好朋友了。


    小舟将它抱了起来，小声安慰着，“菲姐，咱不添乱，来！”


    菲尼尼果然转移了炮火，小声教育起小舟来，大教练的事，怎么能叫添乱呢？


    小舟一边安抚它，一边操纵着雷达，菲尼尼知道现在是危急关头，倒也安静的不说话了


    宋止清楚，霍行戈和伊芙两个人的火力原本拖延一支队伍都够呛，现在对方结起盟来，即使只是两个狙击手，他们也再没有把任何一支队伍挡在安全区外的可能。


    好在现在的禁区刷新越来越快，季后赛中不成文的规定，就是第四天之后的安全区会往人多的地方刷新。


    钱天朗只有一个人，三支队伍所处的位置已经是圈边，那么安全区大概率会往底比斯光辉身后最近的地方刷新。


    这样一来他们大概率不需要再换区域，只需要守着后方的安全区，仍然算得上是顺风仗。


    “慢慢把战线往后退，唐颂和叶临风坚决守住高点，等下一波刷安全区！”


    宋止布置了新的战术。


    其他人都有些不甘心，但所有人都认可了宋止的决定，除了霍行戈还顶在最前方，其他机甲都互相掩护着往后方那一片地形很复杂，但是远离沙尘暴的地方褪去。


    刚才短暂但激烈的交锋里，连琦一直没说话，直到底比斯光辉开始后撤才开口。


    “这不能怪小宋教练判断失误，在过往的比赛中，无论被其他战队如何针对飓风和圣徒从来都没有达成过合作。”


    “这的确也说明了，底比斯光辉对他们造成的威胁是巨大的。”


    【肖恩，这也太聪明了】


    【我们底比斯光辉就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