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老子也要留下！”


    钱天朗凑上前, 一脸从容就义的样子，“我老婆要是在这，肯定也不希望看见我跑了！”


    霍行戈看了他一眼，捏响了指节。


    钱天朗缩了缩脖子, 这是一个下意识逃避的动作, 他几乎已经被霍行戈打怕了。


    霍行戈的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 看了看远处的黑影, 棱角分明的脸上倒映着与钱天朗眼底如出一辙的火光。


    危难当头, 他到底是没说什么。


    宋止环顾四周，唐颂的精神力还不稳定, 他的身体状况就像大半年前的她自己一样，没有任何战斗力，姜正严也非要跟着来, 现在他才后悔, 没有把两人拦在沙塔星。


    宋止在滔天火海卷起的热浪中，有一瞬间的踏空感。


    她似乎一直在重蹈覆辙，她好像再一次因为对形式的错判，将自己在意的人放在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但情况紧急，宋止很快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现在后方的星舰上带着这么多伤员和普通人，不知道六头龙是否有别的异能, 马上送他们离开埃卫二才是正理。


    她不会阻止霍行戈留下，但她也绝不会留他独自面对, 宋止上前一步, 和霍行戈并肩站在甲板的栏杆边，直视着远处的黑影。


    “我和你一起留下，小舟开车先带唐队他们回跃迁点附近的基站。”


    “啾啾啾！”菲尼尼挺着大肚子走上前, 挤到两个人中间站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它是联邦唯一超s级精神体，这场面只有菲尼尼大人才能解决，它当然得留下的。


    宋止知道菲尼尼的精神力有些奇怪，也不敢再把它打晕，只好将它带在身边。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她回头看着身旁围上来的其他人，不容分说地命令道：“江财远，叶临风，小舟，伊芙，你们都回大型星舰上，先行撤离。”


    几人面面相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脚步却丝毫没有挪动。


    宋止没办法替其他队伍做决定，只能先把自家这几个人赶走，不过小舟一走，就没人驾驶这台小型巡航舰了。


    “乔西医生，你能开巡航舰吧？”她转过头问乔西，对方虽然是军医，但能晋升到这个军衔，年轻时也少不了在污染区摸爬滚打过。


    乔西自然应下，“我的助手也和我一起，我们是军人，纵使不是战斗人员，职责所在不会离开。”


    伊芙却不同意，她上前一步，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走。”


    宋止印象里，这还是对方头一次反驳自己的决定。


    她低下头去，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女孩，伊芙眼底有害怕、忐忑和不安，却唯独没有犹豫。


    “这是命令，马上给我离开！”


    宋止心里柔软了几分，声音却冷硬起来。


    伊芙却仍然摇了摇头，“我想留下。”


    她看向宋止，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熊熊火光。


    伊芙从来没去过埃德星，不过她想，埃德星该是临空港那样美好、温馨的家园，不该像4853废弃星一般，一夕之间，被恐怖的天外来客摧毁。


    伊芙曾经是被拯救的那个人，这一次，她想来救别人。


    虽然这辈子她是不会再见到不死鸟了，但她会努力成为一个像她一样的人。


    宋止看着伊芙坚定的眼神，这一年多来对这个女孩的了解让她明白，此刻除非是把她打晕带走，她是不会离开的。


    她慎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已有决断。


    “好吧，但你要小心，不可以进到多头龙异能攻击范围内。”


    伊芙开心地鼓捣了几下脑袋，神色快活地不像是要去危机四伏的战场，倒像是真的来旅游的一样。


    江财远见伊芙能留下来，心中本来就在犹豫，这一下子自然不愿意独自离开。


    伊芙那个小笨蛋都敢留着，他要是跑了，那他成什么了？


    “我也留下！”


    他挤开了伊芙的肩膀站到宋止身前，两人又互相瞪着眼小声较起劲来。


    伊芙能留下，宋止自然没办法把江财远敢走，但这居然还不是全部。


    “我、也留下！”


    叶临风也颤颤巍巍举起手来，从后面站到宋止跟前。


    宋止看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小舟看起来有些惶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众人，“如果大家都留下的话，我也可以留下来开车的，就就在远处接应。”


    说出这句话显然有些违背她的安全系统，小舟颇为不自在地抠了抠手腕上的芯片。


    另宋止意外的是，上官寻也拒绝离开，她看向巨龙的目光比片刻之前多了一些恨意。


    她心中明白，现在和以往不同，这并非是联邦中央政府所宣传的和平年代，恰恰相反，在上一代的联邦众神悉数陨落的今日，需要自己这样的人站出来，面对这个新纪元里最黑暗的时刻。


    在上官寻身后，肖恩举起了右手，晃晃装着断罪雷光的机甲项链，示意自己也要留下，一开始他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驾驶的是备用机甲。


    但其实经过短短一天的时间，断罪雷光已经迅速地被修理好了，驾驶这一台机甲，他有的是信心。


    他们队里其他人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一看肖恩选择留下，也就都不愿意走了。


    符池本来倾向于离开，但看着这几个人都不愿意离开，也没办法和后方星舰的图利联系上，只能自己做决定。


    他知道这里虽然危险，但也是实打实的机遇，这一个赛季以来，他们的实力本就隐隐有被其他三支战队甩开的趋势，为了冠军联赛的资源，他们也要留下来。


    商量到最后，一群单兵，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宋止没有阻止其他人留下的立场，乔西见情况如此严峻，自然也觉得留下的人越多越好。


    她们这个级别的军官，在全人类和几个机甲单兵的生命之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职责所在，在一整个星球人类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可以被牺牲，如果今天要解决这个危机事件需要牺牲这里


    所有人的，她不会有任何犹豫。


    当然，这个人也包括了她自己。


    既然做好了决定，就要赶快解决这家伙了，宋止整理着机甲，重新安排着战术，其他人则各自等着甲板上，随时准备起飞。


    “喂，我说，我们留下就算了，你一个b级带个笨鸟，是想干嘛？真把自己当指挥啦？”


    钱天朗三两步又跳过来，插了句话，语气恶劣，看向宋止的眼神里却有几分闪躲。


    他是讨厌宋止没错，但若她因为自己的嘲笑而留下来送死，他心里又不好受起来。


    宋止没有理会钱天朗的挑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她脑中不停思索着破解当前困境的方法，这种时候，钱天朗说什么都引不起宋止的兴趣。


    菲尼尼却不满地拍了拍翅膀，冲着钱天朗暴躁地叫了两嗓子。


    钱天朗见宋止不理会自己，只好对着他看不上眼的菲尼尼翻了个白眼。


    “还听不得人说了，怎么，就你这个样子，别掉进岩浆里被煮化了就不错了，还想像帝克罗斯那样保护别人不成？”


    菲尼尼听见这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远处庞大的黑影，默默垂下了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项圈。


    宋止看着凤凰幼崽沮丧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羽毛，没有说话。


    伊芙却不干了，跑上前来伸手，拦在菲尼尼跟前，“谁说我们菲尼尼不会保护别人？”


    “对。”叶临风也走上前，声音坚定而温柔，“菲菲，厉害，保护，我。”


    听了这话，菲尼尼嗖得抬起头，眼睛重新变得亮亮的，甚至都没有再介意叶临风叫它菲菲。


    “我们菲姐最厉害了！”


    伊芙笃定地说。


    钱天朗自觉没趣，切了一声，转头看向远处的巨龙。


    虽然心底不赞同宋止留下，但霍行戈也知道她不可能离开，他的机甲没什么需要调试的零件，便闲下来靠着护栏，看着宋止低声跟乔西交代着各种注意事项时在空中下意识摆动的双手，有刹那的失神。


    他记得多年之前自己从叹息之墙上走过时，第一眼看见的总是这头耀眼的红发。


    时隔经年，他们终于要再一次真正意义上并肩走上战场。


    极夜军前队长在霍行戈的注视里抬起头来，那双眼眸中的锐色如记忆中别无二致。


    宋止勾了勾唇，在烈日残阳中绽放一个的笑意，“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霍行戈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作者有话说：脑壳晕，3000字都没攒够还是要更哈哈哈，元宵快乐！


    第212章


    机甲单兵们毫不迟疑地进入各自的机甲, 肖恩、上官寻和霍行戈驾驶着S级以上机甲，和各自的精神体一起，顶在队伍最前方。


    其他人的主机甲几乎都没有维修好，西门决、凯莉、米兰达等远程机甲单兵只好进入了备用机甲, 不过他们担心重蹈师鸿光的覆辙, 不敢再向前, 只能停留在远处的空中, 纷纷架好了狙击炮。


    宋止一开始驾驶的也是备用机甲, 还是底比斯光辉战备库，等级只有A级, 经历过一次零件失灵后，各方面数据的恢复都比不上其他的S级机甲，她也就没再进入机甲, 而是站在甲板最前方, 看着眼前属于他们的战场。


    “止姐，上车吧。”小舟迟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飞艇再往前很危险，但为了安全考虑，其他和机甲契合度没办法拉高的人最好不要驾驶机甲，于是他们从星舰里开出几台赛级悬浮车，每支俱乐部各驾驶着一台。


    赛级悬浮车为比赛时深入污染区的教练和领队准备的，比飞艇还多做了很多防御措施, 即使一时失误掉入岩浆中，车载保护机制也能拖到足够的救援时间。


    菲尼尼的精神力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宋止知道火系的凤凰幼崽和别人不一样, 即使掉下岩浆海去也受不了什么伤，也就没再把它打昏，而是让它也一起坐在悬浮车里。


    菲尼尼系好了安全带, 恶狠狠地盯着远处的黑影，凤凰幼崽的记忆力时好时坏，但它显然还记得这种很多个脑袋的坏东西！


    伤害了它很多好朋友的坏家伙！


    而重型机甲一旦失控下坠，两个s级精神体都不一定拉的回来，所以叶临风、符池、亚岱尔也是作为后备成员都呆在悬浮车里，只是放出精神体试探着前进。


    唯二有着近S+级精神力的上官寻和肖恩，即使能够进入自己的机甲，也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跟在长庚身后。


    上官寻又将巨鹿从精神内核中放了出来，这就是伴生兽与主人之间有精神链接的好处了，无论受了多么重的伤，只有单兵本人还有调动精神力构造精神体的能力，将精神体收回内核后再放出来就又是一条好鹿。


    白炎、帝克罗斯和迪尔斯在最前方，再一次踏着热浪，或飞掠，或狂奔，向着地平线尽头疯狂舞动的龙头冲去，巨龙察觉到了威胁，再次发出震天嘶吼。


    提前知道了巨龙的攻击方式，这一次大家早有准备，长庚、悬尘和断罪雷光呈品字形悬空，保持着一个随时能互相接应的阵型。


    精神力攻击波率先攻击了霍行戈，他也和宋止一样尝试着动用精神力，进行精神力对冲。


    精神力对撞可以一定程度减弱其中异能造成的伤害，虽然霍行戈的运用不是很熟练，但也起到了一点效果，让上官寻和肖恩不再抵抗的如此艰难。


    长庚临空张开了他那极少派上用场的白色双翅，以极快的频率震动起来，S+的机甲稳定性和其他机甲根本不在一个等级，第一次他受到影响也只是因为一时没有防备，这下子毫无意外地稳稳地站住了。


    霍行戈身后，精神力波及到肖恩和上官寻的时候，他们和自己的伴生兽站在一起，也尝试着在空中将精神力散发出去，消弱巨龙这一声怒吼中磅礴的能量。


    不借助丝毫武器的精神力攻击，对于S级单兵来说很难，但这并非是霍行戈使出的有实体的那种招式，肖恩和上官寻这样成熟的指挥都可以用出来这一招来进行对抗。


    而且他们俩都是指挥，一定程度上反而比身为S+单兵却只是狙击手的霍行戈更能熟练运用精神力攻击些，一时间，空气中同时存在着好几股波涛，在互相博弈着。


    三台机甲经过短暂的摇晃后，在空中成功稳住身形。


    包含着巨龙精神力的声波还在往后冲去，但经过两三道高阶精神力的对撞之后，到达后方机甲群已经没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大部分人都站稳了脚跟，多宾自己的机甲没修好，和备用机甲的契合度有些低，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但是和师鸿光不一样，身为轻型机甲的她只是往下坠了几十米，终于被身侧的精神体同伴托举了起来。


    宋止呆在小舟驾驶的悬浮车上，是第三道防线，最后的精神力攻击波传递到此的时候，其中蕴含的能量已经很小，但小舟还是如临大敌地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菲尼尼也难得严肃地紧紧扒着安全带，握紧了手中没有子弹的银色手枪。


    “宝宝别怕，有我在呢！”


    伊芙拍了拍菲尼尼的头，她和备用机甲契合度过低，选择了站在悬浮车中，现在扑棱蛾子被她派去和其他精神体站在一起，悬浮车上只有她、宋止、菲尼尼和小舟。


    作为唯一的S级单兵，伊芙自然认为这台悬浮车上所有人的安危都应该由自己负责，即便自己从未尝试过精神力攻击，也到了殊死一搏的时候。


    比赛过程中是不允许不借助机甲与武器直接对对手进行精神力攻击的，但这种东西一没有可视形态，二极难分辨是出自武器异能还是单兵本身，是以很多有能力的单


    兵都会尝试精神力攻击。


    底比斯光辉从前的训练过程中，自然也包含了这一项，宋止经常拉着选手们练习精神力。


    只是伊芙对精神力的操控还没有做到最好，一次成功的尝试都没有过。


    此时此刻，她耳中回荡着训练时宋止的声音，按照记忆中她所教的一切，紧紧闭上了双眼，指尖微微张开，想象着精神内核中那一股气体来回飘荡，只需要寻找一个出口，就能与即将攻击至此的精神力对撞起来。


    “啾啾？”菲尼尼歪着脑袋，一脸纳闷地看着伊芙涨红的双脸。


    要不还是它来吧？


    伊芙没空安慰菲尼尼，她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精神力，也感受到自己的紫色精神力在精神内核里乱窜，却找不到应对的方法。


    她此刻显然很痛苦，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发丝里溢出来，第一滴汗珠从下巴滚落的瞬间，有什么紫色的光线，在她指尖聚集起来，一闪一闪的。


    菲尼尼好奇地睁大了圆滚滚的眼睛，迅速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犹犹豫豫地想要去触碰她指尖的光线。


    毛茸茸的翅膀尖颤巍巍地接近，就在这个瞬间，紫色的光芒消失了，伊芙的手指无力的垂了下来。


    “不行，我实在是做不到！”伊芙泄气地睁开了眼，狠狠拍了拍脑门，“都怪我不好好训练！”


    “啾！”菲尼尼先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大度的摆了摆手，示意让伊芙站在一边去，它要出手了。


    伊芙感受到拍在自己腿上的毛茸茸，看见菲尼尼居然也脱离了安全带，和自己一样站在舱门边缘，身下便是一片火海，吓了一大跳。


    伊芙一个猛扑就把菲尼尼抱在怀中，不顾它的反抗，抱着它往车厢里面走去，“菲尼尼，你怎么站起来了，快，这里危险，止姐你也真的是——”


    宋止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危险的，她的伴生兽，自然有在火海之上生存的本钱。


    只见她也上前两步，立在舱门边缘，头也没有回。


    伊芙和小舟都有些吓到了，“止姐，快回来，精神力攻击到我们这里的时候，悬浮车还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摇晃！”


    菲尼尼被伊芙摁在怀里，听了这话，也从她身后伸出半个脑袋，有些担忧地看着它家别扭精。


    经历了半秒钟的天鸟交战之后，它还是没有掩饰对宋止的关心，招着翅膀让她也过来。


    “啾啾！”


    快过来躲一下！没有摄像头在拍着，不丢人！


    宋止没有动弹，刹那间，精神力攻击波已经撞击到舱门的后舷。


    “啾啾！”


    “止姐小心！”


    然而，想象中的剧烈颠簸却并没有发生，只见宋止张开了双手，小舟和伊芙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另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散发出去。


    这一股与巨龙的精神力截然不同的力道，在悬浮车面前最后一厘米处完成了对撞，将里面最后一半的攻击力也化解开来。


    悬浮车像是一个摇篮一般前后摇摆了两下就在空中稳稳当当地停住，菲尼尼连一丝发型都没有乱。


    “啾？”它一脸迷惑地从伊芙身后探出脑袋。


    伊芙一脸惊喜地跳了起来，“止姐，你现在可以操控精神力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宋止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刚才做到的事情大部分S级单兵都可以做到，但这还远远达不到自己想象当中的效果。


    得益于前面几层精神力碰撞，她才能做到消灭掉最后一层攻击，但如果要像霍行戈那样对撞第一层攻击力，宋止清楚，单凭自己精神内核那点忽明忽灭的火光肯定是做不到的。


    菲尼尼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来临，觉得自己刚刚瑟瑟发抖的样子有些丢脸，瞬间变脸，终于有空打量起自己的处境来。


    被伊芙和小舟像个夹心饼干一样夹在中间，靠在车身，紧紧缩在离战线最远的地方，这实在不是一个超S级伴生兽应有的行为！


    它气坏了，一脚蹬开小舟，严肃地站到了宋止身侧。


    它就是要战斗！要保护所有人！


    宋止伸出手去，在它脑门上几缕红发上点了点，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从远处的巨龙身上移开。


    第213章


    这一波攻击被化解之后, 巨龙并没有马上开始下一波攻击，而是继续端坐起来，看来它虽然是S+的巨兽且拥有六个头，但也没有频繁发动大规模攻击的能力。


    那就要趁着巨龙喘息的间隙对它造成伤害才行。


    事不宜迟, 领头的精神体们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 帝克罗斯不再单打独斗, 两头S级伴生兽冲在它身侧, 一同向着远方的巨兽奔袭而去。


    精神体不是金属性的，巨龙的精神力攻击对这些伴生兽就是无效的。


    可不知为何, 它也没有要挪动的打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只伴生兽飞快地接近了自己。


    帝克罗斯张开了利爪，白炎也露出了獠牙, 迪尔斯绕至后方那锋利的鹿角不遑多让地直直扎向龙眼——


    电光火石之间, 精神体们互相合作，同时发起了攻击，这全力一击的力量堪称恐怖，看起来每一只精神体都即将对巨龙的一个脑袋产生不小的伤害。


    而三人也在此刻同时开炮，在精神体的缝隙里，数道炮火正掠过帝克罗斯张开的双翼，从巨鹿角间疾射了出去。


    巨龙的每个脑袋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它们不再嬉闹，守好一个方向, 看着从远处射来的炮火, 随时准备着躲避。


    然而，精神体们看似从不同的方向进攻，但在接近龙头的瞬间却改变了方向, 齐齐向着左边而去！


    所有的攻击却只落在其中一个头上，也不是最大的那个头，是旁边一个看起来最悠闲的。


    “吼！”


    同时承受了三种不同攻击的龙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三只伴生兽彻底封死了这一个脑袋向后逃脱的去路，旁边的龙再想要来救他，却被随之而至炮火拦住了。


    帝克罗斯再次张开利爪划向眼珠的瞬间，白炎也从口中喷出了一道蓝紫色闪电一般的雷火，准确无误地劈向另一只圆睁的眼睛。


    “吼——”


    巨龙的眼球总算是不如龙皮一般坚硬如墙，两只龙眼同时被划破，在空中绽开雨雾般的血花。


    承受了所有攻击的这一个龙头痛苦地扭动着，长达数十米的脖颈向后挣扎着企图躲避接踵而至的攻击，后脑勺却被守候在此的巨鹿迪尔斯用坚硬的鹿角顶了个正着。


    它片刻之前就受过伤，这会儿动作却看不出受伤的痕迹，顶着比它整个身躯还大无数倍的龙头寸步不让，让它身前的两头伴生兽无后顾之忧地输出了一波。


    其他脑袋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吐着灼热的岩浆，猛地欺了上来，可是一击得手的三个精神体已经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各自灵活地闪到了龙头无法接触到的空中。


    这巨龙体积很大，即使遭遇了几番袭击，也并没有移动位置的打算，就那么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三个精神体，其中一个龙头还在痛苦的嗥叫着。


    缓过来之后，头龙那泛着凶狠的眸子一亮，显然是又要发动精神力攻击。


    但宋止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前面的几个人好不容易冲到了这么靠前的位置，一定得在机甲全部失灵之前解决这东西！


    宋止不会给它喘息的空间，她感受着精神内核之中气流的盘旋对撞，心念微动，好像有什么感觉不太一样！


    捉住了精神内核闪烁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高举起双臂，在这个瞬间，她眼前似乎闪过一片金红色的光芒，下一秒，流动的精神力从众人身后推出去，化作一股从远处飞来的狂风席卷四方。


    这一股其他人看不见、宋止眼中却是金红色的狂风掠过了身前十数台黑影、再飞过由数台轻型机甲组成的防线、掠过最前方三足鼎立的三台机甲，最后混合着燃烧的夕阳飞过了帝克罗斯张开的双翼，恰好与行至此处的声波撞在一起。


    轰——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像是高墙倒塌的声音，在火海尽头，巨龙愤怒的眼神中，无形的精神力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坠入蒸腾的红色海洋。


    上官寻在精神力爆炸的余威中回头望去，只能看见悬浮车向前伸出的甲板之上，宋止张开的双臂和飞扬的红发。


    在她脚下，这还是那一片独属于埃德星第二号卫星的火海，却与记忆中某片火墙重叠在了一起，灼灼燃烧着。


    在C366星时，众人被心魔制造的星兽群围攻的最艰难时刻，宋止造出了那样一片护住了众人的、流动着、咆哮着、愤怒的火墙。


    上官寻那时候来不及想太多，可就在今天，在这个自己人生中所经历过最危险的片刻，她清楚地看见，那一片撞破天光的火海，就这样在对方的眸底熊熊燃烧着。


    宋止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忆的碎片彼此拉扯着，透过时光的缝隙，上官寻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隐然瞥见了真相的一角。


    “啾啾！”


    菲尼尼在悬浮车里过不去，它又不会飞，看见宋止沉默着放了个很帅的大招，心里直痒痒，也吵着要凑热闹。


    宋止骤然动用了太多的精神力，扶着舱门没空管菲尼尼，它便凑在小舟身边，在队伍语音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呼喊着，要冲过去把坏东西打死。


    其他人惊讶地讨论着刚刚的精神力对撞，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更多的人没看见宋止释放精神力的一幕，还以为这是乔西一类的军方高层释放的杀招。


    但上官寻也听到了队伍语音中传来的凤凰叫声，原本笃定的神情再一次崩裂开来。


    如果说宋止是自己想象的那个人，那菲尼尼到底该怎么解释？


    不过，小笨凤凰确实说自己是不死鸟来着。


    她们那时候只当乔西是在开玩笑，但是如果它说的是真的呢？


    上官寻茫然地碾动了一下手指，不过现在已经没时间再想这个了，利用宋止针对的这一点宝贵时间，她操控着巨鹿继续攻击向下一个龙头。


    其他人心中虽然有些震撼，但也都没有再回头，那头巨龙的声波攻击骤然在自己脸上炸开，明显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几颗没有受伤的脑袋更加狂暴地舞动起来。


    宋止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变强了些，足够护住这一辆悬浮车，便让小舟驾驶着往前飞了一段距离，飞到与江财远齐平的地方。


    在她身边，剩下的轻型和中型机甲在地平线上呈一个弧线排开，这个距离上，他们刚刚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机甲失灵，但都不到失去控制的程度。


    机甲单兵们都翻出了武器库的所有的远程武器，对准火海中的黑影，准备给最前面的先遣部队提供最及时的策应。


    乔西开出了战斗机，小舟和另外两台悬浮车的驾驶者也都调出了车载炮台，对准了岩浆之中、短暂地失去了反攻能力的巨龙。


    随着宋止一声令下，能量炮、光束如同漫天羽箭般落向多头龙。


    然而，普通的赛级能量炮射程和威力有极大的限制，大多数机甲单兵都处在一个极远的距离，如果能接触到巨龙城墙一般厚重的肌肤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除了霍行戈的狙击炮和西门决等射击手的狙击武器落到了实处，很少有武器对多头龙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大部分都被那坚硬的龙皮反弹开来，化作点点火星坠入远处的火海。


    这让一群机甲单兵同时产生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错觉。


    “他妈的！”米兰达看着手里的炮台，大声骂了一句，“我们应该往哪里打？”


    宋止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在脑海中勾勒着巨龙的外形，寻找着可能的弱点。


    龙头和脖颈是防护薄弱之处，但非常灵活，不容易打中；身躯面积大，可表皮太过坚硬，一时间似乎有些无解。


    “不行啊，距离太远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队伍频道里，传来几声不知道属于谁的抱怨。


    宋止依旧没有回答，乔西只好接过了指挥远程炮火的重任，让所有狙击炮都瞄准一处弱点一齐开火。


    而宋止还在铺排精神力制约巨龙，她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内核中的力量正汇聚到一起，急需一个突破口，一个阀门，就可以冲破精神内核的束缚。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她一定可以制造出比先前强烈百倍的精神力攻击，甚至有可能直接对巨龙造成毁灭性打击。


    但精神内核深处另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疲惫席卷而来，这是宋止自重生之后就非常熟悉的精神力透支。


    看来，刚刚以为的突破，或许已经是这具身体的极限。为了控制这种精神力透支的感觉，宋止需要用尽全力，菲尼尼也感受到了这种不适，有些烦躁地拉扯起脖颈间的项圈。


    她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她甚至不能仅仅保持现在的状态，必须拿出更多才足以应付当前的困局。


    乔西发觉了宋止的异常，专程对接了悬浮车内的语音询问她的状况。


    “没事…”宋止咬着牙摆摆手，“你们继续进攻，别管我，下次声波攻击我也会尽力撑住！”


    菲尼尼不想暴露自己对宋止的关心，犹犹豫豫地扒拉着椅套问她要不要敷额头，宋止自然是拒绝了。


    她还没有找到突破精神内核的办法，但单兵们已经慢慢将阵型前压，似乎笃定了下一次巨龙发起攻击时众人也能全身而退。


    “没关系。”


    尽管对她的身份没有十足的把握，肖恩和上官寻都选择了相信宋止，下一次声波攻击，她一定有为所有人兜底的办法。


    “往前压一点，放心吧，不会有事。”


    上官寻看了宋止一眼，也这么告诉其他人。


    她相信宋止会为他们兜底的——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爆哭]没有节过的我只能孤单码字


    然后菲菲不要急，帅气的大招早晚能轮到你


    第214章


    阵型前压了接近一百米后, 巨龙进入了不少炮台的射程。


    各队单兵都拿出了看家底的绝活，光束再一次万箭齐发。


    凯莉的水流炮突突猛冲，在即将挨到巨龙其中一个头的时候，那个脑袋突然张开血盆大口, 喷出一团岩浆, 那水流炮还没有击中, 就化作一团蒸汽消失了。


    钱天朗在凯莉手下吃过亏, 这会儿忍不住嘲讽她：“嘿嘿, 你这个水流炮不好用了吧？”


    “闭嘴吧你！”


    回答他的人却是圣徒的米兰达。


    她与凯莉并肩而立，举起机甲臂, 大了几个号的圆形水球顺着上一发水流炮留下的水痕破空而去。


    直径三米的巨大水球打在那个吞噬凯莉水流炮的龙头之上，势大力沉的兜头几炮砸在来不及再次喷出岩浆的血盆大口边，将其逼得直直向后退去。


    凯莉笑着抬手, 立马抬手补上, 水流炮倒映着熊熊火光，化作了绚丽的流星。


    两种不同口径的水流炮在龙头上次第炸开，直直将其砸得一路趴进岩浆中，痛苦地涌动着。


    钱天朗看了这一幕有被帅到，也不管刚才自己是怎么嘲讽别人的了，也从左肩取下那台本来没打算拿出来的水流炮，追随着其他两人留下的弹道破空而去。


    “学人精！”


    这下轮到凯莉嘲讽他了。


    “你不懂！”


    钱天朗装作大度的样子, “我们都是为了联邦而战，怎么能分个高低贵贱呢？”


    凯莉和米兰达同时嘲讽地笑了笑, 不理他了。


    但钱天朗知道仅凭自己一个人控制不住一个龙头, 又非要去蹭这个“热度”，追随着其他两人的炮口，三台水流炮混在一起, 无数的水蒸气从火海上空飞速划过。


    最开始被攻击的龙头双目失明后，又遭遇了帝克罗斯的接连打击，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


    而以米兰达为首的水系控制炮，又将最小的龙头控在了岩浆之中。


    其他四个丑陋的头，还在巨龙的身躯上狂暴的舞动着，突出的岩浆愈发滚烫，灼烧了不少狙击炮。


    其中一个龙头用一种高度扭曲的姿势将自己埋进了身下的火海，与刚刚被水流炮砸下去的龙头并在一起。


    米兰达调整了炮口，想要将两只龙头一齐摁下去，直径五米的大型水球在接触到岩浆的瞬间被一个突出的尖角划破，失去了控制功能。


    水花四溅之处，两只脑袋再齐齐抬起，金色的犄角上挂满流动的暗红色岩浆，金色的竖瞳里只剩下残忍和嗜血。


    “吼——”


    包括那只双目失明的龙头在内，已经有不少负伤的脑袋像是突然获取了力量，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精神力攻击波。


    “不好！精神力再次暴涨，巨龙可能要暴走了！”


    身后的小舟惊呼起来，“止姐！”


    菲尼尼则痛苦的捂着脑袋，摇头晃脑地表示自己也要暴走了。


    暴走的巨龙蕴含的能量越发可怖，所有人的站位却都比刚才更危险一些，巨龙这一次怒吼，单靠他们自己，很难化解。


    只能指望宋止能再一次使出那一招了！


    她应该可以做到的吧？


    但让人失望的是，宋止却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按钮，甚至都没有拿出前一次一半的精神力。


    她再一次伸开双臂，将自己精神内核中萦绕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推了出去，空气中回荡着的精神力却是软绵绵的，像一阵没有任何攻击力的拂面春风。


    这次声波的攻击范围和强度都是巨大的，最接近巨龙的霍行戈也没办法完全弱化其中的攻击，肖恩和上官寻更是束手无策。


    加上宋止几乎没能使出一点精神力，原本向前几十米的机甲群契合度瞬间出现大幅度下降，歪七八倒地向下跌去。


    钱天朗向前冲的太猛，受到的影响最大，在接近岩浆的地方挣扎扑腾着，机甲脚底的金属板都被烫掉了，才勉强在米兰达和凯莉两人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稳住身形之后，他依然借助着其他两个女生的搀扶才能保证悬空。


    驾驶舱内，钱天朗脸色煞白，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觉得自己又被两个女生超过了，觉得丢人而变了脸色。


    而最前方那一台由军方单兵驾驶的战斗机，更是在遭遇了零件失灵，在空中经过一番死亡翻转过后直直向下坠去，驾驶员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跳伞出来，距离他最近的小藤狐狂奔而去，将他背在背上，才勉强避开了又一起惨剧的发生。


    机甲单兵们勉强应付，无人伤亡，但看起来都狼狈极了。


    宋止没有说话，也没有人质问她为何做不到刚才那样成为整支队伍的依仗，但愧疚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为什么？


    为什么全人类都在标榜自己的强大，她却总是保护不好身边的人，把他们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蒸腾的火光在和远处天上的霞光在宋止脸上折射出彩色的光晕，她那双黑色的眼眸也因为火光而荡起金红色的波纹。


    她凌驾在火海上空，思绪却被带回了那时候的深渊，忽然之间，那一股名为无能为力的狂风又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虽然她从来不曾承认，但宋止恨自己，恨自己的强大，更恨自己的无能。


    宋止从来都清楚这一点。


    菲尼尼是宋止精神意识的投射，它之所以在很多时候表示地这么排斥自己，不是因为它叛逆、暴躁，而恰恰是因为它和宋止是一个整体。


    菲尼尼排斥宋止，是因为宋止自己恨自己。


    超s级的信念更像是外界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一道枷锁，其他人都知道她的强大，也因为过于依赖她的能力，在某些时刻，付出了无可挽回的代价。


    所有的仇恨、痛苦、悔恨与不甘都凝聚在宋止脑海内，汇聚成最后一个念头：


    她不会再允许任何一个人，因为自己去死。


    宋止愣住的这十几秒钟里，其他人却并没有因为宋止的不在状况而停下反攻的步伐，剩下的战斗机誓要赶在坠毁之前用完所有的炮火，不留余力地打残了最左侧的龙头。


    钱天朗则是气不打一处来，朝着远处的黑影疯狂开炮，还真的凭借一己之力短暂牵制了一个龙头。


    “止姐。”


    一个惯常冷静、此刻却显得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在宋止耳边轻柔地响起。


    她微微偏头，发现是小舟将悬浮车调成自动驾驶模式，摸索着站到了宋止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止姐你先进来，不要逞强，以你的精神内核强度，要同时操控精神力攻击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宋止垂下眼睑，纵使心中骇浪惊涛，此刻她脸上神情倒还算得上寻常。


    她重新看了一眼远处的巨龙，跟着小舟踏进悬浮车舱门内部去，菲尼尼看她竟然没有继续努力，气得打了打她。


    宋止安抚地拍了拍小凤凰的头，后者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阵型最前方，肖恩和上官寻两台机甲几乎是并肩而立，没有丝毫后退，但断罪雷光和悬尘必须和自己最讨厌的人并肩站在一起，谁离了谁都随时可能跌入下方熔岩海内。


    看着眼前的一幕，头龙偏了偏脑袋，诡异的瞳孔似乎绽放着笑意，再次发动了精神力攻击。


    爆炸一般的声波攻势由远及近，这一次竟然有摧枯拉朽之势，虽然机甲都已经及时后退不至于集体坠海，可这攻击居然对精神体们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宋止眉心一跳，有什么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捕捉不住。


    所以这一次，宋止也没能使出多少精神力。


    白狼王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中有压抑的痛苦，迪尔斯则是在又一次靠近龙头的时候，被斜上方插进来的金色犄角顶住腹部，狠狠撞了出去，直直地撞向海面。


    巨鹿已然受过重伤，这一次若再坠入火海，上官寻本人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藤狐、小芙蝶和凯莉的凯蒂猫哀叫着一路风驰电掣，才赶在它坠入猩红深渊前将迪尔斯托了起来。


    “啾啾！


    这一次反扑来得又急又猛，看来多头龙真的是进入狂暴阶段了。


    光脑上红色的光芒大盛，宋止正艰难操控着精神力，来不及管，只能让小舟查看情况。


    仿生人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坏消息！埃卫二自身的核心反应，刚刚报警了，触发了一级核爆警报！半小时之内，很可能就会发生核爆！”


    “什么！”


    这个消息太过令人震惊，宋止惊愕之中，原本正在全力调动的精神力出现了短暂凝滞。


    巨龙却在此时又发起了一波精神力攻击，磅礴的压迫之下，她竟然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才勉强在精神力攻击波到达第二道机甲群防线之前建立起一道对撞的屏障来。


    “轰！”又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无形的精神力坠入火海的刹那，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从行星内核冲击而上的沸腾余温。


    第215章


    在滚烫的热浪中, 宋止瞪大了双瞳，根本没时间处理前襟的血迹，她只是垂着头，思索着埃卫二发生核爆的后果。


    一级核爆是指某些行星的内核, 在某种外部条件出发下变得极度不稳定后, 会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 通过爆炸来释放内核蕴藏的巨大能量。


    达到核爆临界点后, 小行星的表面会开始融化、蒸发, 甚至在某些部分直接转化为等离子体，释放出耀眼的光芒和冲击波。


    最坏的结果, 埃卫二会直接自爆，分裂成无数个碎片，这些碎片中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会飞速散射向这个星系, 对周围所有星球造成毁灭性冲击，成为一个重大的灾难性事件


    埃德星这样一个大行星，首当其冲会受到攻击，甚至极可能在这样的冲击下瓦解，产生第二轮行星核爆的连锁反应，对第三星系其他居民星造成威胁。


    “止姐！”


    伊芙并不了解一级核爆的意思，但是从小舟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宋止凝重的眼神中, 依稀窥见了这看似简单的四个字后蕴藏的，是毁灭性的灾难。


    眼前这一片跃动的熔岩地狱太过耀眼, 与记忆深处垃圾星昏暗的天空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地方, 可地平线尽头那庞大的黑影，倒是和横扫一整片城市的角龙重叠在了一起。


    赤色的火海灼烧出一片血色，是这片火光太亮了, 反而看不到希望吗？


    “啾啾！”


    菲尼尼自己也难受极了，却还是拉扯着项圈，跑到宋止面前跳起来，焦急地用翅膀去擦她前襟的血，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宋止有些不忍地低下头去，神情哀痛地看着原本应该是和自己一起并肩战


    斗的最亲密伙伴，经历过难以言喻的精神创伤后，在这一刻终于流露些真实的感情。


    即便只是为了她菲尼尼，她的伴生兽菲尼尼，她的好宝宝菲尼尼，她也决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但她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在宋止低头思索的十几秒里，远处的巨龙还在疯狂舞动着，在她的眼底投下一片绵延的阴影。


    埃卫二虽然是一颗岩浆星，但内核反应其实一直非常稳定，在宇宙潮汐力无明显改变、无外力撞击的情况下触发一级核爆预警，和这头变异巨龙的异能脱不了干系。


    这颗行星的内核，被异化了。


    可按照刚刚的检测，变异多头龙的异能不是金属异化吗，为什么连星球内核都不会放过？


    要知道，埃卫二的内核可并不是金属元素，而是一片岩浆…


    等等…


    不只是金属，就在刚刚，巨龙最后一次发出攻击的时候，所有的精神体也都受到了影响！


    难道说


    这怪物的磁场不只是异化机甲零件，而是单纯的异化一切！


    这不只是金属性的变异星兽！


    宋止瞬间抬起头来，眼眸中光华摄人。


    这样一来，菲尼尼的精神力波动也有解释了。


    不只是机甲的金属零件，多头龙正在催化与这颗星球和附近所有的东西，它能催化的元素，不仅仅是金属，还有星球的内核和这无垠的流火、乃至于世间万物。


    这头巨兽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火焰般，覆盖住滚烫的岩浆，与卫星内核一同翻腾着。


    “宋止。”


    她听见乔西在叫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不能再等下去了。”


    宋止明白，现在才知道巨龙的异能已经晚了，埃卫二核反应已经到达临界点，继续任其发展下去，极大可能产生聚变核爆，他们必须赶快杀死多头龙。


    否则，埃卫二这种体积的卫星，聚变核爆所产生的力量，足以毁掉大半个埃德星。


    那可是有八千万常住人口的居民星！


    小舟所说的半小时，是埃卫二在不与外界发生其他反应的情况下，自爆的时间节点。但宋止已经确认，这颗星球正在被巨龙的异能异化，那么这个爆炸的时间，可能大幅缩短！


    “所有人就位，十分钟之内，必须解决这头巨龙！”


    宋止听着自己的声音再一次变得冷硬，她甚至没有再给其他人后退的机会。


    “不惜一切代价。”


    听到这句话，隔着一片火海、热浪、天空中悬停的机甲和交错的光影，最熟悉宋止的人在巨龙身侧过回头，遥遥望向她掩映在一头红发下的双眼。


    霍行戈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整颗星球的火光，倒是变成了与宋止那双眼眸如出一辙的金红色。


    在两人对视的瞬间，霍行戈忽然有须臾的恍惚，二十五岁的他好像也回到了许久以前叹息之墙那一头，成为了站在危墙边的人。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他却已经明白了宋止言中深意。


    不惜一切代价，意味着他们都可以死在这里。


    “止姐，这东西的精神力波长很奇怪，又不太像金属性的精神力了。”


    小舟的声音从语音频道里传来，“频率很高，不像金属性倒像是”


    “——火属性。”


    宋止笃定地接过了小舟的话。


    宋止低头，伸出右手，取下防护手套，认真的看着自己血管若隐若现的金红色纹路。


    她能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个部分，似乎悄无声息地起了变化，似乎和空气中无形的精神力产生了共鸣。


    这只变异六头龙，也能异化她吗？


    这会是她苦苦追寻的火属性精神内核吗？.


    但让人想不通的是，宋止明明能感受到体内奔涌的精神力越来越强烈，竟隐隐呈万马奔腾之势，却仍旧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要保护的人需要她，自己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无力和绝望，以一种熟悉到残忍的速度包裹了她。


    她上一次感受到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还是宋怀山死的那一天。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战场正中央，宋止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了叹息之墙倒塌的那一天。


    在那个平静的夜晚，数以万计的星兽突然暴乱，疯狂地向着零号站与一号站之间的一处高墙发起进攻。


    零号站太过重要，而之所以只在这些站点建立堡垒是有原因的，就是这些地方的城墙不稳固，有精神裂缝，过去百年，星兽几乎也只会在堡垒附近发起袭击。


    这次却不一样，所有的星兽群，没有再针对任何站点，全在攻击那一处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的高墙，那一处没有任何人重视的高墙。


    按照规定，宋止在发生暴乱时需要守在零号站，所以她并不能去支援那一处高墙，只能由宋怀山带人顶上。


    宋怀山也是S+级别的单兵，年纪大了加上伤病才退出了先遣队成为总司令，但按照他们的设想，他带人顶个一两天，挨到后方援军增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那时候，谁会知道等不来援军.


    炮火交错的天际，霍行戈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明白事情的严峻性，已经放弃了自身的安危，和帝克罗斯一起，带着极强的压迫力逼近巨龙。


    霍行戈作为狙击手，其精神体根本不算擅长近战，但现在白炎和迪尔斯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其他伴生兽更是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尚有一战之力的，也就只剩下帝克罗斯。


    此时此刻，帝克罗斯展开双翅，飞快穿梭在龙头间，深色的翅尖从几道熔浆喷射攻击的间隙间穿过，一些羽毛难免被灼烧出难看的黑烟。


    肖恩和上官寻在其他机甲的远程辅助之下，才能勉强一人对付一个龙头，但不难看出，两台在第三联手威名赫赫的机甲都摇摇晃晃的，随时有倾倒的可能。


    宋止站在悬浮车内遥望着远方，在几十秒的时间里失去了任何反应。


    剩下的一切只能交给霍行戈，他一个人却同时对付着三只龙头，既要分出精神力控制帝克罗斯，又要控制长庚的平衡，还要同时进行狙击炮的蓄力和瞄准，动作难免出现迟疑。


    纵使是S+级机甲，长庚也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再存活过几次金属异化的攻击。


    宋止回过神来，知道这样下去霍行戈也坚持不了多久，硬着头皮让小舟向前开了开，将精神力拧成一股，试图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其进行攻击。


    她现在阻止不了对方使用异能，那直接尝试着用精神体物理攻击呢？


    她能感受到体内磅礴的力量，没道理用不出来，不能一大片，一点点，能帮上他一点点，或许就够了。


    菲尼尼站在宋止身侧，从口中吐出了几个乒乓球大小的火球，宋止单手一挥，那几个火球听话地跃动起来在眼前排成一列。


    透过这几个比身下万顷火海更加耀眼的火球，宋止的精神力开始快速凝聚起来。


    菲尼尼见吐出的火球被抢走，也丝毫不见恼意，它似乎知道这样可以帮助宋止，还在努力仰着脑袋，想要吐出更多火球来。


    就这半分钟的功夫，宋止听见远处传来巨龙的怒吼与海东青的哀鸣撞在一起，纵使心中忧虑万分，她也没办法分出精力去看发生了什么。


    可她知道，在全联邦最高端的科技造出的金属巨人无法再保护自身的档口，这群第三星系最优秀的单兵们都在尝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做最后一博。


    无数种不同精神力对撞带来的狂风将天边最后一片残云揉碎了，碎成了宋止眼中，倒映着两三点火光的残艳灰影。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赌自己手中这几个滚烫的火球，能够在巨龙杀死霍行戈、杀死乔西、杀死伊芙、杀死所有她在乎的人之前，能够带着她那被封印在精神内核深处太久的力量，砸向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异兽。


    但宋止好像又失败了。


    那几个


    火球温柔而调皮地撞向彼此，却唯独无法幻化成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形态。


    她像是定格在舱门边上一台孤独又脆弱的雕像，在菲尼尼失望又懵懂的目光中，看清了掌心的余火、现在的局面、还有如今的自己。


    半晌之后她的手臂垂了下来，火球消失了，空中好不容易凝成的金红色火花也如淅淅沥沥的雨点般坠落。


    还是差点什么，菲尼尼的精神力在飙升，她却没办法自如使用体内的这股力量，刚才全面铺出去的精神力对撞已是极限，明明有充裕的能量，却依旧凝不成实质的攻击。


    又一次，她要让身旁的人失望了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大剧情这周应该能更完[爆哭]


    第216章


    接受了自己的确无能为力之后, 宋止这才抬起头向远处看去，抬头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不过这一波攻击之下，暂时没有任何一台机甲坠海, 只是霍行戈的情形看起来不太好, 长庚在距离岩浆很近的地方才稳住身形, 而帝克罗斯一只翅膀受了伤, 扇动起来变得有些迟钝。


    “啾啾啾！”菲尼尼大声叫着, 甚至跑到小舟身边试图抢走方向盘。


    开车，它要去救帝克罗斯！


    伊芙忙不迭的阻止了它。


    宋止扶着舱门, 视线哀痛地看向窗外颓废的末日。


    菲尼尼站在车里，焦急的转着圈圈，翅膀握成拳头, 锤着脑袋。


    它头好痛！头好痛！


    这已经不是S级单兵能参与的战斗, 狂暴的巨龙几乎要毁了所有的机甲，除了肖恩和上官寻之外，所有人都脱离了机甲，在几台悬浮车的接应下登上甲板。


    他们还将机甲留在空中，保持着无人驾驶的状态，炮口仍然高抬，但这样能对巨龙造成的伤害真的微乎其微, 被人为驾驶都容易失控的机甲，远程接入后契合度跌得更厉害, 在空中晃来晃去, 像是一堆被吊儿郎当的机甲初学者操控的模样。


    “所有人，瞄准最左边的龙头，封锁所有的去向！”


    宋止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喉咙后再次下令，毫无保留的能量砸向她选中的那一个脑袋，那一个刚刚咬伤了帝克罗斯的脑袋，第十几发炮弹命中额心的瞬间，龙头终于炸开成一片血雾。


    数台机甲在用完所有的能量之后向着岩浆坠去，有几个人及时启动了精神链接，跨过几百米的距离将机甲回收。


    但更多的金属巨人，则是没有给到丝毫回应，沉重的坠入了火海之中，顷刻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他们拼劲所有的全力一击也只碾碎了其中一个龙头，多头龙可以活动的脑袋还剩下三个，这三个龙头却一个比一个厉害，它们喷出的岩浆在空中划出可怕的弧度。


    宋止明白，那是生命线的弧度。


    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这头巨龙，这片火海，即将在吞噬这些最高端的科技造就的机甲之后，也将这么简单的吞噬一整个星球的文明。


    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巨龙还在怒吼，近处的帝克罗斯翅膀歪折、长庚摇摇欲坠。


    连肖恩都无法靠近巨龙分毫，但他仍然以寸步不让的姿态挡在霍行戈和其他人之间。


    上官寻也没有后退，而是在背后扶着他，顶着他再一次举起了雷光剑，耀目的闪电透过层层云雾，汇聚到雷光剑锋利的顶端。


    顺着断罪雷光已有裂痕的机甲背，她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那把自己追逐过、痛恨过的雷光剑。


    从年少时分，到如今步入职业生涯的后半程，十年时间弹指而过，上官寻有近半数的人生里，都在思考着如何折断这把重剑。


    但此时此刻，在星系边缘的火海上空，她托举着自己此生最大的对手，在这个电流聚集止尖端的刹那，上官寻心中所想，却是祈求肖恩可以强一点，再强一点。


    让这样曾经劈开自己机甲的电流，聚集得再多一点吧！


    肖恩借助着上官寻的托举，回过头去看自己身后的众人，视线越过雷光闪烁的尖端，看向了宋止和战斗机内的乔西。


    他用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姿势举起雷光剑，为的却不是圣徒的冠军奖杯。


    这一次他背负着的东西，是一整颗星球的文明。


    这还是肖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人类而战。


    轰隆隆的雷声自云端翻涌而来，万千闪电穿越过通红的云海，滚滚天雷从广袤的天穹降下，像是某种高阶星兽飞舞的爪牙，齐齐劈在几颗龙头之上。


    它们开始痛苦地滚动、挣扎，将整条脖颈都埋入熔岩海洋去躲避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


    电光火石的摩擦带着比火海还要耀眼1000倍的光芒，倒映在全场每一个人的瞳孔之中。


    足足一分钟的雷击之后，肖恩终于力竭，双臂无力地垂下，上官寻咬着牙，带着他向后退去。


    “怎么样？”


    乔西靠近观察了一番，肖恩这一波攻击足以解决绝大多数的S级星兽，这三个龙头都被打趴下了，如果都没办法再抬起来，他们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一秒，两秒。


    黑影再次动了起来，那残忍而锋利的尖叫划破了火海，这几颗龙头又抬了起来，有一颗失去了双眼，却在滚动着发出更加尖锐的嗥叫。


    这巨龙明明已经很痛苦，雷光剑却没有造成多少实质的伤害。


    “他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多宾带着一些绝望的怒吼从一旁的悬浮车中传了过来。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糟糕透了，纷纷带入了自己的处境，联赛中肖恩一旦能使出这种规模的天雷，可没有几台机甲能逃脱。


    现在这邪恶又诡异的巨龙就仿佛是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宋止却并不觉得意外，S+级别的变异星兽，在某些程度上和S级星兽并没有特别大的外表差异，内里的精神力却是天壤之别。


    有S+级别的精神力护体，肖恩想要摧毁它实在是太难了。


    残酷却无力的真相就摆在面前，这些S级的单兵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没有在巨龙身上彻底造成伤害的能力。


    肖恩不信邪，正欲再战，乔西阻止了他，“肖恩先生！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先退后，况且这样只会加剧卫星内核的异化。”


    肖恩沉痛地收起手来，上官寻瞬间拖着体力有些耗尽的他返回。


    好在他们退出及时，因为下一秒，迎接他们的就是又一声怒吼。


    三头巨龙仰天长吼一声，声波中蕴藏的能量明显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大得多。


    连S+机甲都在这一吼下失去了控制，长庚的契合度只剩下35%，霍行戈本来就已经负伤，实在无法分出精力来操控机甲。


    冰蓝色的中型机甲沿着长空坠落，两个龙头在下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将他拦腰咬断，转眼的功夫，霍行戈就已是命悬一线。


    耳侧传来凤凰幼崽焦急的呼声时，宋止忘记了呼吸，瞳孔瞬间放大。


    “霍少校！”乔西也焦急地呼唤起来，开着巡航舰就要飞去接他。


    好在长庚即将接触到下方喷射岩浆的上一秒，霍行戈竟然直接在半空中收起了机甲，被俯冲而来帝克罗斯负于背上。


    那巨型龙头早就伏低在此，猛地喷出一大片岩浆，擦着霍行戈的发丝就飞掠而去！


    为了护住身上的人，海东青翅膀被烧出一个大洞，艰难地将霍行戈背负在背上，躲避着左右两边像喷射枪一样的岩浆，看起来有些笨重地重新拉升。


    霍行戈好不容易脱险，伊芙欢呼起来，宋止却没办法松一口气。


    只见失去了机甲霍行戈并没有如其他人一般退后，


    帝克罗斯还在巨龙正上方盘旋着，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青年伏在海东青背上，在霞光与怒火将他胸前那枚从不曾摘下的银星军徽照亮的吉光片羽中，他眸中的痛色与决绝逐渐凝成实质。


    宋止眨了眨眼，没有动作，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眼中是已经满到要溢出来的哀痛。


    “啾啾！”


    菲尼尼却直接急得哭了出来，两只翅膀像螺旋桨一样疯狂煽动着，只恨自己不会飞，不能去帮帝克罗斯。


    悬浮车上所有的炮弹都打完了，伊芙只能坐在舱门边上，做着自己在这样的末日面前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替宋止抱紧了菲尼尼。


    伊芙似乎明白，她又变成了废墟之上渺小的人，没能像不死鸟那样拯救别人，甚至连自己也会搭在这里。


    但她并没有流泪，反抗过、战斗过、有欢笑也有泪水，这一生已经算得上圆满。


    其他的单兵和她一样，站在不同的悬浮车甲板上，用近乎相同的目光望向火海尽头的年轻军官。


    对战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任何一个S级单兵能插手的了，极夜七星守护了联邦十数年，当只剩下长庚星一个人活在世间的时候，他却还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霍行戈没有再驾驶机甲，而是坐在帝克罗斯背上，穿梭在巨龙剩下的几个头之间。


    末日当前，他倒也爆发了平常做不到的能量。


    数条冰蓝色冰柱从他手里和帝克罗斯口中喷出，与橙红色的岩浆对撞着，在眼前的浓烟与烈火之中，伤势颇重的海东青还在不知疲倦地穿梭。


    宋止心中一片悲哀，声线却还算冷静，她告诉乔西：“帝克罗斯不擅长近战，这样下去，霍行戈一定会死。”


    “援军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乔西并没有给他们无谓的希望，她艰难的吞咽了下，说出了宋止早有准备的残酷事实，“赶不到的，在埃卫二自爆之前，援军赶不到的。”


    “没关系，你们现在往后退，这里有我。”


    霍行戈的声音在音频中响起，他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喘息，却还算是从容地接过话茬。


    “帝克罗斯不擅长近战，但我毕竟还是S+级别的单兵。”


    队伍频道里面还有其他人，霍行戈说的还算隐晦，但宋止已经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语里掩藏的深意。


    他想说的是，他毕竟还拥有S+的精神内核。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熟悉，忽然之间，火海上所有的热浪都化作叹息之墙上空冰冷的狂风，将宋止又带回了只有无尽绝望的宇宙那一头。


    扶着舰桥发烫的栏杆，她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一年多前的那个暗无天日的瞬间。


    第217章


    两年前叹息之墙外


    几百年来未曾有过分毫改变的夜色里, 与往昔唯一不一致的就是高墙一侧堆积成山的尸体，和宋止脸上不再从容的神情。


    炼狱一般的景象中，宋止一边击杀星兽，一边从深渊底下爬起来, 在刀光血海里, 向着零号站西侧两公里处的兽王狂奔。


    驾驶舱里布满了流淌的鲜血, 有些甚至已经干涸了, 换做往常, 她不会容许自己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中哪怕只是半分钟。


    可现在，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是庆幸那是她自己的血，而不属于任何一个她爱的人。


    所有人都想不通，为什么连S+级兽王都放弃了进攻零号站, 而是不要命地冲向那一侧高墙。


    源源不断的武器和机甲向着那一处奔去, 可还是不够，牺牲的人越来越多，零号站这一边虽然也有小规模星兽潮，但她选择了退去城墙被攻击的那一头。


    因为她清楚，如果再等一段时间，那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宋止！我才是边境军总指挥, 我不允许你回头，这是命令！”


    时任边境军总司令宋怀山却并不允许她回来。


    “我必须回来, 否则你们守不住叹息之墙！”


    这些星兽仿佛受到了感召, 在她企图突破的去路上争先恐后地拦截，宋止一路杀过去，身上负伤太重, 她说话的每一个瞬间，都有浓重的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守得住！”


    她听见宋怀山的怒吼，她记忆的的父亲虽然严格，却从未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这个认知让宋止更加害怕。


    “S级单兵都死光了，我不回来，难道真的要指望你这个很多年没有开过机甲的人去杀兽王吗！”


    宋止急得几乎已经口不择言。


    宋怀山怒喝，“是，我不上战场很多年，但我毕竟，还拥有S+的精神内核！”


    这句话背后背负的寒意让宋止在今后的很多个夜晚频繁地惊醒，可那都比不上当下这个瞬间，站在埃卫二滔天的火海之上，眼前的人的影子逐渐和记忆中许多熟悉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给她的震撼更多。


    宋止曾经发誓，不会再让身旁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可现在，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爱人，就那样站在远处，临风展开了双手。


    毫无疑问，霍行戈将在他们撤出这片核心战场之后，以捏爆自己的精神内核为代价，与这头不该出现在此地的S+星兽同归于尽。


    “可我难道就要看着你去死吗？”


    她记得，很久之前，自己曾这样问宋怀山，问姬文央，问姬沉，问霍闻战。


    宋止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时候，才知道她没办法再用同样的话去问霍行戈。


    霍行戈遥遥张口，这次的声音却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宋止，你知道的，人可以死，人类不能。”


    宋止被定在原地，埃卫二带着热浪的风将她吹到了深渊尽头，她记得自己曾经也如今天望着落日熔金里的长庚这般，凝望着宇宙边缘那即将倾倒的高墙上，属于宋怀山那台机甲。


    宋怀山说，“宋止，人可以死，人类不能。”


    就冲着这一句话，无数英灵争相恐后地飞跃不归海，再消亡在无人问津的宇宙尽头。


    就冲着这一句话，她也亲手，一枪劈开了叹息之墙。


    但那已经是宋怀山牺牲之后的事情了。


    她没能阻止自己父亲的死去，今天，霍行戈的死亡似乎也已成定局。


    …


    火海之上，热浪飞扬着卷起零星的火花，天边的残云映着寥寥星舰的倒影，这一群失去了机甲的单兵，没有一个人后退，就这样凝望着巨龙和它身侧的青年。


    霍行戈最后回望一眼，神情中已萌死志。


    脸上痒痒的，宋止不用去看，也知道那是自己无知觉流出的泪水。


    “啾啾！”


    菲尼尼似乎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慌里慌张地就要向下跳去，伊芙和小舟两人合力，才勉强将它抱住。


    “啾啾！啾啾！”


    菲尼尼已经急到破音，指着远处的黑影，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霍哥要做什么！”


    伊芙看着远处悬在龙头上方的黑影，虽然她平常对别人情绪的感知有些迟钝，但现在的氛围足够让她感到凝重和绝望。


    霍行戈知道宋止不会跟他们解释自己的决定，沉下心来，在队伍语音中解释道，“你们都往后退，我可以解决。”


    “斯威夫特上校，后退十公里，巨龙解决之后，你知道怎么做。”


    宋止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叫她的打算，只是通知了乔西下一步该如何做。


    纵使乔西和其他人不知道S+机甲单兵精神内核自爆的秘密，也能从宋止二人的反应中窥见真相一角。


    “除了霍少校之外所有人，往母舰退！”


    乔西隐隐猜到霍行戈与巨龙同归于尽的打算，代替宋止下了撤退的指令。


    肖恩摇了摇头，自己并未退后，还高悬在所有的悬浮车前方，徒劳的扛着能量几乎用尽的炮台，右手还拽着那把雷光剑，重剑的尖端直直的指向远处的巨龙。


    “队长


    ，快走啊。”米兰达声音哽咽。


    肖恩没有动，却给队伍中其他人下达了撤退的死命令。


    向身后望去的时候，肖恩看了宋止一眼，她的目光没有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就回过头去看霍行戈，他的猜测似乎是错误的，但这已经不再重要了。


    就算宋止真的只是边境军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队指挥官，她也已经为人类倾其所有，他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他统治赛场多年，其实并非没想过从军，这一次才真正感受到，向死而生的军人意志。


    “没办法，还能冒出来个S+的近战伴生兽不成。”


    符池也拉着其他人要走，西门决犹豫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影，沉默着低下头去，似乎默许了自己的逃避。


    “钱天朗你他妈要去哪里！”


    钱天朗却开着他那一台悬浮车，他早就从驾驶员手里抢过了方向盘，逆着符池的方向往巨龙近处飞了一圈。


    “他妈的，要走你们走，老子不走，老子要当大英雄，还能什么好事都被极夜七星占了去不成！”


    虽然其他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想也知道，一定是一副热血沸腾的中二样子


    “霍行戈，老子跟你一起撞死这头王八羔子，要是能活到明天，你总得给我看我老婆照片啊！”


    他嘴上仍然说这一些不着调的话来壮胆，尾声却已经带着颤音。


    霍行戈知道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看宋止一眼，缓缓转过身去。


    上官寻还残余了不少的理智，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法贡献任何战斗力，拉着凯莉就要离开。


    可她转身的时候，正遇见叶临风重新驾驶着缺了一条胳膊的见青山跌跌撞撞往上冲，她拦了对方一把，咬咬牙，“叶临风，你去也没用的！”


    “不行的！”


    叶临风在语音频道里清晰连贯的吼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霍哥一个人坚持不住。”


    “他说了，不想你去送死！”


    上官寻也没再往后退，只是这样拽着叶临风的胳膊不放手。


    载着宋止和伊芙的悬浮车并没有后退，伊芙完全控制不了机甲，只能扶着车门看着下方的火海和远处的黑影，她那灰扑扑的小芙蝶，还在挣扎着往前飞。


    伊芙脸色苍白，终于也明白了霍行戈与其同归于尽的本心：“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不只是他。”小舟颤抖着摇了摇头，上下嘴唇轻轻碰了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作为仿生人，她比其他人要冷静得多，也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们根本来不及撤退，无论霍行戈打算怎么做，核爆的结局几乎都已经无可避免，15分钟之后，火浪与冲击波会毫不留情地将所有人吞噬在此。


    伊芙转身问小舟，


    “你算出来死亡率是多少？”


    小舟迟疑地抬起头来，“99.99%…”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死定了…”


    小舟摇了摇头，“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根本来不及经过跃迁点，不过，如果现在要通知身后的母舰撤退的话，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走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得爽快些！”


    上官寻听到了小舟的话，咬咬牙，转身回来，进入机甲追上刚刚已经挣脱叶临风，“咱们一起冲，我要掉下去了你扶我一把啊！”


    随着上官寻的转身，凯莉、多宾、风间疾人，都停下了撤离的脚步。


    他们或挣扎着重新进入机甲，或用血肉之躯抗起了沉重的炮台，原本还在犹豫者是否要撤离的人，都无一例外地调转了方向，重新对准远处的巨龙。


    如果说大家的归宿都是死路一条，那死也要死得壮美些。


    他们虽然不是极夜七星那样的名垂千古英雄人物，却也会让长庚星知道，后极夜军时代，这个皓大的宇宙里，仍然有不屈的灵魂与他同在。


    霍行戈在震撼中回头望了一眼，看着这些人徒劳的挣扎，摇了摇头。


    一旦他发动自杀式袭击，这些人注定会跟他一头死去，但为了埃德八千万居民，所有人都别无选择。


    他最后看了宋止一眼，藏起神色里最后一丝眷恋后，遥遥转身。


    如果他们注定无法像自己期盼的那样安稳的度过余生，那么，在金红色的余火中共同奔赴这一场终局，也算得上生死同往——


    作者有话说：一口气更完！


    第218章


    宋止落在最后, 看着这一切，脸上还带着半干的泪痕，心中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被无情的命运巨手摁在地上残忍地碾碎之后，她早已不再如年少时那般坚定地相信自己的无往不胜。


    她只知道, 她不会允许这个世界上她仅剩的亲人, 在自己面前捏爆他的精神内核。


    “霍行戈！”


    她高声喊道, 声音穿透了火海、暮光和天边形状不自然的黑云, 引得巨龙几个头都齐齐望过来。


    可她想叫的那人并未回头, 伴随着帝克罗斯悠长的哀鸣，长庚星所有的意志, 即将化作海东青张开的双翅，撞向巨龙宛如城墙的黑影。


    即将失去至亲至爱的情绪似乎点燃了血脉中所有名为愤怒的火种，宋止血液奔涌, 发丝舞动的刹那, 只见霍行戈冲向巨龙的必经之路上，突然升起一堵烈火织就的高墙！


    咆哮着的冲天火光结结实实的拦住了对方的去路，像是命运的南墙与他之间一层热烈又温柔的阻挡。


    这一面火墙比在心魔引力场内燃烧的那一面墙要高得多，跳跃的火光中满目都是震撼人心的生命力，就是宋止在受伤之前，都不一定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你再相信我一次。”


    霍行戈听见这句话，看着身前骤然升起的烈火, 终于带着震惊回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都被染成了一片亮红色。


    宋止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伸长了手臂, 感受着脉搏里古老的跳动。


    她要再试最后一次, 她知道的，自己身体中有足以摧毁整个行星的力量，她只需要找到一个缺口用出来。


    一、二、三…


    宋止咬着牙, 逼迫自己用全身的力量去调动那一片火光，额间碎发一瞬间就被浸透。


    所有人也都回望着宋止，纵使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却都这样痴痴地望着她。


    十秒


    钟之后，宋止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还是不行。


    她的精神内核像是缺失了重要的、方向盘一般的部分，根本无法自主操控，刚刚那道高墙，也不过是过于情急之间的意外罢了。


    “看来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咯。”


    看着宋止在一次失败，伊芙倒也谈不上失望，叹了口气，把菲尼尼抱在怀里安慰着，“宝宝别怕，你肯定会没事的，反正你又烧不死。”


    “啾！”


    菲尼尼的眼泪已经流光了，窝在伊芙怀中，茫然的注视着前方。


    听着伊芙的无心之言，宋止却愣住了，看着脚下翻腾的火海，她眨了眨眼睛，抓住了这飘渺世间最后一丝希望。


    身侧，伊芙神色几乎已经归于平静，“可惜了，我没能再见一眼不死鸟。”


    不过没关系他们从宇宙中不同的角落奔赴在一起，一起经历过最皎洁的月光洒在发梢的夜晚，看过临空港最美的烟花，在这样壮阔的火海之中一同燃烧。


    虽偶有遗憾，但她这一生，短暂的十八年，活得也算是够本。


    宋止却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我说了。”


    宋止扶着舱门，垂眸道，“第一，你早就见过不死鸟。”


    “第二，你今天又不会死。”


    这句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罢，宋止回头看向伊芙，后者震惊地发现，那双本就流光溢彩的黑色眼眸中，染上一抹有别于熔浆的异样金红。


    对比起蔓延到天际的火海，她的瞳色更像是凤凰涅槃时的炫目光辉，这让她莫名想到了数年前曾遥遥一瞥的不死鸟——


    她生命里第一重要的人。


    伊芙晃了晃脑袋，只道是自己临死之前出现了走马灯一样的幻觉。


    可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她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人，扶着在风中摇晃的舱门，拍了拍菲尼尼的头，怀里的小凤凰突然来了力气，挣扎着挣脱了自己的怀抱。


    再然后，宋止毫无征兆地纵身跃下，红发随着她的坠落而跳跃着，她就这样从甲板上迅速坠落，毅然跃入滚烫的熔流中，熔流沸腾，火光四溅的瞬间，伊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跳下了这片炼狱般的火海。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从地上一下子跳起来，冲到舱门边缘向下望去，企图捕捉到一丝宋止还没有掉下去的证据。


    可伊芙看见的，只是那一片和片刻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火海，那一头红发早就消失了。


    沸腾的岩浆里，宋止投身的漩涡被迅速抚平，好像她从未跳下去过、从未存在过一样。


    宋止跳下去之前没想太多，命运交错之间，她抓住了最后一丝可能，伊芙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在这个陌生的星球，末日降临之日，烈火织就的审判台上，她将自己仅剩的筹码，放上了命运的天平。


    一股又一股热浪盘旋着上升，伊芙愣在原地，她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而小舟也呆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已经跃下的宋止，但只来得及触碰到一丝残留在滚烫空气中的余温。


    再远些的天际，霍行戈屏住了呼吸。


    在他身后，怪异的金红色云层舒展之下，巨龙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狂悖地扭动着脖颈，准备给这群不自量力的人类致命一击。


    而它身前最近的那名年轻军官，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心思一般，凝望着远处的火海。


    在他胸前，那枚代表着人类历史上最伟大军队的徽章中间，银色的星星也染上了他眼底的沉痛、悲哀、和最后一丝绚丽到极致的希冀。


    “谁掉下去了！”


    队伍语音中闹成一片，也不知道谁看见了这边的动静，大声问起。


    伊芙还愣着没有说话，小舟接过通讯器，颤抖地走到舱门口，“止姐…止姐她跳下去了！”


    “下去捞啊！”


    叶临风已经驾驶着见青山冲了回来，但他没走多远，就那么呆立在远处。


    透过驾驶舱有两道裂缝的玻璃，叶临风震惊地看着没有一丝痕迹的火海，他不敢相信，有人从这里跳下去还能活着出来。


    “你们底比斯光辉是吃白饭的不成！”


    钱天朗气的要命，强行启动了他那契合度很低的机甲，指挥着桑尼就要跑下去救人。


    符池和米卡只能进入机甲，一人一边胳膊架着他，艰难地把他拉回来，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再等等！”其他人都以为宋止是疯了，上官寻倒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宋止她是火系精神力的，跳下去不一定会死！”


    对宋止不多的了解，她的心里重新泛起了隐秘的期待。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菲尼尼扒拉着舱门，探头朝下看了看，又猛地缩回头，倒也没有再哭下去的打算，而是磨磨蹭蹭地动了起来。


    它先是十分不舍地将手环取下，又犹犹豫豫的取下从不离身的粉色小兜，郑重其事地交给小舟。


    小舟那机械大脑从宋止跳下去开始就是一片空白，没有思考菲尼尼为什么会这么做，怔怔接过。


    末了，凤凰幼崽拉着脖子上的监测项圈，拽了两下没拽下来，暴躁地放弃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上官寻焦急的询问，但伊芙和小舟已经看傻了。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菲尼尼摇摇晃晃的走到舱门边，颇有些害怕地往下看了一眼，那滚滚的熔流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


    “菲尼尼…”


    伊芙小声呼唤着，想要将它抱回怀里。


    可就在她张开双臂，即将把菲尼尼搂入怀中的刹那，凤凰幼崽非常干脆地眼睛一闭，脖子一横，以和宋止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头向下栽去。


    小舟这才反应过来菲尼尼也要跳下去，向着后者的方向扑过去伸手，却只揪下一撮它头顶的红毛。


    那只圆圆的小凤凰，也变成了半空中一粒黄色的圆球，坠入火海之中，消失了。


    仿生人迎风握着她所能抓住的唯一的东西，茫然地碾动着。


    宋止跳下去了。


    菲尼尼也跳下去了。


    这是机械大脑算不出的步骤。


    伊芙将头伸出舱门外，往下看去，毛茸茸的一点鹅黄色早就被熔岩吞噬，热浪翻滚，汹涌动荡，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短暂地呈现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棕色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人影，伊芙这才猛地喘上一口气来，眼泪大滴地跌落，“怎么办！菲尼尼它也跳下去了！”


    “等等。”


    乔西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望。


    她相信宋止的决定。


    但同时，乔西心里又有些难过，因为她在这个瞬间才明白，叹息之墙倒塌多时，即使军区再如何宣传他们已经拥有了完善的应变能力与强大的武力，在真正山崩海啸的末日降临之时，她和全人类能仰赖的，依旧只有自己眼前这个人。


    “等…等什么？”


    凯莉有些呆滞地揉了揉眼睛，师鸿光掉下去十几秒就成了那副样子，现在宋止一个没什么精神力的普通人掉下去了，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等。”


    乔西只说了一个字，声线是与平常完全不相似的冷硬和不容拒绝。


    其他人从这一刻，才对她是第三星系高级军官这件事有了真正的感知。


    一秒。


    两秒。


    宋止留给他们的等待时间并不长。


    伊芙疑惑地眯起了眼睛，擦了擦泪花。


    上官寻架着叶临风的机甲臂突然收紧，后者感受到大力的抓握，也没有痛呼出声，而是和她凝望着相同的方向。


    远处的肖恩屏住了呼吸。


    他们脚下这座巨大的熔炉，似乎以一种比之前还要剧烈得多的姿态，在沸腾。


    第219章


    “怎么回事？”


    上官寻还维持着想要去追叶临风的方向, 错愕地回头，她也感受到了，脚下的岩浆海洋里，一波又一波热浪


    蒸腾起来。


    “是核爆提前了吗, 现在就开始了？”


    小舟连忙打开了检测仪, 眼前所见的一幕却让她更加分不清东南西北, 核爆反应没有大的变化, 那现在这些热浪是…是因为宋止吗？


    钱天朗还保持着一个姿势, 但已经呆愣的不再挣扎，痴痴地望着那一片火海。


    再远一些的地方, 凯莉和米兰达并肩站在一台悬浮车的甲板上，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们没有回头看宋止一眼, 两种不同直径的水流炮混合在一起, 仍旧在徒劳却坚定地砸向巨龙头顶的犄角。


    地平线尽头，巨龙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霍行戈的眼角却泛起了一丝微不可闻的笑意。


    不是错觉，他们脚下的熔炉，确实在剧烈地沸腾。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片刻之前宋止跳下去的地方，菲尼尼跳下去后，不超过十秒钟，那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岩浆中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最终从中间鼓起了一大块，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破壳而出。


    旋转着、溶解着, 有一场新的风暴, 正在这片火海中酝酿成型，有什么难以形容的东西，苏醒了过来。


    “这是…核爆吗？”


    小舟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核爆不是这样的。


    紧接着，突然暴涨数十米高的火焰之中，一道耀眼的光芒撕碎了所有命运加诛的桎梏和束缚，撕破前路的迷茫与冲天而起。


    这炫彩的流光比熔岩海更壮美，比天边的火烧云更浓烈，是一种近乎刺眼的金红色光芒。


    上官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逃避这种让人想要避其锋芒的艳光。


    钱天朗迷惘地眨了眨眼，以为这是自己濒死之际的幻象。


    光芒散去的瞬间，这片熔浆上方挣扎的、坚守的、陷入绝望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悠长的鸣叫，那鸣声震撼人心，如同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像是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有什么东西从岩浆里冒了出来，先是头顶金红色的长羽、深邃的瞳孔、再是极具金属感的喙，这只五彩的神鸟浴火重生，每片羽毛都被太阳的光辉所照耀，闪烁着耀眼的、夺目光芒——


    这是一只美丽的凤凰。


    一只所有人都熟识的凤凰。


    虽然不是所有人的知道它真正的名字，但是后来知道它的人，都叫它做菲尼克斯。


    在这样沸腾的岩浆上空，不死鸟展开了它那金光灿灿的双翅，在地表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


    它那遮天蔽日的双翅开始拍打的刹那，天幕都被灿烂的金光撕裂了，卷起的气浪与暴风，将远处狂舞的龙头打得后退数十米。


    无论后人作何猜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用余生每一个夜晚去回忆这一刻，活在传说中的神鸟再一次降临人间，万鸟归巢般流光溢彩的双翅挥舞着，护住了身后即将崩塌、枯槁的文明。


    而在那凤凰背上，还坐着一个人，红发狂乱地飞动，发梢向下抛洒着金色的岩浆，像是在烈火中翩翩起舞，跳一曲狂热的探戈。


    坐在比自身庞大数十倍的火凤凰身上，她周身的气场却丝毫没有被掩盖了去。


    火光把宋止的瞳孔映成了金红色，残暴的岩浆顺从地从黑色作战服两边柔软地滑下。


    宋止掠过上方的机甲和战舰，没有再分给或错愕、或欣慰的人们一个眼神，和世间唯一一头超S级星兽一起，向着巨龙的方向飞去。


    不死鸟那绵延的双翅划过长空，像是人类记忆里某片山川的起伏。


    伊芙怔怔地望着飞掠而起的金色光影，才终于明白，宋止没有骗她。


    她早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不死鸟了。


    再退出去近万米的地方，那台承载着唐颂和姜正严的母舰甲板上，唐颂对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未必有多么意外，可姜正严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却在颤抖。


    他想起那些宋止说过的、当时的他还听不懂的话。


    她说，她猜如果姜正封还活着，该是希望他唯一的亲人一生顺遂，幸福平安。


    这句话跟随了他很久，但在这一刻，他才明白这并不是为了安慰自己的一句猜测。


    在深渊尽头，她真的亲耳听过姜正封的遗言。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明白，宋止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阿尔德拉，那只围绕在自己身边，总是吵吵嚷嚷却莫名能让自己感受到久违的快乐的小凤凰，也曾经真真切切地，在常人不敢去想象的深渊尽头陪伴过姜正封走过一段暗无天日的长路。


    唐颂的情绪倒没有翻涌的特别厉害，在几百个日夜的朝夕相处中，她早就有过一些疑惑，这一刻，她只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心底有万千种感慨，最后只化作一句：


    “妈的，小笨凤凰竟然没吹牛，还真是超s级的，军衔也是真的有。”


    当宋止骑着已经变成菲尼克斯的菲尼尼掠过悬浮车的时候，已经石化成一座雕塑的伊芙听见宋止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说什么呢？”


    伊芙其实挺清楚了，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身喃喃问小舟。


    “止姐她，她说的好像是幸好这衣服防火的？”


    小舟的表情有些崩裂。


    不对她们为什么要关心她说什么啊，重点不是这个啊？


    伊芙根本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看向小舟，再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指向已经远去的神鸟：


    “你有没有觉得，那凤凰头上的毛，比光脑的宣传资料里好像少了一撮？”


    小舟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左手，上面正好拽着一缕菲尼尼的红毛。


    “你完蛋了！”


    伊芙在巨大的认知断崖之中，竟然找回了一点幸灾乐祸的空间，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舟急得跺了跺脚，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顺着凤凰彩羽曳过的尾光向后看去，火凤凰在众人的无数道目光中，载着宋止飞向最近的龙头，利爪划破长空，猛地扎向最大瞳孔。


    帝克罗斯原本有些低垂的头颅已经高高的昂了起来，它似乎从菲尼克斯身上汲取了力量，振翅飞翔起来。


    翅尖相交的刹那，金红色和冰蓝色光点也交融在了一起，带上了些莫名的旖旎缱绻。


    “吼！”巨龙惨痛地呼喊起来。


    菲尼克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抓破了它的两只眼睛，它自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束手就擒，再一次张口的瞬间，和巨大的声响一起喷出来的，还有火


    热的岩浆。


    宋止端坐在菲尼克斯背上，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凤凰那金红色的瞳孔里却闪现过一丝不屑。


    她身下的凤凰张开了坚硬的喙，喷出一股比这所有的岩浆加起来都更磅礴耀目的凤凰业火，与自下而上的岩浆对撞着，那一滩熔岩竟然猛地被倒灌进了自己口中。


    这下子巨龙已经无法叫出声来，痛苦地在空中扭曲了几下。


    钱天朗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动弹。


    一直到菲尼克斯发出绵长的鸣叫，最大的那个龙头都被压制到无法动弹，钱天朗才终于回过神来，用机甲臂抓着符池的胳膊，让他快点给自己两耳光。


    “我俩是不是都死了？”他问出来的话还带着孩子气的天真，“不然我怎么会看见宋止变成我老婆了？”


    他这句话说得毫无逻辑，说不上是震撼还是无语更多，符池没有回复，钱天朗也不强求，只是犹在喃喃自语般追问着。


    “不死鸟？宋止是不死鸟？这怎么可能，宋止怎么会是我老婆？”


    可向来稳重的符池没有打他，只是狠狠的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我怕不是死前出现幻觉了？”


    “那就对了。”


    离他们更远一些的半空中，肖恩却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点点头，所有的一切，都有的解释了。


    他早该猜到才对。


    这样看来，他们输给底比斯光辉，倒确实输得不冤。


    凯莉有些愣愣的，一直忘记了收回炮口，一直到她的水流炮差点砸中凤凰尾羽的时候，才突然收手，呆呆地看着身侧的米兰达，“她骗得我们好惨呐！”


    “话说回来，宋止也没撒谎…她确实说自己是边境军前指挥来着…”


    风间疾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西门决呆呆地摸了摸脑门，接过了风间疾人的话茬：“他大爷的，宋止说她是边境军区前指挥的时候，没说她是极夜军总指挥啊”


    上官寻使劲打了打自己的脑门，“我其实猜到了…主要是菲尼尼太迷惑了，我才没早点反应过来。”


    对啊！


    这一群机甲单兵，这才琢磨过味儿来，怎么会是自己太笨看不出来呢！


    谁能把萌遍所有星球的菲尼尼，和不死鸟联系起来啊！


    天上地下唯一一只超s级星兽，脾气暴、有网瘾、爱好是捡破烂？说出去谁信啊，这也太过幻灭了。


    “都tm的赖菲尼尼。”


    上官寻嫉恶如仇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菲姐终于如愿以偿威猛了一把，且珍惜吧


    今天连着发三章，没存稿啦明天歇一天


    第220章


    就在他们交谈的间隙, 如今已经化形成为菲尼克斯的小凤凰还在勇猛地战斗着，在它勇猛的攻势之下，多头龙已经再次失去一个脑袋，吃痛地狠狠跺脚, 黑影开始晃动起来。


    岩浆从山堆一样的身子下方高高涌起, 剩下的两个头齐齐一甩, 菲尼克斯灵敏地绕着圈飞出去的瞬间, 眼看着又要发动精神力攻击。


    宋止毫不在意的拂开脸上的熔岩, 那炙烤在其他人身上残忍的温度，除了平白为她明艳的容颜增色三分外, 没有任何攻击性，蜿蜒着流淌着，从下巴颓然的滴落。


    她抬起下巴, 冲着扬起脑袋的巨龙勾唇一笑, 嘲讽道，“你就这点本事啊？”


    下一秒，宋止张开双臂，火红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绵长的弧度，磅礴的精神力凝聚起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以摧枯拉朽之势推进, 笼罩住那庞大的身影。


    那样的狂妄到甚至带着散漫的姿态，好像她生来就是这片广袤的宇宙中, 狂暴的太阳。


    从不死鸟出现的那一刻, 几乎是刻在灵魂里的信任，让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也没有不要命得参与攻击了, 就这样呆呆地仰望着火海之上，宛若天神的女子，她身下的神鸟，还有怒海上翻涌的烈焰狂涛。


    她的精神力是向着多头龙覆盖下去的，但这片火海之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力量，感受到多头龙的挣扎和痛楚，超高阶的精神力压迫出去，在空气中与多头龙的精神力对撞开来，泛起一圈金红色的涟漪。


    小舟呆呆地看着宋止，直到检测仪器响到第十声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屏幕，惊喜道：“磁场！磁场减弱了很多！这玩意儿的异能不好使了！”


    远处的江财远大喊一声，“机甲好像可以用了！”


    他毫不犹豫，迅速跳下身处的悬浮车，在自由落体下坠的过程中启动了机甲，直直冲着地平线尽头飞去。


    风间疾人和江财远共享着一台悬浮车，原本还在看着菲尼克斯发呆，见江财远已经冲了出去，便也不遑多让地进入机甲，跟着他向前飞去。


    受困许久的机甲单兵们从各自的悬浮车中跳出，毫不犹豫地启动剩余的机甲，丝毫不担心机甲会再度失灵般，向着多头龙快速飞去。


    无数台各色光束带着卷土重来的能量，在火海上错身、交缠，最后再准确地命中那只已经行的末路的巨怪。


    巨龙仅剩的两个脑袋疯狂嘶吼着，受足了精神力攻击的它再也无法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炮火，陷入痛苦的挣扎。


    宋止没有佩戴任何通讯设备，但她的精神力覆盖到了一个极远的位置，甚至可以帮助她听清楚乔西的话，“来不及了，它的精神力全部向下钻去，钻到卫星核里了！聚变反应过于剧烈，再不解决这家伙，埃卫二就要爆炸了！”


    “还剩多少时间？”


    属于宋止的声音在乔西脑海中响起。


    她没有丝毫诧异宋止为什么可以直接对着自己的精神内核交流，也没有思考自己说话要怎么传达到没有佩戴通讯设备的宋止耳中，而是果断回答，“最多十分钟。”


    “够了。”宋止淡淡回应。


    菲尼克斯长鸣一声，踩着一个龙头就飞了起来，在对方破碎的瞳孔里留下一个绚烂的光影，就这样悬停在了空中，眼神中那一抹孤傲，倒是和还是幼崽的时候如出一辙。


    宋止就这样站在菲尼克斯背上，迎风展开双臂，直视着火海中央狂暴的巨龙，像是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天神一般俯瞰对方，看着它翻腾着哀嚎。


    她闭上眼睛，调动起重新变得充沛的精神内核，将精神力逼到自己双臂上，数秒钟之后，有无数金色的光点凝聚在她掌心，如同绽放的烟花般从她的指尖散落出去。


    “这也不是火属性的精神力吧？还能凭空造出些可以被肉眼看见的能量？就是超S级的精神力量子具象化？”


    伊芙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过于绚烂的光晕让她几乎无法抑制自己掏出光脑来拍照的冲动。


    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重新获得自己超S级精神力支配权的宋止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就能将精神力凝聚成实体，元素也不仅限于火，而是宇宙上的一切，世间万物。


    更远一些的地方，钱天朗如痴如醉的看着火海之上的这一幕，传说中超s级精神力的拥有者，甚至可以凭空捏造幻象。


    传说诚不欺他。


    不死鸟真的可以做到如此强大。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仰望的人，是那个让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的花瓶教练。


    顺着他的视线，这些超S级的精神力带着磅礴的力量，化作漫天星子，落入沸腾的岩浆之中。


    那些岩浆在接触到金色光点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有别于巨龙精神力的力量，这片熔岩海洋以光点的落点为中心，剧烈地翻涌起来。


    这些密集的光点并没有在岩浆里溶解，而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股向上的旋风，越来越多的岩浆被裹进这些向上的涡旋里，一股又一股龙卷风逐渐成型。


    “水龙卷？”


    小舟皱起了眉头，这场景很像是某些大海上自然形成的气象，像是龙吸水一般的旋转气焰。


    “不对，是火龙卷！”


    伊芙摇了摇头，眼睛里亮亮的。


    这些火龙卷与常见的水龙卷截然不同，它们是由炽热的岩浆构成的龙卷风，每一道都散发着狂热的危险气息。


    远远望去，这颗巨大的橙色星球就像是生出了无数触须一般，它们盘旋着扭曲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些火龙卷一边旋转，一边快速移动着，呈绞杀之态，彼此裹挟着袭向火海正中央的多头巨龙。


    其他人也都没有闲着。


    霍行戈早已重新驾驶起长庚，狙击炮带着冰旋，冻住其中一个龙头，下一秒，西门决的迫击炮已经遥遥击中，整个龙头猛地炸开，在空中炸出一片模糊血花。


    其中一滴血花下落到一半，就被距离最近的火龙卷吸入向上的漩涡之中，化作金黄的火龙卷中一粒肮脏的尘埃。


    站在那个血滴的角度回头望去，它来时那个粗壮的脖颈上，只剩下一个不算整齐的断口。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来自不同星球的机甲飞在空中，天边悬着遥远而灿烂的落日的落日，照着这片过于耀眼的地狱，地平线上无数金红色的旋风盘旋着、搅动着，将巨龙的最后一个脑袋都湮灭在了回旋的火龙卷之中。


    最后一个火龙卷化作狂风消失的时候，多头龙的脑袋也全部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堆脖颈还在狂悖地甩动，好一副血龙狂舞的颓美景观。


    伴随着玄鸟的吟叫和无数炮火的轰鸣，那头不该出现在此、却肆虐了如此之久的S+巨兽最后跺了跺脚，斜斜向下倒去，就这样歪倒在岩浆里，最终只剩下一座小山似的身躯。


    “死了！”


    “太好了！”


    “我们赢了！我们做到了！”


    单兵们在驾驶舱里齐齐欢呼起来。


    “菲姐！你怎么这么强！”


    江财远打开喇叭，他的机甲有些残破，但这并不妨碍他飞快地飞到了火凤凰面前，毫不掩饰的夸奖着对方。


    菲尼克斯傲娇地扬了扬翅膀，略带高傲的摆了下头，没有做太多回应。


    它可傲着呢。


    “宋止！”


    在这样欢乐的氛围中，宋止听见了乔西的高呼，她的语气中却没有其他人所带着的雀跃，而是暗藏了担忧，“核爆警告！”


    是了，多头龙死了，但核爆警告还在这里，如果不做些什么，核爆警告不会自己就这么乖巧地自己结束。


    宋止其实并没有恢复自己受伤之前的力量，而是依靠着坠入火海所带来的燃烧能量短暂地将自己的精神内核打破再重构。


    巨龙死后，过度支配精神力的疲倦感终于袭向宋止，排山倒海的乏力感从精神内核奔涌而来。


    唯一还支撑着她站在菲尼克斯背上的理由，是因为多头巨龙已经倒下，可他们面临的危机却还没有完全解除，沸腾的火海依旧威胁着不远处的行星，她却好像拿不出来什么解决的办法。


    她抓着菲尼克斯华丽的羽毛，掠过长空，猛地收回精神力，在火龙卷逐渐消逝的过程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动作。


    小舟焦急的喊声传给了在场每一


    个人，“快降温！埃卫二已经到了自爆临界点，五分钟之内就可能核聚变反应，必须赶快把温度降下来。”


    “灭火！”


    宋止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所有人也明白了这就是超s级精神力可以做到的、通过精神力直接在精神内核之间传播指令，对宋止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也不再意外。


    没有时间再沉溺于震惊之中，宋止已经做完了她应做的、能做的所有，剩下的就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