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粟坂二良是一名曾经活得非常自在、快乐的诅咒师。
至少在五条悟诞生以前是这样的。
凭借术式“颠倒”和精湛的体术,年轻的时候,他杀人如麻,多残忍的手段都能挥洒自如,日子过得非常潇洒。
然后,他听说了五条家六眼的诞生。
为了过亿悬赏,也为了向其他诅咒师炫耀自己的力量,他决定像往常一样接下暗杀的任务,只不过这次,对象换成了还是幼童的六眼。
一眼,远远的一眼,刻骨铭心的恐惧击中了他,从此以后,二十多年过去,六眼从小孩变成高专的教师,而他龟缩在自己的阴暗角落里,虚度光阴,不敢招惹最强咒术师分毫。
诅咒师的灿烂时光,一去不返了。
粟坂二良以为,这就够惨了,直到他六十岁这一年,六眼变成了明星。
简直是晴天霹雳,天塌地陷!
粟坂二良一辈子不会忘记,那天,他去市场买菜,付钱的时候,老板的手机里传来某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这这这世上还有别人叫五条悟?
身为优秀诅咒师的卓越视力,让他一眼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恶鬼身影。
那一瞬间,他连菜都没拿,撒腿就跑,任老板在身后如何呼唤也不回头。
明明没接触过成年后的六眼,但对方的外形和气场是如此令人难忘,以至于时隔多年,他也一眼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那就是魔鬼六眼啊啊啊——!
回家以后,确认真的没有什么陷阱围杀,他精神恍惚地倒头大睡了三天,希望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但是当然没有如愿。
他痛苦地发现,五条悟,六眼,传说中的现代最强咒术师,真的成了明星!
还是那种超级红火、粉丝一堆,在网上说他坏话,会被花式嘲讽的明星。
简直气到昏厥!
但能怎么办呢?
从那以后,五条悟越来越火,只要他出门,就总有一种,最强随时可能冲出来收拾他的危机感。
活得好累。
四月,可恶的六眼在某电视台的地下车库,徒手缴械了一帮职业雇佣兵,霸占了大半个月社会新闻的头版头条,粟坂二良苦不堪言,避之不及,干脆把自己活成宅男,闷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
现在五月了,他终于憋不住了,决定出门活动活动,吃点能吃的东西。
然后,刚出门不到一公里,就被某张凶神恶煞的脸迎面暴击。
一开始,他还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抹晶亮微润的嘴唇,泛着漂亮性感的淡粉,而后是白皙的肌肤,俊挺的鼻梁……
他还以为是什么漂亮广告,没立刻移开视线,但镜头继续移动,屏幕上紧接着出现黑色的眼罩,白色的发丝……
不,等等……
粟坂二良如遭雷劈,呆立原地,像尊木偶一样看完了整支广告。
迷幻精致的画面,配上街头路人高高低低的吸气声,粟坂二良脸色又黑又红,心跳无法控制地加速,全身爬满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精神系咒术攻击吗!
该死的六眼啊啊啊啊!
那天晚上回到家,杀人如麻的诅咒师做了一宿噩梦。
……
粟坂二良精神崩溃的时候,“罪魁祸首”正在……烤舒芙蕾。
作为五条家主的住处,公寓内设施一应俱全,鹤见久真带着文件和电脑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就是厨房里透出来的暖光。
五条先生……比他先回来吗?
傍晚,结束高专学生的课外活动,送伏黑姐弟返回埼玉后,他们一个回公司处理事情,一个去被高层叫去开会,按照总监会那些老头子的啰嗦程度,他还以为自己会先到家。
本想着,他要是先回来的话,就抓紧下厨做饭。难得艺人先生今晚有点空,他应该好好犒劳一下对方。明天剧组又是一天的戏,结束的时候恐怕会很晚。
但他闻见了食物的香气。
他换好鞋子,把东西放下,走进厨房,看见的就是系着围裙,正在打蛋的白发青年。
“你回来了?”大白猫先生看向他,得意洋洋道,“果然我神机妙算,你回来得正好,一会儿就能吃了,我打算做法式舒芙蕾。”
鹤见久真了然。法式舒芙蕾一出烤箱就会开始慢慢塌陷,最好立即食用,才不会错过最佳风味。
但他原本,只想要简单些的日式舒芙蕾……
更别提其他锅灶台上正在炖煮的食物了。
他挽起袖子道:“我来帮忙。”
“不!”大白猫先生阻止了他,“这是五条老师给你的奖励,你插手了,就不算奖励了。”
“……那我不动舒芙蕾,帮忙处理其他菜?”
“No!No!No!快去洗澡吧,臭臭的不可以吃可爱又美味的舒芙蕾哦。”
鹤见久真:……
他疑惑地低头闻了下自己。
臭吗?
他今天还没锻炼呢,难道是天气变热了,流汗多了?
不过,五条先生会在意这个吗?那他是不是应该考虑以后喷点香水?话说回来,香水的代言样品应该快到了,回头得找时间让五条先生试试,看合不合心意。
他什么也没闻出来,但还是听话地去洗澡了。
十五分钟后,他们坐下吃饭。
“今天的高层会议怎么样?”鹤见久真问。
“跟之前一样,都录下来了,录音笔在客厅桌上。”
自从过年的时候录了一次御三家集会,鹤见久真忽然觉得,录音笔真是个好用的工具,尤其是在咒术界,老头子们会防备咒术,但很少防备科技产品,一根不起眼的录音笔,根本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有些高层,甚至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虽然也不知道录下来有什么用,但反正先录着。就像在网上开小号,模棱两可地“透露”咒术界事宜一样,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如果哪天真能用上,或许会是很关键的大用。
“感觉你的策略好像起效了。”五条悟又道,脸上泛着笑意,“他们今天居然在跟我哭穷,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同居半年,在家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坦诚相对”,加上做饭热气蒸腾,五条悟此刻没戴墨镜,也没有缠绷带,苍蓝的漂亮眼睛直直望过来时,有种眼波流转的摄人心魄的美。
当然,鹤见久真知道对方的目光很平常,只是他不敢看而已。
“见效就好。”他盯着桌上的食物,“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会把禅院加茂,以及总监会里顽固派们的主要资金来源都砍掉。”
白发青年眨了眨眼。
“正好,他们这两年似乎在寻求医药、科技和新能源领域的投资,应该是想长久富裕下去吧。”鹤见久真继续道,“毕竟这些领域近年都炒得火热,但这不是他们擅长的东西,只是利用人脉进行操作,权钱交易,找到他们的欲望和恐惧,那些人脉也可以背叛他们。”
“欲望和恐惧?”
“我也不敢说,我的投资判断一定是对的。”鹤见久真道,“但单纯地搞垮咒术界的人,我还是有几分把握。御三家的资金运转情况和产业分布都差不多,我了解五条家,再对加茂和禅院下手,就方便许多。虽然因为高层的办公方式比较传统,千岛凌的术式不太能发挥作用,但在击垮禅院和加茂这件事上,五条家的长老们非常热情,发挥了十二分的动力,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
五条悟笑了一声。
“你打算坑他们多少钱?”
鹤见久真迟疑了一下,道:“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内,一千亿?”
蓝色的猫眼睁大了。
“一千亿?比我的星光值还多!”
“不……这怎么能一样?”
叮——
厨房里传来烤箱的提示音。
“你坐着,别动!”大白猫先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两步蹿进了厨房里。
鹤见久真猝不及防地又被可爱到了,幸好对方闪得够快,才给了他时间调整表情。
他非常听话地坐在原位,只是取过对方空置的碗,帮忙盛了碗汤。
“当当当——!”
白发青年捧着一个瓷盘,踩着舞蹈般的步伐转了出来,将四只蓬松如云的舒芙蕾摆在了桌上。
“虽然是给你的奖励,但是,辛苦的五条老师当然也是要吃的啦。”
舒芙蕾非常可爱,非常好看,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但鹤见久真真心实意地觉得,和制作它的人相比,它是如此黯淡。
“奖励有一个就很足够了。”他非常配合地回应。
他本来也没有很喜欢吃甜点,只是想吃对方亲手做的东西而已。
选择舒芙蕾,是希望对方也能借机放松一下——他的艺人做饭非常好吃,节目里根本不能展现万分之一的好吃,但大明星先生并不爱做饭,也没有什么时间,鹤见久真平常会想方设法给对方改善饮食,偶尔也会像这样,在合适的时机,“骗”对方亲自做点吃的,一举两得。
“一人一半啦。快吃快吃,塌了就不好看了。”
“好。”
于是两个人开始专心吃饭。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舒芙蕾。”吃完饭,鹤见久真一边洗碗,一边认真反馈道,“其他的也是,绝无仅有的美味。”
他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回复一句“那是当然的”,“最强做饭也是最强的”之类的话。
但白发青年倚靠在橱柜边看他洗碗,看了一会儿,忽然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是吗?和你外婆比起来呢?”
鹤见久真:……?
他确实和五条先生说过,他外婆在经营一家小料亭,做饭非常好吃,他的手艺都是和外婆学的。
但是,这个问题……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是不一样的,外婆抚养我长大,她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但您是……”
他还没说完自己的回答,白发青年忽然打断他道:“开个玩笑啦,肯定不可以跟老人家比嘛。”
于是他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啊!”五条悟又道,“我想起来了,那个唇膏广告官宣后,我还没看网友们的反应,我要去浏览一下,经纪人先生慢慢洗哦!”
说完闪出了厨房。
鹤见久真心底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这段还没写完,但今天先更这么多吧……
粟坂二良就是那个,涩谷事变的健壮老头,眼睛巨大的那个
壶宝:难以置信!连这个废物诅咒师都有戏份,我居然到现在还没出场!!
第182章
[报——今日笑话:降泽暎原来长这样?!]
[哈哈哈哈哈!应该是新剧粉吧,如果看过雪纱堂之前的代言广告,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肯定了,不过,五条大爷怎么总以奇奇怪怪的方式上趋势?]
[别提了,拍条2分钟不到的广告都能屠榜,我感觉黑他最厉害的那几家都黑不动了。(狗头)]
[笑死,你是说那些“降泽暎好坏可他怎么这么帅”的黑吗?(狗头)]
[什么?难道不是“动不动就上趋势真有这么火吗”?(狗头)]
[虽然但是,这是什么特效吗?为什么戴眼罩或者缠绷带的时候,头发会那样竖起来啊?]
[我也想问,我觉得头发放不放下来完全是两个人……怎会如此?]
[他们团队这是什么路线?上次缠绷带还以为是巧合,这次戴眼罩,那就是故意了吧?怕眼睛太好看,随机迷死一群路人吗?]
[团队的想法粉丝不知道,只知道悟酱是一座宝藏山,越挖越拥有~]
[你的温度,决定我呈现的颜色。谁懂他的嗓音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性感!!]
[我懂,就算不给看眼睛,只有下半张脸和脖颈能看,也涩到我昏迷!(倒地不起)(吸氧)]
[从来没想过男人的嘴唇可以这么吸引人……(昏厥)]
[有这么好看?那我也去看看。]
[极品好吗!!!也不知道为什么拍个唇膏广告,拍出了大佬出街的感觉……]
[怀疑广告导演参考了《残响证词》,夜黑风高,孤身站在高楼天台上~黑风衣猎猎,眼罩下露出锋利的轮廓,手中拿着一只冰蓝外壳的KIO唇膏,仿佛在做行动前的最后准备。拧开唇膏,轻抹唇瓣,色泽微润,渐变,而后镜头闪过夜色霓虹,就像城市被他吻亮一样!]
[哇!好会说!]
[是啊,而且造型超好看好吗,风衣敞开,里面是黑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微微凌乱~啧,不知道为什么显得脖子那么白?(狂舔)]
[哈哈哈哈,特工出动前最后一步,是润唇~超精致,超强大,超无敌~]
[敌人真的不会因为被果冻一样的嘴唇吸引注意力,而惨痛失手吗?]
[开玩笑,我们宇宙第一实力派大帅哥悟小糖,还需要靠这个打败敌人?]
[漂亮猫猫的小心机罢了~]
[没错!猫猫爱美也是正常的!]
[??为什么叫他猫猫?]
[什么?这世界上还有人没看过悟酱的雪纱堂广告?(怒甩链接)]
[报——KIO海外官网崩了!]
[报——银座KIO门店的五条立牌今夜已被盗三次!店家发文请求大家高抬贵手!]
[报——悟小糖发推文了!]
五条悟在网上看了一圈趋势下的激烈讨论,欣赏了一会儿网友们的彩虹屁,决定给品牌多发一条推文——
[@悟小糖:特工配KIO唇膏,工作更高效~当然,如果再来几只雪纱堂的喜久福,就更棒了~(邪恶大白猫满足舔唇)]
推文一发,无极星们哗啦啦涌了进来。
[悟酱悟酱我好想你!!!什么时候来点自拍!!!]
[晒喜久福也可以的!!!]
[开直播好不好?(卖萌)(撒娇)]
[用KIO就能感受你唇上的温度吗?(眼冒红心)]
[晒单:GOJOS.联名款冰蓝银变色唇膏RulewithColor!]
[你演的降泽暎超级棒啊啊啊啊!!!(剧照)]
[你的嘴唇看上去好好吃,可以让我尝一口嘛~(害羞)(KIO晒单)]
[好家伙,这是承认自己是特工了?]
[亲晕邪恶大白猫!]
当了半年明星,五条悟也习惯无极星和网友的发言方式了。
其实以前就挺了解的,但看热闹不嫌事大,和亲身经历,还是很不一样。
现在,他被“色狼”们包围久了,又经常在拍摄各种节目、广告、电视剧的时候,被服化道的工作人员花式赞美,免疫力逐渐提高,看粉丝的虎狼之词,差不多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他甚至有空挑选评论,回复道:
[不是天天在管家先生那里骗照片吗?还要什么自拍?(想都别想)(拍脑袋)]
回复刚发出去,立刻蜂拥而来一群“嘤嘤”怪,“啊啊”怪,和“猫猫”怪。
五条悟觉得有点好笑,他也知道粉丝现在喜欢喊他猫,鉴于他当喜久福当得挺快乐的,他也就接受了这种称呼。
毕竟,自从他在拍戏间隙,乱逛社交平台,知道了什么是泥塑和水仙后,猫塑对他来说,已变得不值一提。
然后他听见某个温和的声音,含着笑意道:“很受欢迎呢,悟小糖,您代言的唇膏,我也可以尝试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
他瞥了一眼经纪人先生微弯的眼睛,又顺着这奇怪的问题,往下滑落到对方的唇上……
以前都没留意过,对方的唇形,好像也挺好看的?
莫名其妙地,他脑海中闪过刚才看到的评论:
用KIO,就能感受你唇上的温度吗?
他自己给自己叉了个问号,仰了下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转移话题道:“这么晚,还有工作?”
虽然在冲浪,最强咒术师的感官依然敏锐,刚刚某位热爱工作的经纪人洗完碗,电话又响了,似乎是代言相关的事情。
“KIO负责人的电话。”鹤见久真温声道,“销量破记录了,他们很惊讶,说除了J国销量高,M国和附近地区的销量也被带动了,没想到您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很高兴。”
“哦?很多吗?”
鹤见久真报了一串数字,又道:“雪纱堂是J国品牌,效果没有那么明显,但KIO是国际奢侈品大牌,原本就在很多国家拥有品牌门店和销售渠道,这次官宣您为唇妆全球代言人,很好地验证了您的国际影响力。”
“国际影响力?”五条悟觉得有点奇妙,“我还有这种东西?”
“我也有点意外。可能因为《十项全能》和《残响证词》都在海外平台上线播出了,又或者,我们小看了查理那一战的影响力,之前那些M国媒体的报道,好像还是有点用的。”
五条悟想起了那些浮夸震惊的英文标题。
甚至还有报道采信了J国网友发言,揣测他是政府秘密部门的特工。
M国人挺幽默的。
“虽然您还没在海外正式营业过,”鹤见久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给他看手机上显示的数据,“但粉丝好像已经很可观了。”
他探头看了眼,屏幕上一堆复杂的图表扑面而来,令人眩晕。
“海宝的海外业务还有待拓展,但就系统显示的,咒力释放影响的地区来看,东亚、M国和中亚地区,是您影响力较大的区域。不过中亚在国际市场里比较边缘,成绩不明显,倒是M国销量冲得挺猛的,M国人似乎特别喜欢您。”
五条悟:……不是很懂。
他打败了他们国家的查理,M国人反而成了他的粉丝吗?
“中亚又是怎么回事?”他道,“我不就去W国录了两天节目?”
本来他想抽空,再去努拉伊封印的那处坑洞看看,但事情太多,一直没找到时间。
虽然他在那里也有过一群可爱的学生们啦,但时间太短,他没指望他们记住他,也不希望他们记住他。
“《十项全能》没有食言。”鹤见久真道,“节目里积攒的公益基金,已经投入到当地建设中了,我之前和您说过,我们会以悟小糖的名义,联合其他嘉宾,一起在当地额外投资五个亿的建设,您记得吗?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应该也有些用处。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我还没来得及到当地去看看项目情况。”
五条悟记得。
这件事,当时商量的时候,有些嘉宾的经济公司不同意,比如泷泽阳太和宫本奈葵,中亚完全不是他们的市场,这样做毫无意义,公司当然不赞同,但两人还是以个人名义,分别捐了些钱,加入到项目里。
说起来,风间和泷泽都说要请他去看演唱会,但他忙到现在,一直也没能抽出空。
“还有努拉伊。”鹤见久真又道,“她在当地很有名望,算是……宗/教方面的名人吧?她好像也经常帮您做宣传,这还是杰森说的,克里恩转述给我,我才知道。”
五条悟:?
不是说了不用“供奉”吗?
他难以想象自己现在当地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等《残响证词》拍完,我们可以考虑接部班底好的电影,全球发行,如果能把欧洲市场打通,星光值一定涨得更快,毕竟J国人口有限,要达到10亿星光值,国际市场是很重要的。我已经在物色项目了,回头把信息整理好,您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行。”
五条悟听着有点恍惚。
虽然他自信地觉得,对悟小糖来说,十亿星光值不在话下,但如果真有一天,全世界有那么多人,知道他,喜欢他,甚至愿意为他砸钱,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星光值现在多少了?”他问。
“破七千万了,下个月《残响证词》播完,另外几份代言官宣,如果再接点综艺,秋天之前,应该可以到一亿了。”
一亿,就可以解锁10%的咒力了。
“那……你的一千亿,需要我帮忙吗?”
其实他不懂那些钱的问题,也不感兴趣,什么投资啊,股份啊,成本利润啊,算计来算计去的,实在不是他喜欢的东西。
但是,虽然经纪人先生很厉害,好像坑高层们坑得游刃有余,但真把人逼急了,很难说那些烂橘子会做出什么事,他还是要罩对方罩得更明显才行。
反正罩经纪人也不麻烦。
“您……”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浮起一个……五条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微笑。
反正他身边的人很少这么对他笑。
“如果您愿意的话,下次坑人的时候,我们一起?”
他笑了一声,点头道:“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客厅的灯光洒下来,彼此的眉眼似乎都显得格外……温情。
五条悟决定干正事。
他伸出手去。
无须多言,对方配合地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很奇怪。他看着那只抓住他的手,缓慢地想,自从无下限全自动后,他已经很少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了,更别提是这么频繁,这么……习惯成自然的接触。
比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唇上的温度,身体的温度,他倒好像挺清楚的。
他眨了眨眼,吩咐系统道:“干活吧。”
【你们这是剥削……】
系统半死不活地应声。
自从和系统立下束缚,每周,五条悟都会专门抽出时间,在日常任务以外,让系统抽干他的咒力,集中在一片区域释放。
当然,是以他的艺人作品为媒介。
随着星光值增长,系统可以影响的咒力范围越来越广,哪怕作品播放处附近没什么咒灵,单纯地释放他的咒力,留下的残秽,也会让咒灵和诅咒师不敢靠近。
实验了一段时间,效果还行。
虽然一开始,咒力被完全抽空、一滴不剩的感觉,五条悟很不适应。
有六眼在,他几乎没经历这样“山穷水尽”的时刻。咒力清空带来的不安全感,远超过无下限不能外放。他很抗拒这种感觉。
但现在次数多了,他好像从中获得了些乐趣:把咒力全部榨干,再重新生成,一次一次,他隐约扩大了自己的咒力总量,提高了咒力生成的能力。
当然,能这么做,是因为,咒力清空的时候,他身边只有一个人在。
而那个人,他愿意以咒力全无的状态待在对方身边,哪怕只有片刻。
“三、二、一。”黑琉璃般的眼睛温和地望着他,“我要开始了。”
“来吧。”他仰靠在沙发上,安静地体会这微妙的时刻。
系统的能力也挺神奇,他的咒力总量不算非常多,但也绝对不少,经过几次适应和扩展,每次再发动能力,系统总还能把他的咒力全部清空,虽然这是因为束缚,每次完成后,系统也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过载样子,但系统的潜力,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盯着天花板,放空了一分钟。
安静、温暖的室内,因为多了一个人,好像就变得……很不一样。
他之前似乎没有留意过这种事情。
“您还好吗?”
可能这次他安静得有点久,身边的人略微担心地询问,声音非常温和。
“啊……”他感叹了一句。
“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在想件事。”
“和咒术界有关吗?”
“不,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遇到我以后,我大部分时间咒力不能外放,所以你觉得,我很脆弱?”
他就着倚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很不客气地问。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换作别人,可能要问他又在发什么疯,但黑发青年看了他一会儿,又一次准确无误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当然不是。”鹤见久真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从没见过比您更强大的人,无论哪个方面,但就算是天下无敌的人,也绝非理所应当不需要关心的。”
五条悟:……
他苦恼地皱了下脸,“你表达对别人的关心,是一种社交习惯吗?”
他大概知道,有些人就是习惯温文有礼,总是客气、礼貌、充满关怀,对他们来说,这似乎是一种……与人交往的模式。
在他眼里,这样的人活得很累,但他不会干扰别人的生存方式,只是不清楚,这么做的时候,这样的人到底付出了多少“真情”。
尽管他自己也不太理解,什么是“真情”。
“我……”黑发青年顿了一下,道,“这确实是我的社交礼仪,但……您应该清楚,对别人,和您……这两者是不一样的。我并不是一个热衷社交的人。”
五条悟:……
心底深处,他隐隐知道,确实不一样。
久真对其他人,其实很冷淡。完全不是外表展现出来的那样。
但……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问出了口:“哪里不一样?”
身边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幽深……
但他逐渐习惯了有人敢拿这种眼神看他,发挥了最强咒术师的全部气势,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我……”几秒后,鹤见久真率先移开了视线,侧脸在客厅温暖的灯光里,竟然显出几分微微的冷峻,“我有自己的答案,但我想,等时机更合适的时候,再告诉您。”
五条悟:……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
他在心底“哇哦”了一声。
正好他咒力也恢复了,他甩开对方一直握着他的手,站起身,用比平时略高一点的音量淡淡道:“那我去洗澡。”
“……嗯。”
身后的人留在沙发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
五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敲响。
正在淋浴的白发青年:?
这么快就时机成熟了?
“怎么了?”他调低水量,以免哗啦啦的水声干扰对话。
“五条先生,”门外的人声音有些严肃,“仙台事件的幕后黑手,有线索了。”
第183章
羂索没有想到,追查会来得这么快。
他只顾着防备五条家和一些六眼常用人脉的调查,竟然忽略了来自“窗”的危机。
没想到啊,不过是当了一趟明星,五条悟就飞速打碎了他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六眼的势力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再联系最近禅院和加茂出现的经济危机……
羂索微微皱眉,心想,果然应该先杀了鹤见久真。
一切都是从这个人出现开始改变的。这个非术师到底……
无论这个人身上有多少秘密,不能再任由事情这么失控下去了。
但他亲自出手肯定不妥,必须借由其他人的手,他不能再被五条悟察觉分毫。
所幸,他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人选。他相信,对方会很乐意“配合”他的。
而现在……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连夜出逃吧。
原本他有一个更好的计划,但时间来不及了,况且,如果六眼让家入硝子解剖他遗弃的身体,终究有些不妥,事已至此,逃跑并不可耻。
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六眼碰面。而事关宿傩,六眼一定会亲自来抓他。
多年的经营,终究让他的消息渠道更胜一筹,不管六眼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总之他先跑为妙。回头换具身体,让这副肉/体石沉大海,谁也找不到,一切迎刃而解。
如果六眼愿意找,就让对方一直找下去吧,那样也很好。
至于现在……
术式是更换大脑,已经活了千年的羂索,深谙逃跑之道,很快,他连夜交代“后事”,转瞬离开加茂,消失于茫茫人海之中。
莫说五条悟并非手眼通天,就是全J国最精锐的特工出动——这还是羂索从网友那学的——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于是,当五条悟和鹤见久真深夜造访加茂家的时候,得到的就是某位加茂长老刚刚离开的消息。
“真不在啊?太可惜了。”
古色古香的和室内,五条家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加茂家的好茶。
在他对面,加茂家主正坐在茶案对面的软垫上,忍着脾气道:“五条家主深夜前来,就为了找宗静长老谈话?不知宗静长老可有哪里冒犯了您?”
先是说五条悟深夜前来,说要拜会长老加茂宗静,得知对方不在后,又坚持要到对方起居的地方看看,加茂家主只好陪同。
到了地方,人确实不在,黑灯瞎火的,乍一看还有点渗人。五条悟在院落里逛了逛,欣赏了下风景,就在他“邀请”下返回茶室了。
“嘛,没有,就是他欠我钱,我上门来要债。”五条家主道。
听上去像信口胡诌。
“……欠钱?他欠您什么钱?”
“哦,你可能不知道,你们这位宗静长老,私底下酷爱追星,请我帮他要签名。我很火嘛,你也知道的,我去要,人家当然就给了,但是说好的签名要到了,就给我两百万元的报酬,他却迟迟没给。我拍戏很忙,等来等去,就只能现在来催债了。”
“……什么?从未听说宗静长老有这种爱好!”
“既然是私底下的爱好,那当然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啦,加茂家主经常想方设法在网上黑我吧?你这么讨厌明星,宗静他当然不敢让你们知道咯,万一被逐出加茂家怎么办?”
加茂家主:……
他怀疑六眼今天是专门来找茬的。
怎么,代言那种不知羞耻的广告还不够,还要深更半夜特意跑过来气他吗?
“宗静长老今年已经六十岁,为人谨慎老实,平时深居简出,最大的爱好就是到附近公园里散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有些生气地反驳,“这绝无可能!”
“您确定?他喜欢去哪个公园散步?”
“族人喜欢去哪里散步这种小事,我也要管吗?”加茂家主不忿道,“还有,加茂家对您的业余爱好不感兴趣。我们忙着祓除咒灵,培养新术师,哪有时间折腾您说的什么粉啊黑啊的。”
实际上,背地里咬碎了牙——
之前有记者堵到他们加茂门口,采访五条悟的事情,被族人打发了回去,结果从那以后,五条悟越来越火,又经常有记者想方设法来蹲拍他们,试图挖掘更多六眼的情报,他们又不能暴露咒术师的身份,应付得烦不胜烦。
更糟糕的是,他们爆料的实话,总反过来被五条悟的粉丝嘲讽。
身为加茂家主,此等大事,他偷偷摸摸上网看了好几次,还试图和网友辩论,结果被那群瞎了眼的愚蠢粉丝骂到脸色涨红,也论辩不过对方,憋屈得他连着几天睡不好觉。
他相信隔壁禅院一定也有类似的经历!
御三家是一体的(五条悟除外),那些不怕死的记者找到了五条和加茂,再找到禅院,并非难事。好在五条悟虽然胡作非为,目前为止,咒术界的秘密还没有被曝光。这点底线,六眼确实还是有的。
但不妨碍他仍然认为六眼是没事找事,令人不齿!
“哦,那好吧。”茶案对面的六眼,以让人气得牙痒的悠闲,淡定道,“那要是宗静长老躲债不回来,加茂家主能替他把钱还了吗?”
加茂家主:……?
听说你们五条家最近进账不菲,反而他们加茂和禅院资金运转出了点问题,日子过得有点紧巴巴,而且你五条悟现在都成了大明星了,随便拍个广告就收入颇丰,还在乎这点签名费?
他没忍住,胸口起伏大了点,被该死的六眼觉察,道:“哇,生气了吗?堂堂加茂家主,该不会是要赖账吧?”
加茂家主:……
憋到胸口的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既然……五条家主坚持,”他用尽毕生涵养,才勉强维持住自己御三家家主的风范,端出一脸千帆过尽的沉静,徐徐道,“还要深夜追到我这里来讨债,那我就先替宗静长老还了。不就是两百万?五条家主那么缺这两百万的话,我这就命下人取来。”
“嗯,那还像点话。”五条悟满脸孺子可教地点头,似乎听不懂他话语里的讥讽,又似乎他是一个有待教育的小学生。
加茂家主:……
明明他在羞辱对方,结果他反而被羞辱了似的!
可恶的六眼!
总是这样放浪形骸,不知礼义廉耻!
在外等候吩咐的下人应声而去。
加茂家主目光一转,看向陪坐在六眼身侧的黑发青年,灵机一动,露出一个可以评选影帝级表演的、不动声色的冷笑。
“这位鹤见先生,倒是很得您的爱重,催钱这样的小事,您也要把他随手带在身边吗?”
他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温和道。
“真没想到,六眼会对这样的普通男子青眼有加,看来,这位鹤见先生一定颇具才能,不知五条家主今日可愿为我解惑?我年纪大了,这个时间不睡觉,多少会对身体有些妨碍的,总要让我睡个好觉吧?”
白发青年嘴角微扬,勾起一个令人心感不妙的弧度。
“久真酱——”六眼的语气和表情都矫揉造作到令人眼前一黑,“加茂家主说你颇具才能耶?是这样吗?”
加茂家主:……呕!
但黑发青年似乎丝毫不觉得异常,反而微微低头,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道:“加茂家主谬赞了,在下并无什么才能。”
“……我竟不知,这位鹤见先生如此年轻,就如此谦逊。”
“如果您一定要个答案的话,”黑发青年露出一个礼貌恭谨的微笑,“或许,在下年纪尚轻,相貌尚可,当然,如果您想和我聊聊材料学相关的知识,我也可以搜肠刮肚,勉强陪您解闷。”
加茂家主:……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了,这种开口两句话,就让他想动手的感觉,还是如此熟悉!
他瞬间回忆起了年初那次糟糕的御三家新年会晤。
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他痛苦地、战略性地端起茶杯,以顶级的贵族礼仪,勉强抿了一口茶,掩饰自己被暗讽“年老色衰”,“知识匮乏”,又被恶心六眼暴击的崩溃。
而对面的五条悟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似的,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粗鲁,如牛嚼牡丹。
可恶!明明这混蛋装模作样的时候,比谁都优雅高贵,现在却偏要在他面前摆出如此腔调,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混蛋今夜果然是专程来气他的!
想来是最近当明星,被人吹捧得乐不思蜀,咒灵任务太少,才有此等“闲情逸致”!
“还没取来吗?”他压着火气,问一旁侍奉的族人。
“马上,请贵客稍候。”族人正坐低头,随即以无可挑剔的礼仪起身,退到障子门外,前去督促办事的人。
“看来加茂家的效率也就是这样。”五条悟自顾自又倒了一杯茶,递给身侧的人,“尝尝看?这可是不缺钱的加茂家主的茶!”
加茂家主:……
六眼今天发什么疯?
他们平常是互相看不对眼,但也不至于这样专程跑来骚扰他。六眼有点闲,但也没有那么闲。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家族最近刚亏了一大笔钱,虽然不至于动摇根本,但也是糟糕的损失,身为家主,他把相关负责人员全都狠狠斥责了一通,但损失的钱财,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补回来了。
难道此事和六眼有关?还是……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对面的黑发青年。
乍一看,就像对方敢说一句茶不好,他就要把人大卸八块似的。
不过,显然他总是忘记,这个“普通人”在六眼眼中的分量。
“哇,加茂家主这是什么眼神。”六眼语气平平,“客人如果说了不好听的实话,会刺痛您苍老的心灵吗?”
加茂家主:……
他心梗地提醒自己:深呼吸,放轻松,千万别跟六眼较真,一把年纪不容易,应该学会远离损害健康的邪恶来源。
“您说笑了。”他露出一个克制的微笑,“老夫只是担心,鹤见先生不精于茶道,品不出此茶的精妙。”
然而黑发青年似乎并不打算和他为难,非常认真地品完这杯茶,温声道:“我确实不懂茶道,但我确信,加茂家的茶,自然是极好的。”
哦,这还像点人话。
加茂家主满意地抚了抚胡须。
但刚满意完没两秒,又忽然觉得不太对。什么叫,他们家的茶自然是极好的?
“家主大人。”门外响起声音,族人轻轻叩了叩障子门,恭敬道,“钱备好了。”
他和六眼对视一眼。
茶案另一端的男人,闻言姿态懒散地站起身,伸了个非常不雅的懒腰,悠悠道:“既然债要到了,我和经纪人先生就先走了,加茂家主今晚好好休息,如果老年人入睡困难的话,可以收看悟小糖的节目和广告哦,如果不怕电视剧情节太激烈,看看《残响证词》也是很不错的!”
加茂家主:……
他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送客的话:“劳您费心了,请慢走!”
“好说好说。”六眼接过族人手里的一大叠纸币,哗啦啦数了一下,满意点头道:“很好,我一定快快地走,毕竟你们加茂家的空气,好像有点浑浊,会影响悟小糖的歌喉。那就这样,再见咯,加茂家主!”
加茂家主:……再见!——
作者有话说:日常卡文,最近可能要变成隔日更,甚至能做到隔日更都很不错了(流泪猫猫头)
第184章
“您怎么看这件事?”
回到五条家的家主院落,简单洗漱,铺床准备就寝时,鹤见久真问。
为了抢时间,他们是从东京的公寓,由喜久福直接传送到京都五条家,再让五条家的人驱车,带他们前往加茂的。
现在夜已深,两人一商量,决定干脆在五条家睡下,明早再由喜久福带他们回公寓,然后去片场。
“对方消息很灵通呢。”
白发青年换了一身典雅的浴衣,蓝灰色的丝织品上绣着浅银色的家纹,下摆宽大,腰带随意地系了个结,此刻,五条家主单腿屈膝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脑袋,看寝室内的经纪人先生铺床。
“跑这么快,不可能是巧合,虽然被他跑了,但这反而证明,朝仓的消息很可靠呢。”他说着正事,忽然话锋一转,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这衣服很适合你,很帅。”
“……是吗?”
鹤见久真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同款五条家睡衣——内层是贴身的米灰色柔绵寝衣,外面罩着一件黑青色的薄羽织,同样绣着淡银色的五条家家纹。
这是管家先生送来的,材质上乘,典雅大气,送完还问需不需要拍照,合理怀疑是被网友们的迷魂汤灌晕了。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么高级的和服。”鹤见久真道。
心里则想:他穿只是一般好看,家主大人穿,才是真的好看。
所以方才管家问要不要拍照,他点头了,只不过,他没打算把这样的照片发出去。
悟小糖不需要靠这种方式固粉,星光值自有别的方法上涨。
“但我担心,这次扑空,会暴露朝仓小姐。”他又把话题转回来。
“嗯……你说得有道理,也许应该听你的,慢慢安排计划,把对方钓出来,是我太心急了。”
收到朝仓夕雪的消息后,就下一步怎么办这件事,五条悟和鹤见久真想法不同,五条悟主张直接去抓人,鹤见久真建议顺着线索慢慢布局。
最后他们采用了五条悟的方案。
“不,您是对的。”鹤见久真摇头,“只是我们都没想到,对方的消息如此灵通,难怪能影响宿傩现世,我在想,虎杖同学……是不是也不是偶然?”
五条悟露出沉思的表情。
“悠仁的体质吗……”
“好在朝仓小姐的术式自保能力很强,如果不是您和两面宿傩这种级别的术师,应该对她威胁不大?”
“以防万一,多给她几张我的签名吧。以后有可能开发类似的咒具吗?”
“我会跟麦克斯韦他们商量,这周末我就去M国。”
“要不要我送你去?”
往返几次,实验室的坐标已经很清晰,喜久福可以比较轻松地在公寓和实验室之间往返。
“我自己去吧,这次可能要去好几天。您最近拍戏很辛苦了。”
“哪有?片场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不上课的时候我挺闲的,剧我都追平了呢。”
鹤见久真陷入沉思。
“你这是什么表情?”帅气的家主大人歪头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还没追平吧?”
鹤见久真:……
“抱歉。”他非常郑重地道歉,“我总想着要专门腾出时间,专心欣赏您的表演,但总是……”
“好啦好啦。”大白猫先生拍了拍自己被铺好的被褥,大人有大量道,“快睡觉,剧慢慢看,那家伙的事也之后慢慢查,看他这逃跑速度,肯定是不敢正面对上我,他的咒力我已经记住了,只要他再出现,我一定会认出他的。”
“好。”
鹤见久真应下,又看了眼两床被褥,他刻意铺得有点近,只隔了一臂宽,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是会嫌太近,还是无所谓?
这种距离,是可以被接受的吗?
事实上,他原本该去隔壁院落睡。五条家主一早就吩咐族人,单独给他留了一处住所,但他假装忘记这件事,家主先生也没提,管家似乎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什么,于是他得以“稀里糊涂”地睡在家主大人的寝室。
也不算是多么独特的房间,但就是觉得很特别。
他为自己现在动不动就往不正经方向去的思想,自我检讨了一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白发青年看了眼被褥,又看了眼他,神情意味不明,但终究……没有拒绝地躺进了被窝。
“明天我要当影帝!”
鹤见久真知道,明天要拍降泽暎全剧三大重场戏之二,他特意推掉了其他工作,明天会久违地到剧组陪艺人。
上次错过降泽暎和九条彦司重逢的戏,他一直很遗憾。
“您一定可以。”他充满信任道,顺手熄了灯。
黑暗中响起一声掺着半分得意与半分愉悦的轻哼,随后是一声成熟而性感的“晚安”。
大概这就是幸福的含义吧。鹤见久真想。
他躺进自己的被窝,温柔地应道:“晚安。”
……
第二天,《残响证词》拍摄片场。
剧组的氛围有些凝重。
“五条,你平时怎么请假,只要不影响拍摄,我都可以不管。”福泽导演神色严肃,“但前提是,你能演好,不拖慢剧组拍摄的进度。”
片场里安静至极,福泽导演发威的时候,所有演职人员都假装自己不存在。
鹤见久真有点看不过去,开口道:“导演,是不是有点……”
“请您不要说话。”福泽导演罕见严厉地拒绝了出品方的建言,“您说过,不会干扰我的创作。”
鹤见久真:……
他给了自家艺人一个无奈的目光。
五条悟冲他笑了一下,示意没事。
“导演觉得哪里有问题?”
剧组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氛围很危险。
“五条,这是事关降泽暎灵魂的两场戏,”福泽导演神情严峻,“前面的戏份,按你原先的表演方式,已经很够用了,但你前面做得好,高光戏就必须做得更好,你得拿出更深刻,更能打动观众的表演。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这两场戏你必须用心,你昨天又请假,我以为你是回去好好酝酿了。”
五条悟:……
事实上,他昨天东奔西走了一天,根本没有考虑表演的事情。
虽然在他心里,他是准备好了的。
这可罕见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某件事上被人说做得不够好。
“五条,你一定能做得更好。”福泽导演语气严肃地继续道,“剧开播到现在,观众的反应你应该也看到了,他们对这两场戏的期待很高,降泽暎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都演不到的角色,这两场戏是高光中的高光,如果你能再有突破和升华,我相信,胜过你跑多少综艺,演多少普通角色。但你今天的表演,在我眼里,最多打60分。”
换作心理承受能力能力弱的,这会儿说不定就被导演当场骂哭了。
但白发青年眨了眨眼,只是嘀咕了一句“福泽导演好凶哦”,就又好脾气地问:“那您觉得,怎样才算触及灵魂,深刻精彩的表演呢?”
“你要成为他。或者,让他成为你。”
“……您是说?”
“我知道,你和剧组很多主演讨论过表演问题,也知道你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但今天之前,你虽然把降泽暎塑造得不错,你本人却更像一个旁观者,你只是塑造了他,却没有真正赋予他生命。在之前的戏份里,因为降泽暎是个把自己内心隐藏得很深的人,你的表演方式恰好能表现这种距离感,我就没有多说什么,但我也提醒过你,今天这两场戏,仍按原来那样,是不够的。”
五条悟没有反驳。
他心里清楚,福泽导演说的是对的。
他用开发术式的方式演绎角色,确实和其他演员的方法不同,这点他和剧组很多人讨论过,但彼此之间似乎很难相互理解。
对他来说,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成为其他人,五条悟只会是五条悟,表演当然也不是他发自内心热爱的东西,所以,从根本上,他和剧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虽然也考虑名利,但更多地,至少在五条悟眼里,他们是为表演,为作品,为艺术而来。
但他不是。
他只是凭借卓越的天赋,偶然闯进这个圈子,在为其他不相干的事情当演员。
对于一心追求精湛表演和优秀作品的“同僚”们来说,他这样的,大约是挺不合格的。
尽管自信很强,但五条悟并没有不尊重各个领域深入钻研、认真付出的人的意思。
要说更好的表演他拿不出来吗?
怎么可能?
他轻笑一声,难得地在咒术师以外的事情上开始认真,“我知道了,导演,我再来一次。”
但福泽导演摇了摇头,“不,先休息,你调整一下,找找感觉,也可以聊聊戏。”
“……好。”
于是开始中场休息。
艺人休息室里,鹤见久真抢走青山洋介的活,递上水杯道:“会不会福泽导演要求太高了?需不需要我跟她说一下?”
在他看来,五条悟的表演已经很好了,反正他是看得目不转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表演上是外行,所以没有执意打断福泽导演训话。
哪怕他现在对导演非常不满,甚至想当仗势欺人的坏蛋资本家。
“不,导演说得挺对的。”五条悟接过水杯,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不高兴的神色,“而且,要更快增加星光值,把这个角色演到极致,确实是最高效的方法。你也不用费心去接那么多资源。”
“不,不费心,这本来就是……”
“久真酱,”他的艺人打断他,苍蓝的眼眸望过来时,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兴奋的期待,“你觉得,我有可能变成另一个人吗?”
这是把福泽导演的话听进心里了啊……
理论上,鹤见久真也觉得,好的演员应该要让观众忘记演员本人,只看到角色本身,但他又深信不疑地认为,五条悟只可能是五条悟,不可能成为其他人,反过来,同样无法实现。
事情似乎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他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您不会成为其他人。”
但反常地,五条悟没有立刻赞同他这句话,而是道:“我想和其他主创聊聊。”
“……好。”
时间仿佛倒退回了剧本围读的时候。
大家搬着小板凳,排排坐在演员休息室里,捧着剧本研究剧情。
福泽导演可能怕自己影响气氛,五条悟也没有找她,于是围成一圈的休息室里,只有五条悟、松本晖、花泽绘里香、石井茂和编剧秋山美佳。
当然,鹤见久真和青山洋介在角落当背景旁听。
“你们觉得,降泽暎的灵魂是什么?”五条悟开门见山地问。
没有人因为陪他讨论戏而不耐烦——说到底,拍摄三个月了,这还是五条悟第一次有求于他们,而不是相反呢。
“叛逆。”松本晖第一个给出回答。
作为和降泽暎纠葛最深的角色,他可能是所有主演里对降泽暎研究最多的人。
“我觉得,不管他选择什么阵营,做出什么行动,都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爱上他,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花泽绘里香道。
“是极其坚韧的强大。”饰演丸山的石井茂道,“他的经历是很极致的,情感也是很极致的,但偏偏表面上只有不露声色的风流潇洒,爱和恨都能被他利用,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机关算尽,武力值也很强,除了死亡,好像没有什么能摧毁他,或许死亡也不能。”
作为降泽暎在反派阵营里的重要对手,石井茂无疑也对降泽暎有很深的研究。
甚至可以说,降泽暎对石井茂的重要程度,还超过男女主角。
但编剧秋山美佳微微摇头,“降泽暎是很强,你们说的也都对,但我倒觉得,降泽暎内心深处,其实早就千疮百孔,从剧的第一集开始,活在世上的降泽暎,就只是一个疯子罢了。当然,是一个迷人的疯子。”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们说的这些,他并非不知道,但总觉得……
他想了想,问:“你们觉得,降泽暎和九条彦司,对彼此是什么感情呢?”
这个问题,之前他们也讨论过,但经历了三个月的表演,即将拍摄高潮戏份,他觉得,他们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没想坑啦,但我确实是写了这篇文才知道,以这种更新强度,写这种体量的文,还是在晋江这样的平台(好像需要格外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当然也可能是我个人原因),确实是对身心健康的巨大考验。甚至对心理健康的考验,还远胜于对身体健康的考验。
我很努力地在学习和适应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做不到别的作者能做到的事情,我知道断更伤害很多东西,但我也没有办法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些话。总之我尽力就是,目前计划100万字内完结正文,我会加油的,也谢谢大家追更,辛苦了。
第185章
降泽暎和九条彦司对彼此的感情吗……
休息室内,主创们面面相觑。
花泽绘里香迟疑道:“相爱相杀,又爱又恨?”
五条悟表示疑惑:“降泽暎会想杀了九条彦司?他恨九条彦司吗?”
“啊,也是,我说错了,”花泽绘里香连忙摇头,“那就是,九条彦司单方面对方降泽暎又爱又恨,相爱相杀?”
松本晖笑了一声,“怎么说得我有点渣。”
“那没办法,”石井茂老神在在地晃了下脑袋,“正邪不两立嘛,你也很痛苦的,不想杀他又不能不杀他,啧啧啧,惨啊。”
松本晖又笑,“秋山老师您看,这部剧有人不痛苦的吗?”
“哈哈哈,”秋山美佳也跟着笑,“那你得去找原作老师,我只是个编剧,超无辜的啦——”
刚刚因为福泽导演发威,而有些凝重的气氛,这会儿又轻松了下来。
五条悟想了想,道:“所以,对降泽暎来说,九条彦司是他的白月光?”
这个词还是他从粉丝那里学来的。
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的,水仙耽美乙女的,词汇复杂程度毫不逊色于咒术史。
人类的头脑真的很复杂。
“他们是彼此的白月光。”秋山美佳微笑道,“我觉得,今天这两场戏,对悟君来说,难点可能在于要怎么表现出那种疯狂的爱?”
“疯狂的……爱?”
“感觉悟君好像很难有这种情绪呢?‘需要被别人爱’,‘因为对方不够爱自己而痛苦’,‘要把全部的爱倾注发泄给对方’,这样的感觉,悟君是不是……嗯,不太有这种经历?”
五条悟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
“看来是这样呢,”秋山美佳笑道,“明明前面的表演都很顺利,但到降泽暎需要暴露自己的真情时,好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悟君有深爱的人吗?事情也可以。”
五条悟又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其他人都安静地等待他思考。
他沉吟片刻,道:“你们都这么觉得吗?降泽暎深爱着九条彦司?”
“哈哈,听起来gaygay的。”花泽绘里香笑道,“但是,九条彦司是他唯一可以获得救赎的方式吧?”
“不是还有你和月岛澪吗?”
花泽绘里香愣住。
为了演好这部剧,她认真阅读过原作小说,也看了很多读者的讨论,“降泽暎是九条彦司的朱砂痣,九条彦司是降泽暎的白月光”,这种说法已经深入她心底,她知道,原作最大的cp粉就是九条彦司和降泽暎的cp粉,相比之下,男女主角的羁绊似乎都没有那么深刻。
或许是怕演得不合粉丝心意,心底深处,她也默认了那些看起来很有道理、很有萌点的救赎论、白月光朱砂痣论,相爱相杀论……
但是……
“他最痛苦的时候,遇到的不是月岛澪吗?”五条悟又问了一句。
月岛澪是女主角月岛晶的妹妹,很小的时候,被犯罪集团失乐园绑架,成为人体实验的工具。
在降泽暎被警察系统出卖,遭受失乐园高层丸山刑讯,又被失乐园真正的首领黑川捞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降泽暎都待在失乐园的北美人体实验基地。
在那里,降泽暎一边休养身体,一边按照黑川的安排转换身份,同时遇到了月岛澪——基地的实验品,惨遭非人折磨多年,却奇迹般幸存下来,灵魂比星光还要闪耀的月岛澪。
于是几年后,完成身份转变的降泽暎,携着摧毁失乐园的庞大计划,以一起餐厅爆炸案,回到了九条彦司所在的城市,拉开了故事正篇的序幕。
在和警队斗智斗勇的过程中,降泽暎发现,九条彦司身边的法医月岛晶,是月岛澪失散多年的姐姐。
于是他利用自己和月岛澪的消息,引诱九条彦司和月岛晶,不断追查失乐园的真相。
当然,这个过程中,他制造了很多起罪案,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反派。
所以,在五条悟看来,九条彦司对降泽暎确实很重要,但月岛澪对降泽暎同样十分重要。
“那个时候,他被丸山折磨得奄奄一息,”白发青年道,“又从丸山嘴里无意中得知,抚养自己长大,派遣自己去警校卧底的黑川,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加上警察系统的腐败黑暗,如果不是后面遇到月岛澪,他直接杀了黑川、丸山等人,也能完成复仇,何必谋划这么复杂的计划,决定摧毁整个失乐园?以他的能力,即使受刑后身体不如从前,要杀这几个人,也不难办到吧?”
几人微微一愣。
“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不再有月岛澪这样的受害者出现?”花泽绘里香眼前一亮。
“这应该是月岛澪的愿望,”五条悟思索道,“他只是决定帮月岛澪实现这个愿望。”
大家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确实……”秋山美佳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赏,“原作里月岛澪出现得太少了,很多人忽略了她的重要性,更多的解读倾向于认为,降泽暎是受了九条彦司的影响,才做这些的。”
“这也是很多cp粉的嗑点。”花泽绘里香默默补了一句。
“但我还是觉得,”松本晖微微蹙眉道,“九条彦司对降泽暎很重要。所以九条彦司真的对他动手的时候,降泽暎一定是伤心的,只不过表现出来的样子是疯狂的?这里应该……”
他想着想着,忽然头痛地捂住了脑袋,“哀叹”道:“不愧是福泽导演的组,好难把握的度啊……”
大家都发出了善意的带笑的安慰。
比起今天才挨批的五条悟,过去几个月,松本晖已经被骂崩好几次了。
作为一个正在转型的偶像实力派,海宝公司的前支柱,松本晖演过好几次男一号,每次都很受剧组尊敬和礼遇,偶尔有些高光,还能被网友“封神”。
所以,即使公司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他还是靠自己拿到了九条彦司这个角色——福泽导演的男一号,可不是谁想演都能演的。
他想,福泽导演声名在外,他一定能在对方的调教下脱胎换骨,彻底转型,冲击奖项。
理想很美好,现实……他的演技确实进步了,剧播一个多月,看观众反响,这是他演技评价最高的一次。
但……心灵真的备受摧残啊!
福泽导演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和降泽暎、月岛晶等人相比,九条彦司的个性显然“无趣”得多,但九条彦司又是整个故事的第一主角,承托着故事的核心,要演好这样的角色,更需要下苦功。
于是开拍三个月来,松本晖成了主演中挨批最多的人。
再加上旁边有个三天两头请假,轻而易举霸占趋势,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戏的五条悟,松本晖心态有点崩。
明明他起早贪黑,研读剧本,刻苦健身,甚至专门请了个老师跟组指点,但他精心准备的很多场,总是被导演反复纠错,说得他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有时候,一场戏反复拍,拍到麻木,他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过的。
至于此类题材不可或缺的动作戏,因为有了五条悟的对比,即使他再怎么努力,导演和各组老师如何协同处理镜头,他总显得不够好。
观众也确实是如此议论的:打戏很不错诶!没想到福泽导演拍动作戏也这么好,松本晖这次进步很大,但果然论打戏,五条大爷无人能敌哈哈哈哈!
松本晖很郁闷。
换作以往,他的团队可能会采取一些其他手段帮他改善情况,但这次公司大老板就在他们剧组,他的经纪人就是有一百种手段,也使不出来。
好在剧终于快拍完了。
挣扎无能的情况下,他彻底抛却了私心杂念,完全沉浸到角色和拍摄当中。
不知道是不是量变引发质变,又或者心态放松了,表演状态更好,今天这样重要的对手戏,他竟然没有被福泽导演否定,反而是五条悟出了问题——尽管在他眼里,五条已经演得很不错了。
这是个机会。
他决定认真和大家讨论,找出降泽暎演绎上的问题。这一定能增进他对表演的理解。
但……果然很难啊!
见他“抓狂”,大家都带着笑意安慰他,道:“人家降泽还没崩溃呢,九条你可要稳住哇!”
“当然当然……”他捂了下脸,觉得拍这部戏把他性格都拍变形了。
“我倒是同意晖君的看法。”石井茂沉吟道,“原作和剧本里写,这场戏,降泽暎设计让丸山再次对他出手,借九条彦司的手解决丸山,顺便给九条彦司送了一大堆罪证,丸山被抓后,他看着走近的九条彦司,轻笑道,你真的要抓我?他看上去很配合,还一副伤心的样子,但九条彦司即将铐住他的时候,他又用提前布置好的机关,再次瞒天过海地溜走。也许福泽导演要的,就是降泽暎在这一瞬间泄露的真心?要和重逢那场戏不同。”
重逢那场戏,是指卧底事件后,降泽暎带着复杂计划返回九条彦司所在的城市,经过刺激的公路机车追逐,两人在城郊荒草地相认的那场戏。
那场也很重要,但那场戏对九条彦司的考验更大,更需要他展现一系列层次递进丰富的情感,相对而言,降泽暎仍然处在一种“隐藏”的、“肆意潇洒”的状态,反而轻松一些。
而今天……
五条悟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但……这家伙是在试探九条彦司的底线吗?他明知道九条彦司一定会这么做,这也是他故意设计的结果,还非要这么问,是不是有点……”
他眉毛奇怪地拧了一下。
他只在搞笑的时候,才会故意问一些明知答案的问题,但这场戏里,降泽暎怎么看也不是在搞笑,难道……
他目光飘向角落里的经纪人先生。
怎么感觉这种问法有点像……
“缺爱。”花泽绘里香忽然道,“他可能是缺爱!”
“没错!”秋山美佳用力点头,“缺爱,这是个很重要的关键词!悟君能理解缺爱的人的感觉吗?只要抓住这个,应该就对了!”
五条悟微微张了下嘴,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爱吗?
他好像知道什么是爱,又好像不那么知道。缺爱的感觉,他好像不太懂,但反过来,不缺爱的感觉,他好像也不太明白。
爱不爱的,总觉得是很奇妙的事情……
“也许,这就是福泽导演觉得可以更进一步的地方了。”石井茂若有所思道。
其他人也点头。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吗?”五条悟沉吟着呢喃了一句。
他说完,发现面前几个人都目光发亮地看着他。
“有这句话,稳了!”秋山美佳直接一拍大腿。
五条悟:?
“就把自己当诅咒演!”
五条悟:……?
“降泽暎那一刻的感情就是很扭曲的!”
五条悟:……
他好像懂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诅咒。”他自信道。
“哇!那我们再试试?”
“来!”
……
架空的小说和剧本中,降泽暎是一个身世经历非常坎坷的角色。
他年幼失去双亲,被杀害父母的仇人黑川捡回失乐园,从小学习暗杀、审讯、军火交易等黑暗的生存方式,表现出了卓越的天赋,很得黑川欣赏。
成年以后,他被黑川派往警校当卧底,在那里认识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九条彦司。
由于多年的非人培训,他刚入警校,就碾压了剑道世家出身、原本应该稳坐当届第一的九条彦司,粉碎了对方长久以来的骄傲。
九条彦司正经、严肃、信奉努力与规则,同时为人真诚、负责、从不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受了挫折只会加倍努力,是个不好玩、但非常可靠的朋友。
被降泽暎打败后,他下定决心要追上对方,反败为胜,于是每日早出晚归,学习训练,理论和实战都力争做得更好。
偏偏降泽暎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完全不努力也遥遥领先,还整天拈花惹草,带着一大群人“胡作非为”。
九条彦司看不惯他浪费自己的天赋,而降泽暎看不惯他努力刻板的无聊样,偏偏两人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有许多摩擦。
但他们毕竟是同届生里,唯一能做彼此对手的人。
尽管每次都是九条彦司输,“切磋”多了,却也混出一点诡异的感情。
直到毕业大考。
他们执行演习任务,不幸遇到山洪爆发,考核成绩是按队计算,降泽暎作为年级第一,分配给他的队员,成绩便不太好,为了救笨蛋队友,他掉进了一处坡谷,和其他人失去了联系。
不用再带着那群队友,对他来说反而轻松,他给自己处理了伤口,找了个安全干净的地方窝着,打算等恶劣天气结束,再自己想办法回营地。
然后他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里,等到了浑身狼狈不堪的九条彦司。
“九条……?”长年接受的训练,让他很少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但这一刻,他真的感到有些错愕。
“你没事吧?”九条彦司喘着气问他。
他看了眼对方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再看了看自己的小伤。
降泽暎:……
“我怎么可能有事?”他匪夷所思。
但洞口的人像是松了口气,被火光照亮的脸上闪过一丝安慰,“你没事就好。”
“……所以,你是担心我,特意来找我?”
降泽暎更愕然了。
“嗯。”呆板的室友一本正经地点头,“跟老师们失联了,学生里只有我有能力来找你,我让他们按原计划先回营地了。”
降泽暎:……
他嘴唇张合几次,满脑子都是脏话。
“你简直是有病……”他挑了好学生最能接受的一句,把人拉进了藏身的地方,“我自己能回去,一个小考试而已,怎么难得倒我?我看你是学习学傻了。”
“可能吧。”九条彦司任他拉进山洞,翻出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品,开始处理伤口,一边淡淡道,“你是很强,但不是无所不能,万一死了,或者残疾了,很不好。”
降泽暎表情古怪地看着他,“哪里不好?”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呆板室友表情认真,“而且,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优秀的警员,如果因为这场考试留下不可逆的伤害,是警界的损失。”
降泽暎无语。
“说来说去,就是怕以后少了个天才警察替你行使正义?你怎么能这么无聊?”
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但九条彦司抿了抿唇,声音微低道:“不是替我。也不是……行使正义。”
“那是什么?”
“我……”九条彦司垂下目光,盯着身上破损的衣物,“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声音很低,几乎要被洞内哔啵的火苗盖过去。
“……为什么?”
“我确实很不喜欢你。”九条彦司闷声道,“但你是我重要的……同伴。”
降泽暎:……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蠢?”他匪夷所思,不理解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种人。
跟他以往接触的、学到的人,都不一样。
他语气不善,但九条彦司没有生气,反而纠结片刻,一副四大皆空、放下执念的样子,“摆烂”般坦然道:“嗯,和你相比,大概是吧,我已经接受这件事了。”
降泽暎:……
对方是真的有病。
从那天起,他不再把这个有病的同学当成简单的玩具。
而后,两位大佬组队,仍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顺利进入警局。他们一起度过鸡飞狗跳的新人阶段,慢慢成为正式的警员。
警局并不是每天都有复杂的工作要处理,恰恰相反,大部分时候,他们应对的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以降泽暎的能力,应付这些工作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他轻轻松松就脱颖而出,悠闲得像是来度假。
非要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特殊,那就是,他和九条彦司成为了……朋友。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朋友。
他们一起破获了大大小小的案件,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当宿舍邻居,偶尔会约着一起出门玩,时光安逸得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任务。
九条彦司是一个信念坚定,十分正直的人,受对方感染,降泽暎甚至慢慢觉得,当一名警察,帮助别人,好像也挺不错的。
然后他接到了“卧底失乐园”的任务。
黑川认为这是他在警界晋升的重要一步,同意了。
于是他成了双面间谍。
回到失乐园并不让他感到高兴,恰恰相反,在外面过了一段正常的生活,再回到失乐园,以前习以为常的东西,忽然就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但他毕竟是专业的,双面卧底的任务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直到腐朽的警界高层出卖了他。
这实际上是桩乌龙,但九条彦司什么都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就是降泽暎突然消失,再有消息的时候,就算对方卧底叛变,已然身死的通告。
这怎么可能?
他完全无法接受。
于是他年纪轻轻就努力奋斗成警队队长,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追查降泽暎消失的真相,直到对方的痕迹再次出现在这座城市,却是和罪案相关。
他循着线索,一遍遍地追寻对方,终于在城郊的荒草地与对方重逢。
人还是那个人,却又变得不是那个人。
尽管如此,收到对方求救的信号时,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然后抓住了丸山一伙人,得到了关键的证据。
“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挂了。”降泽暎脸上仍是轻浮的笑意,仿佛刚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人不是他。
九条彦司很多年没有这么愤怒了。
他拽着对方的衣领,把人从水泥地上提起来,一边摸手铐,一边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疯了!”
“这么暴躁,可当不好队长。”降泽暎挑眉看着他,没有反抗,只是在手铐声响里,语气轻轻地问,“你真的要抓我?”
九条彦司顿了一下,沉声道:“该抓该放,总要带回去查个明白。”
“是吗?”降泽暎笑了一声,“我要是说,我有PTSD呢?”
即将扣合的手铐没能立刻圈上。
“……什么PTSD?”
降泽暎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你了解丸山吗?”
九条彦司直觉这个问题不太妙,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道:“交手过几次,但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嗯,这个人可不得了呢,托他的福,我现在应该是打不过你了,啧,你可以得意了。”
九条彦司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看在你今天来救我的份上,”降泽暎推开他,似乎体力不支一般,靠着水泥柱坐下了,“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条件是别掏那东西,否则,你就算把我抓回去严刑逼供,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九条彦司从来没见过降泽暎排斥,或者恐惧任何东西。
他当然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严刑逼供的事情。
他直觉对方说的是真的,可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他分辨不清,这个人的真心到底是什么。
他谨慎地在对方身边蹲下,抓住了对方一只手。
“好吧,勉强能接受。”降泽暎瞥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耸耸肩道,“那我现在告诉你,内鬼是谁。”
……
漫长而曲折的故事,被降泽暎轻描淡写地讲完了。
他卡着时间,长短把握得恰到好处,一边准备开溜,一边不怎么意外地打量着九条彦司脸上震惊的神色。
好像,还有一丝隐忍的心疼。
原来对方对他,还能有这种感情吗?他垂眸笑了一声,估摸着其他警察快到了,懒洋洋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而卓越的警队队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这段时间的案件,是不是你做的?”
降泽暎当然可以矢口否认,他甚至有许多种办法为自己开脱。
但近距离地注视着那双执拗而痛苦的眼睛,他忽然有了另一种答案。
“是。”他淡淡道。
与此同时,新回答衍生的一系列计划调整,都在他脑海中成形。
“咔哒”一声,银色的手铐冷冰冰地锁住了他的手腕。
九条彦司动作很快,力道也很大,仿佛要把他掐死似的,紧接着去锁他另一只手腕。
这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极细微地转变,原本略显脆弱、但还算游刃有余的气质,顷刻间透出一丝骇人的冷酷。
他几乎是瞬间抓住九条彦司微小的弱点,以毫不留情地力道将人反摔在地,同时机关启动,烟雾弹喷出,他迅速后撤。
“真让人失望啊彦司!”他大笑道,“可惜,我说的都是真的,唯独打不过你是假的,再回去练练吧!”
言毕,在九条彦司即将再次抓住他之前,他翻出烂尾楼的墙壁,接着提前布置好的工具,转瞬消失无踪。
徒留九条彦司胸膛剧烈起伏地站在原地,和早已落网、被打晕失去意识的丸山等人。
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照亮了情绪地震过后的破碎微光。
“卡——!”
“辛苦了,这条过了,休息一下拍下一场!”
导演一声令下,演员们从戏中回到现实。
五条悟没动身上脏脏的特效妆,从“逃生”道具上跳下来,像只大猫咪一样轻盈落地。
“哎哟您小心点!”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白发青年的“高危”操作,知道对方实力超群,但每次看见对方这样浑不顾忌安全措施的举动,动作指导总觉得心惊肉跳。
“没事没事!”
五条悟摆摆手,“咻”一下蹿到了监视器前,一边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水杯,一边看监视器里的画面。
除了动作部分,前面的内容,他们是一镜到底完成的。
光影、镜头、道具、表演、台词、节奏,即使未经后期处理,只看此刻的效果,也已经颇为惊艳。
“神奇。”五条悟自言自语。
在影视的世界里,他真的可以呈现出另一个人的样子。即使他知道,他还是他。
果然刚刚,他还是短暂地把自己“交”了出去吧?
“加一点诅咒,反而更有灵魂吗?”他面露思索。
“这次很不错,够微妙。”福泽导演脸上露出笑意,“下一场再疯一些,再扭曲一些,就会很好。辛苦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松本晖在旁边点头。刚刚那一场,是开拍以来他最入戏的一次。
“是因为松本演得很好。”五条悟不像平常一样高兴受夸,反而道,“没有他,我没法这样构筑人物。”
松本晖一愣。
“怎么,不信吗?”白发青年转头看他,眼底含着几分漂亮的笑意,“是你跟我说,对手演员很重要的吧?”
“我……”
松本晖是这么说过,但他那个时候是在委婉劝对方,多重视一下拍摄,别老请假,免得影响作品质量。
他以为五条悟没有放在心上。
“是因为有你,还有绘里香酱和其他人,我才塑造出了这样的降泽暎哦。”五条悟笑了一声,指了下监视器,“只靠我自己的话,不会有这样的画面。”
这……
松本晖嘴唇微动,没想到对方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还以为又会很自信地说:不愧是我,轻松就搞定了……之类的。
更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认可他……
“你好像……有点变了。”他喃喃道。
说完自己卡了一下,有点心虚地瞥向旁边的大老板。
“是吗?”五条悟挑了下眉,“可能吧。”
这几个月拍戏,五条悟确实有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和咒术师不同,演员塑造人物、呈现剧本,需要沟通和合作。这与辅助监督和咒术师之间的沟通不同,更像是一种……共同创作。非要类比的话,就仿佛他现在拥有了一种新的术式,而这种术式是经由别人的帮助创造出来的。
非常神奇。
只靠自己,只靠技巧,当然也可以演,但好的对手演员,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影响人物的创造和发挥。
很难得地,他体会到了被“帮助”的感觉。
在咒术以外的世界,不同领域的非术师,确实展现出了各自无可取代的价值。
“悟君最近演技进步很大啊。”一道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五条悟回头,发现是提前到场的佐木樱介。
下场戏,黑川也有出场,佐木樱介提前到了——他在这部戏里饰演失乐园的首领黑川,同时也是降泽暎的养父。戏份不多,但角色重要。网友还调侃他和五条悟很有“父子”缘。
“什么啊,我本来演得就不错吧?”白发青年拉长音调,语气是面对熟人式的“撒娇”。
“对对对,”佐木樱介连忙笑着点头,“但现在确实演得更好了嘛!”
“那你晚上会不会有压力?”蓝色的眼睛故意微微睁大了。
“哈哈哈,悟君还是那么爱说笑。”佐木樱介看起来心情挺好,“我就是来客串的,当然,我确实会好好演的。”
黑川戏份极少,但作为失乐园首领,全剧真正的幕后大boss,仅有的戏份难度都不小,福泽奈泉和佐木樱介是朋友,才拜托到对方来客串这个角色。
今天就有黑川最重要的戏份——大结局。
除了拍丸山一伙落网的重场戏,今天,剧组还要开始拍结局的部分。
大结局场面复杂,矛盾冲突激烈,还需要配合天气光线和各种调度,预留后期制作时间,主创们都做好了这几天会非常忙累的准备。
结局是降泽暎和黑川在轮船上暗流涌动,而接到消息的九条彦司率手下赶来抓捕罪犯,同时,这场戏里,降泽暎还会告诉月岛晶,她妹妹月岛澪的真相。
高潮迭起,文戏武戏都很刺激,黑川的压迫感和主要角色之间的情感纠葛,都会彻底迸发。
虽然肯定要拍好几天,但想到可以游船,还是“**大佬”的豪华轮船,五条悟还是挺期待的。
他都不知道多久没去海边玩了。
剧组真舍得下血本。
但转念一想,真舍得下血本的,是某个天天在开会赚钱的“邪恶资本家”吧?
这么想着,他目光飘到身边的黑发青年身上,揶揄地看了一眼。
这次,对方总算没明白他的意思,露出迷惑的神情。
“读心术失效了吧?”他愉快地逗弄了一句。
“……什么?”做事情总是条分缕析、十拿九稳的经纪人先生,终于露出了符合年纪的可爱迷茫。
还挺好玩。
他正打算再揶揄两句,忽然目光一滞。
他感受到了一股隐藏得很好,但六眼绝不会认错的咒力气息。
时隔十年,这个人竟然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瞬间,他脸上原本轻快的笑意淡去。
“我离开一下。”他单手按住鹤见久真的肩膀,将人拉近,以一个拥抱般的姿势,靠近对方耳边,低声道,“有诅咒师来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
第186章
有诅咒师来了?
五条悟说完就要走,鹤见久真下意识拉住对方,“等等,要让喜久福老师去吗?”
旁边一众工作人员正忙着转移场地,片场乱糟糟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喜久福……”五条悟停住脚步,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不……他会发现的。”
他会发现……?
“您认识这个诅咒师?”
“嗯,认识,是个……有点麻烦的家伙。”
六眼的视线穿透墙壁,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似乎看到了一团特殊的咒力。
明明侧脸是近乎冰冷的淡漠,但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乎于回忆和审慎之间的情感,又隐隐约约地流露出来。
鹤见久真第一次听五条悟这么形容一个人。
那一瞬间,各种信息在他脑海中闪过,形成了一个他本不打算在对方面前提及的名字——
“是……夏油杰吗?”
“……你知道他?”
“听延庆先生提过。”果断卖掉某位前任家主,鹤见久真又补了一句,“而且,之前我查甚尔的事情,也查到了一些。”
“甚尔吗……”五条悟的目光似乎落入了某种回忆,又很快抽离,他拍了拍鹤见久真的小臂,低声道,“在这等我,虽然他应该是一个人来的,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一些,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就打算离开。
“不,请等一下。”鹤见久真更用力地握住对方手腕,隔着特级咒具,掌心硌到一小截凸起的腕骨,“我和您一起去。”
五条悟回头看向他,眼里明显有疑惑和不赞同。
“杰是特级。”
“我知道。”他不避不让,“但正因为是特级,打起来会很麻烦,剧组人这么多,您应该倾向于避免战斗,对方实力不如您,应该也不会贸然动手。但您刚才说,让喜久福去可能会被识破,说明对方很了解您,那您觉得,消失了那么久的人,忽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对方已经察觉了您的咒力问题?”
“……所以,你想像平时中转咒力清除咒灵那样?”
“是。直接释放咒力,应该比许多言语都有力。他不会知道系统的存在。况且,有很多话,由我来说更方便,我去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主动掌握动手的时机。”
苍蓝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短暂的片刻里闪过了很多思绪。
片刻后,五条悟重新扬起一点笑意,“好。那就一起吧。”
……
夏日的风吹过大片荒草,西垂的日光愈落愈红,专用于影视拍摄的废弃工厂外,夏油杰看见了许久未见的人。
悟。
十年了,熟悉的面容似乎没什么变化,最强好像连驻颜也是最强的,但……
目光相接的刹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陌生的感觉,丝丝缕缕地渗进空气里。
比新宿街头更远。
他抬起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悟。”
“好久不见,杰。”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六眼,没有被墨镜或绷带遮挡,清凌又深邃地望向他,“突然出现,是邪/教终于搞腻了吗?”
“什么啊,”夏油杰面不改色地微笑,“我这可是大义。倒是你,当老师太枯燥了吗?怎么跑去取悦猴子了。听说,娱乐圈里的猴子,比一般的猴子还要脏呢。”
他说着,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鹤见久真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和鄙夷。
光是这样看着对方,他都觉得恶心透顶。
为什么这只猴子能跟来?什么时候,猴子也配拥有这种地位了?
“夏油先生。”令他恶心的猴子露出了十分丑陋的笑容,“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鹤见久真。”
完全不值得记忆。
“你确定要让他在这里吗,”他又看向昔年的挚友,“悟?”
但回答他的,仍是那只该死的猴子。
“夏油先生,我的艺人很忙碌,希望您长话短说。”
夏油杰的表情阴冷下来,“我和悟说话,猴子也配插嘴?”
“夏油先生,听说您是特级诅咒师,立志杀死所有非术师,”鹤见久真笑容不变,“排除您智商和语言功能紊乱的情况,您所说的猴子,应该是指像我这样的非术师吧?那么,依靠挟持我们这些‘猴子’,才换取和五条先生对话机会的您,又算什么呢?”
这只猴子……
“明明鄙夷猴子,要屠杀猴子,却又不得不依赖猴子,您对价值和尊严的判断,似乎与常人不同,这样看来,您口中的‘大义’,或许并不符合这两个字原本的含义,倒像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
轰——
大团咒灵从黑色的裂隙中涌出,几乎没有任何预告和缓冲,径直冲向了鹤见久真。
而后被一股骤然爆开的强大咒力瞬间祓除,扭曲尖叫着消散在空气中。
叽——
咒力的气浪拂开额前的刘海,袈裟的衣摆猛烈摇晃。
仅凭咒力,连术式都没用,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强大得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
夏油杰眯起眼睛,身躯如山石分海,挡住了这波冲击。
但比起这个……
他盯着面前二人互牵的手。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厌恶地皱眉,愤怒爬上了他的心脏,他冷笑一声,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悟,一只猴子而已,值得你这么在乎吗?”
五条悟没有松开鹤见久真的手,脸上的神色也很冷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能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杰。”
傍晚的风吹过他们身侧,拂动黄绿相交的草叶,逐渐炽热的晚霞蔓延过来,在高大的建筑一面投下模糊的阴影。
他们身处拍摄用的废弃工厂背面,转个弯就能看见忙碌的剧组人员,但一角之隔,剧组没有人发现这里正在进行的交锋。
就像方才看似凶险、实则被精确掌控的咒力冲击一样,一切都被克制在晚霞与夏风的阴影里。
夏油杰没打算踩最强的底线,毕竟他今天不是来送死的,尤其在确认过对方的咒力气息以后。
“我不是第一个来找你的咒术师吧,悟。”他重新露出一个盘星教教主式的微笑,“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这不像你。”
最后一句,他说得低沉而温柔。
苍蓝的六眼沉静地望着他。
“妨碍到你的‘大义’了吗?”五条悟问。
“……不。很遗憾,即使是你,也不能改变我对猴子的看法。”
即使悟看上去在猴子的世界里玩得很开心,也不能改变他要杀光猴子的决心——事实上,倒不如说是悟当明星的遭遇,让他觉得猴子更加恶心。
那些丑陋的言论和画面……
他们就那样无知愚蠢、肆无忌惮地揣测、造谣、攻击他们最重要的守护者,仿佛这个人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体,都只是他们玩乐的工具,发泄自己无能的方式。
尽管他知道,悟并不在意,但他了解越多,越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
以至于最终还是出现在这里。
哪怕明知不该这样做。
“杰。”对面的人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他看向对方。
“很遗憾,你的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
无法……回答?
空气安静下来。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睛,“你觉得,这个距离,你能从我手里保下那群猴子?”
一阵风吹过他们身侧,拂动彼此的衣物。
“你不会的。”五条悟的声音依然平静,“死在这里,不是你想要的意义吧。”
世界静得落针可闻,却又从一墙之隔传来忙忙碌碌的人声。
“如果是不要命的诅咒师,”夏油杰彻底敛去嘴角的笑意,“那些猴子会死。你也会陷入无尽的麻烦。”
“……我知道。”
“……是你身边这只猴子蛊惑你的吗?还是那群老头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五条悟目光微垂,没有回答。
夏油杰的心沉了下去。
“知道吗,”他冷声道,“最荒唐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你的术式出了问题,是被逼无奈,才去做这种事。我想,那可真是很不错,我的大义很快就能实现了。”
五条悟安静地看着他。
“你……”在那样的目光下,他还是没忍住说出了最想说的话,“为什么?你难道……对咒术师的世界失望了吗?”
最后一句,他问得很轻。
如果说,参加综艺还能算休闲娱乐,那后续的单曲、代言、电视剧,就是一件比一件匪夷所思,令人完全无法理解。
最强咒术师很忙,这是连诅咒师都清楚的事情。更何况咒术界的一切,目前仍需保密。
至少,在他大义成功以前是这样的。
悟这么做的理由,他勉强推测出了几种可能,其中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在方才的交手中被暂时打消了,但……
原本,即使分开了这么久,他也自信自己对对方的了解。但这次,他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
霞光偏转角度,落在新雪般的发丝上,折射出一层朦胧的暖光。
“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五条悟缓声道,“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杰,我是咒术师这件事,不会改变。”
世界再一次安静下来。
越发灿烂的霞光悄悄蔓延到他们脚边。
转角另一侧,能听见有人在问:“五条先生呢?五条先生去哪儿了?”
他们的目光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相接。
“你走吧,杰。”
苍蓝的六眼映着天边一点火烧云的影子,似乎有些不同,又似乎与记忆里别无二致,仍是十年如一日的纯净……而深邃。
“下次再见,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哗啦——
一阵大风刮过,衣摆飞扬,猎猎作响。
“是吗。”夏油杰深深地看了面前的人最后一眼,再一次露出习惯性的微笑,“那就祝你好运了,悟。”
下一瞬,白色的咒灵大鸟破空而出,载着他振翅飞起,很快消失在渺茫的天际——
作者有话说:这章至少写了六个版本,卡得昏天暗地,实在是久等了,我努力三天内更下一章,9月也会加油的。感谢还在等待的朋友。
第187章
“什么?刚才有诅咒师来过了?”
开着保姆车前往海边轮船,忽然得知这个消息,青山洋介吓了一跳。
“你们交手了吗?五条老师有受伤吗?”
“怎么可能?”五条悟的目光依然望着车窗外,语气慵懒随意,仿佛方才并没有发生什么生死攸关的危机,“青山同学对老师那么没有信心吗?”
“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青山洋介连忙摇头,“我只是担心您,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发觉……”
“逗你的啦,你没发现才是正常的。不过,跟在我身边确实很危险,随时都可能死掉哦。”
尾音低低地下垂,一副恐吓的语气,甚至配了个被嘎掉的声音。
“您没事就好……”青山洋介反而松了口气,“等会儿拍摄还继续吗?要不要跟导演说一声,休息一下?”
“不用,我现在不就在休息,今晚说要拍大夜,早点拍完,上课前我还能小睡一会儿。”
今天拍一天的戏,明早还要去高专上课,明晚又要接着拍戏,就算是五条老师,也太乱来了……
青山洋介握着方向盘,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另一个人。
同样坐在后座,鹤见久真反常地有些安静。
但既然最关心五条老师的久真先生都没有说话,就应该确实没什么大事吧。
可惜他现在还只能干点开车的小活,偶尔做做低级咒灵的任务,眼下似乎也提不出更有用的建议。
咒术师和普通人的世界,了解越多,越明白五条老师当初为什么拒绝他。
真的宛如两个世界,中间横亘着天堑。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道:“老师一定要保重身体。”
“放心。”五条悟的语气仍然随意,显然没有把这种话放在心上,“有你们两个在,我现在都能竞选最养生的咒术师了。”
青山洋介:……
五条老师一定对“养生”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
剧组车队抵达海边,和轮船负责人确认后,一众人员开始忙碌地布置拍摄环境。
预计至少要一个小时。
于是五条悟得到了些许看海的空闲,算是难得美妙的休息。
他站在码头边,伸了个懒腰,前方夕阳灿烂,蔚蓝的海面上粼粼地波动着金光,海风从远处一望无际地吹来,捎带着海鸟清脆的鸣叫。
“你有话想对我说吧?”他对身侧的人道。
鹤见久真站在他身边,目光同样落在海天尽头的灿烂夕阳。
刚刚经历那样的事情,他们是该聊一下。
“对不起。”黑发青年沉默片刻,低声道。
“嗯?”五条悟眨眨眼,摇了摇头,“我说过了,这是我的选择,跟你没关系,不用觉得内疚。”
“我不是说系统和咒力的事情……”鹤见久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系统的事情,道歉太苍白了。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我觉得,您好像有点悲伤。”
悲伤?他有吗?
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跟他道歉?
“其实我不确定。”鹤见久真继续道,“而且,我担心您会生气。”
“生气?为什么?”
“……尽管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说,不过,那毕竟是您最好的朋友,我方才说话很刻薄,虽然是为了让他主动出手试探,但,其实我既不了解他,也不太明白,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是种什么感觉。可能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我没能参与,有些遗憾。”
“遗憾?”五条悟偏过头来看他,“什么遗憾?”
大部分时间,鹤见久真是个头脑清晰,善于思考,也很有逻辑和条理的人。
难得听到对方这种堪称混乱的发言。
“比如……我不是个强大的咒术师。”黑发青年微微蹙眉,“以前我觉得,这也还好,非术师有非术师能做的的事情,但现在我忽然发现……我其实也是很贪心的。”
“……贪心?”
“嗯……非要说的话,明知道过往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我还是不喜欢这种……第三者一样的感觉。呃,我是说,我希望自己对局面的认知更清晰……”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长长地“哦”了一声,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但对他来说已经逐渐有些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他想,就像他对久真说了很多他其实很少说的话,久真对他,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反正他很难想象,天天在外面坑蒙拐骗——不对,是大杀四方的经纪人先生,会对别人说出他刚刚听到的话。
他想了想,道:“咒术师的事情我帮不了你,毕竟这是天生的。但第三者的话,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
鹤见久真明显愣了一下。
“您是说……”
“杰的事情,我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别的,趁可怕的福泽导演还没喊人,都可以问哦。”
可能是天边的霞光太灿烂了,话音落下,他忽然觉得那双黑琉璃一般的眼睛里,折射出了令人恍神的光彩。
有点像福泽导演镜头下,特殊光影里的美玉。
于是他后知后觉、又有些不明所以地补了一句,“当然……作为交换,我也要问点你的事情。”
“好。”他听见对方不假思索的答应。
……总觉得对自己有点不利呢?
……
“所以,我其实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十分钟后,五条悟摸着下巴,感叹了一声。
“实在看不出来,经纪人先生居然是这种人呢。”
约定好的问答时间,由五条悟率先提问。
他问的问题是:“你做过最叛逆的事情是什么?”
他总觉得,鹤见久真是非常了解社会规则,同时适应得很好的人,如果对方愿意,肯定可以在各种领域都表现得非常好。这样的人,似乎很难想象他做出什么离经叛道、“不成熟”的事情。
他很好奇。
听到他的问题,身侧的人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十四岁的时候,差点用自制的炸药送鹤见赖通上天。
“你那时候已经不在鹤见家了吧?”五条悟好奇道,“怎么做到的?”
“有些他们常去的地点是固定的,身边的人也是固定的,只要足够有耐心,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而且,小孩子……虽然十四岁也不小了,但那个年龄,很多人会降低戒心。”
片刻的安静,海鸟与浪花的声音层层叠叠,高低错落。
他们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果然,聪明的人从小就聪明。”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与因果,“当然,你不只是聪明。”
“……我以为,您会批评我。”
“是该批评。”五条悟煞有介事地点头,“毕竟你要是成功了,我应该就见不到你了,比起陪那些烂人下地狱,还是当我的经纪人比较好,对吧?”
他说完,发现鹤见久真又露出了那种……他很难形容的表情。
鹤见久真的心情确实很难形容。
他想,面前的人,怎么总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让人心跳加速,又不由失落。
他压下那些混乱的感觉,认真地答道:“是。如果过往的一切是为了今天,那么,即使是痛苦的部分,我也认为很幸运。”
然后看见面前的人微微卡住。
于是他又有些想笑,补充道:“这点上,其实您比我过分多了吧?被捅穿脑袋什么的,怎么听都糟糕透顶,我现在还能见到您,才是个奇迹。”
当然,就算没有那件事,他能遇到对方,仍然是个奇迹。
或者说,眼前的人,本身就是奇迹。
“那最后怎么没炸呢?”五条悟转移话题。
“是外婆及时发现,阻止了我,为此她还受了伤,从那以后,复仇对我来说,就不再是第一位的事情了,我也决定,要报仇的话,应该采用更成熟的方式,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如果没有系统,你原本打算怎么做?”
“读博,留在M国,进入一家高科技公司,把外婆接过来生活,有空的时候,给鹤见家的崩塌添点油。”
“不考虑结婚吗?”
鹤见久真:……?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几乎有些突兀了,他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道:“可能会吧。正常人会做的事情,我大概都会做。”
“哦,那你肯定会是个很好的丈夫。”
鹤见久真更迷惑了,但他总不能说,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考虑这种可能性,只好不明所以地继续道:“您过奖了。”
“嗯。”白发青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OK,我问完了,你想问什么,问吧。”
这是个珍贵的机会。
关于眼前人的过往,如果可以,鹤见久真希望事无巨细地全都知道。
但真有了这个机会,他忽然又觉得,很多问题,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夏油杰、伏黑甚尔、咒术高专,还有很多其他事情,经过刚刚的对话,他发现自己现在关心的,只剩下一件事。
于是问题出口时,变成了一个临时冒出的念头:
“我想知道,当咒术师,您开心吗?”
“嗯?”五条悟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漂亮的眼睛眨了两下,疑惑道,“这和开不开心有什么关系?咒术师是比较特别,但其他职业的人,就更容易开心吗?如果开心这么简单,就不会有咒术师的存在啦。”
如此轻描淡写,如此鞭辟入里。
鹤见久真愣住。
罕见地,他竟然觉得自己不善言辞,以致想不出任何可以回应的话。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其实隐隐有答案。
好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一直在突破他认知的边界——
一个人到底要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身边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该挑大梁,却又不愿给予他足够尊重和感谢的情况下,长年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地工作?
而且,这份工作还是一份身边人随时可能死亡,无数敌人希望他消失的高危工作。
根本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对此,他有自己的猜测,但那终归只是猜测,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听到对方亲口说出的答案——如果存在这么一个答案的话。
现在,他真听到了,竟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有时候,我真的会被您吓到。”他如实道。
“嗯?哪里吓人了,明明超迷人的——”
“是很迷人。但您方才还说我聪明,现在看来,在您面前,我明明经常是个笨蛋才对。”
五条悟“啊?”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忽然笑出声来,连气都喘不匀了。
漂亮的眼睛弯起,像一泓澄澈明亮的湖水,“所以我刚才说,你不只是聪明嘛。”
不止聪明,也很笨是吗?
鹤见久真无奈地在心底摇了摇头,“我确实也很无趣。因为我还有个问题,可能不是那么愉快。”
“你说?”
“我很快得去M国一趟,要在实验室闭关一段时间,但我走了,咒灵和诅咒师的事情怎么办?”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宿傩现世,很多事情不得不加快脚步,如果不是为了确认导致宿傩现世背后,是否有幕后黑手,鹤见久真现在应该已经在M国了。
眼下,那个加茂族人消失了,想必对方有所察觉,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敌在暗,与其惶恐焦虑地追查对方的踪迹,不如借这个机会,抓紧去做研究。
他的时间很紧张,只能见缝插针。
在他制定的改革计划里,教育、经济、科技是三大核心力量,其中,科技是最重要的一种,也是所需投入最多的一种。像科研这样重要而漫长的事情,他必须尽快开始行动,尤其要测试系统在这方面的价值。
如果系统在科研方面不能贡献足够的作用,他们就要采取其他方式处理系统了。
哪怕代价可能很昂贵。
但眼下最需要考虑的是,如果他走了,又出现麻烦的诅咒师或者咒灵事件,应该怎么办?
“除非是特级,”五条悟道,“特级以下的诅咒师,如果没有非常特殊的术式,非要自杀式袭击的话,我现在这样也能解决。咒灵就更不是问题了,再不济,晟、金次和查理,甚至是京都校的葵,都已经能独当一面。最重要的是,特级咒灵可不像街上的调查问卷一样随处可见,特级和特级之间也有区别,实力在一根宿傩手指以下的话,问题不大。”
鹤见久真微微蹙眉。
“其实,还有个很简单的方法。”五条悟顿了下,又道,“吃了这么多星光值,酱油瓶是不是该升级了?就不能隔空切换形态吗?非要每次都贴贴?”
这是在套话了。
眼神一对,鹤见久真默契地补了一句:“说你呢,系统。”
【……嗯,啊?】
【我就是升级到爆缸,也没可能隔空把你变成猫啊,身体接触已经是最简单的条件了,请最强咒术师对自己的实力有点清醒的认知。】
日常装死的系统上线,尾音格外荡漾,大概是想装可怜,但用力过猛了。
鹤见久真和五条悟对视一眼,明白这又一次验证了他们原来的判断——
这个系统仅有的能力全用来对付他们俩了,剩下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它都只能唯唯诺诺,假装自己很无辜,并求宿主努力。
某种程度上,还挺符合“选择大于努力”这种毒鸡汤的。
所以,一想到自己脑子里有这么个东西(可能是脑子吧),鹤见久真总是感觉糟糕透顶。
【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太没用了系统。”五条悟点评道,“我还等着你毁灭世界呢。”
【什么?!您怎么会这么想,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希望世界充满正能量!所以,请您加油,如果是你们的话,我相信十亿星光值一定可以的!】
“真的不能突破一下自己吗白痴系统?我要是不小心被嘎掉了,还有谁能帮你完成十亿星光值的目标?”
【真、真的不行啊呜呜呜。束缚已经立下,条件就不可能再更改,你知道的……】
“好吧。”五条悟故意说得很慢,摸着下巴,以霸总语气道,“等着你的星光梦破产吧。”
【嘤——!】
试探结束,系统被按了回去。
“你需要去多久?”思索片刻,五条悟再次开口。
“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看实验的情况。但我不放心,集团也有很多事情走不开,所以,最晚半个月后,我一定会回来一趟。”
“半个月?那无所谓了。这点时间,稍微有点阅历的诅咒师都不会来招惹我的,而且,连杰都知道了的话,我当明星这件事,应该传得很广了,我猜他们现在肯定心情很差,完全不想看见我。”
“这样吗……”鹤见久真见过的诅咒师毕竟太少,情报不足,无法判断,因此微微犹豫,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
“没事啦。”五条悟看着夕阳下随风波动的海浪,云淡风轻道,“倒是你,离开我身边,要非常小心,现在盯着你的人,可是前所未有地多哦。”
“……我明白。”
而后,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码头,欣赏了一会儿日落的海景,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身后是剧组人员忙碌熙攘的声音。
再然后,停好车的青山洋介,带着热好的晚饭找过来,三个人干脆一起坐在海边吃饭。青山洋介还细心地提醒五条老师,今晚有降泽暎被黑川淋红酒的戏份,需不需要他提前准备什么。
他知道五条老师不喝酒。
“不是直接喝就行。”五条悟满脸无所谓,并开始请教身边两位似乎有品酒经验的男士,“话说红酒好喝吗?是不是跟别的酒不一样?”
海风徐徐地吹来,落日熔金,夕阳西下,远远传来几声海鸟的啼鸣,模糊了闲适的人声。
盛夏将至——
作者有话说:五条老师:除非是特级……
乙骨(里香):不才特级,正是在下
漏瑚:什么?我不配拥有姓名吗?
花御:%……&*¥#@
好了,开玩笑的,反派总会打完的。下章我也争取三天内更吧(不是很有信心,小声)。祝学生朋友们开学快乐,新学期一起加油~
第188章
2017年6月16日,周五,仙台第三中学。
小岛鹿介,40岁,中学数学老师,超灵感力拥有者(自封),爱好宗教、哲学、神秘学。
同时是一名无极星。
从记事开始,他总能感知到幽灵鬼怪的存在。
他看不见它们,却能察觉恶意的气息。然而,这样的能力似乎只有他才拥有,周围的人都无法理解,要么觉得他鬼故事看多了,要么觉得他精神有问题。
可,他看了那么多医生,都说他只是太过疲累,让他注意休息,他也寻求过神社、寺庙和教堂的帮助,但除了花钱,没什么收获。
好在时间久了,他也慢慢习惯了,大学毕业后,他进入仙台一所中学执教,并组建了家庭。偶尔有些烦恼,但大致还算顺遂。
直到一名叫乙骨忧太的新生,进入他执教的学校。
夭寿啊!
这次和以往大大小小的幽灵不同,乙骨忧太浑身散发出压倒性的、仿佛可以毁灭世界的恐怖气息。
只要稍微靠近对方所在的楼层,他就会两股战战,狂冒冷汗,新生入学半个月,他瘦了一大圈,连校领导都关心地问他,要不要休几天假。
太难了。
就在他挣扎失眠,工作效率大幅下降,甚至影响家庭生活的时候,一个奇迹般的男人出现了。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天,他在办公室听到一位老师的手机铃声时,感受到的、被净化般的绝妙感觉。仿佛无尽的原野在他面前展开,一切变得如此清新而美好,心头的阴霾瞬间被驱散。
他热切地追问那位老师:那是什么歌?
“诶?小岛老师也喜欢吗?这首歌叫《白域青空》,是五条悟演唱的。”
“五条悟?”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有种坠入爱河的感觉。
“嗯,是最近很火的新人呢!非常优秀,这周好像还有电视剧要播,是福泽导演的《残响证词》!”
于是,生平第一次,他开始追星。
从《十项全能》到大战查理,从音乐舞台到剧宣剧播,越了解,他越惊叹,世界上竟有如此完美的艺人!不仅长得帅,业务能力超赞,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真的有种魔力,可以驱除邪祟。
虽然大部分时间好像只是心理作用,但偶尔有些时刻,他真的能感受到,有种奇特的神圣能量,如水纹一般,从和对方相关的事物上波动开来。
那种时候,他会获得被净化一般的快感。
如升天堂。
于是,两个月过去,他已经养成了随身携带五条悟,洗澡睡觉也要和对方一起的习惯。
总觉得可以辟邪。
他如此举动,自然引起了家人的注意,妻子和女儿原本不追星,了解五条悟后,也快速沦陷,很快天天分享起各种视频图片,甚至还有小说,让小岛鹿介目瞪口呆。
没想到团结全家人的,居然是一个神秘的新人明星。
所以,这个周五,他打算早些结束工作,准时下班,回家好好吃顿饭,然后和家人一起观看《残响证词》的大结局。
如果乙骨同学没有突然把四名男同学打成重伤,再塞进储物柜里的话……
夭寿,夭寿啊!
事发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最后的工作——为了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他要把所有工作处理掉再回家。
然后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气息,从一个他十分畏惧的方向传来。
而后是几声惨烈异常的尖叫,几乎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救命……
顶着巨大无比的压力,他咬着牙,到声音传来的楼层查看情况。
昏暗的教室,一脸阴郁地缩在角落的乙骨,以及……储物柜里扭曲的人体。
啊啊啊啊啊啊——!
从小到大锻炼的耐受力,让他坚强地没有昏过去,只是在心里疯狂尖叫,面上冷静地安慰乙骨,请对方保持冷静,不要害怕,而后颤颤巍巍地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再然后……
作为第一目击证人,他留了下来,看着一波波警察和可疑的“专业人士”纷纷被乙骨同学放倒,他很迷茫。
乙骨同学怕不是魔王转世,官方出动这么多人都解决不了,难道这个可怕的世界终于要毁灭了吗?
他还想回家看电视剧大结局呢,呜呜呜呜……
然而,一波波专业人员倒下了,他却毫发无损,甚至官方人员开始和他沟通,询问他发现现场的时候,是如何幸存下来,成功报警的。
小岛鹿介:……
可能是看他抖得太厉害,乙骨同学觉得打他太掉面子吧?他悲伤无比地想。
眼看天都黑了,教室也成废墟了,专业人士们似乎崩溃了,纷纷念叨“等那个人来吧”,并不知道“那个人”是指谁的小岛鹿介,默默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设置单曲循环模式,播放起《白域青空》。
总觉得这样会有救一点。
而后……
他看见了什么?难道他的精神终于出问题了吗?
高挑的男人身穿黑色制服——是被路人偶遇时常穿的那套,眼睛像喜久福广告那样缠绕着白色绷带,四肢修长,头发如雪一般白,一眼望去,令人移不开眼睛。
现实中见到对方,气场远比屏幕上强大许多。
是一种……让人情不自禁想俯首的感觉。
“你发现的异常?”五条悟走到他面前,问道。
声音成熟,但语气轻松。
他恍恍惚惚地点头,“对,我、我发现的……”
“没受伤吧?”对方又道。
他更恍惚地摇头,“没、没有。乙骨同学没有伤害我。”
“OK,我知道了。”五条悟比了个手势,“你们都在这等我。”
说完,双手插兜,像游园赏樱般,独自走进了散发着阴暗气息的教学楼。
全场那么多专业人士,没有人有丝毫异议,也没有人表示想一起进去,仿佛信任那个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小岛鹿介忽然安下心来。
这次一定没问题了,他想。
很多年后,已经成为新式咒术学校数学老师的小岛鹿介,面对每一届学生好奇的追问,总是笑呵呵道:五条先生嘛,简单来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
特级并不像街上的问卷调查那样随处可见。五条悟认为。
至少以前是这样的。他想。
哪像现在,带着大大小小的学生们去做课外实践,路上忽然接到电话,说仙台的中学出现了特级事件。
不是特级咒灵,而是,人。
人?
新的特级咒术师?
“教学暂停,”他对学生们道,“我有点事要处理,你们自己玩吧,拜拜。”
“诶——?”
丢下学生们自行相亲相爱,他乘坐新干线,和伊地知一起抵达仙台。
这个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路上,伊地知一脸胃痛地和他汇报情况:仙台的一所高中,一名中学生把自己四名同学塞进了储物柜里,造成重伤。报案的老师没事,但随后赶到的警察、3名二级咒术师和1名一级咒术师,均受重伤,总监部判断这是特级事件,只好转交给五条悟。
说是只好,实际应该巴不得他赶紧干“正事”,只不过一开始没人能想到,这名中学生的杀伤力竟如此巨大。
怎么说呢,这两年的年轻人,好像挺爱给人惊喜的。
五条悟抵达现场。
“乙骨忧太?”和现场人员对接完,他走进废墟般的教室里,夜风从破了个大洞的墙壁灌进来,远方可见灯火点点。
一脸忧郁的少年抱膝缩在角落,嘴里小声念着什么,音量很低。
但他还是听出对方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个小孩……
他走近几步。
“不许——”巨大的诅咒从阴影中显身,发出尖锐的嘶叫,两条灰白的手臂在半空中扭曲,挥舞着巨大的愤怒,“欺负——忧太!”
竟然是能说话的咒灵。
他有些意外。
“很聪明呢,你的咒灵。”他道,“她很喜欢你吗?”
“你……”抱膝坐着的少年,闻言微微抬头,露出受惊小兽一般的目光。
“别担心。”他在对方身前蹲下,无视张牙舞爪的巨大诅咒,微笑道,“你的力量很强大,但最好学会怎么正确地使用它,否则会很苦恼吧,不管是对你来说,还是对她来说。你觉得呢?”
“忧太——忧太!”诅咒挥舞着手臂,攻击近在咫尺,但五条悟没有闪避或反击的意思。
“有一所学校,专门培养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哦。”五条悟微笑道,“我是那里一年级的班主任,要不要来当我的学生?”
“学……校?”
“是的,学校,不同意也不行哦,你现在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我们那有些保守的老头子,看到你的战绩,应该会吓得给你判决死刑吧。”
“死刑……”乙骨忧太沮丧又无助地垂下脑袋,声音低哑,“死吗……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你还是个未成年呢,就这样死掉,不是太寂寞了吗?”
乙骨忧太目光闪烁,浓烈的悲伤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仿佛是希望般的东西。
“可以……吗?”
“可以哦。你身上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当,也能帮助他人。舍弃一切以前,全力试试,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好。”
……
“搞定了。”带着乙骨忧太从教学楼里出来,五条悟道,“我带他回去,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众人颤颤巍巍地盯着一脸阴郁的少年,仿佛那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恶魔。只不过因为现场没有什么咒力拘束器具,只好惶恐不安地看着对方自由的样子。
五条悟没理会这些人的心情,目光扫过全场,问:“有纸笔吗?”
“……有、有的。”
接过递来的纸笔,五条悟随手签了几张名,交给了那个报案的教师。
“今天的事情,请不要说出去哦。”他微微俏皮地笑道,“是谢礼呢。”
“……啊、啊?”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我的签名现在好像挺值钱呢,当然,你最好自己留着,你很容易被咒灵侵扰吧?”
“咒、咒灵?”
“嗯,幽灵鬼怪之类的东西啦,阴沉沉的,很讨人厌。”
中年男人呆立原地,毫无反应,就在他思考是强塞签名,还是当无事发生的时候,对方忽然一副从梦中惊醒的模样,喜极而泣道:“原来是真的!”
五条悟:……?
“我是您的粉丝!”男人激动道,“我们全家都超级喜欢您!今晚本来约好了,和家人一起看《残响证词》大结局的,没想到……总之,您的降泽暎演得超级好!我们都超喜欢!您唱歌也超好听,人也超帅气,总之就是……没有缺点!”
五条悟卡住。
“这段时间,多亏有您陪伴,我才能坚持下来。您看!”男人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照片,“我连洗澡睡觉都得和您一起,才能安心呢!”
“……哦。”五条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谢谢?”
怕不是被乙骨吓傻了。他想。现在的男人真是令人费解……
迷惑的悟小糖多签了几张名。
随后,在对方的千恩万谢中,他带着乙骨忧太返回咒术高专。
……
一切安排停当,已经将近深夜。
明天他会去和高层们开会,商议乙骨忧太入读高专的事情。
现在的话……他看了眼时间,久真应该起床了,打个电话吧!
新鲜的特级咒术师呢,他要好好吓对方一跳。
但他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
惠?
这可难得了,居然这个点给他打电话?
这两天也不是津美纪生日啊。
他疑惑又高兴地接通:“怎么啦,惠,想我了吗?”
“五条先生,姐姐……”听筒另一端的声音焦急地喘着气,“姐姐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脑花:反派进度哪家强!(实际一千年的进度条……
第189章
“五条先生。”
下了飞机,见面第一眼,鹤见久真给了五条悟一个深深的拥抱。
“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时隔半个多月,他们终于再次相见了。
“哎呀,这么想我吗?”
被他抱住的人轻笑,并没有推拒的意思。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有点痒。
“我们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鹤见久真抱紧怀里柔韧的身体,微微松了口气,“确实很想您。”
他不在的半个月,先是冒出一个新的特级咒术师,携带“诅咒女王”,又出现诡异的诅咒,导致伏黑津美纪昏迷,偏偏他不在,五条悟无法使用咒力,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如果不是实验进展到关键时刻,放弃太可惜,大白猫先生又一再宽慰他没事,让他别着急,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他就会赶回J国。
“辛苦了。”他松开对方,温声道。
“这话该我说吧?”怀里的人并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反而更加凑近他耳边,低笑道,“你这半个月睡过觉吗?眼睛都和熊猫有得一拼了,你不想当帅哥了吗?”
鹤见久真:……
他出机场之前,明明在洗手间照了镜子,简单整理过了。
有那么糟糕吗?
他还特意搭配过服装,想着小别重逢,留个好印象的……
好失败。
果然,除了见NASA和好莱坞的负责人,半个多月昼夜不分地泡在实验室,确实影响形象。
“上次给你打电话,”耳边的声音还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光明正大地“阴阳”道,“克里恩接的,他说你手机没有带进去,我问他,这么早就起来工作吗?他说,他们被你逼得都不敢睡觉了呢。哇,不敢睡觉诶,大科学家先生,久真酱,恐怖资本家,好厉害哦!”
鹤见久真:……
这个就知道告状的克里恩!
但“告状”的大白猫先生如此可爱,他立刻忘掉某个富二代同学,克制不住地微微过分道:“那大明星先生最近有好好睡觉吗?您杀青之后,比拍戏的时候还忙吧?伊地知先生说他压力大得胃痛都发作了,这可不行。您看,您腰都细了一圈。”
他说着,抬手捏了一下怀里人腰间的软肉。
力道很轻,但五条悟立刻就跳开了,尽管眼睛被绷带挡住,看不清神色,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震惊的气息,连嘴巴都微微张大,就好像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欺骗。
鹤见久真觉得有点好笑,但忍住了没笑,他假装若无其事道:“那些人不是天天想要挑战您吗?应该多给他们些锻炼的机会。而且,无极星们正疯狂轰炸我,想知道您后续的工作安排呢。”
在片场的时候,演员很多时间都是在等戏,剧组人员忙碌之余也会闲聊、玩闹,比起咒术界的工作,反而轻松愉快许多。
至少,对独自一人才是最优选择的五条悟而言,他出任务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多人陪他解闷,与他共同分担工作。
“哦,又被我的粉丝骂了吗?”五条悟轻轻“哼”了一声,招手道,“过来,我要掐你一下。”
鹤见久真:……
他配合地靠近,配合地抬起双手。
但聪明的大白猫先生好像看穿了他不怕痒,直接伸手掐住他的脸,左右揉捏了两下。
他确信自己现在看上去应该很滑稽。
五条悟笑得扶着他的肩膀弯下腰去,“哈哈哈哈哈,你好像,好像那个……哈哈哈哈哈!”
鹤见久真无奈地扶了对方一把,感觉周围的旅客和机场工作人员都在看他们,只好低声道:“我们还是先走吧,五条先生,被包围了就不好了。”
“什么?包围?”五条悟抬起头,猛地抢过他的行李,一手拽住他,毫无征兆地开始往外跑,“青山救命啦——”
鹤见久真:……
他无奈地努力跟上对方,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风一般和自己的艺人闪出了机场。
正在车里等人的青山洋介:……什么?有敌情?!
……
“其实还好,”保姆车稳稳地行驶在离开机场的公路上,五条悟向后靠进座椅里,城市的风吹开他的额发,露出同样雪白的绷带,“查理很有干劲,金次这段时间也进步不少,青山现在已经很难打过他了,超伤心哦。”
“五条老师……”驾驶座的青山洋介苦笑一声。
“但前天,青山跟着查理出了一个二级咒灵的任务,表现很不错呢!能处理二级任务,已经让老师超——惊喜啦。”
“……谢谢五条老师!”青山洋介微微脸红,握紧方向盘,“我继续努力!”
“好!”
鹤见久真看着身边的人,心想,明明之前打电话告诉他津美纪出事的时候,语气还很糟糕,几天过去,真见到面了,反而表现得如此轻松。
总是这样,强大得理所当然,习以为常。
但……果然那个时候,是难得地向他“发泄”了情绪吧?
“而且,现在有忧太了耶,”五条悟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悠悠道,“他才16岁,就已经是特级,未来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咒术师呢,我看好他。”
“他很幸运。”鹤见久真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五条悟偏头看他。
“没什么。我在想,我们直接去医院吧?”
“医院?不用先回去睡一觉吗?津美纪的情况还算稳定,你这段时间很累了吧。”
“没关系,我在飞机上睡过了。不去的话,反而没法休息。”
“嗯……也行,那就走吧。青山,去医院。”
“是。”
……
东京综合医院。
干净整洁的高级病房内,伏黑津美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上周五晚上,她和两名同学一起去了八十八桥。”五条悟站在病床边,神情淡了下来,“然后陷入昏迷。医生查不出原因,连硝子都没有办法。”
“您能看出什么吗?”
“只能看出是一种很复杂的诅咒,但无法破解。别说我现在……无下限术式,本来也不是这么用的。我也无法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
鹤见久真陷入沉默。
“津美纪小姐的体征很稳定。”候在一旁的五条族人道,“医生也说一切正常,家主大人请不要太过担心了,津美纪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说话的人叫五条奈奈子,是五条悟派来照顾津美纪的族人,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四级咒术师。
事发以后,五条悟将伏黑津美纪送到了东京最好的医院,安排了一间单人高级病房,并从家中指派了一名女性族人,过来专程照顾津美纪。
伏黑惠平时要上学,况且,照顾津美纪,的确需要一名女性。
“辛苦了。”五条悟冲对方点了下头。
五条奈奈子瞬间激动站直,奋力摆手道:“家主大人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很认真嘛。”五条悟轻笑一声,“你先出去吧。”
“是!”
五条奈奈子离开病房,仔细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病房内只剩下五条悟、鹤见久真,以及昏迷不醒的伏黑津美纪。
“惠同学现在还好吗?”鹤见久真问。
“现在好一点了。”五条悟拉了张椅子坐下,“之前……惠一直很早熟,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个样子,刚出事的时候,抓着我都快哭了,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呢。”
鹤见久真微微沉默。
“是诅咒师干的吗?”他问。
“大概率是。按‘窗’给的消息,这段时间,全国许多地方都发生了类似事件,我去看了东京另一处案例,是同样的诅咒印记。咒灵应该不会这样做,它们更习惯直来直往地破坏。”
鹤见久真皱眉,“这么多受害人……会是团伙作案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倾向于,对方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
“是。虽然受害者之间没什么关联,但诅咒的手法、痕迹,以我的判断,应该是同一个人。况且,这可是我和硝子都破解不了的诅咒,如果很多人掌握,那也太可怕了。”
确实……
鹤见久真想了想,戳了下脑海里的存在:“系统,你有办法吗?”
【……啊?】
系统迷迷糊糊地从休眠状态中醒来。
【又怎么了?我是真的一滴都不剩了啊……】
语气无比哀怨。
“一滴不剩?”五条悟好奇,“它怎么了?”
“没怎么,可能是最近消耗有点多。”
【什么叫有点多?只是有点多而已吗!!!整整半个月,除了你去见那什么怪人的时候休息了一下,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工作!计算能量,调整平衡,操控物质……没有我,你能这么快做出那些新咒具???那可是特级,特级啊!!!】
系统像机关枪一样“啪啪啪”一顿输出。
“特级?”五条悟歪了下头,“你做出特级咒具了?”
“……本来想当做惊喜送给您的。”鹤见久真无奈,“等会儿我再统一为您介绍吧。现在要先问系统,系统,伏黑津美纪身上的诅咒,你能看出什么吗?有办法解决吗?”
【啊?诅咒?等等,我看一下……】
系统语气萎靡地应下。
十几秒的安静过后,它疲惫地再次开口道:
【是一种很古老的诅咒,具体的我也不懂,但,我可以试试清理掉它。】
“你能解决?”五条悟本来倒在椅子里,闻言,微微坐正了身体。
【应该……可以?我不懂这种咒印,但我可以直接削弱它本身的诅咒能量,没能量了,它不就自动解除了?不过跟之前一样,要借助你的咒力。】
五条悟懂了。
系统并不知道破解这种诅咒的方法,在他们现有的束缚下,系统也无法直接影响别人。
但他和系统之间的束缚,是一种规则般的能力——这也是系统作为正面情绪生成体本身的特性——所以,使用五条悟的咒力时,系统可以无视具体手段,暴力破坏诅咒本身。
就像之前系统中转使用他的咒力,远程清除各种咒灵一样。不管作品附近的咒灵拥有什么术式,是什么级别,系统都能用最基础最本质的咒力,祓除或削弱范围内的咒灵。
虽然用的是五条悟的咒力,但和五条悟本人使用咒力不同的是,五条悟这么做,会连带周遭的一切一起摧毁,系统却可以绕过建筑和普通人,精准地对咒灵产生伤害。
这个过程,体现在鹤见久真的视野里,就像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蓝色的小点散落其中,绿色小点代表咒灵,蓝色小点代表悟小糖的作品,每次使用咒力时,涟漪般的咒力波动,会以蓝色小点为圆心,逐渐扩散出去,对范围内所有绿色小点造成伤害。
远程发动时,基本是无差别打击,但距离很近的时候,系统也可以精准攻击特定对象,上次他们打夏油杰的咒灵时,系统就控制得很好。
这次应当也是一样。
所以,由系统使用五条悟的咒力,就可以对津美纪体内的诅咒实施精确祓除。
“会伤到津美纪吗?”五条悟问。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只要一次只用一点点咒力,她不会有感觉的。】
【……你放心吧,我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伤害她,你可是能连宿主一起杀死的变态!我还想活久一点呢……只要察觉不对,我会立刻退出,你有六眼,也不用担心我耍诈。】
五条悟沉吟半秒,伸出了手。
鹤见久真会意地握住。
“别担心,会没事的。”黑发青年神情温和,安抚地冲他笑了一下,仿佛对津美纪充满信心,又仿佛……毫不在意会被他随时与系统一起杀死。
明明他们都知道,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真的会那么做。
五条悟垂下目光。
【嗯……毕竟在人体内部,还是有点麻烦,请把另一只手放在伏黑津美纪额头上。】
五条悟照做。
当年小小的女孩长大了,他很久没摸过对方的头了。柔软的额发被他轻轻拨开,露出额头上狰狞的咒印。
除此之外,别无异常。
仿佛下一秒,病床上的人就会睁开眼,温柔地微笑,喊他:“五条先生。”
柔和的白光在津美纪额头绽开。
房间里陷入沉默。
大约半分钟后,系统才再次开口:
【怎么样,没骗你吧?但我最近太累了,要完全清除这个诅咒,需要集中大量精力,持续不断地运作,今天只能到这了……】
六眼的视野中,津美纪体内的诅咒,被短暂地撬开一个小角,又因为没有后续咒力的注入,很快恢复原状。
病床上的女孩微微蹙眉,但没有醒来,也没有受到更多影响。
“你的效率好像下降了?”五条悟问。
他体内的咒力全被系统抽空了,但实际注入到津美纪身上的咒力,还不到千分之一。
【没办法,这跟之前不一样,伏黑津美纪是个普通人类,诅咒在她大脑里,大脑是很精细很脆弱的存在,我不可能像之前炮轰咒灵一样,选定地方,对着目标炸过去就行,她会死的。】
“你的意思是……”
【看来你明白了。没错,原本我可以一次抽一点你的咒力,慢慢清除她体内的诅咒,但你太强了,即使有束缚,我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地使用你的咒力。】
【所以,每次连接的时候,我要么什么也不做,要么一次性抽空你全部咒力,但无论你的咒力被抽出多少,我能送进她大脑里的,只能有一点点,多了她会受不了,脑子会爆炸的。】
五条悟感觉到,鹤见久真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他们都明白了。
【要彻底清除她脑子里的诅咒,需要持续不断地送进你的咒力,一口气消除咒印。否则不仅会前功尽弃,还可能给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真要彻底清除她的咒印,不仅我需要做好准备,你也要做好准备。你觉得,连续不断地抽干又生成咒力,这样反复几十次,甚至更多,你受得了吗?普通咒术师根本没有这样快速生成咒力的能力,就算一次两次能做到,次数多了,身体和精神也会崩溃的吧?真要救她,你会把自己搞坏的。】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比起原本束手无策的情况,这样的代价,倒在他掌控范围之内,比预计的好很多。
但,他确实没有这样尝试过。
在遇到系统以前,他从未体会过咒力丝毫不剩的感觉。以至于第一次被抽空咒力的时候,感觉非常糟糕。
就像他忽然不能使用无下限的时候,有段时间连睡眠都成困难。只不过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罢了。
可是……他看向面前的人。
即使无法完全理解他的感受,对方却已经开始真心实意地担心他。
他知道,如果能够交换,对方会主动承担这个任务。
即使和津美纪没什么感情。
“你知道我的决定,对吗?”他微微勾起嘴角。
“……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什么?”
“可能在您听来匪夷所思,但,我不打算让您一个人完成这件事。”
“……哈?”
“本来想晚点再告诉您的。”鹤见久真轻轻笑了一声,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窗外的阳光照进病房,落在那双漂亮而清冷的丹凤眼里,泛出一层温和而认真的光芒,“我觉得,我可以做出咒力电池。”
什么?
一瞬间,五条悟怀疑对方的声音偷偷浸过酒液,还是超浓郁的那种,要不,他怎么会有种眩晕的感觉呢?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也好像变成了一片深邃广袤的宇宙,不动声色地围住了他。
有点……好看。
“你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咒力……电池?”——
作者有话说:我怕按这个速度,更到大结局大家会把前面都忘光,下章我要尽快!(握拳)
第190章
干净的病房内,淡蓝色的窗帘随风飘动。
“咒力电池,其实是我很早就有的想法。”鹤见久真温声道。
他起身,走到一旁,打开放在墙边的行李箱,“虽然以现有的科技水平,很难解析咒力究竟是什么,但咒力是一种能量,可以和其他物质能量产生相互作用,包括热能、电磁波、金属、非金属等,这是毫无疑问的。”
五条悟点头。
“这次闭关,我和五条家两位咒具师讨论了很久,某种程度上,咒具就是一种储存了咒力的特殊器具,只不过这种储存效果非常持久,并且,虽然大部分情况下,咒具不直接释放咒力,但通过和目标的接触,它产生咒力释放效果。”
五条悟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这种原理可以应用在其他地方?”
“有这种可能。”鹤见久真说着,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只黑色的拳击手套,递给五条悟。
“这是……系统说的特级咒具?”
“具体评级我也不确定,但系统是这么说的,您觉得呢?”
五条悟接过,端详两下,直接套在手上,给了自己另一只手重重一拳。
拳套击打在小臂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鹤见久真吓了一跳,“您……!”
“别紧张别紧张。”五条悟冲他摆手,“反转术式立刻就修好了,不过,效果很不错,是特级呢,恭喜你!”
鹤见久真:……
“也太乱来了。”他无奈地表示不赞成。
“这样感受更直接嘛。”五条悟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道,“你亲自做的咒具,我总要亲自试一下。我很开心哦。”
鹤见久真被堵到无话可说。
明明他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的……
“好啦好啦,”五条悟举起大大的拳击手套,表示投降,还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勾了勾他手指,笑道,“我错了,下次抓个咒灵或者诅咒师来打吧。或者你想找谁出气,可以跟我说。”
鹤见久真:……
他无奈至极,偏偏还觉得有点甜蜜,于是反手抓住对方的手,感受着那抹令人上瘾的体温,道:“这话该我说,谁惹您生气了,一定要告诉我。”
“你要打他一顿?”
“也可以,但我打架一般,还是让他破产吧。”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笑得乐不可支,“也对,毕竟没人打得过我。不过你话说晚了,最近那群烂橘子好像很头痛呢,管家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最近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五条家一定会在我的带领下登上巅峰。你看你,给他们洗脑成什么样了,管家很少说话这么不稳重的。”
“……这是他们本来就有的想法,我只是帮他们,嗯,提高成功率而已。”
谁不知道五条家是一群六眼狂热粉。
或许某天,六眼对他们说要称霸世界,他们也会全力以赴的。
“好吧,这样也好,他们忙着打击对手,收购产业,就没空念叨我了。”五条悟抛接了一下手上的黑色拳套,“所以,快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为什么看上去很重,实际却这么轻?”
他往上甩了两下,拳套落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却让人觉得质量很好,杀伤力很强。
“外层是碳纤维和石墨烯的复合材料,”鹤见久真解释道,“轻,但很坚硬,强度也高,主要用于承受冲击,保持拳套整体形态。”
五条悟揉捏了下拳套,点头。
“然后是缓冲层,”鹤见久真继续道,“包含非牛顿流体和气凝胶,流动性好,吸收冲击的能力强,还能隔热。”
“难怪我刚才戴上,觉得很不一样,挺舒适的。”
“不算什么罕见的材料,现在科技已经很成熟了,这些材料在很多领域都有应用,只不过咒术界很少有人使用这些新材料罢了。”
“嗯,不愧是咒术界。”
“我们还加入了稀土元素涂层,可以让咒力输出更稳定、更集中,形成更好的打击效果。”
“稀土?稀土有这种作用吗?”
“原本是没有的。或者说,没有明显的作用。但系统可以调控物质内部的正负能量比例,就像他之前影响人类的情绪一样,系统改造后的稀土,可以辅助咒力存储和输出。”
“不错,但为什么是稀土?不能用别的吗?”
“咳,因为我没那么多时间。选择稀土,是因为麦克斯韦他们之前的实验表明,同等强度的能量场下,咒力和磁的反应较为明显。而稀土永磁具有极高的磁能积,是目前最强的永磁。”
五条悟对材料学没有那么了解,但不妨碍他随时随地学习新知识。
“提问!”他像个调皮的学霸,举起一只手道,“请问久真老师,什么是稀土永磁?”
鹤见久真忍了忍笑意,道:“永磁,简单来说,就是一经磁化,能够长时间保持磁性的材料,属于强磁材料的一种。现实生活中应用很多,比如冰箱贴,或者冰箱门的封条。不过它们是其他永磁材料,不是稀土永磁。”
“哦——”五条悟秒懂,“那稀土材料为什么有这种特性?”
“稀土元素,诸如钕、铽、镝等镧系元素,它们的原子内部有未成对的4f电子,这些未成对的4f电子,加上其未被完全淬灭的轨道角动量贡献,能够产生很大的原子磁矩,这种巨大的原子磁矩和磁各向异性,与过渡金属的高居里温度相结合,能够使稀土离子的化合物成为极强的常温永磁体,所以,稀土金属常被用来制造强磁体或磁致伸缩器件。”
“……呀,没听懂呢。”
“抱歉,专业名词太多了,我重新……”
“你也会和五条家的咒具师说这些吗?”
“……必要的情况下,我们会尽可能地解释。”
“不错,大师课呢。”五条悟捏着下巴沉吟,“还是配合实战的那种。这样下去,五条家该不会真要成为御三家老大吧?你们还要打杂的吗?”
鹤见久真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咒具师,有理工背景的本科及以上学历,会比较好。”
“……我……回去问问。”
略显艰难。
“所以,这种新材料咒具,除了使用轻便、强度高、缓冲好,还可以提高咒力输出效率?”
五条悟重新谈起正事。
“是。”鹤见久真点头,“按照传统的咒具制作方法,制作特级咒具的时间,通常以年为单位,但在系统的辅助下,使用这些新材料,时间成本降低了很多。”
“你知道吗,在我的预计里,实验室三年后能产出二级咒具,就很不错了,但现在,你的进度已经不是‘很快’,而是吓人了。”
鹤见久真微微抿唇,和他对视了一眼。
一眼,五条悟知道,对方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在和系统抢时间。
……
五条悟留着系统,有很多原因。
其中一大原因,是想依托系统,尝试一些术师和非术师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咒术科研。
和已知的意识体不一样,系统是种极其特殊的存在。
咒术界中,束缚其实很常见,主动被动的束缚,或者说,等价交换原则,遍存于咒术界各个方面,包括“帐”的设立。
但那么多咒术师咒灵,从来没有谁如系统这般,能让束缚产生这样的效果。
至少,五条悟觉得,就算是两面宿傩,就算两面宿傩的术式是把人变成猫,也做不到系统这种程度。
所以,系统用来交换的代价一定非常巨大,它本身也一定比它展现出来的更加强大。
按系统的说法,它用来交换束缚成立的,是自己的生命安全——和鹤见久真共享生命,同时变得可以被咒术师杀死。
而它冒这么大的风险,是因为“希望人类幸福”。
五条悟姑且相信这种说法,但不认为“人类幸福”有那么简单。
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所以讨厌人类,主张破坏和毁灭,而系统这类灵咒,诞生于人类的正面情绪,希望人类幸福,主张愉悦社会。本质上,咒灵和灵咒是一样的,都希望壮大自己的势力。
只不过咒灵的欲望本能,通常大于理智——事实上,它们基本不存在理智这种东西,而灵咒,也就是系统,则有计谋得多。
一个有意识、有头脑、有力量,并且熟悉人类和咒灵的系统,无疑是非常可怕的存在。只不过为了它的目的,它暂时让自己变得脆弱,甚至赋予了自己致命的弱点——可以被五条悟杀死。
明明它原本独立存在,不在咒术师的认知和工作范围内。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
五条悟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如果系统不这么做,它的生存本来也会受到威胁(比如竞争不过对立面的咒灵),所以,它迫不得已,策划了这场艺人绑定行动。
第二种,搜集到“十亿星光值”后,系统可以解锁什么强大的能力。为了这种能力,它情愿付出现在的代价。
不管是哪种可能,抑或两者都有,在“十亿星光值”的目标实现前,他暂时不打算毁灭系统。
毕竟,系统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些东西:
一方面,因为他的明星影响力不断扩大,作品范围内能祓除的咒灵不断变多,这几个月,J国咒术师的工作压力减轻了不少。
同时,按经纪人先生的说法,悟小糖给很多人带去了快乐,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咒灵的产生。
这是原本的他做不到的事情。
而无论他要做什么改革,人活着才有改进的余地,咒术师常年人手短缺,连咒灵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思考和实践更进一步的事情呢?
另一方面,系统可以促进咒术科研。
麦克斯韦他们很厉害,是非常优秀的科研工作者,有庞大的知识储备、丰富的研究经验、专注的研究精神,以及广阔的学术人脉和资源。但归根到底,他们都是非术师。
非术师是很难理解,咒术和咒力,究竟是什么东西的。
一不小心,还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但系统不一样,在专业人士的指挥下,它可以精准调控实验材料的能量性质和能量比例,让原本十年才可能取得进展的研究,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
这正是五条悟和整个团队需要的。
有了零的突破,以后即使没有系统,人类也可以参照这些范本,继续开展研究,不再是完全摸黑前进。
这将影响未来很多事情。
因为直接说出口会被系统得知,这些想法,五条悟从来没有和鹤见久真提过。
但……对方不仅全都明白,还远超预期地做到了。
明明即使有系统存在,咒术科研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他的梦想,难道不是注定孤独的吗?
他看向面前的人。
再一次,他确认了——
系统带给他的、最宝贵的,就是鹤见久真本身。
仅此,已胜于一切。
……
清风吹过,阳光落入病房,窗帘沙沙作响。
片刻的安静后,五条悟笑道:“做出了这么棒的成果,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黑发青年愣了一下,显然没考虑过这种事情,“其实这才刚起步,算不上什么成果……”
“哇,你每回都说刚起步,有完没完了,快说快说,什么奖励!”
“嗯……那今晚好好睡一觉?”
“什么——?这算什么奖励?”五条悟大为不满地摇了摇手指,“不可以这样哦,你要学会奖励自己,开心一点,这样下次工作,才能更有动力,这可是我的秘诀!”
所以,经纪人先生就是这点不好。
虽然系统也说过,鹤见久真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但,有时候也实在太——淡了吧!
这是不可以的!
悟小糖给那么多远方的人带去了快乐,怎么可以忽略身边最亲近的人呢?
绝对不行!
但鹤见久真似乎真的被这个要求难倒了,思考了一会儿,道:“要不,再吃一次您做的甜点?”
五条悟:……
“你想吃也可以,”他好脾气道,“但上次已经奖励过了,重复很没意思的,换一个。”
鹤见久真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黑发青年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脸上露出一种五条悟看不懂的神情,漆黑的眸子望过来,像一汪暗流涌动的深潭,沉声道:“我想好了,但我觉得,您不会答应。”
“……什么?”
“我想和您一起睡觉,睡够八个小时的那种。地点您定,在您的卧室,或者我的卧室,都可以。”
五条悟:……?
“您要是觉得为难的话,喜久福老师来也可以。”
五条悟:???
这是……正常普通成年人,会提出的奖励要求吗?
五条老师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嘴上说自己要尽快,实际写完一章又得重写一遍,还会遭遇WiFi故障这种天降意外……()
扮演了一章睡美人的津美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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