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漫长的冬夜


    “是你？”


    苏路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亚森的神色憔悴，一边打招呼、一边向他们走来：“是你啊。”


    黄律岚：“你们认识？”


    “他住我对门。对了……”苏路想起一件事，面朝黄律岚：“你住哪间房？”


    黄律岚一指亚森：“我和他住一间。”


    苏路：“……你确定？”


    黄律岚莫名其妙看着他：“确定啊，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只是平常比较宅，你可能没见过我。”由于出门就容易进入有怪物追杀的空间，黄律岚除非上厕所，其余时间基本不出门。


    等等——


    苏路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严肃道：“你是亚森的室友，那么约翰是谁？”


    黄律岚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没听过。”


    在入住古堡的第一天，亚森就挨个房间敲过门，他用的理由，就是“室友约翰失踪了拜托大家帮忙找一找”。


    如果黄律岚才是亚森真正的室友——那么约翰是谁？？！


    亚森又为什么要说谎？


    毛骨悚然感升起的瞬间，苏路对亚森提起前所未有的警惕：“你别过来！”


    亚森仍旧在朝他们靠近。


    他的脸色苍白、双颊枯瘦……是什么时候？亚森是什么时候瘦得跟骷髅一样了？


    “……你喝了汤？”苏路努力回想——那时亚森请玛丽珍夫人帮忙留意约翰的下落后，究竟有没有低头喝汤？


    如果亚森也是玩家，那他应该不会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那他是怎么变的？？


    男音：【注意看，这个男鬼名叫小亚，在受到小鹿冷落后，伤心的小亚找到一名男鬼，和对方进行了亲密♂接触】


    苏路：“……”


    鬼会伪装成人，亚森色迷心窍下中计感染，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亚森朝他们露出阴森的笑意。


    苏路持续后退，黄律岚就算是傻子，也意识到他这个室友现在不对头，跟着他一块儿后退。


    “约翰究竟是谁？”苏路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这可是连男音都认证的存在，难道男音也会对他说谎？


    “他是我的好朋友。”亚森倒是没有隐瞒，“只不过，他并不在这个副本里。”


    原来如此。


    男音当时给出的提示是：【注意看，这个男人名叫小亚，他是一名Gay，和一个叫做约翰的男人是炮友】


    男音没有欺骗他，约翰真实存在，他应该也是玩家，只是没有和亚森身处同一个副本——为什么？亚森为什么要拜托他们留意一个不在这里的玩家？


    黄律岚突然猛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往后看。


    ……苏路缓缓转过半个脑袋。


    在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影。


    “喏，那就是‘约翰’了。”亚森堵在走廊另一端，步子迈得不徐不缓：“你们要不要和它打个招呼？”


    说着，亚森笑了起来，露出一嘴细密的尖牙：“哈喽！约翰！”


    【道具名称：寻人启事养成版】


    【介绍：“要是能养成一个和寻人启事里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好了……”在看到路边张贴的寻人启事后，发明家不由自主产生了这个想法。


    使用方法：物主在使用本产品前，必须完成“寻人”这一步骤，无论是沿街张贴图纸、还是口头拜托别人帮忙寻找，都可以算作“寻人”的方式之一。


    在完成“寻人”的步骤后，只需等待两到三天的时间，“人”就会从物主的鞋子里自动长出来。为了对创造自己的物主表达感激，“人”会对物主言听计从。


    限制条件：寻找的人在物主脑海中必须样貌身形清晰。


    PS：毕竟不是真人，只是照着印象捏造出来的赝品，寿命大概只有一到两个月，外形上……嗯，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吧。】


    只有“约翰”模糊轮廓的黑影，踩着一双白色的雪地靴朝苏路和黄律岚狂奔而来。


    可恶。


    诡计多端的男同！


    亚森赤脚踩在地板上，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看你们往哪儿跑？”


    【注意看】男音响起，揭露了亚森的意图：【小亚准备把小苏和小黄抓起来当做储备粮。小苏和小黄，快跑啊！】


    作为储备粮之一的小苏，对自我认知并不清晰——他准备逃跑。


    亚森冷笑，牙缝中渗出血丝与肉沫——就在不久前，它已经吃掉了一个人。


    血肉给予它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亚森现在只想吃人，对涩涩的事情都没兴趣了——


    “约翰，抓住他们！”


    远方的人形黑影唯命是从地跑了过来。


    吃了一个人后，亚森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只要落到它手里就别想逃跑。在它看来：这两只人类已经穷途末路，成为储备粮是迟早的事。


    亚森：自信.jpg


    黄律岚顿时慌得一批：“怎么办怎么办？两头都有追兵，我们该往哪儿跑？”


    苏路抬头，视线在走廊两旁的画像上一晃而过：“那边！”


    黄律岚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角狠狠一抽，但还是二话没说拔腿就跑。


    苏路离选中的画像更近，几步就迈到了画像跟前。他扒开这幅粉粉的Hello Kitty画像，露出后面的密道。


    亚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可口的储备粮们先后钻进密道。


    “约翰”晚了一步，画像晃了回来，重新堵住密道的入口。


    亚森：傻眼.jpg


    “追！给我追！”亚森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


    “快快！它要追上来了！”


    脚后跟的方向传来黄律岚焦急的催促。


    “你走前面试试！”苏路没好气道。


    黄律岚都快哭了：“大哥，算我求你了，爬快一点吧。”


    密道仅有半米高，必须趴着向前行进，两足兽被迫进化为四足；四足兽苏路，对刚获得的另外两足还不太适应。


    他催动另外两足——手，使劲儿往前磨了几米，耳边倏然飘来鹿雪绒的声音：


    “苏路？苏路？你在吗？”


    “不要……丢下我啊……”


    嗯？


    苏路仰起头：“小鹿，是你吗？”


    封闭的密道将他的声音弹了回来。


    黄律岚：“你在跟谁说话？”


    苏路试图比划：“我好像听到了一个朋友的声音？”


    黄律岚拍拍他的脚跟：“这地方除了我们哪儿还有人啊？噢——后面那只鬼影不算人。”


    鹿雪绒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过。


    难道是他听错了？


    “啊！”黄律岚忽然一声惊叫。


    “怎么了？”苏路紧张地问。


    “我的脚！我的脚好像被握住了！！”


    在黄律岚左脚的鞋上，缠绕着一圈漆黑的手印。


    追上来了？！！


    黄律岚被“约翰”往回去的方向拖。


    “哇啊啊啊啊啊！”黄律岚发出连声的惊叫，关键时刻，苏路急中生智：“鞋！快把鞋脱了！”


    黄律岚右脚踢左脚、两下蹬掉左脚的鞋子，勉强脱险。


    这一回，苏路终于展现出了四足兽的凶猛——他以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猛地往前蹿了五六米，脑袋顶开尽头的画像，一个打滚栽了出去。


    黄律岚紧随其后滚了出来。


    “扑通！”


    “扑通！”


    两人先后摔了个屁股墩儿。


    幸运的是——这个屁股墩儿摔在了床上。


    苏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身下软绵绵的，在他的侧边躺着一个半人高的Hello Kitty玩偶、一头轻松熊、一条胡萝卜抱枕、一只套着游泳圈的小黄鸭玩偶……


    粉色的床单上几乎堆满了毛茸茸的玩具。


    苏路迷惑地抬起头，四周的墙壁，也通通漆成了粉红色。


    “卧槽，好粉。”黄律岚揉了揉眼睛，“我们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来了？”


    男音：【注意看，这里是一位少女的房间。只有变态才会不脱鞋爬上少女的床。】


    ……苏路下意识看了自己的鞋一眼，羞愧。


    黄律岚就很幸运——他只有一只脚穿了鞋，顶多算半个变态。


    此时黄律岚脚趾抠床，显然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留给他迷惑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约翰”已经钻破了房间内的小魔仙画像，一颗黑色的鬼头，赫然代替美丽的小魔仙拱了出来！


    苏路和黄律岚对视，同时发出尖叫：“啊——！！！”


    两人连滚带爬跌下床，庆幸的是房间内有门，并且可以打开。


    门口的桌上放了几张纸，苏路路过时：“等等——”


    男音：【注意看，这是日记的残页——主线剧情啊！】


    苏路一把抄起主线剧情。


    玩家们翻遍整座古堡都找不到的残页，居然会在这个粉色的小房间里！


    门外是一条阴暗的走廊，和房间内温馨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嘻嘻嘻。”


    几张鬼脸在黑暗中闪没。


    两人打算冲出去的脚步同时一顿。


    “怎、怎么办？”黄律岚退缩。


    苏路看了看手中的日记残页，又抬头瞥了眼顺墙滑下来的“约翰”，福至心灵。


    他有主意了。


    ……


    苏路塞给黄律岚一页日记：“快！读它！”


    或许是因为苏路一开始出现时救了自己，黄律岚在危机时刻总是特别听苏路的话，闻言二话不说，低头阅读残页上的内容。


    两秒钟后，黄律岚“啪”的一下原地消失，很快的。


    “靠，居然比我还快。”苏路笑骂道。


    “约翰”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背后的门板，隐约传来指甲刮蹭的声音。


    苏路不再分神、摒弃杂念，专心阅读残页内容——


    【19xx年 12月11日天气 暴雪】


    【今天是塞西莉亚的八岁生日，安娜和威廉为塞西莉亚准备了一个八层的大蛋糕。安娜为女儿点燃蜡烛，塞西莉亚骑在父亲的肩头准备许愿……】


    挂在墙上的画框，骤然如同融化的糖浆一样淌落，与粉色的床单进行融合；床上的玩偶们纷纷融化，橙色、绿色、棕色、黄色……各种各样的颜色搅和在一起。


    周遭的环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苏路再抬起头时，他已然置身于回忆杀的世界。


    在他身边，黄律岚瞪大了眼睛，眼神痴呆。


    黄律岚还是第一次进入回忆杀。


    苏路向他进行了简单的说明，两人的注意力，挪向蛋糕前方的三个人影——


    塞西莉亚坐在威廉的肩头笑得正开心，安娜也笑道：“生日快乐我的女儿，快许个愿吧。”


    威廉附和：“是啊，我亲爱的塞西莉亚，该吹蜡烛了。”说着，威廉鼓起嘴巴，做出一副要帮塞西莉亚吹灭蜡烛的姿态。


    塞西莉亚连忙阻止：“住嘴爸爸！蜡烛是我的！我的！你不许吹！”


    女儿伸手去捂爸爸的嘴，结果手指不小心抠进了爸爸的鼻孔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人笑作一团。


    “好的，别闹了，该许愿了。”安娜道。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屋外，雪花沉默飞扬。


    “咚咚咚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扰乱内外的宁静。塞西莉亚下意识睁开双眼，望向大门。


    “乔薇娅，你去看看是谁在敲门？”安娜吩咐守候在旁边的女仆。


    女仆：“好的夫人。”


    她奉命走朝门口的方向，苏路和黄律岚跟在她身后。


    黄律岚几步跑上前，试图伸手拦截，女仆径直穿过他的手掌。


    回忆杀的世界只会记录已经发生过的事，女仆当然不可能受黄律岚干扰。


    她来到门边，将大门拉开一条缝：“……你们是？”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女人用可怜的语气说：“尊贵的小姐，我和我的丈夫，我们在大雪中迷了路，外面太冷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避一避？”


    女仆犹豫道：“……我做不了主，你们等等，我去问问夫人和先生，他们同意的话就放你们进来。”


    “感谢，麻烦您了。”


    女仆回去告知了安娜和威廉这件事。


    安娜连蜘蛛都不舍得伤害，更何况是两个在雪中迷路的可怜人？听完女仆的报告，亲自走到门口去迎接。


    威廉支持妻子的决定，站在妻子身旁。塞西莉亚躲在爸爸身后，好奇地打量两位陌生人。


    苏路和黄律岚同样也在打量这两个人。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这不是玛丽珍夫人吗？！”


    黄律岚一直苟在房间里，没见过玛丽珍夫人：“谁？”


    “古堡的女主人……”


    然而在回忆杀的世界中，玛丽珍夫人分明是个外来者！


    “感谢您，尊敬的夫人、先生，还有……”玛丽珍夫人看向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塞西莉亚，笑容和蔼：“这位可爱的小公主。”


    塞西莉亚露出甜甜的微笑。


    玛丽珍夫人身旁，站着她的丈夫——一个披着黑斗篷的高大男人。


    男人脸色苍白，比身为女人的安娜、玛丽珍夫人还要白上一个度，面容堪称俊美。


    “……嗯？”苏路歪头。


    黄律岚：“怎么了？”


    苏路：“穿黑斗篷的这个男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见过？”


    “我也不确定……就是觉得眼熟。”


    黄律岚不以为然：“帅哥都长得差不多，我还觉得自己像木村拓哉呢。”


    苏路盯着他，确定他是个脸盲。


    从这天起，玛丽珍夫人和她苍白高大的丈夫在古堡中住了下来。


    场景飞速变化，眨眼间来到一个月后。


    苏路脚下的地板，变成了一条楼梯。


    “塞西莉亚！”安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你又在玩滑楼梯！你也不怕摔下去？”


    塞西莉亚使劲儿摇了摇头，小手指着楼梯：“它会接住我的！”


    安娜笑骂：“你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


    塞西莉亚：“是真的！”


    “好了，以后别再玩这种游戏了知道吗？太危险了，小心把你摔成一个小傻瓜。”安娜捏了捏塞西莉亚的鼻子。


    “走吧小傻瓜，吃饭时间到了。”安娜拉起塞西莉亚的手。


    ……


    今天的午饭是一锅甜菜汤。


    窗格外，白色的冰晶洋洋洒洒落下，这个冬天格外漫长而寒冷，仿佛要延续到时间尽头。


    大雪封山，地窖里储存的食物快要消耗殆尽，而运送食物的马车被积雪阻隔在山下。


    玛丽珍夫人和她的丈夫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碗里飘着零星几片菜叶子，清汤寡水的午餐令她很不满意。


    “爸爸，雪什么时候能停啊？”塞西莉亚天真懵懂地问道。


    威廉抚摸着女儿的发丝：“快了，明天一定能停。”


    塞西莉亚：“可是你昨天也是那么说的，还有前天、前前天。”


    威廉笑了笑，眉眼夹杂忧愁与苦涩。安娜见状，用其他话题转移了女儿的注意力。


    夜晚，威廉和安娜相互依偎在窗边，塞西莉亚已经进入了梦乡，他们这两个大人却无法入睡。


    威廉：“亲爱的，你先睡吧，我去地窖里看看还剩多少粮食。”


    安娜拉住他：“我昨天让乔薇娅去看过了……威廉，我们的食物不多了。”


    威廉叹气：“都怪我，当初选择买下这里。”


    安娜：“怎么能怪你呢？都怪这里的雪景太出名了。”


    “是啊，这里的雪景真的非常美丽。”威廉握住妻子的肩头，视线投向无尽的雪原。


    安娜倚靠在他肩头：“真美……”她抬头看向丈夫，“可是晴朗的天气一定更美。亲爱的，你觉得呢？”


    威廉低头看她：“亲爱的，我也这么觉得。”


    安娜向上帝祈祷：“希望明天一觉醒来，我们都能看见雪白的平原变成绿色的旷野，鲜艳的花朵在庭院中盛放。”


    ……


    “你觉得上帝听到他们的祈祷了吗？”黄律岚站在窗帘后问。


    苏路想了想：“不好说。”


    场景再度变化——


    苏路和黄律岚来到了三天后的厨房。


    大雪紧密到一定程度；地窖中最后一颗土豆，此时正在锅炉中翻滚。


    没有食物了。


    威廉扛上猎枪，在这片雪原中偶尔会有雪狼出没，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然而威廉再也没有回来。


    ……


    深夜，玛丽珍夫人和她面色苍白的丈夫，找到了管家老头。


    当天色蒙蒙亮时，三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之后发生的事，苏路有些不忍直视，可惜，回忆杀的世界与这件事本身一样，寒冷、黑暗、罪恶而残酷。


    当没有东西可以果腹时，人就成了最好的食物。


    两个成年女人体重有一百公斤，八岁小女孩体重是成年人的一半，二者相加能达到一头肥猪的重量。


    一头猪，够三个人省着吃很久。


    老头按照约定，拿走了安娜的项链、戒指、耳环以及其他财物，打算等雪停后拿出去变卖。


    雪再也没有停过。


    一个月后，鸠占鹊巢的三人因为寒冷和饥饿死在了古堡里。


    看到这里，苏路终于理清了日记的整体脉络：19xx年，富商威廉买下了这座古堡，带着妻子安娜和女儿塞西莉亚入住。


    开始的几年很幸福，直到塞西莉亚八岁生日这一年，古堡外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天气变得恶劣，食物被消耗殆尽，威廉外出打猎再也没有回来，留下的妻子和孩子被管家老头以及不速之客当成了食物。


    黄律岚：“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房子不要买太偏的，否则遇到自然灾害跑都跑不了。”


    苏路：“难道不是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吗？”


    两人同时朝对方一点头：“你说得对（确实）。”


    黄律岚：“不过，有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苏路：“我觉得我们想的是同一个问题。”


    两人对视：“日记到底是谁写的？！”


    这人以摄像头视角旁观了整场悲剧——总不会真的是摄像头写的日记吧？


    苏路：“糟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玛丽珍夫人和老头，明示了这座古堡中存在一个“怪物”，正是这个“怪物”禁锢了他们，强迫他们割肉来喂养外来的旅客。怎么看，这都是一种惩罚行为。


    日记会不会是这个“怪物”写的？如果是的话，破坏“怪物”的核心，就等同于杀死了“怪物”。


    “怪物”死后，玛丽珍夫人和老头，还有她那个没露过面、但是看颜值怎么看都像最终boss的丈夫，岂不是会立刻挣脱束缚？！到那时，他们这些玩家还能活着走出古堡吗？！！


    苏路变得异常焦虑——


    破坏“怪物”核心这个任务，被满级大佬接了。


    必须要阻止大佬！！！


    “卧槽！”黄律岚忽然攥住他的胳膊，手指抖如筛糠：“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在一块平静的地板上方，缓缓爬出一条黑色的人形。


    人形穿着一双白色雪地靴。


    “是‘约翰’——这鬼东西居然还识字？！！”


    鬼东西不可怕，就怕鬼东西有文化。苏路大为震撼：“它读了日记后追进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快跑！”黄律岚化身尖叫鸡。


    ……


    ——


    与此同时，满级大佬抬腿踏入某个房间。


    在他面前，是“怪物”的核心。


    第37章 不能出门的原因


    “怎么办？怎么办！”


    黄律岚激动地问：“该往哪儿跑？”


    苏路崩溃：“你问我我问谁去？”


    “谁让你的方向感每次都这么灵？”


    苏路噎了一下，眯起眼睛观察四周。


    男音：【注意看，这是回忆世界中一张普通的地毯。】


    【注意看，这是回忆世界中一扇普通的大门。】


    【注意看，这是进入回忆世界中一个幸运的普通人。】


    苏路将视线从黄律岚脸上收回。


    男音很多时候都是废话文学。


    还是靠自己吧——


    苏路提气：“往反方向跑！”


    黄律岚：“好耶！”


    周遭的环境，在两人跑动时快速发生了变化。


    地毯、家具、窗帘、画像……这些古堡中的摆设，迅速被陈旧的气息腐蚀，角落结满了蜘蛛网。


    又来了——


    苏路明白：这是时间加速大法。


    结束后，古堡的大门，忽然发出一声响动。


    二人紧张地盯着门口——


    “有、有人吗？”


    门外的人弱弱询问。


    古堡里的人都死光了，哪来的人？


    一道黑影笼上了两人的后背。


    苏路反应快，拉着黄律岚往旁边一跳——老头正站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板着一张惨白的死人脸。


    ……在过了不知多久以后，老头被“怪物”复活了。


    “有人吗？里面有没有人？”


    老头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开门。


    他行走的动作僵硬，像被某种存在逼迫。


    苏路瞥见老头的四肢上似乎闪过什么东西，细细光泽一闪而过。


    是什么？


    “等等我啊！”黄律岚气喘吁吁跟在他身后，吐槽：“靠！你跑得也太快了吧！”


    现在不是观察这些的时候。


    踩着雪地靴的“约翰”，正对两人狂追不舍。


    “跑！”


    二人扭头朝反方向狂冲。


    苏路跑得比较快，率先冲上一条楼梯。


    他一口气爬完所有阶梯，踏上二楼的木地板——


    下一时刻，苏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楼下。


    “咻”的一声，身侧刮起一阵骤风。黄律岚边跑边困惑回头：“你怎么不跑了……咦？”


    黄律岚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双白色的雪地靴。


    黄律岚：“……”


    他抬起头，原本追在身后的“约翰”，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一条代表嘴唇的线，瞬间咧到了耳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律岚发出尖叫，闪腰躲过“约翰”的攻击，和苏路往另一个方向逃跑。


    “怎么回事？！”黄律岚不明白，“它怎么突然就站在我面前了？？？”


    苏路：“不知道！”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回忆杀的世界毕竟不是真实世界，他们能活动的场景就只有那么一小块，超出场景边界就会回到原地。


    在第二次险些被“约翰”抓住后，黄律岚和苏路都想明白了这个设定。二人绕着楼梯，和“约翰”玩起了秦王绕柱。


    另一边，老头动作迟缓地打开大门，门外是一群身穿蓝衣的人。


    小蓝人们称外面风雪太大，想进来借宿。


    老头点点头，将他们放了进来。


    在双方交谈的过程中，苏路和黄律岚不时从他们身边飘过——


    小蓝人：“非常感谢您的收留。”


    黄律岚：“啊啊啊啊啊啊啊要追上来了要追上来了！怎么办啊啊啊？！”


    老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苏路：“你跑快点啊！”


    黄律岚：“呜呜呜呜呜我腿短跑不快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蓝人抱怨：“我们原本是来旅游的，这里的雪景很出名，谁知道车突然半路抛锚，雪又下得这么大。”


    亐；渓——


    老头：“哦。”


    旁边的小蓝人叹气：“唉，真是倒霉。”


    苏路：“它在你后边了！”


    老头：“跟我来吧，你们的房间都安排好了。”


    黄律岚：“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追，他逃，他们都插翅难飞。


    苏路恨铁不成钢：“你把尖叫的力气用在跑步上不行吗！！”


    黄律岚：“我害怕啊！你有对付这东西的办法吗？有就快拿出来啊啊啊啊求求你了路哥！”


    苏路：……！


    “哈，算你——不，算我们运气好！”苏路边笑边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口吻畅快：“我刚好有！”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木剑。


    木剑很短，算上剑柄也只有小臂长度。


    黄律岚傻了眼：“这是什么？儿童玩具？我小时候也有个差不多的。”


    【道具名称：驱邪木剑】


    【介绍：人，为什么要走夜路呢？——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发明家在走夜路时思考道。


    哦，是因为想走夜路。


    本产品专为爱走夜路的人群量身打造。可用于防范跟踪狂、色狼、邪祟等一切对物主产生坏念头的奇怪生物。


    作用：刺中一下，血条-1，刺中两下，血条-2，刺中三下，血条-3……以此类推。


    PS：经常走夜路的人士使用本产品，伤害可×2】


    苏路当时看见这个东西，就觉得太适合自己了。


    高中三年，每天晚自习上到晚上十点半，几乎天天走夜路。


    这伤害不得妥妥的翻个倍？


    苏路自信取出木剑，脚下一个刹车。


    他扎好马步，反身对准迎面而来的“约翰”。


    面对木剑的威胁，“约翰”出乎意料地停下脚步，从那张简单模糊的脸上，苏路依稀读出了谨慎。


    想不到这鬼东西居然还有智商。


    有点难办。


    它不冲上来，苏路也不打算坐以待毙——他直接莽了上去！


    “约翰”抱头就是一个左闪。


    苏路：！


    他又是一剑刺出，“约翰”抱头就是一个右闪。


    苏路：！！


    他又又是一剑，“约翰”抱头来了个左闪！


    苏路：！！！


    他叒叕刺出一剑，“约翰”抱头叒叕是一个右闪！


    苏路：！！！！


    周而复始，连bgm都变成了躲闪摇。


    黄律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玩？


    黄律岚：6


    但是这样玩下去，剧情是没有办法推进的！为了打破僵持的局面，苏路主动扰乱节奏，剑尖向斜上方一挑。


    【血条-2】


    在“约翰”头顶闪过一串数字。


    血条负二的“约翰”这下知道痛了，扭身向反方向逃跑。


    他追，它逃，他们都插翅难飞。


    苏路挥舞着小木剑在后面追。黄律岚小人得志、狐假虎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站住！有种别跑！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许是鞋子不太合脚，“约翰”追了这么久都没有把他们抓住，当情况反过来时，自然很快被他们抓到了。


    苏路抓紧机会又砍了七八刀，送“约翰”归西。


    “啪嗒。”两只雪地靴倒在了地上。


    黄律岚毫不客气霸占了“约翰”的靴子。


    他在密道中踢掉了鞋子，正觉得脚冷呢，这下倒是正好。


    “大了一点。”黄律岚走了几步。


    “凑合穿吧。”苏路安慰他，“总比小了好。”


    大概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黄律岚点点头，苏路也不再关注他的鞋子。


    他将小木剑放回背包，注意力转移到老头身上。


    把小蓝人们送到房间以后，老头又回到了门厅。


    他扶着楼梯，下楼的步伐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苏路心中不禁冒出一个疑问：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强迫他？


    他的目光顺延老头的四肢、逐渐蔓延至老头的额顶。


    ……咦？


    苏路抬手一指：“那是什么？”


    黄律岚的目光，被他吸引过来：“什么什么？”


    片刻后，黄律岚迷茫地转过头——他没有发现值得引起注意的东西。


    “你仔细看。”苏路提醒他，“换个角度，是不是有东西在发光？”


    黄律岚稍微往下蹲了蹲。


    “看到了！那是……丝线？”


    在老头的四肢，悬吊着白色的丝线，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借助灯的反光看到。


    丝线延伸至穹顶，那部分灯光照拂不到，苏路的视线投入黑暗。


    是那片黑暗、还是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在操控老头？


    究竟是什么……


    苏路甩头：算了，还是先不要去想其他事了。


    当务之急是从回忆杀里出去，阻止满级大佬破坏“怪物”的核心。


    “这个场景怎么还没结束？”苏路着急想要出去。


    他的心情，并不能影响回忆杀中的人。三三两两的小蓝人围聚在一起，他们的对话，传进了一旁的苏路耳朵里——


    “这个副本是什么鬼天气？冻死我了！”


    “就是说，虽然白嫖了一件冲锋衣，但是也太冷了。”


    “我不喜欢蓝色。”


    “哎，你们有谁听过这个副本的名字吗？有攻略吗？”


    “没有，《惊心古堡》这个名字太大众了，论坛找不到攻略。”


    “会不会是讲吸血鬼的？古堡通常都跟吸血鬼有关。”


    “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我身上带了大蒜和十字架。”


    “我讨厌吸血鬼，讨厌大蒜。”


    ……


    从谈话内容上判断，这几人明显是玩家——苏路又升起了那种古怪的感觉。


    他直觉不对劲，似乎遗漏了某种关键的信息……


    “啊！”


    苏路终于发现了。


    “你、你怎么了？”黄律岚一惊一乍道。


    “名字！副本的名字！！”


    苏路试图比划：“你还记得我们这个副本的名字吗？”


    尽管一脸莫名其妙，但黄律岚回答得很快：“《惊险古堡》啊，怎么了？”


    “就是这个！他们刚才说的不是这个！他们说的是《惊心古堡》……”苏路表达得有点乱，他太激动了。


    黄律岚愣了愣：“啊？有区别吗？”


    苏路：“名字不一样啊！”


    “就差了一个字？而且意思也差不多吧。”


    “对啊，就差了一个字，整体含义相差不大，那副本为什么要这样设计呢？”


    黄律岚挠挠头，显然也想不明白。


    苏路：“我和你的副本名字都叫《惊险古堡》，这是可以确定的。在设定上我们来自同一个旅游团，都穿黄衣。”


    “而穿蓝衣的来自《惊心古堡》；穿黑衣的、也就是沈童、葛悠绮、冷孤晴他们，来自《惊悚古堡》。”


    苏路曾听到过他们的聊天内容，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多想。


    黄律岚：“也就是说衣服颜色不一样，所参与的副本名字也不一样，是这样吗？”


    苏路点点头：“我想是的。”


    黄律岚：“这代表了什么？”


    苏路：“我不清楚呀！”


    这种解谜环节，还是交给大佬的CPU来处理吧，普通人容易烧死机。


    苏路觉得：“我们应该将这个发现告诉满……那个穿蓝衣服的。”可恶，满级大佬到底叫什么名字？


    黄律岚意会：“是应当告诉他！可我们该上哪儿找他去？”


    “唔……”苏路陷入沉思。


    在这个过程中，回忆杀结束了。


    “扑通！”、“扑通！”


    两人同时掉出回忆杀的世界，陷入粉色的床单。


    一个高大的身影逼近两人。


    黄律岚首先炸毛，他吓得蹦了起来：“卧槽你谁啊？！！！”


    苏路一愣：“……莉莉？”


    身着粉色公主裙的莉莉，气呼呼地站在床前。


    她高大的身躯充满莫名的压迫感，偏偏她的眼神如孩童般纯真。


    莉莉鼓起嘴巴，画得惨不忍睹的脸上浮起人类看不懂的表情。


    男音：【注意看，这个男人她生气了。】


    所以男音肯定不是人了呗。


    苏路示意黄律岚稍安勿躁，等他安静下来后，转朝莉莉：“这是你的房间？”


    “哼。”莉莉扭过头，不理他。


    “刚才怎么没看见你？”苏路再接再厉。


    “哼。”莉莉把头扭朝另一边，还是不理他。


    “……莉莉？”


    “哼。”莉莉就是不理他。


    “你认识这、这位小姐？”黄律岚吞了吞唾沫，实在不敢直视莉莉的脸。


    “嗯。”苏路想明白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莉莉，你看这是什么？”


    莉莉撇过去的脑袋瞬间旋了回来。


    “给你，不要再生气了。”


    莉莉开开心心地接过巧克力。


    果然是因为巧克力的事情在生气啊——苏路想。


    之前莉莉为了得到巧克力，拿日记追着苏路跑了一路，苏路也答应了给她。


    结果之后莉莉没来找他，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苏路有些愧疚，干脆把整盒巧克力都掏了出来。


    莉莉捧着巧克力啃得“咔嚓咔嚓”作响，她貌似很喜欢这个口味，看见苏路掏出一整盒，双眼闪动着星星。


    “我说过脆香米的很好吃吧？”苏路温柔地笑笑，“别着急，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噢。”


    “嗯嗯嗯！”莉莉双颊鼓鼓，朝他露出一个黑牙齿的甜笑。


    苏路忍不住笑笑，视线落到日记残页上，用手一指：“对了，那几张纸是你撕的吗？”


    莉莉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苏路：“你是想用它来换巧克力？”


    莉莉羞愧地低下头，苏路眼前晃过一抹金色。


    他一怔，定睛看去——原来是莉莉的假发套落了下来。


    黑瀑布般的长发从莉莉宽阔的肩膀倾泻而下。


    苏路捡起地上的假发，入手毛糙、光泽暗沉，和莉莉的真发完全不可相比。


    “为什么要戴这个？”苏路不能理解，“你原本的头发要比假发好看多了。”


    莉莉“呀”的一声夺回金发，红瞳中倒映出假发金色的光泽。


    “……你是因为颜色好看才戴的吗？”


    莉莉重新将假发戴在头上，朝苏路使劲儿点头。


    由于没有镜子、动作也笨拙，假发被她戴歪了，她自己原本的黑发还有一半漏在外面。


    苏路主动提出帮忙：“我帮你吧。”


    他站起来后，发出无奈的声音：“你坐下来点，你太高了。”


    莉莉比他和黄律岚两个人都高。


    莉莉乖巧地坐到床上，任由苏路为自己打理头发。


    黄律岚注意到莉莉的喉结，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


    “好了。”苏路拿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将镜头调到自拍模式。


    “你看看？”


    莉莉：！！！


    在看清镜头中的自己后，莉莉蓦然发出一声惊叫，飞快用双手捂住了脸。


    “……莉莉？”苏路担心她是不是巧克力吃多了，胃不舒服？


    “你身体不舒服吗？”


    莉莉维持捂脸的姿势，上半身配合脑袋一起摆动。


    “那你是觉得……妆化得不好看？”


    莉莉点头。


    苏路心想你才发现，面上温和道：“那就去洗个脸吧？”


    莉莉有些迟疑。


    苏路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洗完脸会比现在更好看哦！”


    莉莉终于又点了点头，答应苏路去洗脸。


    不过，卫生间在哪？苏路下意识抬头寻找。


    莉莉捂着脸起身，迈腿时不小心踢到床脚，疼得“嗷”了一声。


    “你小心点！”


    莉莉却不顾苏路的提醒，朝卫生间的方向小跑起来。


    “嗷！”结果又踢到了桌腿。


    苏路：“……”


    “你把手拿下来吧，我们转过去，不会看你的。”苏路拉着黄律岚转过身。


    他看出莉莉是嫌自己现在的模样太丑，不希望别人看见。


    之后总算没有再传来奇怪的声音。


    黄律岚悄悄凑到苏路耳边：“莉莉……到底是男的女的？”


    苏路：“你看不出来吗？”


    黄律岚：“……男的？”


    “你瞎了，看不出莉莉只是一个小女孩？”


    黄律岚：？？？


    《小》《女孩》


    黄律岚不能理解，但他大为震撼。


    “你的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黄律岚吐槽。


    苏路懒得理他，莉莉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粉色的小房间还连着一个隔间，门与墙壁漆成同一颜色，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觉。


    她的发梢沾了几滴水珠。


    黄律岚眼睛瞬间瞪直了——


    显露在两人面前的脸庞苍白、立体，透着一股阴郁的俊美。


    这样一张脸，与装扮格格不入还是其次，最令人震撼的是——


    “这TM不是玛丽珍夫人她老公吗？？！”


    黄律岚伸出指头，极其震惊地指着这张脸。


    苏路对这张脸也还有印象。


    他认真审视莉莉——


    没错，莉莉和回忆杀中玛丽珍夫人的老公长相十分酷似！


    是巧合，或者莉莉就是玛丽珍夫人的老公？


    见两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莉莉一脸天真的茫然无措。


    苏路立刻又说服了自己：怎么可能呢？老公？女儿还差不多。


    “莉莉，你可真漂亮。”苏路上来就是一顿夸夸。


    黄律岚：“等等！你就自然的接受这个设定了吗？！”


    “只是长相相近，巧合而已。我相信莉莉是个好孩子。”苏路摸摸莉莉的头发。


    莉莉用脑袋在苏路掌心蹭了蹭。


    好像小猫。


    黄律岚：“喂！”


    似乎是看出黄律岚不喜欢自己，莉莉爬到盒子边缘，从里面取出一块巧克力，满脸依依不舍地朝黄律岚的方向递了递。


    突然收到投喂的黄律岚：？


    “莉莉想和你交朋友。”养过猫的苏路，很明白莉莉这一举动的含义——小猫咪把食物分享给其他猫，以此来表示友好。


    黄律岚拉着苏路背过身：“喂喂，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她啊？”


    在黄律岚看来，莉莉来路不明、出场脸上画着惨不忍睹的妆、明明是个男人却穿着女人的衣服……最诡异的是，莉莉和回忆杀中的Boss长得一模一样！


    黄律岚永远忘不了——玛丽珍夫人的丈夫，是如何刀了安娜一家的。


    血腥飞溅到那张惨白而面无表情的脸上，触目惊心。


    黄律岚怎么看，都觉得：“他就是幕后Boss吧！”


    苏路倒不这么觉得：“莉莉帮过我，她不像是坏人。”


    “Boss是会伪装的啊喂！”黄律岚握住他的双肩摇晃，“你清醒一点啊苏路！”


    苏路扒开他的手：“反正我相信她。”


    黄律岚严肃脸：“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你如果坚持这个观点，那我只能和你分道扬镳了。”


    苏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便，大门就在那里，想走随意。”


    黄律岚拉开门，外面一片漆黑。


    一张恐怖的脸从黑暗深处急速飞来，眼看就要贴上黄律岚的脸——


    “砰！”


    黄律岚摔上门，依然是一脸严肃：“人生相逢不容易，需要我们去珍惜。苏路，我们要同舟共济！”


    苏路：“切。”


    早就料到了，外面那么黑，他能走出去才怪。


    黄律岚：“苏小路，你的手电筒呢？”


    苏路：“……都没了。”他总共就两个手电筒，一个摔坏了，一个被沈童顺走了。


    黄律岚感到头大：“那我们怎么出去？你有其他办法吗？”


    苏路指指头顶：“爬回去。”


    黄律岚：“好主意！”


    两人打算从画像后的密道原路返回。


    在两人钻密道时，莉莉眼神写满好奇，看起来跃跃欲试。


    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们都钻进去一段时间了，莉莉却始终没有跟上来。


    苏路疑惑地转回脖子——这次还是由他打头。五分钟后，苏路和黄律岚爬到了密道另一端。


    【注意看，这是一副没嘴猫画像的背面，在它的正面，小亚正在巡逻。】


    苏路对黄律岚摇头，示意退回去。


    亚森守在画像后，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重新退回莉莉房间的二人，快要无计可施了。


    苏路想不出办法，只能向房间的主人求助：“莉莉，我们想出去，你能告诉我们一条安全的路吗？”


    莉莉指向大门。


    苏路摇头：“不行，门外不安全。”


    莉莉似乎觉得奇怪，她歪歪头，眼神浮现浓浓的困惑。


    在苏路的注视下，莉莉走到门边，伸手拉开大门。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暖黄的灯光洒进房间。


    门外是一条光鲜亮丽的走廊，两边的墙壁涂成粉色，地板则用了黑白色的方格替代，天花板上镶嵌着水晶吊灯。


    莉莉回头，使劲儿指了指外面，意思不能再明显——


    你们瞧呀，哪里不安全了？


    苏路：？？？


    黄律岚：？？？？？


    艹，这走廊双标！


    小苏和小黄对视一眼，小苏一个箭步冲上前，小黄紧随其后，两人架起莉莉就往外走。


    莉莉像一只害怕出门的小猫，手指扣紧门框疯狂挣扎。


    苏路晒出巧克力的诱惑：“白色的巧克力吃过没？”


    莉莉摇头。


    “白巧比黑巧好吃哦！味道更甜哦！”


    莉莉疯狂心动，手指却没有松开。


    苏路不明白：“莉莉，你为什么不想出去？”


    莉莉是会说话的——她小声反驳：“我、我想出去。”


    苏路更好奇了：“你想出去，那你怎么扒着门框不松手？”


    莉莉不说话了。


    “说呀，你可以告诉我的。为什么，莉莉？”


    在苏路看来：莉莉的房间玩偶虽然多，但空间也小，莉莉这么大一只塞在里面，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牢笼。


    莉莉迟疑地开口：“哥哥……”


    “哥哥他不想让我出去。”


    第38章 起床气


    “是你哥哥把你关在这里的？”苏路问。


    莉莉点点头。


    苏路耐心道：“那么莉莉，你想待在房间里吗？”


    莉莉使劲儿摇头。


    “那就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唔……”


    苏路掏出一块白巧克力：“莉莉，你尝尝看。”


    莉莉尝了尝，露出欣赏非常的神色。她果然很喜欢。


    苏路取出第二块巧克力，往门边一丢——


    “嗷！”莉莉立刻循巧克力的轨迹飞了出去。


    距离大门三米开外，莉莉的脚底与黑白格地板紧密贴合。


    莉莉：！


    她意识到自己跑出了房间，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试图跑回去，嘴里叼着巧克力。


    苏路又是一块巧克力扔出。


    “嗷！”


    又是一块。


    “嗷！”


    再来一块。


    “嗷！”


    等莉莉回过神时，她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小房间了。


    莉莉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苏路笑眯眯地问：“莉莉，白巧克力好吃吗？”


    莉莉：“……好吃！”


    可是他给她巧克力耶！


    苏路淳淳善诱：“我这里还有很多，你想要吗？”


    莉莉重重点头！


    “如果你和我们一起走，我就把巧克力都给你。”


    莉莉在哥哥的淫威和巧克力之间犹豫了两秒钟——


    “好耶！”


    苏路笑着伸手摸她的头，莉莉配合地弯下脖子，最后干脆坐到了地上，身后的蝴蝶结绸带柔顺垂落。


    估计是看出莉莉的行为模式和常人不同，黄律岚尽管眼角抽搐，到底还是没吭声。


    触感毛糙，苏路抚摸着莉莉的假发：“你是担心哥哥回来以后，受到他的责罚才不敢出门的吗？”


    手心里的脑袋往下点了点。


    “那你之前都是偷跑出去的喽？”苏路又问。


    莉莉羞愧地低下头——前几次偷跑出去被哥哥发现后，她被好一顿臭骂。


    苏路：“你哥哥是谁？你们是玩家吗？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黄律岚听不下去地戳他手臂：“先别问那么多了，快走，不是还要去阻止那个、那个谁？”


    苏路：“对哦！”他蹲下.身，眼神和莉莉对视：“莉莉，你之前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是不是有某种特殊的寻人技巧？”


    莉莉点点头，她说话时，语序不太顺畅，仿佛刚开始学说话一样：“感受到你、我能、坐标。”


    好在还能听懂——苏路：“你的意思是能感受到我的坐标？”


    “嗯嗯。”


    “那他呢？”苏路一指黄律岚。


    莉莉：“能。”


    “那你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坐标吗？”苏路从手机中翻出满级大佬的照片。


    莉莉：“能。”


    这是莉莉的能力？她到底是什么人？


    苏路心情复杂道：“你可以带我们去找他吗？”


    莉莉打量他，眼神透露出一抹狡黠。


    “……一盒巧克力够不够？你要白的还是黑的？”


    于是莉莉带路的酬劳决定是一盒白巧克力。


    有了巧克力作为动力，莉莉身形轻快地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望望他们跟上没有。


    “……她担心你带着巧克力跑路的意思都写脸上了。”黄律岚吐槽。


    苏路：“……”


    真的有那么喜欢巧克力吗？


    莉莉跑跳得太快，身后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飞快闪过前方拐角。


    “糟了！”苏路想起从前的遭遇，立刻飞奔上前。


    跟他有同样遭遇的黄律岚秒懂。


    当他们着急忙慌地转过拐角后，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前方空荡荡，哪里还有莉莉的影子？


    莉莉消失了。


    “……草！”黄律岚猛地一抹脸，扶住走廊左边的墙。


    苏路抹脸的动作跟他同步，伸手扶住右边的墙。


    “咔哒。”


    皮鞋落脚的声音。


    苏路扭过头，惊讶道：“莉莉？！”


    莉莉背着手，站在走廊的中央，一张苍白的脸左瞧瞧右看看，似乎在疑惑他们的行为。


    “莉莉！”在看出莉莉没有攻击性以后，黄律岚也终于敢跟她搭话了：“你跑哪儿去了？”


    苏路也很好奇：“是啊，你刚才……”


    “吼！”


    走廊尽头，浑身打满马赛克的怪物骤然出现。


    ……苏路止住话头：“你、你是怎么跟进来的？”


    怪物的出现，意味着不是莉莉跑丢了，而是他们再次进入了迷之空间。


    “卧槽！”黄律岚吓得一个激灵，居然蹿到了高大的莉莉身后。


    “你躲什么？”苏路转身，不理解他在干嘛：“跑啊现在！”


    黄律岚：“你跑一个试试！”


    苏路的背后是一堵墙。


    ……？？？


    他扭过头，观察走廊两旁的墙壁——好家伙，一马平川，平平整整，别说门了，连一幅画像都没有。


    黄律岚崩溃道：“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这回该往哪边跑？”


    苏路反问：“你觉得呢？”


    像是觉得跑不掉了，黄律岚“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双手平放在小腹前，一脸的安祥。


    苏路：“你在干嘛？”


    “等死。”


    黄律岚：直接开摆.jpg


    苏路：“……”


    “行了快起来，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呢，你丢不丢人？”


    黄律岚坐在地上，自暴自弃道：“那你有好办法吗？没有还不如和我躺一块儿作伴。”


    苏路一脸嫌弃。


    “扑通！”黄律岚又摆了回去。


    苏路抬头，突然发现：“咦？那只怪怎么还没追过来？”


    往常怪物一出现就会朝他们靠近，今天却反常地站在原地来回踱步、左右横跳，就是不过来。


    黄律岚一个鲤鱼打挺，他也发现了：“真的诶！为什么会这样？”


    苏路认真盯着怪物看——


    男音：【注意看，这个……这个女鬼名叫小美，它是由魔王莱茵·哈特阁下批量创造的E级鬼怪。】


    马赛克怪物，居然还是个女孩子？名字还叫小美？？？


    【“我应该表现得看不见他们。”——小美心想，“他们怎么还不过来？只要走过这个拐角，他们就能离开这个空间了。”


    “看不见……看不见……你们倒是快过去啊！别让我难做。”】


    黄律岚：“苏路？苏路？”


    苏路：“……她好像看不见我们。”


    黄律岚不相信：“别太荒谬，这怎么可能……”


    他刚扭头朝小美看过去，小美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独眼。


    黄律岚：……！


    “好吧，你是对的！趁她看不见，我们一鼓作气冲过去？”黄律岚握拳提议。


    苏路：“冲！！”


    黄律岚跑在前面，苏路拉着莉莉的手跟在后面。


    到了距离小美一米远的地方，黄律岚突然回忆起被小美追杀的恐惧，脚下一滑：“哎呀！”


    黄律岚在小美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好巧不巧，他的头，正好磕在小美的斧子前。


    只要小美举起斧子、用力劈下，黄律岚今天就能杀青。


    小美没动。


    黄律岚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一个不小心，又踩到了小美的尾巴。


    小美：“……”


    黄律岚：“……”


    苏路：“……”


    好家伙。


    你故意的是吧？


    黄律岚战术后退：“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甚至还会道歉。


    小美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以行动告诉黄律岚：它看不见，赶紧走。


    黄律岚剧烈吞咽吐沫，转身就跑。


    苏路若有所思，回头打量莉莉。


    莉莉似乎嫌小美太丑，将头扭到了另一个方向。


    上一次也是。


    卡住电梯门的马赛克集成物，在莉莉试图上手时，拼尽全力自己滚了出去。


    莉莉究竟是什么人？


    “呼……”


    虎口逃生，黄律岚扶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眼前的走廊恢复正常，光线与气息，都和那个迷之空间有所差别。


    黄律岚被卷进迷之空间太多次，就跟回家一样，外面和家里的区别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他用袖子擦去额头渗出的汗液，回头：“苏路——”


    身旁是用虚线描绘出的空气人形。


    苏路不见了。


    “苏路？！”


    “苏路你哪儿去了？”


    黄律岚大声喊了几句。


    “苏、苏路？”


    他转过身——回应他的，只有莉莉的声音。


    苏路连人带巧克力一块儿消失后，莉莉表现得比他还要着急。


    “对了，你不是能感应到苏路的坐标吗？”黄律岚想起这个设定，“他在哪？你能感觉到吗？”


    莉莉苦着脸：“远、很远。”


    被迷之空间甩出去的人，有一定几率走散。


    黄律岚正不知所措，迎面忽然走来三个人。


    黄律岚：“是你们！？”


    沈童不置可否。葛悠绮挽住男友的胳膊，笑容甜美：“这不是黄律岚小哥哥吗？真巧啊。对了，你没事吧？”


    黄律岚冷哼。


    见对方不买账，葛悠绮眼神冷了冷，故作姿态地轻拍胸前：“手电筒突然坏了，可吓死人家了。”


    沈童搭腔：“是啊，手电筒在那时坏了，我怎么按都打不开。”


    “……”冷孤晴默默站在一旁。


    “哇噻，要不要脸啊你们？”黄律岚听不下去了。


    对于沈童在地窖中的所作所为，黄律岚本就心存不满，见状直接开怼：“真不要脸！”


    为了少两个人和他们争夺主角的身份，沈童在关掉手电筒、抢走黄律岚找到的纸页后，直接带着女友走了，完全没考虑过他们的死活。


    不——是希望他们被黑暗中的鬼魂生吞活剥才对。


    沈童冷下了脸：“你说谁不要脸？”


    黄律岚挑衅：“谁回话说谁。”


    沈童想要上前给黄律岚教训，葛悠绮拦住他：“你们都冷静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黄律岚我问你……”


    眼珠在眼眶中滚动，葛悠绮想从黄律岚身上打听一些事情：“日记残页，你们最后找到没有？”


    路边的纸团果然是他们扔的。


    他们会这样问——说明在这方面的确一无所获。


    黄律岚自然是回答：“没找到。”


    葛悠绮并不相信：“真的？”


    “你不相信？”黄律岚冷笑道，“不相信的话，就自己回地窖里找一找啊。”


    “哦，忘了像你们这种不要脸的人、背刺同伴的鼠辈，又怎么敢回去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律岚这波嘲讽简直拉满，沈童忍无可忍，在他动手前，胳膊被葛悠绮使劲儿掐了一把。


    沈童困惑地扭过头。


    葛悠绮向他递了个眼色，随即拿出一件东西。


    黄律岚可不会站着挨打，原本他开完嘲讽就准备跑路了，视线却不受控制被葛悠绮拿出的东西吸引——


    平底锅？


    “我们用这个跟你换日记。”葛悠绮举锅诱惑道。


    平底锅一看就是道具。黄律岚陷入纠结。


    沈童：“你在犹豫什么？这可是个好东西，跟你换那是便宜你了。”


    黄律岚被沈童一句话激起了逆反心理：“嘿，老子还就不换了略略略！”


    葛悠绮发现盲点：“你果然得到了残页！”


    黄律岚意识到说漏嘴了，转身就想跑。


    “唔，残页、日记的、在这里。”


    就在双方即将上演他追他逃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戏码——之前，莉莉忽然掏出了日记残页。


    “不能给他们！”说完，黄律岚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妈的智障，他这反应不是间接承认那是真货了吗？！


    果然，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沈童和葛悠绮双眼放出光芒，就连冷眼旁观他们争吵的冷孤晴，视线都朝莉莉挪了过来。


    面对众人的注目，莉莉貌似有些害羞，低下头道：


    “巧克力……不要锅，要巧克力，有就换。”


    你到底是有多爱巧克力啊？？！！！


    ——黄律岚在心中怒吼。


    “……巧克力？”葛悠绮歪头。


    沈童：“我们没……”


    “巧克力啊！我们有哦！”葛悠绮抢在男友之前把话说完。


    沈童：……？


    葛悠绮给了他一个眼色，他心照不宣地闭上嘴，前者扬起笑意，对莉莉伸出手：“不过，我们毕竟上当受骗过一次，你得先把日记残页拿给我们看看，等我们确定是真货以后，自然会把巧克力给你。


    莉莉傻乎乎地点点头。


    黄律岚试图阻止：“等等！万一他们耍诈……”


    他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莉莉把日记残页交到了葛悠绮手上。


    葛悠绮拿眼神一扫，又掏出手机查看剧情进度，露出满意的微笑：“嗯，看来是真的。”


    在日记残页入手的那一刻，剧情进度提升了，这代表他们距离完成主线剧情更近一步。


    葛悠绮收起残页，抱住男友的胳膊转身，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阅读。


    莉莉看他们要走了，急得连忙上前几步：“啊、啊，巧克力！”


    她说话磕磕巴巴、装扮怪异，一看脑子就不太正常。葛悠绮仍然挂着笑脸，语气却显得敷衍很多：“我记错了，我们没有巧克力，下次再给你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莉莉不知道，她现在就想要巧克力！


    “巧克力……给我！”


    见莉莉格外纠缠，葛悠绮收起那副笑盈盈的神色，不耐烦道：“说了没有！死变态，离我远点！”


    沈童一把推开莉莉，破口大骂：“你脑子有病吧！”他注意到莉莉的喉结，“一个男人穿成这样……”


    沈童啐了一口：“恶心！”


    莉莉被推倒在地上，眼神无助又委屈，仿佛无声的质问。


    “……喂，你们还是人吗？欺骗一个傻子，太过分了吧！”就连黄律岚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帮莉莉说话。


    他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沈童就想起他对自己的嘲讽，上前想要给黄律岚一点教训。


    黄律岚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被小美多次追杀，已经练出来了，行动快如闪电。


    沈童没捉住他，动作忽然一滞。


    沈童低头——莉莉仿佛路边的小猫，伸出爪子勾住路人的裤腿：“巧克力……”


    她不死心：“给我巧克力……”


    沈童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脚掀翻莉莉，作势抬起拳头，对准莉莉的脸。


    “住手！！！！！！”


    这一声阻止，惊恐中透露出撕心裂肺。


    沈童本能抬头。


    他原以为是黄律岚又跑回来了，然而声音却来自走廊的另一端。


    在另一个方向上，跌跌撞撞跑过来两个人，竟然是——


    “玛丽珍夫人？”葛悠绮惊声。


    老头推着玛丽珍夫人的轮椅，向这边狂奔而来。


    然而老头毕竟是老头，腿脚不太利索。玛丽珍夫人嫌他跑得慢，居然自己站了起来！


    自己！站了起来！！


    医学奇迹！！！


    玛丽珍夫人飞扑到沈童脚边。


    准确来说——是莉莉的裙畔。


    “您、您大驾光临……”玛丽珍夫人的手背抵着额头，整个骷髅架子伏到地上：“……是我们的荣幸！”


    什么情况？


    不远处的黄律岚，对眼前的状况完全摸不着头脑。


    根据残页上的内容，如果他没推论错的话——玛丽珍夫人和老头，应该都是这个副本的小Boss吧？


    他们干嘛对莉莉这么卑微？


    难道说……


    想起自己之前对莉莉的猜测，黄律岚脸色一变。


    他悄悄撤退，打算去找满级大佬。


    “夫人，您怎么来了？”葛悠绮还没有看过残页上的内容，现在并不清楚玛丽珍夫人的Boss身份，仍然认为她是NPC。


    葛悠绮只是觉得奇怪：玛丽珍夫人的腿怎么突然就好了？能跑能跳的。不过她很快将这归咎于NPC良好的身体素质。


    玛丽珍夫人压根就没理她。夫人跪在地上，宽大蓬松的裙摆在地上摊开，随主人哆哆嗦嗦。


    不过，尽管觉得害怕，玛丽珍夫人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根据设定，他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应该是她的……


    玛丽珍夫人态度热烈：“老公，现在要把这些人全杀死吗？”


    沈童：？？？


    葛悠绮：！！！


    老……公？


    玛丽珍夫人的“老公”正在不着痕迹地后退。


    莉莉想离这些奇怪的人类远一些。


    玛丽珍、老头、葛悠绮、沈童……都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莉莉直觉不想靠近他们，她想去找苏路。


    莉莉从地上爬起来，身后，玛丽珍夫人和老头连忙追了上来：“您去哪儿？！”


    莉莉提着裙子，脚尖在地板上跳跃。


    苏路……巧克力……苏路……巧克力……


    莉莉的脑子被苏路和巧克力占满了。


    “——西斯大人！！！”


    玛丽珍夫人的呼喊，被莉莉远远地甩到脑后。


    倏然，莉莉脚下渐缓。从前方的阴影中，慢吞吞走出一个人。


    莉莉认出了他的脸——他就是苏路拜托她帮忙寻找的那个人。


    是苏路的朋友？苏路=巧克力=巧克力的朋友？！


    莉莉暗红的双瞳瞬间一亮，她跑跳着、欢欣雀跃地迎了上去。


    满级大佬也同时向她走来。


    渐渐地，满级大佬越走越快、直至最后开始奔跑。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一改平常摸鱼打游戏的作风，他的身形凌厉、动作迅捷，几乎一眨眼就来到了莉莉跟前。


    莉莉毫无防备，向他敞开心扉，脸上绽放出笑容：“巧……”


    “噗呲！”


    莉莉懵懵懂懂地低下头——


    刀尖刺穿了她胸前的皮肤。


    ……


    ——


    “莉莉！”


    “黄律岚？”


    “你们在哪儿？”


    ……


    苏路徒劳无功地收声。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这两个人就不见了，他四处寻找了很久，中途还碰上过两次小美，没了莉莉，小美完全没有放水的迹象，苏路依靠男音提示躲过小美的追杀。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苏路忍不住锤了一拳墙壁，轻轻的那种。


    “唉……”


    生活不易，苏路叹气。他只能认命：“继续找吧。”


    ……


    ——


    “上帝啊！”


    “老公！！”


    “卧槽！！！”


    玛丽珍夫人和老头前后追上莉莉，黄律岚终于找到了满级大佬；三方会晤，入目的景象，令三方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满级大佬将刀尖送入莉莉的心脏——之前，刀刃被一只手握住。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苍白的手，那是——


    莉莉的手。


    莉莉低着头，金色的假发从她的脸颊两侧垂落。她抓着匕首的刀刃，沉默地低着头。不言，也不语。


    一股极度恐怖的气息蔓延，某种深渊般的强大生命正在苏醒。


    满级大佬眼中闪过罕见的忌惮，他谨慎后退，莉莉猛然抬头，朝他恶狠狠一笑。


    满级大佬浑身肌肉绷紧，这一刻他如临大敌。


    可紧接着，满级大佬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


    他的身体……似乎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片刻后，蓝色身影消融于空气——满级大佬原地消失了！


    “……运气真是不错。” “莉莉”低低地开口，她的嗓音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凉。


    “刚好在这个时候完成了主线剧情……呵呵。”让满级大佬跑了，“莉莉”阴鸷一笑。


    “梅奥西斯大人！”


    老头四肢伏地，激动道：“您醒了？！”


    梅奥西斯充耳不闻。他的视线，垂落到小腿的粉色蕾丝裙边上——


    “罗生莉莉！”


    梅奥西斯苍白的肤色中透露出一丝快要气炸的血色。


    他忍不住以手扶额。老头试图劝慰：“您别太生气了，莉莉大人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


    “闭嘴。”


    老头从善如流闭上了嘴。


    梅奥西斯大人的脾性，老头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按照流程，大人接下来就该……


    老头面部朝下、浑身紧贴地板，玛丽珍夫人也和他一样，都恨不得陷进地板里去。


    不远处的黄律岚，在听到老头喊出“梅奥西斯”这个名字后，就面色如土、老老实实跪了下来，效仿老头将身体紧贴地面。


    苏醒后的那一段时刻，通常都是梅奥西斯最生气的时期。


    他的指尖，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团黑色火焰。


    黑色火焰擦着黄律岚的脑勺掠过，令后者头皮升起一阵灼痛，发丝烧焦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不能动……黄律岚告诫自己要忍住！不能动，就当自己是个死人。


    苏苏论坛中流传着一个传说：只有把自己当成死人，梅奥西斯才会把你也当成死人。


    幸好这位大魔王没有鞭尸的癖好。


    ……


    “那是什么？”


    葛悠绮手握残页，忽然察觉到黑色火焰带来的风声。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迷惑和不解。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他们飞来，沈童投去视线：“不知道……没见过，这是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明白黑色火焰意味着什么——除了少部分玩家。


    站在一旁的冷孤晴瞬间脸色大变！！！


    残页分为很多张，冷孤晴想办法从二人手中分到了一张。冰天雪地，冷孤晴此刻却满头大汗，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在沈葛二人面对黑焰迷惑时，冷孤晴匆匆低头，视线落在日记残页上，强迫自己的大脑集中注意力。


    她绝对不能分神。


    冷孤晴深呼吸，在死神逼近的前一刻，成功依靠阅读日记进入了回忆杀的世界。


    而沈童和葛悠绮，则被黑焰席卷全身，转瞬之间烧成了灰烬。


    黑焰解决掉这两个人类后，并没有停下杀戮的步伐，径直来到另一层楼。


    寸头男正抱着一截小臂在啃食。


    喝下玛丽珍夫人的肉汤后，他逐渐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以人为食的怪物。


    像他这样的怪物，古堡当中还有很多。寸头男啃食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抬起头，黑焰穿过他的身体。


    寸头男灰飞烟灭。游荡的怪物逐一燃烧殆尽。


    顷刻之后，古堡中剩下的活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黄律岚趴在地板上吐槽：不愧是梅奥西斯。


    几位魔王中脾气最差的一个。


    据说每次起床都有起床气，必须先杀个人助助兴。


    恐怖如斯。


    黄律岚正感叹，脚边蓦然响起一串脚步声，随即他听到一个声音，分外耳熟：“莉莉？”


    苏路快步上前，牵起“莉莉”的手：“我可算找到你了！”


    第39章 就你了


    五分钟以前。


    苏路正在奔跑。


    名为小美的怪物挥动斧头，对他穷追不舍。


    【注意看——】


    苏路即将经过一扇门，男音在他耳畔提示：【这不是一扇普通的门，试着推开它三次可能会有惊喜。】


    苏路试着推了一下，里面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


    他将门关上，又推了一下，里面仍然是刚才看到的房间。


    “吼！！”


    小美距离他已经非常接近。


    “砰！”苏路按捺住逃跑的冲动，快速拉上门、又快速拧开推了一下。


    门后的景象，变成了一条走廊。


    苏路猫下腰，毫不犹豫立刻钻了进去，巨斧在他的头顶挥舞出恐怖的风声。


    苏路回身想关上门，小美的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糟了！！！


    “吼……！”就在这时，小美忽然收起腿、退回了门外，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砰！”


    响亮的关门声过后，苏路愣在原地。


    ……小美怎么没有追进来？还帮他带上了门？？？


    苏路不得其解，怀揣着疑惑转身，神色一顿。


    走廊之内，到处都飘荡着灰烬。


    这些灰烬浮动于空气中，间接夹杂着一些红色的火星，四周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苏路捂住鼻子，他提起步子，缓慢而谨慎地行走在其间。


    前方的道路上，静悄悄躺着三件东西。


    他走近，注视着面前的三件东西，陷入迷惑——


    一个平底锅、一个眼镜盒、一张卡片，距离相隔不远，躺在灰烬之间。


    苏路认出了眼镜盒，上面的图案很特殊，正反两面分别印有一只戴着睡帽的眼球——这不是沈童和葛悠绮从罗伯特的尸体身上搜刮到的吗？


    看两人当时的反应，这应该是好东西，怎么会随便扔在地上？


    他活动脖子四处看了看，没人。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苏路迟疑着用脚扫开上面的灰烬，将手机分别对准这三件东西——


    【道具名称：眼睛盒】


    【介绍：有眼镜盒，那自然就有眼睛盒嘛——基于这个理论，发明家在劳累了一天后，发明了本产品。


    用途：安放物主过度疲劳的眼睛，使用后眼睛会舒服很多。


    使用方法：当物主想要摘下自己的眼睛时，只需用手指在眼皮上轻轻一抹，就能轻松摘下眼睛放进盒子里。


    当使用者是人类时，基于人类脆弱的身体，摘下眼球会导致永远失明，因此本品只能用于存放人类的“视野”，眼球还在眼眶内，仅视野会暂时失明，请人类物主放心使用。


    PS：存放状态的盒子受到损坏，物主的眼睛也会受到影响；空置状态则不受影响。】


    奇怪又没用的东西——苏路在内心评价：直接把眼睛闭上不就行了？


    第二件东西：平底锅。


    【道具名称：四级头】


    【介绍：看起来是一个平底锅，实际上也是一个平底锅；在著名吃鸡类游戏中，平底锅深受玩家们的青睐，其地位甚至要高于三级头盔，防御点满，因此别名“四级头”。


    作用：除了能拿来炒菜以外，本锅质量也还不错，可用于防护子弹、足球、网球等危险物品。


    PS：只有被锅覆盖的部分才能受到防护，范围取决于锅的大小。建议您购买超大容量。】


    这个平底锅，一看就不是超大容量的——苏路心想。


    目测也就正常锅的大小。


    第三件东西：半个巴掌大小的卡片，正面绘制了一个沙漏图案，反面是花里胡哨的封印法阵。


    【道具名称：慢动作场景下的加速卡】


    【介绍：名字这么直白就不用介绍了吧？


    作用：名字这么直白还不明白作用是什么吗？


    使用方法：名字这么直白……这个确实得说明一下。只需将本卡往半空中一丢，大喊“封印解除”就行了。


    PS：周围人多的话容易社死。】


    希望用到的时候附近没人……


    将地上的三件道具一一捡起，苏路含泪舔包。


    在路过一扇窗时，窗扇倒映出苏路的侧影。


    余光中飞过诡异而脱离常理的色彩，苏路本能扭过头，旋即他看到——


    窗外的飞雪，变成了血的颜色。


    苏路：？？？


    猩红的大雪在灰白的天幕下飞扬，地面上的雪层仍然是白色，红与白的交织更加刺目。


    红雪如同春日坠落的花瓣，将整个世界变得迷离而魔幻。苏路趴在窗前，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这些都是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路集中注意力，男音给出奇怪的提示：【注意看，这是一场红色的雪，用于烘托气氛和提升反派逼格。】


    苏路：……？？？


    他带着满头雾水，继续朝前走，没走多久就看见了莉莉。


    “莉莉！”


    苏路当时就兴奋了，跑上前拉起莉莉的手：“我可算找到你了！”


    梅奥西斯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苏路和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你们没事吧？黄律岚呢？我没留神你们就都不见了。”


    “……”不远处扮演尸体的黄律岚想抬起脑袋提醒苏路，又惜命的忍住。


    “你的手可真冷。”苏路搓了搓他的手心和手背，“我有手套，要借你戴吗？”


    说着，苏路松开他的手，低头去背包里翻找手套。


    他翻出一双毛茸茸的手套，往梅奥西斯手上套。


    苏路动作很快，眨眼间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梅奥西斯抬起自己的手——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了，而是哆啦A梦的爪子。


    由于手套是没有指套的那一款，他的手被封印在一团软乎乎的绒毛里。


    苏路眼看他合起手掌、又摊开，合起手掌、又摊开，再合起手掌、再摊开……忍不住露出笑意：“很暖和吧？喜欢就送你了。”


    “噢对了。”苏路绕到他身后，揪住充作腰带的蝴蝶结两侧，用力一勒——


    梅奥西斯猛地一顿。


    “好了，这样你的蝴蝶结就不会拖地了。”苏路满意地打量系得端端正正的蝴蝶结。


    “大胆！”老头蓦地抬起头，异常激动道：“注意你的言行！你这个该死的，知不知道……”


    “嚯！”地上突然立起个人，苏路有被吓到。


    “……是你？”苏路认出这是管家老头。


    老头骂骂咧咧，苏路却忽然听到一声低笑。


    “你还不错。”


    这个声音低沉而具备磁性，落到苏路耳里时，令他感到莫名的阴凉。


    苏路缓缓扭过头：“……莉莉？”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轻笑。


    梅奥西斯此时的神情似笑非笑，高高在上中带着一丝残忍，与莉莉截然相反。


    苏路后退，脚跟踢到某种金属制品，异样感与声音同时传来：“哐当！”


    视线扫过脚下，苏路发现那是一把眼熟的匕首。


    是满……满级大佬的匕首？？！


    苏路倒吸一口冷气——


    满级大佬的武器在这，那他人呢？莫非是遭遇了不测？莉莉该不会真的是……


    “梅奥西斯大人！”老头还是那么激动，“请将这个胆敢冒犯您的人类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草。


    梅奥西斯——苏路在论坛看过他的相关传闻。


    彼世的大Boss，每一位都被玩家称作“魔王”；魔王代表了Boss阵营的最高战力。


    梅奥西斯作为魔王之一，魔王该有的标配：行事残忍、喜怒无常他都有——据说这家伙还有独特的女装癖好，是个行为艺术家。


    和其他魔王一样，梅奥西斯实力强大，别说普通人，就连很多超凡者也不是他的对手。


    苏·普通人·路面如死灰。


    为什么他会在E级副本里碰见魔王级别的Boss啊？！一般在低等级副本里碰见高级boss不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吗？！！！


    苏路槽多无口，想起自己刚才不但摸了Boss的手、还掐了Boss的腰，顿时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梅奥西斯大人！”老头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可能是想在魔王面前表现：“请让我来惩罚这个人类！”


    梅奥西斯：“闭嘴。”


    “轰”的一声，他的手中燃起黑色的火焰，漂亮修长的手指脱离手套束缚，重新获得了自由。


    我的手套！！！——苏路在心中呐喊。


    “带下去。”梅奥西斯恹恹地转过身，吩咐老头。


    老头立刻：“感谢您的信任！请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这家伙体会到地狱的痛苦！”


    梅奥西斯：“……不准做多余的事。带下去，洗干净。”


    嗯？梅奥西斯大人虽然有女装癖好，但没听说过他有吃人的癖好啊？老头一愣。


    “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老头连忙：“是！我立刻去办！”


    苏路在他们交谈期间，悄悄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玛丽珍夫人抬起头，羞涩且犹疑地叫了一声：“老公……”


    梅奥西斯蓦地拧身，脸色难看得像被路边的垃圾踩了一脚：“你叫我什么？”


    玛丽珍夫人慌了。


    可她的丈夫的确是古堡副本的最大Boss没错啊？按照设定而言，只不过这个角色没有脸，正好梅奥西斯在这里，副本自动代入了最大Boss的脸。


    梅奥西斯拒绝被代入——


    惊慌的神色刚从玛丽珍夫人枯瘦的脸颊上崭露头角，黑色的烈焰就席卷了她的全身。


    “啊——！！！”


    玛丽珍夫人在惨叫中化为灰烬。


    原来那些空气中的灰烬是这么来的……


    苏路胆寒地想到。


    似乎是害怕殃及自身，老头一刻也不敢怠慢，急匆匆扛起苏路往浴室的方向走。


    当众人都散去后，黄律岚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内心无比庆幸。


    真是倒霉……黄律岚暗道：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碰见梅奥西斯？明明只是个E级副本而已。


    他扭头朝窗外望去——雪花飞扬，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血色。


    黄律岚惴惴不安地掏出手机，屏幕显示他当前的剧情进度为……


    ——


    怎么还是百分之一？


    苏路盯着手机屏幕，不能理解。


    他郁闷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


    四周水雾蒸腾。老头领他来的那个浴室，正是满级大佬之前带他和鹿雪绒来过的。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苏路戳进代表鹿雪绒的头像，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等了十分钟，和之前一样毫无回声。


    苏路叹了口气，他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要如何从魔王级别的大Boss手下逃生？


    苏路此刻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苏路洗好后被老头拎到了大魔王跟前。


    梅奥西斯半躺在一张华丽的卧榻上，红色的丝绒衬得他肤色更为苍白。


    他换下了那身怪异的蓬蓬裙，随意披了一件黑袍，松松垮垮露出胸口大片肌肤。


    发丝犹如瀑布坠落，黑色的水流倾泻了他的半个身体，在他的锁骨、臂弯、大腿上积累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存在，为古堡增添了几分吸血鬼的神秘氛围。


    “你，过来。”梅奥西斯有些厌世的吩咐。


    “……”苏路停留在原地，没动。


    “怎么？”卧榻上的魔王阴郁一笑，“怕我吃了你？”


    苏路没吭声，不知该怎么回答。


    梅奥西斯慵懒地抬起手指：“可惜，你要失望了，我没有那种恶心的癖好。”


    “可你有女装癖好”这句话，苏路选择烂在心里。


    梅奥西斯盯着自己的黑色的指甲：“你应该见过莉莉了吧？”


    ……嗯？莉莉不就是他自己吗？这不是正见着呢么？


    见他老是不答话，梅奥西斯淡淡道：“如果你不需要舌头，我也可以满足你。”


    苏路立刻：“要！要的要的！”


    “那就回答。”


    “……见过。”


    看他脸色和便秘一样，梅奥西斯：“觉得莉莉很奇怪？”


    苏路摇头：“不是，就是觉得莉莉……大人她，心智好像不太成熟？”


    梅奥西斯颔首：“她一岁半了。”


    大魔王这是什么意思？


    梅奥西斯：“莉莉是我的妹妹，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听明白了吗？”


    苏路蓦地抬起头，眼睛由于震惊而变成了圆形：“你、您的意思是，莉莉真实存在？”


    梅奥西斯：“你说呢？”


    他还以为莉莉是梅奥西斯行为艺术的产物……


    苏路老老实实点头：“听明白了。”


    “以后你就负责照顾莉莉。”


    苏路又点了点：“好、好的。”


    “少拿巧克力给她吃。”


    “好……诶，可是莉莉她喜欢吃巧克力诶？”苏路点头的趋势一顿，小心抬眼。


    梅奥西斯把玩着自己的发尾，神色理直气壮地挑起一边眉：“我不喜欢。”


    “……噢。”苏路从善如流低下头。


    “就这样，你走吧。”梅奥西斯阖上了眼帘。


    “是。”


    “……记住。”苏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飘来大魔王凉飕飕的声音：“别走太远，别让我误会你想要逃跑。”


    这算是威胁？可他又不能离开古堡，能跑到哪儿去？


    苏路回过身，学着塞巴斯蒂安鞠了一躬：“是，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


    离开魔王憩息的巢穴后，苏路碰上了守在外面的老头。


    “你，跟我过来。”老头示意他跟上。


    苏路谨慎道：“去哪？”


    老头貌似看他很不顺眼，很想对他做些什么，但基于某种原因忍住了：“去了就知道了。”


    梅奥西斯既然想让他当男妈妈照顾莉莉，那现在应该还不会杀了他……吧？苏路迟疑着跟上老头。


    老头把他领到一个杂物间，给了他一根扫帚、一把簸箕、一套围裙。


    苏路捧着围裙，一脸懵逼。


    “走廊上的那些垃圾，需要人去处理一下。”老头挥挥手，打发他道：“你去处理了吧。扫干净后别忘了再拖一拖，水桶和拖把在那边。”


    “等等，为什么？”苏路不能理解——他不是玩家吗？不是来闯关的吗？为什么突然安排他打扫卫生？？


    老头瞪他一眼，明显误会了什么：“怎么，你还想让我去？梅奥西斯大人不过是现在用得着你，难道你以为大人会一直留在古堡？等大人一走，你就是古堡里资历最年轻的鬼，我劝你好好想一想，要听谁的话。”


    啥啊？他在说啥？？？


    苏路表情更迷惑了，趁他愣神，老头翻了个白眼后溜了。


    苏路握着扫帚，一脸沉思。


    “我建议你还是听他的吧。”苏路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苏路快速旋过身：“谁？！”


    “是我啦。”黑长直的蓝衣少女笑嘻嘻道。


    “……叶灵？”苏路没想到是她。


    等等——叶灵不是变成鬼了吗？！苏路立刻警惕起来，伸手摸向背包。


    “你不用这么谨慎的。”叶灵笑道，模样看起来和生前没有两样：“反正……”


    她侧过头，眼珠紧紧挨着眼角，说出的话令苏路毛骨悚然——


    “你也马上就要变成鬼了嘛！”


    苏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灵：“你这人瞧着不笨，怎么还看不明白？只有变成副本里的鬼，才能长久地留在副本当中。”


    苏路立刻：“我是人！我也不会长久地留在这里……”


    他突然想明白了，倏地沉默下去。


    叶灵笑了笑：“我就说嘛，你不笨。”


    梅奥西斯希望……不，命令他留下来照顾莉莉。


    那么，苏路就只有变成鬼，才能长久地留在莉莉身边。


    梅奥西斯……会杀了他吗？


    苏路脸色苍白，勉强开口道：“叶灵，你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我给你的纸条，你没有看吗？”


    在离开叶灵的房间前，苏路给过她一张纸条，他还特意叮嘱叶灵在远离手机的情况下看。


    叶灵显然没有做到。


    在她得知手机鬼存在的瞬间，bgm飙到最大，条件达成，叶灵被手机吸了进去。


    等她再爬出来时，就变成了鬼。


    叶灵有些遗憾地笑笑，露出尖密的牙齿：“我现在……已经不是玩家了。”


    苏路反手掏出木剑，对准叶灵。


    他是人类，也还是玩家，双方天然处于对立阵营。


    叶灵“噗嗤”一笑：“哈哈哈哈，你放心，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何况你现在是梅奥西斯大人想要的人，你的灵魂，当然也属于他啦——我又怎么敢对你动手？”


    脑中的旋律一直很缓和，看来叶灵的确没有对他动手的想法。


    苏路仍然没有放下木剑：“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叶灵瞧了眼他的小木剑：“我只是想来提醒你。”


    “提醒？”


    叶灵歪头，长发从少女的肩头滑落：“算是投桃报李？毕竟你也曾经试图提醒过我。”


    木剑慢慢垂落，苏路：“……谢谢？”


    叶灵：“不客气。”


    苏路感觉有些异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听我的？”


    叶灵表情瞬间变得凶狠：“我听了！”


    苏路被吓得一愣：“嗯？可是为什么……”


    “手机在彼世，是很贵重的物品。”叶灵咬牙切齿地说，“就算听了你的话，我也没有把手机随便扔在某个地方，我怕丢了。”


    叶灵将手机在房间里藏好后，独自走出房间。


    古堡很大，她随意转悠了一会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纸条。


    在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叶灵这才得知她的手机里藏了一只鬼！一时感到心惊胆战。


    幸好，她听了那个少年的话，没有把手机带在身边，否则她察觉到真相的这一刻，就是她的死期。


    叶灵放松肩膀转过身，就在这时，她看到了——


    她的手机，静悄悄地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


    叶灵在说完那番话、又提醒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古堡的鬼怪多数时间隐藏在黑暗的角落，例如地窖，在等级难度较低时，它们不被允许出没。


    苏路若有所思地穿好围裙、戴好袖套，拾起扫帚走出杂物间，来到外面的走廊。


    他往头上系了一条花巾、脸用口罩遮住，这样灰尘就不容易沾染头发和钻进鼻腔。


    那么开始吧——


    苏路控制扫把，下定决心后开始打扫卫生。


    他决定暂时伪装。


    先装作听话的样子，再伺机逃跑。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苏路盯着脚下：被梅奥西斯烧成灰烬的玩家和NPC，似乎都不会留下什么，除了满地的黑灰。


    将黑灰扫进簸箕，倒入垃圾桶——之前，苏路忽然停下所有动作。


    他盯着簸箕里的灰烬，觉得有些可怜。


    苏路跑进杂物间，里头乱七八糟堆了很多东西，他翻出一个木头箱子，倒干净里面的杂物，将灰烬装了进去。


    一不留神的话，他也会变成这样吧——苏路看着灰烬默默想到。


    该干活了。苏路起身，提起墙边的木桶，将它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伴随水流“哗啦啦”的声音，木桶被灌满。苏路提起水桶，往走廊上一泼。


    连泼好几桶后，地上的痕迹被冲淡，苏路开始拖地。


    时间来到夜晚，干了一天活的苏路，感觉肚子里饥肠辘辘。


    幸好他食物充足。苏路靠在窗边，刨出一个肉松面包，放到嘴边准备开啃。


    “你在这里啊！”老头找到了他，目光刮过他手里的面包，眉头一皱：“吃的这是什么东西？”


    叶灵告诉过他——玛丽珍夫人和老头是这座城堡中最古老的鬼魂，新鬼都要听它们的话。


    想不到变成鬼还要讲资历……


    苏路假装向前递了递：“面包，肉松味的，您吃吗？”


    变成鬼以后，对人类的食物兴趣就不大了。老头嫌恶地让了让：“谁吃这东西？看着就难吃。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你要小心，别吃这里的东西，尤其是肉。】叶灵还提醒过他，【吃了来路不明的肉，大概率就会转变成为鬼。】


    ……苏路笑道：“好，麻烦您了。”


    老头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夸：“不错，打扫得很干净，干得不错。”


    苏路：“这是我该做的，以后还请您多加关照。”


    老头笑了，看苏路也顺眼多了：“不错。”


    老头引领苏路来到一个小厨房，锅炉上炖着一口小锅。


    老头把小锅从火上取下，放到桌上。他揭开盖子，一股熟悉的肉香扑鼻而来。


    “吃吧。”老头拉开椅子坐到一旁，似乎要盯着苏路吃下去。


    苏路捂住鼻子：“这是……谁的肉？”


    玛丽珍夫人已经被烧成了灰，那锅子里煮的是谁的肉？


    老头：“我的，快吃。”


    苏路露出为难的表情。


    老头阴测测道：“你怎么不吃？”


    苏路：“这、你这里面放盐了吗？”


    老头：“……”


    “没。”


    苏路：“不放盐我吃不下去啊！”


    老头横他一眼，似乎是嫌他事多。


    苏路满脸真诚：“真吃不下去，不放盐没有味道我会想吐的。”


    老头起身，从犄角旮旯里抱出一罐盐，撒了一把在肉汤里。


    苏路继续露出为难的表情：“你这肉……太老了吧？太老的肉容易柴，我咽不下去啊！”


    老头：？？？


    第40章 逼近


    “你到底吃不吃？”老头生气道。


    苏路：“我吃我吃。有嫩肉粉吗？加点嫩肉粉的话，我说不定就能咽下去了！”


    “够了！”老头忍无可忍地端起汤碗，捏住苏路的下颔，作势要给他灌下去：


    “你以为你在谁的地盘？不吃？不吃也得吃！”


    苏路疯狂挣扎，老头狞笑着逼近。


    他的手劲很大，苏路默默将手伸进衣服里，在他怀中有两把刀……


    眼前黑色的影子蓦然一闪。


    “扑通！”


    老头扔下汤碗跪到地上，口中高呼：“梅奥西斯大人！”


    梅奥西斯看了看老头，又转头看了看他。


    接触到对方的眼神，苏路有些发愣。


    “嘘！” “梅奥西斯”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牵起苏路的手，带他离开了阴暗的厨房。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时，苏路小声：“莉莉？”


    莉莉回过头，苍白俊美的五官瞬间挤做一团，形成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


    ……怎么回事？苏路恍恍惚惚的感觉整个古堡的画风都变亮堂了。


    莉莉不停摇晃着他的手，像撒娇一样。


    苏路心领神会：“你想吃巧克力了对不对？”


    莉莉猛点头。


    “可是……”苏路露出为难的表情，“你哥哥……他不让我给你喂巧克力。”


    莉莉不高兴了。


    苏路也不能悄悄给她——根据那位大魔王话里行间的意思，苏路推断即使在沉睡期间，大魔王的记忆也能和莉莉共享。


    “抱歉哦，莉莉。”


    莉莉“咚”地一声低下头，长长的黑色发丝垂落。


    “……不过，你想尝尝别的吗？”苏路故作神秘地问。


    莉莉“Biu”的一下抬起头，神情好奇而期待：“……别、别的？”


    在莉莉心中，苏路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好吃的东西！


    “嗯嗯，但是不保证你会喜欢……”苏路翻出一块黄色的东西。


    莉莉歪头，眼神充满好奇。


    苏路解释：“这个叫做3D榴莲糖。”


    糖盒做成了3D榴莲的形状，苏路掀开盖子，里面装着许多小榴莲糖。


    一股榴莲的味道扑了出来。


    莉莉还是第一次闻见这种味道，不免有些上头。


    她伸手挡住了鼻子。


    “你尝尝？”苏路剥了一块糖递给她。


    看着那坨黄色的东西，莉莉貌似正在犹豫，是否要将它放进嘴里。


    最终，莉莉耐不住好奇心，接过榴莲糖含进嘴巴。


    莉莉双眼一亮。


    “喜欢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榴莲的味道，苏路有些忐忑。


    莉莉猛点头！


    看来，榴莲符合莉莉的口味。


    莉莉炫起了糖。苏路站在一旁，笑眯眯道：“莉莉呀，我该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呢？”


    莉莉摇头，双颊鼓鼓的：“唔唔唔！”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离开？”


    莉莉点头：“唔！”


    “可是我想离开，你能告诉我方法吗？”


    “……”莉莉迟疑了。


    苏路做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回头我去问问别人。”


    莉莉“咕咚”一声咽下糖果，不服气地道：“知道！我！知道！”


    苏路：“算了算了，你不知道就算了，我还是去问别人吧，摸摸。”


    莉莉指向窗外：“走出去……你只要……就行了！”


    你只要走出去就行了……？


    苏路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但他直接走出去的话，不就和胖子一个下场了吗？


    “不……出去，你不能！”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莉莉抱住苏路的胳膊：“不走！哥哥会生气！”


    “杀了你……哥哥生气会。”


    苏路笑着拍拍她的手：“我不会走的。”


    莉莉欣喜：“真……的？”


    “真的，我已经答应了……梅奥西斯大人，要留下来照顾莉莉。”


    莉莉开心到原地起飞！


    她抱着苏路的胳膊来回蹦跶，像只大兔子一样，苏路被她带得东倒西歪。


    对不起了莉莉。


    苏路的视线，落到对面紧闭的窗扇上。


    古堡里的窗户不能被打开，这点苏路之前试过。


    不能走窗，那就只能走门。可门是古堡副本的边界……


    苏路在心中思考莉莉的话：直接走出去？跨越副本边界？不是说要完成主线剧情才能出去吗？


    他的主线剧情进度，目前仍然是百分之一。


    ……


    陪莉莉玩了两个小时以后，她累了。苏路坐在床头，给她讲“美人鱼”的睡前故事：


    “……小人鱼利用唇语告知了王子真相，王子选择相信她，从此两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和小人鱼变成泡沫的BE版本不同，苏路给莉莉讲的，是他自己加工过的HE版。


    听完圆满美好的童话故事，莉莉满足地阖上双眼。


    苏路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他的后背抵着门，面前是空荡幽暗的走廊。


    或许，这座古堡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满级大佬、鹿雪绒、黄律岚……已经过去一天了，苏路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的身影。


    给鹿雪绒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至于满级大佬和黄律岚，他又没有他们的好友……下次再见到他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加好友！苏路打着哈欠下定决心。


    他随便找了个有床的房间，尽管心情担忧，奈何睡眠质量该死的好，躺上去很快就睡着了。


    隔日清晨，老头闯了进来：“原来你在这里！”


    苏路迷迷糊糊：“……怎么了？”


    “梅奥西斯大人在找你！”


    大魔王醒了？苏路瞬间清醒，忙不迭跑了过去。


    梅奥西斯背对苏路，身躯高大黑凝。


    苏路有些紧张：“梅、梅奥西斯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梅奥西斯转身。


    苏路愣住。


    只见——梅奥西斯往嘴里塞了一根牙刷。


    大魔王一边刷牙、一边看着苏路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嘴里全是泡沫，估计此刻已经对他破口大骂了。


    该不会……


    苏路心里有了猜测。果然——等梅奥西斯刷完牙后，阴沉的嗓音覆盖他的耳朵：“苏路。”


    苏路连忙：“诶。”


    “以后。”梅奥西斯忍了又忍，“不要给莉莉吃糖！”


    “尤其是……”


    苏路识相补充：“那个叫3D榴莲糖，梅奥西斯大人。”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拿给莉莉吃！”


    ……噗嗤。


    笑死，大魔王不会吃榴莲。


    苏路内心憋笑，面上眼观鼻鼻观心，看上去老实得不行：“是。”


    他还有螺蛳粉、臭干子、臭豆腐……想必莉莉应该会喜欢。


    梅奥西斯阴测测瞥了他一眼，倏然一扬手。


    “咻——”


    一团黑色的火焰，警告地擦过苏路发梢、落到他身后的窗帘上。


    熊熊燃烧的烈焰，眨眼间将宝石绿色的窗帘烧成灰烬。黑焰蔓延至窗台，无数蜘蛛网般的纹路蔓延，窗扇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听明白了吗？”


    在窗扇的悲鸣中，梅奥西斯近乎平和地问。


    苏路咽了咽吐沫：“听、听明白了。”


    梅奥西斯冰冷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房间的瞬间——


    “轰！”窗扇彻底破碎，玻璃溅落了满地。


    苏路本能地闭上眼睛，伸手挡在眼前。


    在触碰到他以前，锋利的玻璃碎片尽数化作黑灰。


    风起，黑灰散灭。


    苏路睁开眼睛，脸庞微凉，一片血红的雪花正在撞击他的面颊。


    更多的雪花撞了过来，苏路站在窗前，发丝吹动，在他面前是整个猩红的世界。


    苏路只有一个想法：


    好冷。


    他随即离开了这个房间。


    把冷空气隔绝在门后，苏路估计梅奥西斯以后不会再用这个房间了。


    真是任性的魔王。


    “你在那儿愣着干嘛？”老头忽然出现。


    苏路眼神警惕，老头懒得关心他的想法，扔给他一根扫帚，命令他去打扫另一个房间。


    怎么又是打扫卫生？苏路不满地想：他是拿了灰姑娘剧本吗？噫。


    “那您呢？您去做什么？”他郁闷地提问。


    “有两只老鼠到处躲躲藏藏。”老头笑容阴森，“我要去捉老鼠。”


    捉老鼠？


    没和他说两句话，老头就走了，临走前还警告他不要偷懒。


    苏路握着扫把，对未来迷茫之际，一只蜘蛛从他面前爬过。


    蜘蛛……？


    苏路忽然想起回忆杀世界，他想起老头在回忆杀中四肢被丝线操纵的那一幕。


    当时那些丝线从穹顶垂落，蜘蛛隐没于上空的黑暗，就像是……蛛丝？


    蜘蛛、蛛丝、老头、幕后操控老头的“怪物”……它们是什么关系？是否和主线剧情有关？


    苏路偷偷跟了上去。


    老头背着手走在前面，头顶不存在回忆杀中的蛛丝。


    所以老头现下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行动？


    老头说要去“抓老鼠”，苏路在古堡里住了这么些天，从来没见过一只老鼠。


    他是要去抓谁？


    很快，苏路就知道了答案。


    老头走进一个房间，苏路趴在门外，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动静。


    那是老头的……脚步声。


    ——


    黄律岚躺在床底。


    从梅奥西斯手下死里逃生后，他已经在这里躲藏了将近一天。


    在两分钟前，黄律岚察觉有人进入了房间，他立刻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来人发现。


    来人在房间中徘徊，来来回回踱步，似乎没有发现床底的他……


    “原来你在这里啊！”


    老头的脸突然占据了他的视野。


    老头的脚后跟立在脑袋后面——黄律岚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老头站在床前，往后一百八十度折腰，将头放了下来。


    “找到你了。”黑紫色的舌头探出嘴唇舔了一圈，老头兴致高昂：“小老鼠！”


    “哐！砰！！当！！！”


    房间内蓦地响起各种激烈碰撞。


    隔着一扇门，苏路疑惑地拧起眉头。


    大门猛然打开，苏路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是你？”苏路一惊，旋即一喜：“快！”


    黄律岚也：“快！”


    苏路：“加个好友！”


    黄律岚：“跑……啊？？？”


    苏路说着就要掏手机，黄律岚揪起他就跑。


    苏路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时候，闷头跟跑。


    他跑得可比黄律岚快多了，很快跑到了前面：“跟我来！”


    苏路带黄律岚跑到了大魔王不久前烧毁的房间。


    “啊啾！”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冷风就令黄律岚打了个喷嚏。


    “咦？”他也发现了盲点，“这个房间的窗怎么是开……卧槽？”


    魔王的火焰顺藤摸瓜烧毁了整面墙壁。


    “呼——”寒风呼啸。


    黄律岚被冻得有些受不了，抱着胳膊发抖。


    两人哆哆嗦嗦、就失联以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在得知满级大佬直接原地消失后，苏路感叹：不愧是大佬，下线的姿势都如此与众不同。


    “对了，加个好友。”苏路摸出手机，趁机和黄律岚加上好友。


    “一定要躲在这儿吗？好冷啊！”


    苏路：“那……我们换个地方？”


    黄律岚伸手去拉门。


    门外，赫然站着老头！


    “砰！”黄律岚反手把门关上。


    “一定是我开门的姿势不对。”黄律岚默念。


    他第二次把门打开，老头仍在。


    “啊——！！！”黄律岚熟练地化作尖叫鸡。


    苏路被他带着，也开始尖叫：“啊——！！”


    老头：“……”


    老头伸出小拇指，指甲奇长，送入耳洞挖了挖。面对苏路，老头瞪了他一眼：“鬼叫什么？”


    苏路：“啊……啊？”对哦！他现在算是梅奥西斯的人，老头不能拿他怎么样。


    苏路放心了，黄律岚露出惊恐的眼神，一步步后退。


    “找到你了，小老鼠。”


    老头阴森地笑道，正要收拾黄律岚，苏路抬手拦下：“等等！有话好说，我有话要说……”


    老头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苏路急中生智：“我……缺个帮手！”


    “帮手？”


    “是啊，这座古堡地方这么大，我一个人打扫，根本忙不过来。不如——”苏路一把拉过黄律岚，“就让他来帮我打个下手？”


    黄律岚一脸懵。


    苏路将手伸到他背后，掐了他一把。


    “嘶！”黄律岚倒抽一口凉气，磕磕巴巴出声：“打扫……我、我最会打扫卫生了！家里的地都是我扫的，我妈每次都夸我扫得特别干净！”


    黄律岚朝老头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老头看看他，再看看苏路，突然诡异地笑道：“行，就按照你说得办吧。”


    ……老头这么好说话？苏路一时之间没有想到。


    “谢、谢谢您！”黄律岚忙不迭道——老头让他留下来扫地，说明愿意暂时留他小命。


    黄律岚发誓：“我一定努力！保证一个蜘蛛网都不留！”


    老头却阴阳怪气道：“别，在这座古堡里，蜘蛛网的地位可比你高。”


    老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苏路仔细揣摩，老头已经走出房间，片刻后拿进来一根扫帚、一个锤子。


    老头把扫帚扔给苏路，吩咐他去外面扫地，又把锤子扔给另一个人。


    黄律岚握着锤子的把手，神情茫然。


    “那边都结冰了，你去凿干净。”老头指了一个地方。


    黄律岚看了眼：结冰的位置在房间边缘，他不太想靠近。


    但老头就在旁边盯着，尽管黄律岚再不情愿，也只能一步三挪地走了过去。


    冰面湿滑，踩上去脚底控制不住地打滑。


    黄律岚小心翼翼地蹲下，举起手中的锤子。


    ……


    苏路停下了扫地的动作。


    他抬起头，装着黄律岚和老头的房间，就在前方不远。


    他的眼前，浮现老头那时露出的诡异微笑。


    表面上，老头答应了他们；实际上，却在之后立刻把他们分开。


    这招在《孙子兵法》里，好像叫做……


    苏路面色一变，急忙扔下扫帚，匆匆跑了过去。


    当他急急地拉开门时，冷风与眼前的画面交织——他看到老头站在黄律岚身后，趁他不注意，抬起了一只腿。


    “小——”


    他的提醒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黄律岚被老头一脚踹了下去。


    风雪肆虐，黄律岚消失于这个血色的世界。


    苏路：“……”


    他默默放下了手。


    老头在路过时，并没有向他说明什么，苏路也什么都没有问。


    已经没有了必要。


    他随后离开了这个过于冰冷的房间。


    当苏路朝老头的背影转过头时，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老头的四肢，再度出现某种纤细的光影。


    一只蜘蛛沿着墙壁爬过。


    细丝从上空垂落，落到老头的四肢，老头的行动，明显受到了阻碍。


    “……该死！”


    老头骂骂咧咧，有一股力量在迫使他低头弯腰、捡起苏路刚才情急之下扔到地上的扫帚，开始打扫。


    老头脸上的表情，可绝对称不上是情愿。


    苏路记得老头曾经透露过，这座古堡里隐藏着一个无处不在的“怪物”……是“怪物”在强迫老头干活？


    他将视线投到上空的黑暗，有了黑暗阻隔，男音并没有给他有用的提示，只顺嘴提了句“黑暗中隐藏着很多蜘蛛”。


    苏路定睛于纠缠老头的细丝：【注意看，这是由甘氨酸、丙氨酸及小部分的丝氨酸，加上其它氨基酸单体蛋白质分子链构成的丝状物质——简单来说就是蜘蛛丝。


    蛛丝背后的主人很想neng死老头，原因有两个：①杀死老头就能夺取他的精神力以及他积攒的小金库；②讨厌老头——其实主要是因为这个】


    “精神力”和“小金库”是指什么？


    “蛛丝背后的主人”貌似没有伤害过他——到目前为止。


    老头妥妥的反派阵营，“蛛丝背后的主人”又和老头作对，敌人的敌人岂不就是……


    苏路决定赌一把。


    老头能背着他阴了黄律岚，谁知道会不会背着梅奥西斯阴了他？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


    他找了个蛛网比较密集的房间，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扬起手：“……Hello？”


    他也知道这个举动有点傻。


    既然是“无处不在”——那么应该能听到他的问候吧？


    “那个，我想和你商量个事。”苏路斟酌着言辞，“那老家伙害死了我的……朋友，我也想neng死他，不如我们联手吧？”


    “……”


    苏路十分有耐心的等待。


    “飒飒——”


    他蓦然听见了某种声响，仿佛密集微小的物种聚集在一起行动。


    苏路仰起头——古堡的大部分房间，天花板建造得格外高，这一间也不例外，光源通常来自窗外以及墙壁上的灯。这就导致：在灯光之上，始终有一片光明无法触及的阴影。


    从那片高高在上的黑暗中，爬出无数蜘蛛。


    蜘蛛在苏路脚尖前的地板上汇聚，形成一个单词：【OK】


    ……这就答应了？


    太干脆了，同时也印证了苏路的猜想。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就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怪物吗？”


    蜘蛛组成的形状又变了：【Yes】


    “日记是你写的吗？”


    鞋尖前的形状没变。


    “你是站在玩家阵营的吗？你可以告诉我？我的主线剧情是什么吗？”


    蜘蛛变幻阵型，组成新的词语：【Run】


    “这、这是让我快跑的意思吗？”苏路立刻紧张地左右张望，他还以为老头就在附近，合谋的计划败露了。


    确定老头不在附近后，疑云在苏路的心中成型：既然反派不在，那还让他跑什么呀？


    面前的阵型再度变化，这一次出现的单词是：


    【Go】


    去、去哪儿？？？


    蜘蛛散开爬行，围聚在苏路的鞋周，推着他向门外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路举手作投降状，又有新的顾忌：“我不会踩到你们吧？我还挺重的。”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在他鞋底落下前，那个位置上的蜘蛛总能及时散开，这一幕令苏路联想起看过的某部漫威电影。


    而他似乎成了电影的主人公——感觉还真是新奇。


    这些蜘蛛看起来挺聪明的——苏路想：如果被它们咬一口，他会变成蜘蛛侠吗？


    打住。


    苏路拍拍脑袋，控制住发散的思维。他被蜘蛛们推出大门，走廊上异常昏暗。


    苏路抬头：头顶的黑暗，貌似往下压低了一些。


    是错觉？还是……


    密密麻麻的黑暗中，无数蜘蛛在涌动。


    其中一只落到了苏路的肩头。他迅速一抖肩，蜘蛛落到脚下，顷刻间爬进缝隙。


    短短几秒钟内，地板上的蜘蛛大军消失得干干净净。


    “哒、哒、哒……”


    苏路听到一串脚步声。不一会儿后，老头从拐角转了过来，看见站在走廊中央的他，愣了愣。


    “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头阴沉着脸，盯着他空闲的双手：“让你干的活，你都干完了吗？”


    头顶的阴云蓄势待发。


    老头像是有所察觉，昂起头扫了眼，不再向前迈步。


    必须要把他引过来才行。


    苏路眼珠转了转，指着旁边的门说：“我听到这里有声音，所以过来看看。”


    老头：“声音？”


    苏路记得：老头正在“捉两只老鼠”——既然他把黄律岚称作“老鼠”，那另一只“老鼠”，肯定也是人了。


    “好像是人的声音……我也太确定。”苏路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转身就要离开：“算了，估计是我听错了吧。”


    “人？”老头兴奋了，大步朝他走来：“你等等！你找到那个女人了？！”


    另一只“老鼠”是个女人？


    苏路脚下不停，老头喝道：“站住！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你这个该死的——”


    老头忽然再也动不了。


    缠住他的蛛丝数量，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每一根蛛丝都绷得笔直。


    老头动不了，他察觉到了蛛丝背后的杀意：“你、你疯了？居然想要对我动手？”


    他继续对着苏路破口大骂：“臭小子，我还没对你动手，你居然敢阴我？你这个（哔——）（哔——）（哔哔）！！”


    脏话落入苏路耳中，自动变成了盲音。


    老头也不是吃素的，他和这个怪物抗衡了这么长时间，这个怪物始终没能把他吞掉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头拿出自己的手段。苏路听到“当”的一声，宛如古筝的弦绷到极致、最后不堪重负发生断裂。


    蜘蛛开始逐根崩断。


    一只、两只、三只蜘蛛落到他的肩上，代表了背后主人的催促。


    苏路一一将蜘蛛们抖落，从背包里掏出两把刀具。


    一把短木剑，还有一把看似普通的匕首。


    苏路举起木剑，对准老头比了比：威胁.jpg


    老头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


    苏路举起匕首，对准老头比划：威胁.jpg


    老头：惊恐.jpg


    ……苏路的嘴角，缓缓浮出诡计得逞的奸笑。


    老头——卒。


    头顶的蜘蛛，纷纷落到老头身上，将他裹成一个蜘蛛人（物理）。


    片刻的功夫过后，蜘蛛们落到地上，原先老头站立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


    苏路盯着手机屏幕：代表黄律岚的头像，静悄悄地躺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那是一杆路边的红绿灯。


    苏路突然笑了笑，黄律岚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只是可惜，这个头像永远也不会再亮了。


    苏路正难过，红绿灯骤然闪了闪，紧接着……


    它亮了！！！


    苏路怀疑自己看错了，使劲儿眨了眨眼睛。


    红绿灯后跳出一个小红点，这代表主人发来了新消息！！


    【黄绿蓝：动画表情】


    “黄绿蓝”是苏路给黄律岚的备注。


    【黄绿蓝：嘿嘿！我没死！想不到吧.jpg】


    苏路立刻点了进去：【？？？！！！】


    【黄绿蓝：(狗头)】


    【苏路：猫猫震惊.jpg】


    【黄绿蓝：(斜眼笑)】


    苏路组织好语言，把喷涌而出的问题一股脑儿发出去——之前。


    他突然想到小青——他的手机该不会又中病毒了吧？


    苏路赶紧退出聊天框，点开【苏苏毒霸】，进行了全面的杀毒。


    确定没问题后，他才又回到了聊天界面。


    黄律岚已经自顾自发了一连串语音过来，苏路划到前面，从第一条开始听。在听完他说的内容后，苏路震惊地瞪大双眼——


    “我跟你说，当时那死老头子不是把我推下去了吗？我自己都觉得我肯定死定了，没想到啊！嘿！楼层不高！我掉进雪里！没事儿！”


    “不过我也算踏出了古堡的范围，有些副本不能离开场地，否则就会被抹杀。”


    “幸好《惊险古堡》貌似不是那样的副本，我运气真是不错！嘿嘿。”


    苏路愣愣听完——不对啊，重点是在高度上吗？


    苏路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惊险古堡》就是那样的副本啊，我亲眼看见的。”他把葛悠绮拿胖子做实验的事告诉了黄律岚。


    屏幕蓦然一黑，中间的红绿灯图片格外显眼。


    黄律岚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嗯？？！我怎么不知……哦，我当时不在，可我真没事啊？”


    对面的语气充满困惑，苏路又何尝不是？他明明亲眼看见胖子消失。


    黄律岚坠楼后，苏路趴在边缘仔细观察过，并没有发现前者的蛛丝马迹。


    “噢，对了，有件事情是挺奇怪的。”黄律岚补充道，“我当时从雪堆里爬出来，一抬头，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你怎么还卖关子呢？”苏路简直想给他一拳。


    黄律岚：“古堡不见了！”


    苏路：“不见了？！”


    “对！整个的消失了！”


    黄律岚：“然后我现在的主线剧情进度，你猜猜看是多少？”


    “你怎么又卖关子呢！”苏路真的要生气了。


    “百分百！”黄律岚果断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等苏路骂他，黄律岚就自己补完了下半句话：“意味着我完成了主线剧情！”


    ……只是从古堡坠落，就算完成了主线剧情？这是什么剧情？跳楼剧情吗？这也太扯了吧。


    黄律岚分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拿的是逃生剧本？”


    苏路：“逃生……？”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黄律岚点点头，点完才察觉苏路看不见。他哈了哈手，夹紧电话：“对，你就没感觉，你拿的剧本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苏路：“完、完全没感觉！”


    黄律岚：“你仔细想想，首先是副本的名字，我们的叫做《惊险古堡》，其他人跟我们有差别，这还是你说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苏路：“我没忘，然后呢？”


    “还有衣服颜色啊、旅游团的名字啊都不一样，这说明大家走的是不同的剧情线啊！”


    “你说得有道理……”


    “啊啾！”黄律岚突然打了个喷嚏，声音有些颤抖：“是……吧！”


    苏路敏锐道：“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就是雪地里太冷了，我在等车。”


    “车？”


    “嗯呐，在我爬起来的位置，大概一百米开外有一个站牌，这是苏苏列车停靠的标志。”


    “啊！”黄律岚忽然。


    从手机里模糊地传出一道鸣笛。


    “不跟你说了！车来了！我要上去了！”黄律岚急匆匆道，“你也别犹豫了，赶紧跳！”


    苏路：“等等！你打算买几号车厢的票？”


    “八号！给我一张八号车厢的票！”


    黄律岚挂断了电话。


    苏路握着手机，陷入纠结。从黄律岚的状况来看，就算离开古堡也不会出什么事——这家伙现在都准备上车了。


    只要搭上苏苏列车，就算彻底离开了副本。


    然而苏路现在还留在古堡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苏路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把背包移到身前，翻出一瓶印着英文字母的彩色软糖。


    苏路把糖瓶握在手里、揣进口袋，随后仰起头。


    老头已经被怪物分食完毕、彻底领了便当。在这之后，蜘蛛们退回了阴影当中。


    他在偌大的古堡中行走，脚下倏然一顿。


    一位穿红裙子的人影转过身，对他笑笑。


    “莉莉？”苏路正好在找她。


    莉莉蹦蹦哒哒朝他跑来，伸出手，想和他要榴莲糖吃。


    苏路摇摇头。


    莉莉换了一个：“巧、巧克力？”


    苏路继续摇头。


    莉莉试图比划：“那……其它好吃的……”


    苏路只知道摇头。


    莉莉都快哭了。


    “抱歉哦莉莉，梅奥西斯大人不让我给你乱吃东西。”苏路遗憾地说，“我以后不会再给你吃那些东西了。”


    莉莉：！！！


    她的巧克力……她的榴莲糖……她的快乐……“啪”的一下就没了，很快的。


    莉莉扭过头，狠狠瞪着窗扇中的倒影。


    苏路伸手去摸她的头，莉莉生气地配合着：“……哼哼。”


    过了一会儿，莉莉牵起苏路的手，想要和他玩游戏。


    “莉莉想玩什么游戏呢？”苏路微笑。


    “唔……”食指放在嘴唇上，苏路注意到她的指甲变得粉嘟嘟，和她哥哥的一点也不一样。


    莉莉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脸上是大写的“想不出来”。


    苏路想了想：“那我们来玩跳房子吧？”


    莉莉红色的双瞳中闪烁着困惑。


    苏路为她详细讲解了规则和玩法，莉莉却还是不太明白。


    “等我一会儿哦。”苏路声音温柔道。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只马克笔，在地板上画好房子、分好格子，再在格子里写上不同的数字。


    “来吧，莉莉。”苏路笑道。


    游戏这种东西，都是玩着玩着就会了。没过多久，莉莉就掌握了游戏规则，玩得不亦乐乎。


    苏路陪她玩了一会儿，在跳跃时“不经意”掉出口袋里的糖瓶。


    “骨碌碌——”糖瓶滚落，透明的瓶子里装着做成小熊形状的软糖。


    看着就很好吃。


    莉莉眼睛都直了，恰巧糖瓶滚到她脚边，莉莉抬起头——


    苏路“正好”背过身，貌似在整理其他东西。


    莉莉“嗖”的一下捡起糖瓶，很快的。


    苏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身笑道：“莉莉，我们继续玩吧？”


    莉莉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动作超级明显，苏路选择视而不见。


    十分钟后——


    “……莉莉。”


    莉莉心虚：“嗯嗯。”


    苏路有些无奈：“你不用一直背着手跳格子的。”


    真的不累吗？


    ……


    ——


    莉莉玩累以后，苏路把她送回了粉色小房间。


    “晚安，莉莉。”苏路俯身，帮她拉过被子。


    脸颊忽而一凉——是莉莉，她突然亲了苏路一下。


    苏路傻眼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亲吻很纯洁，但是，莉莉和梅奥西斯共用一体，她亲他，和梅奥西斯亲他——好像没区别啊？？？


    他被大魔王亲了一口！！！！！


    完蛋。


    苏路简直不敢想象，梅奥西斯醒来后，会恼羞成怒成什么样。


    这回不走不行了——苏路苦笑。


    莉莉才不管那么多呢。


    有人告诉过她，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亲吻。她喜欢面前的人类，愿意主动去亲吻他。


    “啾。”趁苏路愣神，莉莉又亲了他一下。


    “啾啾。”再亲一下。


    居、居然被亲了三下！


    苏路双手捂脸，快速跑出了莉莉的房间。


    在喜爱的人类走后，莉莉拿出了藏在被子里的糖瓶。


    里面的糖看上去好好吃啊！


    莉莉扭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个红色软糖。


    “嗷呜！”她一口下去，凶残地咬掉了小熊的头。


    好甜！是草莓味的！！


    莉莉两口吞掉，又倒出一个黄色的，这个是橙子味。


    紫色的是葡萄味、绿色的是青苹果味……全都是莉莉喜欢的口味！


    莉莉一口气干完了半瓶软糖，眩晕般的困顿涌上大脑。“扑通”一声，莉莉栽倒在枕头里，迅速不省人事。


    如果她注意一点，就能发现瓶身上的英文“melatonin”——


    褪黑素。


    ……


    苏路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希望莉莉睡得香甜一点，最好梅奥西斯一觉醒来，他就已经坐在苏苏列车上充电了。


    再见了莉莉——苏路背上包，将鞋带打成死结。


    他来到黄律岚跌落的房间。寒风呼啸，苏路瑟瑟发抖趴在边缘，小心地探出一个头。


    “咻——”


    好冷。


    好高。


    可怕。苏路把头缩了回来。


    这万一撞到个石头……


    在跳楼和走门之间，苏路犹豫三秒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黄律岚是个“幸运的普通人”，他可不是，没有必要去冒险。


    凌晨三点零五分过二十秒，苏路轻手轻脚、悄咪咪往大门的方向摸去。


    同一时间——


    梅奥西斯睁开了眼睛。


    黑发铺散，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枕边放着剩余的褪黑素软糖，梅奥西斯瞥了一眼。


    “赏命都不要。”梅奥西斯冷笑，黑焰于他的指尖凝集。他挥挥手，黑焰化作一只渡鸦，扑出门外。


    ……


    苏路遇到了麻烦。


    在他面前立着一堵墙——大门打开后，便是这样的景象。


    出不去了吗？还是出口在别的地方？


    【注意——】


    男音忽然响起，提示处于迷惑状态的苏路：【梅奥西斯的追杀还有十秒钟到达战场。十、九、八、七……】


    卧槽！！！


    苏路立刻扭身就跑。


    他在学校去年举办的冬运会上，拿过男子组冲刺赛跑的冠军，速度得到过全校男女同学的认可。


    男子组冠军成员，此刻已经拿出了全速奔跑，然而男音播报的秒数，仍在残忍减少：【六、五、四……】


    如果能有个回忆杀给他钻就好了！！


    苏路慌张地想——可惜，能够触发回忆杀的日记，已经连同葛悠绮和沈童一块儿被烧成了灰。


    【三、二……】


    黑焰愈发逼近。


    苏路确信自己现在只要一回头，鼻子就能和黑焰迎面撞上。


    奇怪的是：他一点热度都察觉不到。与之相反，他的后背感受到一股深渊般的极寒。


    苏路冻得牙关打颤，他死死咬住。在最后的关头，他骤然停止了一切奔逃，抱头蹲下。


    即将免费的男音，语气有种告别般的喜悦：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