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查房
【嫌疑人苏路,因涉嫌“欺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一审立即执行。】
……
苏路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塞了回去。
察觉到他紧张的情绪,尚小月微笑着问:“怎么了?小路?”
苏路结结巴巴道:“我、我被判了十三年……”
冷静,一定要冷静。
“小月,我累了。”苏路假装疲惫道。
“那你就早点休息吧。”
“你、你也早点休息!”苏路手臂一扬,试图把怀中的档案袋直接扔到床上去。
档案袋划出一道抛物线,中途被厚厚的遮光帘阻隔。
“啪嗒!”
档案袋落到尚小月脚边。
苏路:!!!
他当初装什么遮光帘?!救命。
幸好小月只是看了一眼,随手替他捡了起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苏路稳重地接过、稳重地道了一声“晚安”、稳重地爬上自己的床。
“呲啦——”
拉链一拉,谁也不爱。苏路耷拉着舌头、露出哈士奇的真容。
他大口呼吸了好几口并不新鲜的空气,平复砰砰狂跳的心脏,颤抖的指尖,重新伸进档案袋。
档案袋里有好几页资料,第二页资料上,详细记录了苏路的“犯罪过程”——
【标题:命运的相遇】
【内容提要:小月·其一】
【正文:电梯大楼西→(?)
K444次十号车厢 0984号-A上铺新空调硬卧
(限乘当日当次列车)
从他上车后,电子车票下方就出现了一个为期三天的倒计时。
倒计时清零,他就必须下车。
苏路扶着列车的门,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这不是第十二章 的内容吗???这是什么鬼啊??!!!
苏路大为震撼,这也太详细了吧。
总之,绝对、绝对不能让小月看到这个!苏路第一想法是毁尸灭迹。
撕碎了冲进厕所是个不错的选择……苏路的手指搭上档案袋的边缘。
可是万一以后上诉需要……
再三迟疑,苏路没有选择那样做,档案袋以及里面的文件,暂时避免了与马桶水亲密接触的命运。
苏路抱着档案,心事重重地睡去。
……
翌日。
“各位服刑人员,早上好。”监狱长喋喋不休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响起,成为大部分人一天中的开端。
苏路睁开眼睛,感觉怀里硌得慌,低头瞄了一眼:是档案袋,被他抱着睡了一个晚上,边角卷了起来,中间部分变得皱巴。
手指抚过档案,苏路下意识想要抚平整一些,发现没有用后,叹了口气,藏好档案,像只乌龟一样慢吞吞爬下床。
早饭时间,苏路拿出昨天没吃完的包子,在冬瓜男羡慕的眼神下往嘴里塞。
包子一共有八个,苏路昨天吃了三个、小月吃了一个,还剩下四个,见状他分了一个给冬瓜男。
冬瓜男受宠若惊地接过。
“什么馅的?”苏路好奇问他。
冬瓜男:“豆沙,是我喜欢的。”
“真好啊。”苏路也想吃到一个甜的,可惜他到现在吃了四个,四个全都是咸的。
还剩下两个,一定能吃到甜的!
带有赌的成分,苏路拿起其中一个,期待地咬了一口。
咸的……
还剩最后一个!!
他虎视眈眈地伸出爪子,牢房的大门忽然弹开,苏路“嗖”地一下缩了回来。
门外站着一位长相斯文的青年。在他的身边,响起狱警A的声音:“这是你们的新室友。编号5015,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斯文青年冲8号牢房中的人笑道:“请多关照。”
叼着包子的苏路,认出了斯文青年——这不是和他同一批进来的15号吗?
苏路几口咽下包子,走到他面前:“15号?”
斯文青年惊讶地看着他,显然也还记得他:“……16号?”
“诶。”苏路上下打量他。
斯文青年微微笑着,向他递出手。
苏路握了一下,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
……又来一个?
不过,斯文青年是玩家——玩家也能作为人形存档点吗?
狱警A带人过来后就走了。8号牢房内,冬瓜男小口品味着苏路给他的包子;尚小月盯着桌面发呆;络腮胡一改之前萎靡不振的模样,热情地招呼斯文青年:“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
络腮胡的那一把乱糟糟的胡子,确实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斯文青年点头。
“来来来!坐我这儿!”
络腮胡拍了拍自己身边。
大家都是席地而坐,斯文青年也并不拘谨,两步走过去坐下。
“兄弟,你怎么现在才来?”络腮胡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苏路想知道的。他看向斯文青年。
斯文青年答道:“我从前是其他房间的,狱警说是不定时换房。”
监狱当中的“不定时换房”——顾名思义,就是随机抽取服刑人员换到其他房间,以防止有抱团的现象出现。
苏路下意识点点头,斯文青年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络腮胡:“那你和原来的互监组成员,岂不就散了?”
斯文青年:“和我搭档的成员在今天早晨出狱了。”
冬瓜男猛地抬起头,露出羡慕的眼光。
络腮胡:“这样啊,那你看看我?我还没搭档呢,干脆我俩组成互监组,你看怎么样?”
斯文青年看向苏路,络腮胡立刻:“他有搭档了。”
“……好吧。”比起素不相识、气质阴沉的冬瓜男,斯文青年还是更愿意和有过一面之缘的络腮胡组成互监组。
冬瓜男默不吭声。
络腮胡是鬼,和他握手就会gg——苏路想提醒斯文青年,又担心络腮胡记恨,本能地看向小月。
尚小月的目光朝他投来。
……还是算了,感觉他不会多管闲事。
要怎么做?才能在不被络腮胡察觉的情况下,提醒斯文青年呢?
络腮胡已经向斯文青年伸出了手:“兄弟,以后大家互相照应。”
斯文青年抬起手——
“那个!5015!”苏路忽然大声呼喊斯文青年的编号。
斯文青年惊得肩膀一抖,络腮胡阴冷的视线转了过来。
苏路夹起碗里的包子:“你吃、吃包子吗?”
比起硬邦邦的馒头,当然是包子比较好吃。只是斯文青年不明白:为何苏路要突然请他吃包子?
斯文青年眼中流露出困惑,却也没有拒绝:“好的,谢谢了。”
“什么馅的?”苏路忍不住问。
斯文青年:“椰蓉?很甜。”
苏路:慕了。
络腮胡不死心,二度向斯文青年递出手:“互相照应?”
有了包子的插曲,斯文青年也嚼出一丝不对劲,面对络腮胡迫不及待的神情,心中升起古怪。
“……不好意思。”斯文青年临时反悔,转向冬瓜男:“可以和您组成互监组吗?”
斯文青年看出苏路和小月是一组,识相地去问别人。
冬瓜男没有拒绝,只是面对斯文青年伸出的手,嫌弃道:“我讨厌和男人握手,就先这样吧。”
冬瓜男原先的搭档是光头,在光头死后,他们的互监组自然而然解散。监狱长的意思是“尽快找到其他服刑人员组成互监组”。
斯文青年:“好的,那就等到晚上零点再握手吧。”
到嘴的鸭子飞走了,络腮胡很是愤怒!恶狠狠地瞪着苏路。
苏路“呲溜”一下缩到了小月身后,和络腮胡对线的目标换成了小月。
苍白的少年抬起头,他看上去柔弱而无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络腮胡和小月对视,后一秒,毫不犹豫冲进厕所隔间,用力将门拉上:
“砰!”
小月,yyds
……
放风时,广场上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包括混杂在其中的手指。
那片硬泥地也被填上,苏路什么也看不出来。
纹身男和他的小弟们照旧靠在铁丝网上,懒洋洋地吹着风,不时朝尚小月的方向投来一瞥。
碍于狱警的存在,这群人看上去还算老实。
放风时间结束,苏路回到牢房。他昨天登记在纸条上的东西,在几分钟后送了过来。
苏路按照约定,将铁勺递给冬瓜男。黄色塑料袋里全是各式好吃的,以及一条毯子。
晚上睡觉,苏路感觉有点冷。他抚摸着毯子柔软的纹路,脸贴近蹭了蹭。
好软!
“嘀——”
警报声忽然响起。
狱警的皮鞋踢踏声紧随而至,牢房大门一字弹开,一道冷酷的声音命令道:“查房!所有人员立刻出来!贴墙站好!不许乱动!”
不定时查房:主要目的是为了搜寻房间内有无私藏的违禁物品,例如刀具、药品、失窃物等。
查到8号房时,络腮胡忽然跳了出来,指着苏路信誓旦旦:“长官!我要举报他!”
四周的人,顿时都向络腮胡看了过来。
作为要被“举报”的对象,苏路也立刻紧张地望向他。
脚步声不紧不慢临近,冷酷的声音来到络腮胡面前:“你要举报谁?”
“他!5016号!”络腮胡指着苏路的编号大声。
冷酷声音:“举报他什么?”
“他昨天半夜和……”
尚小月蓦然飞来一记眼刀。
……络腮胡从心的一转话风:“他昨天半夜打呼的声音太大了!打扰我睡觉!”
冷酷声音:“……”
狱警C训斥道:“你有毛病是不是?这种小事,还要向部长举报?”
络腮胡唯唯诺诺,也不敢反驳,脸色憋屈得紧。
部长:“好好查查这间房。”
狱警们一窝蜂涌入8号牢房,柜子的门被打开、被褥被掀开、抽屉也随之被拔出。
抽屉里放了一堆废纸。狱警C拿起来翻了翻,对上面手绘的五子棋盘失去兴趣。
……糟了!
一个念头浮出苏路脑海:档案袋!他从档案室里偷出来的档案袋!!
“这是什么?”
完了……
狱警C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出来。
暗黄色的档案袋漂浮在空中,狱警C拿着它,思索过后兴奋道:“这不是档案室里的东西吗?我昨天晚上果然没看错!有犯人半夜偷偷跑出牢房,潜进档案室偷走了自己的档案!”
狱警B纠正:“是服刑人员。”
当着部长的面,狱警C老实承认口误:“对不起。”
档案袋的表皮只留有编号。狱警C瞄了一眼:“在场谁是5000号?”
“5000”是小月的服刑编号后四位。
没想到——居然是小月的档案先被发现的!!苏路不免有些庆幸:自己将档案袋夹在了床垫和床板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等等。
“他的互监组成员是谁?”部长严厉训斥,“同伴做出这种事,他怎么没有及时发觉上报?一起带走!”
苏路——gg
……
“叮!”
苏路盯着眼前斯文青年的面容,神情愣愣的。
斯文青年想收回手,苏路却抓着他不放,这令他情不自禁升起某种担忧:“……16号?”
“……不好意思。”回到存档点,苏路有种恍如隔世感。
斯文青年抽回手,态度生疏了不少。
时间倒回早饭期间。坐在小桌旁,苏路不时拿眼神偷瞄尚小月——后者垂着头,发丝从鼻梁上滑落,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趁着苏路心不在焉,络腮胡闪电和斯文青年搭话、闪电和对方组成了互监组。
等苏路再想提醒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苏路表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尚小月倏然抬起头,颇有几分阴阳怪气道:“你还有功夫担心别人?”
苏路咽了咽喉咙:“小月……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查房的狱警搜索得很仔细,在苏路gg前,也把他藏好的档案搜了出来,实在令人头疼。
小月其实也很为难。
他原本不想暴露,空间类道具都很贵,会显得他很有钱——
“我有次运气好,捡到了一个小东西。”尚小月迟疑地摊开手指给他看:在他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男音:【注意看,这是暗月绝弦通过SS级副本后得到的道具奖励,具备不可拾取、不可收管、不可剥夺性。低调奢华,非常高级。】
《捡到》
苏路棒读:“……啊,看上去真的非常普通啊。”
尚小月:“是吧?我原本也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戒指才捡的,没想到它可以用来装东西。”
苏路:“哇哦,所以说这是空间类的道具吗?你运气真不错。”
尚小月紧张道:“运气很不错吗?”
苏路:“就也还行……我有次走在路上,也捡到过钱呢。咱们普通人偶尔幸运那么一两次,是十分正常的啦。”
尚小月放心了。
高级的道具通常拥有不可被剥夺的特性,例如苏路脖子上的月亮吊坠。尚小月的这枚戒指同样没有被监狱收缴,足可见是非常高级的道具了。
苏路盯着他的戒指,激动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档案藏在这里面?”
尚小月点点头:“应该可以。”
“好耶!”
苏路立刻抬起床垫、抽出了档案袋子。
在交给小月前,苏路再三叮嘱他绝对不能看里面的内容!
尚小月歪过头,这是他起疑心时一贯的小动作:“小路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吗?”他以开玩笑的口吻。
苏路:“唔……应该算是秘密吧?人都有秘密,小月你没有吗?”
“……”尚小月沉默。
苏路眨眨眼:“如果你愿意把你的秘密告诉我,那我也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分享给你。”
“……”短暂的沉默过后,尚小月笑笑:“还是算了。”
——
夜晚,熟悉的脚步声准时响起:“查房!所有人全都出来!贴墙站好不准乱动!”
由于事先受到过尚小月的警告,这次络腮胡没有再敢乱说话。
狱警C掀开床垫,很多犯人都喜欢在这下面藏东西……喔,应该是服刑人员,这该死的称谓。
明明就是一堆社会的渣滓,对他们称呼还要客客气气的……狱警C心中不屑,动作十分粗鲁。
床垫之下只有一些灰尘,狱警C快速瞥了几眼,跳下椅子。
“报告部长!8号房没有异常!”
冷酷的声音:“嗯,继续搜查下一间。”
……过了?
苏路盯着眼前的墙面,心中暗喜。
“等等头儿!”狱警C提醒,“还没有搜身!”
冷酷的声音飘远:“你看着办吧。”
狱警C和狱警A开始对服刑人员进行搜身。
搜查苏路的是狱警A,对方让他:“将手举过头顶,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苏路照做后,感受到一股力道在衣服上轻拍,囚服不算厚,他能感受一点对方指腹的温度。
裤兜里的打火机很快被狱警A搜罗出来。
打火机在监狱中不算什么违禁物品。狱警A扫了眼,扔回苏路的口袋。
他这边顺利过关,人也被塞回牢房。小月那边却遇上了麻烦——
“这是什么?!”
狱警C语气惊奇。
他一眼看到小月的戒指,就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尚小月礼貌回答:“报告长官,这是我捡的。”
“捡的?我怎么就捡不到这种好东西?”狱警C郁闷地咕哝道。
他脑子飞快一转:“……喔喔,应该是我的,我前几天掉了个戒指,没想到被你捡到了!”
尚小月轻声复述:“前几天?”
狱警C含糊不清:“是前几天还是上个月?我记不清了,总之这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尚小月顺从地摊开手掌,将修长的手指递到狱警C眼前:“请。”
狱警C迫不及待伸手去拔戒指,戒指顺利从瘦长的指节中脱落,简直毫不费力。
还以为这小子要争辩反抗一下呢……原来是个怂货。
狱警C美滋滋地套上戒指,走了。
皮鞋的踢踏声远去,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五步时,戒指突然回到了尚小月的手上。
狱警C发觉异常,气愤地冲了回来:“你!你耍了什么花招?”
“是这样的,长官。”尚小月轻声细语地解释,“这件小东西,具有不可拾取性呢。”
“具有不可拾取性”的意思,即指不可能掉落后被人捡到——这相当于是道明了狱警C之前在说谎。
被一个囚徒当众打脸,狱警C气得想要打人:“闭嘴!给我闭上你的嘴!你一个犯了错的罪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你这个囚犯、毒瘤、危害社会的垃圾……”
“喂,差不多得了。”狱警A的脚步靠近,提醒:“部长还在前面呢,你注意点。”
狱警C忿忿不平地闭上了嘴。
忍了又忍,狱警C还是没憋住,低声放下狠话:“你!我记住你了!你最好小心点,否则犯在我手上……”
尚小月表现得十分谦逊:“好的。”
就连冬瓜男都在回房间后和苏路感叹:“你搭档脾气真好。”
《脾气真好》
苏路不敢说话。
画面如同幻灯片一般从他眼前浮现:空旷无人的车厢、晃动的蓝色窗帘、堆积在角落的马赛克物、以及双脚起落间脚底黏腻的触感。
庄园之外被血染红的白玫瑰随风摇曳。
提前为狱警C点蜡。
“砰!”在所有人尽数回到房间后,大门锁闭,狱警A在临走前叮嘱里面的人员:“早点睡觉!”
冬瓜男忙不迭点头,尚小月盯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苏路从冬瓜男那里听说了小月被找麻烦的事,假装关心地询问:“没事吧?那狱警也真是不讲理。”
尚小月转向他,脸色苍白,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是吓的,只有苏路知道他的肤色天生冷白。
尚小月挤出一个怕怕的表情:“小路……我好害怕啊。”
《我好害怕啊》
尚小月补充:“呜呜。”
《呜呜》
苏路“嗝”了一声:“别、别怕。”
尚小月:“呜呜呜。”
苏路整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洗澡。抛下一句“我去洗澡了”后,苏路拿起备用的黑白条纹囚服、毛巾、脸盆走进浴室隔间。
在苏路将门关上以后——
尚小月脸上所有硬挤出的颜色烟消云散,留下一片自然而冰冷的空白。
他抚摸着指间的银戒,顷刻后手里出现两个档案袋。
一个档案袋上的编号是【A8-5000】、另一个则是【A8-5016】。
尚小月果断选择后者。在洒水声响起的同时,拆开了苏路的档案。
……
第52章 探监
“小月!”
苏路从隔间探出头:“好冷……你能帮我把香皂拿过来吗?我忘记……你在干嘛?”
尚小月淡定地转过身:“我想看看自己的档案。”
他的手里拿着两份档案,距离比较远,苏路也看不清,他拆的究竟是谁的档案。
苏路紧张地盯着小月,目睹小月放下档案、走到柜子前,找出一块香皂、淡定地朝他走来。
苏路接过香皂,他的手指挂着水珠,和小月接触时,小月的指尖感到一阵湿意。
“谢谢。”苏路看他一眼,缩回了隔间。
“不客气。”尚小月微笑。
隔间内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
尚小月背过身,打算取出苏路的档案——
“哐!”门与墙壁碰撞,背后响起苏路的声音:“洗完了!”
尚小月:“……你洗得这么快?”
“水很冷啊,我随便冲一冲就出来了。”
尚小月垂下头,发梢在眼前落下阴影。
“小月。”苏路观察他,“你是不是很想看我的档案啊?如果你真的很好奇的话,那就看吧。”
尚小月:“好。”
苏路:……?
不愧是疯批系大佬,脑回路异于常人,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姓名:苏路
编号:A8-5016
年龄:17(未成年可酌情减刑)
罪行:欺诈
欺诈对象:……】
尚小月的目光一缩,快速流过“欺诈对象”这行字——
【欺诈对象:罗生莉莉】
【详情描述——
标题:逼近
内容提要:斯年·其二十一
正文:“你到底吃不吃?”老头生气道。
苏路:“我吃我吃。有嫩肉粉吗?加点嫩肉粉的话,我说不定就能咽下去了!”
“够了!”老头忍无可忍地端起汤碗,捏住苏路的下颔,作势要给他灌下去……】
小月战术后仰。
【根据以上情节,判定“欺诈”罪名成立。判处嫌疑人苏路有期徒刑十三年,一审立即执行。】
苏路痛心疾首:“这就是我犯的罪,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我实在是……唉,不说了。”
小月:“……”
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将自己的档案、连同苏路的档案随手一起扔到桌上,小月在不久后走进了浴室隔间。
两份档案叠在一起,最上面的编号,显示这是小月的档案。
苏路距离小月的档案仅有半米,唾手可得。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拿起来看。
苏路并没有动,因为——
怎么看,这都像是“钓鱼执法”啊!!!
他不禁回想起,壮汉团和小月的手机事件,如果说壮汉团是“鱼”,那手机就是钓钩,换成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而他绝不会主动去咬钩。
钩直饵咸.jpg
苏路退远了一点,省得小月待会儿出来误会。
水声暂停。苏路连忙做好表情管理。
尚小月冲完澡出来,面对原封不动的档案,苍白的脸上透出一抹疑色。
“你就不好奇吗?”他开口,声音被凉水冲刷得更凉:“我犯了何种罪。”
苏路故作惊讶:“怎么会?那是你的隐私,我是不会随便打探别人隐私的。”
尚小月一脸惊讶:“小路你……”对方如此尊重他的隐私,然而他却……
尚小月有些懊悔,第一次,对苏路有了改观:“小路对不起,我不该偷看你的档案,希望你能原谅我。”
苏路大度道:“没事!普通人都有好奇心,或轻或重罢了。小月啊,你可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小路……”尚小月更感动了。
苏路上前,拿起两人的档案:“不过,你怎么就这样摆在桌上啊?多危险,万一又遇上查房……”他想把档案塞进抽屉。
小月流露出异常紧张的神色。
嗯?
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苏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档案,也就是这一眼,男音猛然响起——
【注意看,这是暗月绝弦的档案,其中一页和苏姓路人有关……】
和他自己有关?
男音加快语速:【以下为详情页——
姓名:暗月绝弦
编号:A8-5000
罪行:欺诈
欺诈对象:苏路(欺诈对象为未成年,加刑一年)
内容:身份欺诈
嫌疑人暗月绝弦,因涉嫌“欺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一审立即执行】
“……”
轮到苏路战术后仰。
苏路:6
“小……路?”
见苏路捏着自己的档案不松手,尚小月紧张道:“你想看吗?你很好奇吗?”
“不不不不不!”苏路疯狂摆手,“我完全不好奇啊!”
因为已经“看过”了。
苏路:“我对别人的隐私没有丝毫兴趣。”
仿佛能听到男音冷笑了一声。
尚小月:“噢,我也是。”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强调什么。
“我以后不会再探查你的隐私了,我向你保证。”小月补充,“请你放心。”
“……嗯!”苏路勉强笑道。
“那个……要不我们找个机会,重新把档案塞回档案室?”苏路弱弱提议,“就,老是这么东藏西藏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放回去安全点。”
他提出这个想法以后,尚小月立刻就同意了。
把档案放在彼此都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才最为保险。
苏路走到窗前,使劲儿推了推——只能推到一半。
窗户被重新上了锁,想要再打开,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苏路:“今晚就先睡觉吧?”
“嗯。”小月应道。在苏路说完这句话,乖乖地坐到床上,抱着膝盖蹲好。
由于刚冲完澡,水珠顺延小月湿漉漉的发梢划过,不停地在他的肩膀、床单、四周落下印迹。
苏路迟疑:“你……要不要擦擦头发再睡?”
尚小月点点头,抓过毛巾,披到了头发上。
……你倒是动一动啊喂。
苏路忍不住上了手。当手指触及毛巾表面时,柔软的感觉传来。
隔着一条毛巾,他摸了摸小月的头。
小月没什么反应——这令他松了一口气。
苏路帮他薅干净发梢的水珠,监狱里没有吹风机,只能凑合睡了。
“早点休息。”
苏路把湿毛巾挂在衣架上晾床头,正好遮住了小月的视线。
“晚安。”
“晚安。”
苏路目送他躺下,后背对着自己。
他悄悄地对小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很好,完全没反应,看来背后没长眼睛。
苏路悄悄拉开抽屉,抄起里面的废纸。
废纸有整整一沓,前面几十上百页全是他和小月玩过的五子棋游戏,后面则变成了档案的资料页。
苏路曾看过这样一句话:【想要隐藏一粒沙,最好的方式就是藏进沙漠;想要隐藏一滴水,最好的方式就是流入海洋。】
他将真正的资料页抽了出来、夹进这堆废纸当中,果然没有任何人发现。
至于档案袋里的资料——则是他根据男音提示伪造的。
苏路将真正的资料装进档案袋,假的在不久后与马桶水进行了亲密接触。
抱着自己的档案,苏路平躺在床上,发出感叹——
小月疑心可真重啊。
不过,在检查过苏路的“档案”后,想必小月也能暂时放下疑虑。
……
翌日,放风时间结束后,矮胖杂役将各个牢房买的东西送了过来。
8号牢房的东西尤其多、尤其大件。矮胖杂役不得不再度掏出钥匙、将窗户整个推开,才能把那个黄色的大包裹塞进去。
苏路接过包裹,东拉西扯,试图转移矮胖杂役的注意力:“诶,大哥,你也是服刑者吧?你是怎么当上杂役的?”
矮胖杂役随口回答:“那是因为我表现优秀,服刑分数高……”
说着,矮胖杂役准备重新将窗户上锁。
苏路心里着急,嘴上不停道:“那要怎么做才能得到高分?一天天待在笼子里,我也感觉闷得慌,也想像您一样到处走走。”
“这个差事很累的,不是什么好差……”矮胖杂役抬起手,即将触及锁面。
糟了!这回他没忘!!
苏路大脑极速运转,正当他感到束手无策时,矮胖杂役忽然“哎哟”一声:
“手!我的手好疼!”
……手疼?
矮胖杂役感觉自己的手跟抽筋了似的,剧痛无比。
苏路离得近,清晰地看到:在矮胖杂役右手的皮肤下,血管与经脉拧动,仿佛受到某种召唤,随时都要破肤而出。
……苏路忍住了回头的冲动,故作关心道:“您没事吧?很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矮胖杂役疼得面色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扔下手推车、跌跌撞撞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苏路急忙拉上窗,做出上好锁的假象。
他转身,尚小月安静地坐在自己床上,灯光为他的侧影渡上一层绒光。他的容貌看上去像天使,声音也和天使一样温柔:“小路,那个人怎么了呀?”
“咕咚。”苏路咽了咽口水,“他、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是吗?祝他平安。”
苏路放下一大包东西,内心塞满了吐槽。
他把袋子上的结打开,扒拉了几下,从中抽出一块遮光帘:“小……月,你的遮光帘。”
属于小月的遮光帘,图案色调阳光开朗——上面是蓝天、下面是盛开的黄色向日葵。
“谢谢你,小路。”小月的声音更柔和了,“我很喜欢。”
“你下来,我们一起把它换上?”苏路比划着。
小月点点头。
效果很不错,大小也合适。把遮光帘的拉链拉上后,内部就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当天晚上,苏路和小月翻窗出去,依靠男音提示躲过狱警巡逻,成功到达档案室门口。
苏路走到不远处的盆栽旁——
上次离开后,他把钥匙埋在了盆栽里。
“找到了!”幸亏钥匙还在。
利用钥匙打开门,黑暗顺沿门缝倾斜而出,档案室里仍旧一派黑暗。
尚小月上前一步:“归还档案而已,我去吧,小路你留在这里。”
苏路有些没想到:“啊?可是……”
“你不是怕黑?”
差点忘了自己在小月心中还有这个设定——苏路勉强点点头:“那好吧。”
小月“嗖”的一下钻进黑暗,很快的,又“嗖”的一下钻了出来,全程仅用了十秒。
苏路盯着他空空的双手,震惊:“你好快!”
小月有些紧张:“很、很快吗?”
“也还好?我的话估计要用十五秒吧。”
把钥匙埋进花盆,再和狱警玩了一回秦王绕柱后,两人顺利回到8号牢房。
……
午夜。
斯文青年坐在椅子上,络腮胡突然靠了过来:
“兄弟,时间马上就到了。”络腮胡拉了把椅子坐到斯文青年身边,疯狂暗示:到组队的时候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眨眼间,距离午夜零点只剩一分钟。
苏路猛地旋过头,入目是斯文青年向络腮胡伸出手的一幕。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住手!”为了阻止,苏路撞了过去,斯文青年被他撞倒在地,手指与络腮胡擦过。
络腮胡面色瞬间极为阴沉,伸手想过来抓苏路,被苏路走位地灵活躲过。
时间刚好走过午夜零点。
再次被苏路搅局,络腮胡发出忍无可忍的怒吼,赤红着双眼向苏路扑来!
苏路抓起椅子扔了过去。
椅子径直穿过络腮胡的身体。
络腮胡一愣。
在苏路和斯文青年、以及醒来的冬瓜男惊讶目光下,络腮胡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不——”络腮胡不甘心就这样消失,他挣扎着,试图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事实证明都是徒劳。
三秒钟后,承载络腮胡的地板空空如也,络腮胡与空气融为一体,消失得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
三脸懵逼.jpg
尚小月作为第四个人,脸上带着一缕司空见惯的嘲讽。
苏路指着络腮胡消失的方向,吃惊得合不拢嘴:“不、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尚小月明知故问。
“人!那个大胡子!突然就消失了!”
尚小月脸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不要再装了啊!知道原因的话就好好解释一下!!——类似的话,苏路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
为了得到事情的真相,苏路换了一种求证方式:“啊!”
他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会不会因为络腮胡是鬼?他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才消失得那么快。”
尚小月:“有可能哦。”
苏路继续:“啊!难道鬼魂只能存在一段时间吗?一段时间后就会直接消失?”
尚小月:“好像是有这种可能?”
苏路再接再厉:“它们是依靠什么来补充能量的?吃人吗?”
尚小月歪头。
……不能再问下去了。
苏路深知过犹不及,问太多反而容易引起他的怀疑,就此打住。
“什么?”络腮胡是鬼——斯文青年和冬瓜男得知真相后大惊,“他是鬼?!”
尽管记忆都消失了,但冬男在听到“鬼”这个词时,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是鬼?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苏路:“我见过他的尸体。他在最初的密室里时,就已经死了。”
斯文青年眉头紧皱,苏路对他说:“不好意思啊,我一直想提醒你来着,只是直接告诉你真相的话,bgm就……”
斯文青年表示理解地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但你还是在最后关头冒着风险救了我,谢谢你,16……你的名字是?”
为了表达诚意,斯文青年率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白慕景。”
白慕景和苏路握了手,后者等待了片刻,耳边一派平静。
奇怪?怎么没有“叮”的一声?
白慕景看出他脸上的困惑,握着他的手问:“怎么了?”
苏路:“对了,你也是玩家,和别人握手的时候,有没有经常听到‘叮’的一声?”
白慕景:“没有啊。”
奇怪……
“不过,我在其他地方听到过。”
苏路:“什么地方?”
白慕景笑笑:“在我死亡的时候。”
“……”
在回档三次以后,白慕景反复斟酌,最后选择了一位信教的室友。
这位室友随身带有圣经、据说入狱前是个银行家。在和室友组成互监组后,白慕景在监狱内度过了平静而枯燥的十九年。第二十年夏天,室友越狱了。
白慕景受到连坐,被判处死刑。
枪响的同时,他听到了存档时的“叮”声——白慕景还以为自己会回到最初的存档点,但他错了。
第四次失败后,死亡——就是他存档的终点。
白慕景盯着苏路,脸上代表礼貌的微笑,渐渐扩散至耳根。
草(一种植物)
苏路的体温,迅速从两人交握的地方流失。伴随熟悉的一声“扑通”——苏路gg。
……
“你好。”白天的白慕景人模人样,完全看不出是个死鬼,手心的温度也很正常。
苏路盯着他的脸,实在想不明白:人与人之间,怎么就连一点信任都没有呢?
哦……忘了他是鬼。
诡计多端的男鬼!!!
苏路磨了磨后槽牙,一个疑问自动冒出:既然白慕景和络腮胡都是鬼,那后者为什么要对前者动手?
诚然,冬瓜男的防备心很重,但对方一个鬼,难道比对付一个失忆的人更容易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小月知道……
苏路转头寻找小月。
作为他的互监组搭档,小月和苏路同生共死,此时正坐在床边发呆,像是已经麻了。
苏路对他有些怨念: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自己和白慕景握手??就为了不暴露自己不是个普通人么???
苏路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对人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由于之前见过白慕景一面,男音当时提示过他是人,所以再见面时,苏路并没有对他起疑。
在对苏路出手前,白慕景甚至还有了名字,对于和他握手这件事,苏路也就更加放心。
原来有了名字也不能放松警惕啊!!!
苏拉感叹套路太深。他抬起头,似乎觉得房间内少了一个人——
络腮胡不见了。
……咦?
在上个周目原地消失后,新的周目,苏路没有再看见络腮胡的身影。
奇了怪了,按照套路,游戏回档,那络腮胡也应该回来才是,怎么没看到他?
苏路升起疑惑,特地跑到隔间看了一眼。拉开门后:里面没人。
他正迷惑,白慕景走了过来:“16号……”
苏路谨慎地绕过他,拔腿就跑,好像有那个ptsd。
白慕景见苏路不想理他,转而向冬瓜男搭话:“你好。”
冬瓜男瞥了他一眼,气质比白慕景这个真鬼还要阴沉。
白慕景:“……”
他下意识看向小月,整个鬼突然像被电了一下,匆匆忙忙移开视线。
白慕景的反应,和之前的络腮胡很相似——它们都不敢招惹小月,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懂了:小月身边最安全。
顶着冬瓜男看待男同的目光,苏路一整天都贴在小月身边。
夜晚,又来了一遍查房。
苏路站在走廊上,熟练地举起双手配合狱警搜身,甚至还在过程中打了个哈欠。
狱警A:……?
苏路:“我右边的裤子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这应该不算违禁物品吧?”
狱警A:……??
苏路:“长官,好了没有啊?手都举酸了。”
……???狱警A欲言又止——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放松的?
狱警A不明白:相同的周目多来上几遍,是个人都会感到无聊。
苏路又打了个哈欠。
查完房,苏路回去一摸抽屉,档案果然又回来了。
发现络腮胡不在时的古怪感被驱散了一点,苏路叫上小月,又走了一遍流程,有惊无险的把档案送回了档案室。
……
隔天,苏路醒来。
昨天终于过了,新的一天到来,这令苏路有种莫名的感动。
白慕景从冬瓜男床边经过,后者眼神警惕——苏路已经提醒过冬瓜男,没有直接言明它是鬼,只是让他尽量小心。
这所监狱人鬼混住,苏路试过找狱警反应情况,结果受到bgm警告。
麻了。
吃过苏苏优选买的早餐,苏路叼着纸笔爬上床,在隐秘的遮光帘内偷摸写“上诉文书”:
【尊敬的监狱长先生,你好……】
改成“您”应该显得更诚挚一些吧?苏路换了一张纸,重新写道:【尊敬的监狱长先生,您好,向您致以真诚的……】
等等,谁说监狱长就一定是“先生”了?尽管声音听起来像个男的,但万一有意外呢?
苏路又撕了一张新的:【尊敬的监狱长,您好,向您致以真诚的问候。我是编号为A8-5016的服刑人员,针对我所犯下的罪行,我有以下几点想进行申诉……】
洋洋洒洒写下一千字的上诉说明。落笔后,苏路还想再修正一下遣词造句,遮光帘外传进冬瓜男的提醒:“放风时间到了。”
信只能回来再继续写。苏路爬下床,却被告知今天的放风时间改成了探监时间。
探监?
见他一脸迷茫,狱警A解释道:“你没有可以来探监的人吗?”
苏路摇头。
“通话呢?”狱警A补充,“按照规定,探监时间可以和外面的人通话,无论是面对面谈话、还是打电话。”
苏路眼光一亮:那他岂不是可以拿回自己的手机?!!
果然如他所想——在他提出“想和人通话”的要求后,狱警A将他领到一个小房间,随后把手机还给了他。
苏路的好友列表里总共就仨人。
视线依次划过黑猫、好像变黑了十分之一的雪花、黄绿灯——苏路果断戳了戳黑猫。
【你戳了戳决无神】
梅开二度,苏路这回来可来不及社恐,获得手机的时间仅有宝贵的五分钟。他点击“通话”—“语音通话”—“拨通”。
屏幕的界面变为深黑。
与此同时,室温骤降,一股深渊莅临的严寒笼罩了苏路和狱警A。
第53章 谢谢
狱警A大惊:“你干了什么?!”
苏路:“我我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除了拨通一个语音电话外,苏路确实也没干别的。
那么问题在这个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
苏路看向屏幕界面。
属于他的手机屏幕上,装着一汪墨汁似的黑潭。
屏幕黑得不太正常,浓黑的颜色已经蔓延过白色的手机边框,朝苏路的手指溢出。
狱警A当机立断:“放开它!”
苏路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啪”的一下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很快的。
黑暗静默流淌,碰触沙发边缘,蚕食了沙发一个布角。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播。Sorry……”
由于无人接听,电话被系统自动掐断。黑暗戛然而止。
苏路和狱警A情不自禁舒了一口气。
狱警A语气很奇怪:“你……在和谁打电话?”
苏路一脸懵:“我的一个……朋友?”
狱警A:“你的这个朋友,他正经吗?”
苏路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狱警A没话可以说了。
五分钟时间到,按照规定,他该送苏路回牢房了。
“那个,长官?我的手机?”苏路指了指被黑暗包裹的手机——随着时间推移,“黑暗”逐渐凝固,形成蜘蛛网状的纹路,他的手机就和被蛛网捕获的猎物一样牢牢卡在中央。
“你现在还在服刑,手机不能还给你。”狱警A向他解释。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那儿吧?”苏路欲言又止。
“……”狱警A在犹豫片刻后,取下腰间的警棍。
从苏路的视角,只能看到自己的手机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拨动,粘在屏幕上方蛛丝状的黑暗被一点点扒开。
苏路睁大双眼——
他看见了:黑暗转而缠住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显露出那东西的末端。
这似乎……是一条警棍?
被迫染上颜色的警棍,暴露于苏路的视野之下,同时狱警A也瞧见了。他加快动作、几下把手机扒拉出来:“你拿起来试试。”
苏路缩着手:“这、这不符合规定吧?”按照规定,他现在已经不能再碰手机了。
狱警A:“……”好像是这样的。
无奈,狱警A试探性地拿其他东西戳了戳,见并没有被染色,才敢迅速用两根手指夹起手机扔进物品保管袋。
狱警A吐出一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路应道:“好的。”
门打开,苏路察觉一道视线正在注视自己,连忙老实地走了过去。
由于走得太急,苏路感觉脚底踩上了什么东西。
狱警A:“你踩到我了。”
苏路后退两步:“对不起。”
由于设定是透明人,做狱警其实经常被人踩脚。狱警A已经习惯了,没当回事,示意苏路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苏路向狱警A打听:“长官,您知道上诉书应该投到哪里吗?”
冬瓜男告诉过他:放风时会路过一个信箱,投到里面就行,但苏路想再确认一下。
狱警A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楼梯旁有信箱,可以把信投进去。”
和冬瓜男的话差不多,看来冬瓜男没骗他,苏路点点头。狱警A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话风一转:“还有一种情况,虽然很少见,但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你。”
苏路:“您说?”
“如果你看见两个信箱,就说明遇到了异常情况,有一个信箱是假的,千万不能把信投到假信箱里。”
苏路认真记下:“好的,谢谢您的提醒。那真信箱可以投吗?”
苏路总觉得狱警A回头瞄了自己一眼:“如果你能分辨出来的话,可以。但我劝你不要那样做。”
“为什么?”
“我曾经见过一个赌徒。”狱警A缓缓道来,“他入狱的原因是人口买卖——这家伙欠了赌债,还不起,就把妻子女儿卖给了人贩。
“不过,这家伙始终坚称自己无罪,他认为女人就是物品,买卖物品又犯了什么罪呢?服刑期间一直坚持写上诉书。
某天,这家伙看到了两个信箱,二选一的概率,或许是赌瘾犯了,他选择了其中一个信箱投放。”
苏路:“然后呢?”
狱警A:“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他的尸体被塞进了信箱,肚子里堆积得密密麻麻全是他自己写过的信。”
“所以,不要去赌。赌狗不得好死。”
……
锁好8号牢房的门以后,狱警A就离开了。
苏路看向他的几位室友——
室友①号冬瓜男,由于失忆,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更别提“是否有朋友”这件事了,无人来探望他;
室友②号白慕景,暂时无人来探望这个死鬼,不过他似乎和苏路一样打了电话,也许下次就会有人来探望;
室友③号尚小月……认识他的人估计都死光了。
没有人来探望自己,尽管冬瓜男什么都不记得了,仍不免感到失落。
白慕景倒是一派从容,像是笃定下次就会有人来探望他。
至于小月……
苏路靠近床边,伸手对蹲坐在床上的少年打了个响指:“啪!还在发呆?”
小月向他转过眸光:……?
苏路亮出藏在背后的东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视线落在橙黄相间的包装袋上,尚小月一怔。
“我也没有想到,美团优……啊不是,苏苏优选上还有卖这个的!”苏路将蜂蜜黄油味的薯片怼到尚小月眼前,“拿着呀,这不是你最爱吃的?”
尚小月垂下眼睑:“为什么?突然请我吃这个?”
苏路的回答是“感觉你会想吃”。
“要现在吃吗?”
尚小月点头。苏路迫不及待撕开包装袋,顺手拿了一片:“……嗯,感觉没有另一个牌子好吃诶。”味道和之前小月请他吃的不一样。
“你觉得呢?”苏路顺手又拿了一片。
尚小月苍白的手指夹着薯片,指尖沾了一些碎屑。他想了想:“确实。”
“那等出去了,再买之前那个牌子的薯片来吃吧?叫什么来着……”
尚小月一时没有给他回应。
苏路偷偷观察他:发现他出神地盯着薯片袋子,仿佛陷入了过往的回忆。
“……小月?”苏路轻声询问。
对方抬起头,眼神柔软好似还未从梦中脱离。
苏路:“你……”
“我受不鸟了!”
路过的冬瓜男:“你们是男同吗?要牵彼此的裤兜吗?”
苏路:“……”
小月:“……”
苏路扭过头,狠狠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白慕景对冬瓜男道:“4513先生,我们应该尊重他人的性取向。”
“4513”是冬瓜男的编号。对白慕景的话,冬瓜男不屑一顾。
男同不男同的,白慕景其实没兴趣管,只要不同到他头上就行了。他的本意是借机和冬瓜男搭话:“4513先生,我听说你的搭档前不久出了意外,目前无人和你组成互监组,不如你看看我?”
冬瓜男:“急什么?等监狱长催了再说。”
组成互监组,比较方便下手。白慕景还想再劝,冬瓜男防范的眼神已经盯了过来:“你该不会也是……?”
白慕景一惊!
“也是男同?”
白慕景:“……”
苏路:“喂!”什么叫也?已经默认他是男同了吗??!
他冷哼了一声。
话虽如此,苏路也不打算和小月疏远,其他人的看法不重要。
尚小月对他人的目光,那更是毫不在意——他不像满级大佬,还会试图挣扎一下。
两人一块儿分吃了午餐,顶着冬瓜男怪异的眼神。下午,冬瓜男去车间做工、白慕景躺在床上午睡,苏路埋头在上诉书里,修改语言措辞,最后装入信封。
临睡前,苏路抱着改好的上诉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隔日,在监狱长的广播响起前,苏路就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了床。
他比其他人起得都早。洗漱完毕,苏路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不时瞧一眼墙上的时钟。
冬瓜男打着哈欠路过他,脚下一顿:“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苏路:“我要投上诉书啊!”
冬瓜男:“上诉书?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当、当然。”苏路谎称,“刚进来时,监狱长不是给过我们一人一个提问的机会吗?我问的就是这个。”
“哦。”冬瓜男没有想太多,打着哈欠走开了。
好不容易等到放风时间,苏路今天排在第一个。
狱警A打开牢房,瞥了眼苏路手中的信:“你……这么快就写好了?”
苏路昨天问他关于信箱的问题时,狱警A就料到他是想要上诉,没想到这么快就写好了上诉信。
苏路朝空气一笑:“我想早点出去。”
狱警A:“那就祝你好运吧。”
“谢谢长官。”
人群有序前进,偶尔从其他服刑人员口袋里露出信封的一角。
看来准备在今天投上诉书的不止他一人。
靠近楼梯口,一拐角就是两个信箱。
……两个?
“真倒霉啊!”
服刑人员组成的队伍中不知是谁抱怨了一声。
两个信箱的出现代表了异常情况,只有一个信箱是真的,除了赌狗,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去赌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只能等明天了……狱警A这么想着,回头时看见了不敢相信的一幕:
那个脑袋看上去挺正常的5016号,只是摆动他的小脑袋左右转了转,就毫不犹豫将信投进了右边的信箱!
“哐当!”信件在空空如也的底部击打出一点声响。
这人绝对是个傻子——狱警A肯定地想,不然就是个疯子。
……
“你疯了吗?”
冬瓜男同样目睹了这一幕,他无法理解苏路在想什么。
苏路也知道常人难以理解自己的举动,小声咕哝道:“我……我直觉右边那个是真的。”
冬瓜男:“……直觉?你居然相信直觉这种东西?”
苏路声音越来越小:“我运气还不错的……”
冬瓜男缩回队伍,懒得理他了。
尚小月站在前面,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苏路:“小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过冒险了?”
尚小月:“……什么?”他刚才貌似在发呆。
他应该不知道关于信箱的传闻……苏路摇头,冲他笑笑:“没事。”
“那边的!禁止窃窃私语!”不知是哪位狱警凶巴巴的声音传来。
苏路摆正脑袋,专心走路。
须臾后,服刑人员聚集在广场上,人与人之间的空隙骤缩,人群变得密集。
苏路粗略看过去,就知道服刑人员肯定增多了。
新入狱了这么多人?他们是犯了什么“罪”进来的?苏路脑海里零散地闪过这些念头。
“轰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转眼间乌云密布。
风越来越大,拍打在人的脸上,有种针刺般的错觉。
站在苏路身边的一个男人,忽然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他神情一怔:“下雨了?”
苏路下意识抬起头,打量了几眼天空。
天色确实阴沉,下雨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苏路现在还没有感觉,可能是因为雨还没有滴到他身上。
“哎唷!”被雨打到的男人,忽然挠了挠脸:“怎么这么痒?”
一根嫩苗状的东西,从男人的脸上长出。
苏路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
“不好了!”远处有人惊呼,“下雨了!下雨了!好像是人雨!!!”
“人雨”又是什么?
他紧盯男人脸上的嫩苗:【注意看,这是被人雨催生出的产物】
就这?能不能详细一点。
不过,已经可以确定这场即将到来的“雨”是“人雨”——属于不可外出的异常天气之一。
为了提醒众人,苏路清了清嗓子:“下人雨了!大家快跑!”
喊完,苏路毫不犹豫向门口的方向跑去,然而他距离大门实在有些远,被铁丝网圈住的人们,纷纷涌向这唯一的出口。
苏路夹在人流中央,被挤得喘不过气,无奈之下只能退到一旁。
又一滴雨落到他的身边。
雨滴进入泥土,快速生根发芽,只是眨眼的功夫,一根男人脸上的同款嫩苗破土而出。
苏路有些惊讶:这可是硬泥地,上面基本寸草不生,嫩苗能冒头,足可见其生命力有多顽强。
“啊啊啊!帮帮我!谁来帮帮我!”最初被雨落到脸上的男人痛苦嚎叫——他试图拔出嫩苗,这东西却像是在他脸上扎了根一样,令男人感受到剥落脸皮的剧烈疼痛。
嫩苗逐渐变得粗壮,颜色也由透明变作血红,仿佛吸收了男人的营养。
狱警A和狱警B飞奔到男人身边。狱警A当机立断:“按住他!必须把他脸上的东西拔出来!”
男人被看不见的狱警B扑倒,狱警A动手前,简短而耐心地向他解释了情况。男人点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可当狱警A真正动手后,男人仿佛一条扔进油锅的活鱼,噼里啪啦地挣扎起来,狱警B根本按不住他。
无奈,狱警A只能暂时放弃,他让狱警B看住男人,自己跑去叫了另外两个狱警过来。
三个狱警,一个负责按住男人的头、两个负责按住男人的手脚,男人终于动弹不得。
狱警A眼疾手快,捏住嫩苗尖端用力一抽——
“啊!!!”
伴随男人的惨叫,一条血淋淋的长嫩苗被狱警A揪了出来。
长嫩苗目测有十五厘米,像条虫子一样在不断拧动。狱警A猛地松手,长嫩苗落到硬泥地上,很快枯萎失去生机。
不远处的苏路目睹了全程。他揉揉眼睛,忍不住用手挡住脸,防备雨滴。
苏路焦急地看向门口:那里塞满了人,原本维持秩序的狱警被叫来帮男人拔嫩苗,很多人根本挤不过去,已经出现了暴力冲突。
纹身男一脚掀翻前面的人,踩着那人的身体,伸手提起前面的人后衣领,随手往旁边一抛。
纹身男的小弟效仿他的做法,不少人被他们抡到地上,又被后面的人踩踏,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滴初生的雨脱离厚重的乌云,在空中坠落出笔直的线条,受到狂风吹拂,雨滴改变行动轨迹,倾斜地落入一个发出呻.吟的人口中。
那人只觉喉间一凉,某种液体顺着食管落入胃中,又狠狠被人踩上了一脚。那人发出一声干呕,身体剧烈抽搐。
“干什么?”
“住手!”
狱警们终于赶了回来。
在狱警们的呵斥、安排下,倒在地上的人被扶起,施暴的人受到训斥,秩序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
苏路戳戳小月:“我们也去排队吧?趁雨真正下起来前。”
尚小月一直站在他身旁,苏路发现他的目光,此时正落在自己脚边。
苏路低下头——
嫩苗不知何时已经生长到了接近二十厘米长度,只差一点,就能够到苏路的裤腿。
苏路忙不迭一抬脚,拉起小月就跑。
“轰隆!”
一道惊雷落下,瓢泼大雨随之而来,天地间连成一片瀑布。
当雨密集到一定程度后,它们落到地上的声音,居然有些类似婴儿的啼哭。
苏路站在屋檐下挖了挖耳朵: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他们及时回到了楼房内。
窗户紧锁,水珠在玻璃上爬行,形成一张张诡异的人脸。苏路感觉瘆得慌,加快脚步,四周都是匆匆的人影。
往常外出放风的服刑人员,分时间段和批次有序回来,突然下雨,使服刑者们全都赶了回来,狱警人手严重不足,争吵声、脚步声、摔倒声……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团。
混乱中,苏路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旁边的门突然打开,眼前一花,他被拽进了门内。
“砰!”大门被关上。
身体恢复平衡后,苏路迷茫地抬起头: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面站着几个人。
苏路在看清纹身男的瞬间,扭头就打算开门逃跑,一个壮汉堵在他面前。
苏路战术后退。纹身男盯着他的脸,皱起了眉。
“我靠,抓错了!”
“不是那小子!”
“怎么会抓错呢?”
“谁让那小子一直跟他在一起。”
这群人想抓的是尚小月,结果抓成了路人苏。
这波路人苏无故躺枪,他自己也很懵。
纹身男忽然伸出手,捏住了苏路的下巴。
半晌后,露出男同的微笑:“你也还行,就你吧。”
苏路惊恐!!
纹身男掏出裤兜,疯狂暗示。
苏路一脸抗拒。
小弟①号见状:“别给脸不要脸,被我们老大看上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jpg
小弟②号见状:“跟了我们大哥,以后你走哪儿都安全。”
你倒是挺安全的,就凭你这歪瓜裂枣的长相,你大哥也看不上啊(指指点点.jpg)
小弟③号见状:“听话,有的是好处,兄弟你就别犹豫了。”
谁跟你是兄弟?
小弟们纷纷上前劝说,纹身男可没有这个耐心,步步逼近。
苏路步步后退,外面大雨倾盆,里面大汉淋漓。
“……小路?”
倏然,苏路听到了小月的声音。
距离很近,应该就在门外。
苏路毫不犹豫,立刻扯开嗓门:“小月救我!”
“咚咚咚。”敲门声旋即响起:“小路?你在里面吗?”
“在在这!”要不是有大汉挡路,苏路早就扑到门上了:“我在我在!”
堵门的大汉看向纹身男。
纹身男:“放他进来。”
大汉拉开门,尚小月走进门内,看到这么多人,神色慌张中透露出惶恐。演技有进步。
“砰!”大汉在纹身男的眼神示意下立刻锁死大门,用自己的身躯断绝了尚小月逃跑的希望。
小弟们见是他,哄笑声此起彼伏:“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踏破绣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铁鞋吧?你个没文化的。”
纹身男看了看小月眣丽的脸蛋,又瞧了眼苏路,似乎两个都不想放弃的样子。
尚小月走上前,将苏路挡在身后,对纹身男说:“你、你放他走,有事就冲我来。只要你肯放他走,我、我什么都愿意配合你。”
居然还有颤音。
近看,这小子简直漂亮得不像话——有了对照,纹身男瞬间只想要小月牵他裤兜了。
纹身男邪笑:“这可是你说的。放他走!”
苏路眼泪汪汪:“呜呜呜小月,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啊呜呜?”
苏路的嘴这样说着,苏路的脚正带主人疯狂后退。
退到门边,苏路犹豫就这样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倒不是忧虑别的,主要担心小月起疑。
“哈哈,那小子舍不得他朋友,还赖着不肯走呢!”小弟④号起哄道。
纹身男下令:“把他扔出去!”
门口的大汉伸手一推,彻底把苏路推出了门。
谢谢你,纹身男。
第54章 梦的开端
“砰!”大门关闭,空间合拢。
他侧耳倾听,确认苏路走了以后,脸上惶恐害怕的神色如潮水一般退去。
暗月绝弦扭了一下脖子。
他现在心情很差。
不远处,纹身男已经翻出了他的裤兜,小弟们发出淫.荡的哄笑:
“还愣着干嘛?过去啊!”
“哈哈哈,是要现场直播吗?”
小弟⑤号兴奋地伸出手,想强制性地抓住他,腕间忽然银光一闪——
“扑通!”小弟⑤号低头,不可思议地眨眨眼:
在他的脚边,落有一双手,手的形状无比熟悉——那是他自己的手。
“啊……呃!!!”
疼痛从神经末梢传输至大脑,小弟⑤号刚发出第一道惨叫,第二道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扑通!”
那是小弟⑤号的人头。
人头滚落脚边,双脚随即失去支撑,摇晃着向前方栽倒。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其他人的哄笑声还未停止,就有一个人死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仓库内逐渐陷入一片死寂。
“咔哒。”小弟④号忍不住后退一步,鞋跟踢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光闪过,小弟④号人头落地。
无法解释的情况,所有人再也没办法维持冷静,四散奔逃。
“扑通!”
“扑通!”
“扑通!”
接二连三的人头落地声响起,只是眨眼之间,小弟们失去头颅的身体接二连三倒下,留下纹身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暗月绝弦缓步迈进,伴随他的逼近,纹身男感受到大佬的强大气场和暴戾气息,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纹身男知道自己这次惹错了人,他磕头求饶道:“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求求您放过我……”
好吵啊。
暗月绝弦歪了歪头:“求我?”
“是的!求您放过我!只要您肯放过我这一回,以后我就是您的狗!愿意服从您的任何命令!”
似乎变得更吵了。
暗月绝弦笑笑:“可惜,我不需要一条会叫的狗。”
他环视周遭滚落的人头,低头注视自己的双手,脸上的笑容消失,透出一点迷茫,像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应该是尚小月啊,可他会做这样的事吗?”暗月绝弦低声喃喃。
他不会。
所以他疯了。
暗月绝弦在这一刻异常愤怒,他扣住纹身男的脑袋,用力往墙上撞。
“砰!砰!砰!”一下、两下、三下……仿若皮球弹在墙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暗月绝弦神色扭曲地笑了,犹如发泄般的暴行给他带来了一丝愉悦。
墙上彻底开出血色的大丽花。
纹身男早已失去声息。
暗月绝弦松开手,皮球落到地上,像西瓜一样裂开。
终于安静了呀——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
——
苏路一口气跑回了8号牢房。
门开着,冬瓜男坐在椅子上,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苏路扶着膝盖喘气,虚脱地滑到了门边的床上。
意识到这是小月的床,他猛地弹了起来。
他举起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你的脸色怎么和被人强X了一样。”冬瓜男评价道。
苏路惊恐:“真有人要强X我!”
冬瓜男:“……啊?”
苏路:“好在我机智,及时跑了出来。以后应该都没事了。”
冬瓜男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自己,抱紧了胳膊。
苏路也在观察他:“你……不趁现在跑出去吗?”外面乱作一团,要越狱的话现在就是个好时机。
冬瓜男一脸良民:“你在说什么?我跑出去干嘛?真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想想也对,这栋楼仅是第三监狱的其中一个监区,外面肯定还有层层防守,跑不出去的。
大概十分钟后,尚小月拖着步子迈入8号牢房。
他的头发和衣服湿漉漉的,像是洗过一样。苏路从椅子上弹起来,语气中带着夸张的担忧:“小月!你没事吧?”
尚小月甩了甩头,苏路的鼻尖感到一丝凉意。他抹掉鼻头上的水珠,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没事。”尚小月语气温软地回答,“有一个狱警突然冲进来救了我。”
《有一个狱警》
苏路眼睛都不眨,信了:“感谢狱警大大。小月,你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尚小月抬起头,苏路连忙补充:“就和我小时候被高年级的人欺负,班主任刚好路过一样幸运!”
尚小月:“有人欺负你?”
苏路摸头:“我小学一年级发生的事了,欺负我的小子是二年级,结果那小子考试不及格留了级,我们还成了一个班哈哈哈哈哈,后来也成为朋友了。”
尚小月能隐约察觉到:苏路是一个朋友很多的人。
这点和“他”不一样。
“小月,你也太够义气了吧!”苏路没想到小月会进来帮他,真心道:“谢谢你,小月。”
尚小月敷衍地笑了笑,像是在想别的事。
苏路偷偷观察他。
“怎么了?”好像被发现了。
“那个……”
“嗯?”
“……为什么?”苏路憋不住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尚小月在苏路请他吃包子时,同样也问过他。
当时苏路的回答是——
“你请我吃薯片。”尚小月做出和苏路相同的回答。
他抬起了眼帘,眼睛非常漂亮,有时会让苏路想起小鹿。
“这让我很开心。”尚小月眯起眼睛笑道。
就为了一包薯片?小月原来是个吃货。苏路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我天天请你吃薯片!你想吃多少都行!”
尚小月:“嗯呐。”
苏路迫不及待去拿纸笔,内心由于感动而发涨:“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还是蜂蜜黄油味吗?”
尚小月想了想:“青柠?”
青柠?青柠好耶!苏路记下:“还有吗?你尽管提!”
手指按在嘴唇上,尚小月的举动有些孩子气:“唔……玫瑰海盐?”
苏路:“……这是什么奇怪的口味?牙膏吗?我在超市里见过类似口味的牙膏。”
“是薯片。”
“没有怎么办?”
“你试试嘛。”
苏苏优选上真的会有“玫瑰海盐”味的薯片吗?苏路抱着怀疑写下这个口味。
“嘀嗒。”水珠不断从小月的发梢滴落。苏路放下纸笔,起身拿了一条白色的毛巾过来,搭在尚小月的脑袋上。
少年顶着一条毛巾,水珠顺延尖尖的下巴滑落,沾湿了他修长的手指。
苏路想帮他擦擦,但又有点不敢上手。尚小月抬起眼睫,对他一笑。
苏路的手指搭上了他的发梢。
在他旋风般的操作下,尚小月一头白毛很快被搓干,至少也有七分。
完美。
冬瓜男:……真是没眼看。
白慕景在这时走了进来。苏路看见他,心中提起警惕。
白慕景朝他礼貌地笑笑,对上小月的眼神时,面色一僵,目不斜视快步走开。
又过了十分钟,外面总算勉强恢复了秩序。监狱长懒洋洋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拖天气预报的福,发生了亿点意外。请各个监区的服刑人员不要乱跑,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五分钟后还没有回到房间的服刑人员,将会受到惩罚。”
五分钟以后——
各个牢房的大门锁闭,点名开始。
8号牢房窗外,苏路听到一个刻薄的声音响起,是狱警C。
狱警C按照编号开始点名。轮到小月时,声音含糊地念了一遍:“……00号。”
幸好小月听清了:“到。”
“啧。”狱警C可惜地弹了一下舌。自从上次查房以后,这家伙就一直很想抓住小月的把柄。
狱警C遗憾离去。苏路走到窗边,把窗关上。
……
翌日,到了放风时间,苏路收到监狱长的通知——所有服刑人员都要留在房间里,不得外出。
他和冬瓜男讨论:“莫非雨下了一整天?现在还在下?”
冬瓜男:“有这个可能。也不排除是出现了其他异常天气。”
下午,冬瓜男照常去车间工作。悠闲了好几天的苏路和小月,收到了通知:他们也必须去车间劳作了。
终于被分派去做工,苏路有些紧张,也有些好奇——在他读小学的时候,学校曾经组织过学生去劳教所参观。
时至今日,劳教所里的景象苏路已经忘干净了,唯有空气中飘飞的棉絮还留在他的印象里。
他也会被分配去踩缝纫机吗?
前来进行车间分配的狱警,好巧不巧正是狱警C。
为了防止有人买通狱警、或者通过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轻松的工作,监狱长规定:工作车间以抽签的方式来进行。
狱警C将一盒木签放到两人面前。
木签大约有六支,写着车间名字的末端没入签盒,抽到哪支纯属运气——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这是狱警C端来的签盒,究竟有无猫腻还不好说。
苏路看向第一支签——
男音:【注意看,这是踩缝纫机车间】
苏路跳过这支签,看向第二支:
男音:【注意看,这是叠纸箱车间】
苏路看向第三支——
男音:【注意看,这是木工车间】
后面依次是【剪线头车间 】、【园林与艺术车间】和【养猪场车间】。
从名字上判断,感觉【园林与艺术车间】会比较轻松?种花养草应该没那么累。
苏路想问问小月的意见,后者却并不在乎:“都听你的。”
苏路把手伸向【园林与艺术车间】。
他和小月是互监组成员,自然是要去同一个车间工作的,小月就不用再抽了。
“噢噢——”狱警C将木签凑到眼前,兴奋地念道:
“是【养猪场车间】!”
什么?!!
苏路满脸讶色,一句“这不可能”冲撞到嘴边。
苏路闭上嘴,狠狠把话咽了回去。
狱警C翻转木签,在末端上确实写了【养猪场车间】五个字。
是男音搞错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男音火急火燎跳了出来:【注意看,这个凑不要脸的出了老千,把“园林与艺术车间”替换成了“养猪场车间”。呵tui!】
苏路:“……”
是什么让狱警C宁愿脸都不要、也要做出这种事?
苏路对“养猪场车间”提起警惕:“长官……我没养过猪,没有经验,可能做不好这份工作。”
狱警C的声音从对面飘起:“没关系,实践出真知,养着养着就会了。跟我走吧。”
苏路下意识看了小月一眼,后者微微拧起眉头,对“养猪”这件事很反感的样子。
苏路和他的感受应该差不多——养猪?吃猪肉他倒是在行,养就算了吧。
可惜,服刑人员要去车间劳作,这是监狱的规定。
他唯一疑惑的是:养猪场车间比起其他车间,会有什么不同?
就算知道狱警C出老千,他也没有证据。
跟着前面那串脚步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苏路进入一个陌生的广场,周围铁丝环绕,内部有一个仓库改造而来的养猪场。
养猪场的味道,想必不太好闻。原本苏路都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里面的空气出乎意料还算清新。
他的目光落至两侧:仓库两边已经垒好了一格格猪栏,前面是一条条喂食的食槽,此刻两旁的猪栏内空无一猪。
中间的过道上站满了人,全是男人。
见人到齐以后,人群前方一个微胖的男人拍拍手,示意大家向他看齐。
“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个养猪场车间的组长。”微胖男人有些局促道,“大家好。”
有人立即发问:“组长!说是养猪场,但怎么没猪啊?”
微胖男人回答:“猪还没运过来……”
见众人的目光中都带着疑惑,微胖男人解释道:“咱们是监狱内办的第一个养猪场,目前还在试行阶段,猪暂时还没有运过来。”
他说话时,总会时不时瞥一眼左斜侧,苏路顺他的目光看过去,男音提示:【注意看,这里站着一只狱警C】
……微胖男人是怎么看见的?
“我没养过猪啊?”
“是啊,根本不会养嘛。”
微胖男人笑了笑:“不会可以学嘛,我家以前是开农场的,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可以教大家。”
“当然。”微胖男人补充,“不会让大家白干的。每人每天都能得到工资,晚上会打入你们的收管金账户。”
听到有工资拿,还是日结,大部分人燃起了干劲。
“组长!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有人举手提问。
微胖男人:“等猪运过来再说,马上就到了。”
说是“马上”,但没有给具体时间,苏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好;尚小月眯起眼睛,人太多,吵嚷的声音令他有些不适。
约莫半个小时后,猪送了过来。
装有猪的货车,停在了外面的小广场上,众人都走出去迎接。车上装有六头肥猪。
司机下了车:“选吧。”
有人问:“这些猪不都是我们的吗?”
司机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只有三头是怀崽的母猪,其他三头是今天要用到的食材。”
苏路的第一反应是:做馒头还需要用到猪肉吗?
“食材?我们每天吃的不是馒头吗?”果然有人提出疑问。
司机又翻了个白眼:“说了是给你吃的吗?这是食品加工厂车间的食材,今天做猪肉罐头。”
“哦,知道了。”那人失落地舔舔嘴唇,苏路注意到他的腹部,有些突兀地鼓起。
“谁是这个车间的组长?过来交接一下。”司机扯着嗓门喊道。
微胖男人小跑过来,在单子上签了字,目光投向六头猪。
在外表上,这六头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就连肥瘦都差不多。
微胖男人问:“这要是选到没怀崽的猪……还能退换吗?”
司机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拿什么跟你退换?猪肉罐头?”
意思是只有一次机会。
微胖男人汗如雨下,迟迟做不出决定。
有人起哄:“组长!你家以前不是开农场的吗?”
微胖男人:“是,如果能让我摸一摸这些猪的肚皮的话,也许还能分辨得出……”
司机打开后车厢的门:“摸是可以摸,只是你最好小心点,被猪踢一脚可不是小事。”
微胖男人钻进后车厢,苏路一眼望过去——
【注意看,这是一头普通的母猪】
【注意看,这是一头普通的怀崽母猪】
【注意看,这是一头普通的公猪】
【注意看,这是一头普通的怀崽母猪】
【注意看,这是一头普通的由人变成的公猪】
【注意看,这是一头普通的怀崽母猪】
……什么东西混进去了?
苏路定睛于那头“普通的由人变成的公猪”——从外表上看,和其他猪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看,这都是一头肥头大耳的猪啊?
微胖男人伸手在每只猪的肚皮上按了几下,最后选出来三头猪,全都是正确答案。
苏路松了一口气,原本他还担心如果微胖男人选错了,要如何提醒他才能不暴露自己的能力,现在看来微胖男人是会养猪的。
“确定就这三头?”司机问。
矮胖男人点头:“确定、确定。”
三头怀崽的母猪被赶下车,司机掏出钥匙,准备把后车厢的门锁上,再将剩余的三头猪送到食品加工处。
就在这时,一头猪忽然咆哮着跳下了车!
是那头由人变成的猪!!
苏路亲眼目睹这头猪蹿进养猪场,司机骂了一声,扔下钥匙追了进去。
微胖男人和另外两人留下来看守三头母猪,剩余四人被分派进入养猪场,帮司机捉猪。小月不幸也在捉猪的队伍中。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像是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和一群白痴追赶一头猪?
“它在那儿!”白痴组成的队伍里,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
尚小月额头鼓起“#”字型的青筋。
“小、小月啊,你《体弱》,在旁边休息就好了。”苏路生怕他暴走,把他推到一旁,自己挽起袖子冲上前线。
被逼到角落的猪,肥大的身体躬曲、前腿与火腿紧绷,口中发出威胁的吼叫。
猪的叫声刺耳又难听。苏路回过头,不出意外地看见小月额头上又多了一个“#”字。
这样下去可不行。
尤其是,苏路还能读出这头猪的心音,由男音倾情朗诵:
【可恶,为什么我会倒霉的变成一头猪?——庞小朱这么想到:走开!你们这些穿黑白条纹的变态!我讨厌黑白条纹!】
讨厌黑白条纹的猪,瞅准时机往另一个方向奔逃。
那个方向上正好站着一个苏路。司机大喊:“那边的小子!拦住那头猪!”
体型硕大的公猪,像颗膨胀的足球一样朝苏路加速袭来,而后者的表现,足以令任何守门员为他蒙羞——只见苏姓路人纵身一跃,猪哒哒哒从他身边跑过。
司机:“……”
苏路:害羞摸头.jpg
兄弟!谢了——庞小朱在心里对苏姓路人道谢。
出口近在眼前,庞小朱奔向光!奔向自……
“呲——”
一阵电击的声音过后,庞小朱四脚朝天、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
狱警C提起警棍,踢了这头肥猪一脚,纹丝不动,真够沉的。
狱警C打量庞小朱肥美的猪躯:他想吃回锅肉了。
微胖男人跑进仓库,精准地停在狱警C面前,点头哈腰:“您辛苦了,多亏了您,才能抓到这头猪。”
司机走上前,说实话他也不明白:“这头猪怎么突然就发疯了?”
狱警C满不在意:“畜生的想法,谁知道呢?”
司机抓住庞小朱的后腿,微胖男人抓住庞小朱的两条前肢,二人合力将整头猪抬了起来。
晃荡中,庞小朱被惊醒,察觉自身处境的它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苏路看了看小月头上的第三个井字,出声:“等等!请等一下。”
他上前面对微胖男人道:“组长,可不可以留下这头猪?”
微胖男人有些吃惊:“你想留下它?为什么?”
苏路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他不假思索提出这个请求,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这头猪是人变的,心理活动丰富,做成肉罐头未免过于残忍;二是因为小月,再让这头猪嚎下去,小月就真的要暴走了……
用哪种理由好呢?苏路绞尽脑汁想合适的理由。
微胖男人看着他,又看了眼旁边的空气,忽然道:“你……你这个建议不错,留下这头猪,正好以后可以给母猪配种。”
庞小朱:???
No——
第55章 饲料
苏路一愣:“……啊?”
微胖男人转向司机:“这头猪,我们要了。”
司机皱眉:“你们只付了三头猪的钱,多要一只,得加钱。”
微胖男人:“没问题。”
每个试行的养猪场都有经费扶持,由监狱长亲自拨款,多买一只猪还负担得起。
司机松开手:“它是你们的了。”
庞小朱四肢落地,猪眼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似乎有些懵。
苏路也有点懵,没想到微胖男人这么好说话。
买下庞小朱以后,微胖男人带人将四头猪分别赶进猪舍,拍拍手,示意众人的目光朝他汇聚:“大家看这里!”
微胖男人站在过道中央,数了数在场的人头:“加上我,咱们共有七人,我提议两人一组进行分队。”
有人提出:“七个人,怎么分?”
微胖男人笑笑:“我负责协调和帮助各个分队,哪个分队遇到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意思是微胖男人负责监督?
“好了,现在开始组队吧,组好队的把编号报给我。”微胖男人说。
苏路扭过头:“小月小月,我们组成一队吧?”
尚小月轻轻“嗯”了一声。
苏路将自己和小月的编号报给了微胖男人。
微胖男人一一记录在案,做完这些后,指着猪圈里的三头母猪:“你们各自挑选一头猪吧,咱们第一阶段的任务就是负责照顾母猪,让母猪顺利下崽。”
好家伙,养猪游戏?
苏路从来没养过猪,奇妙的跃跃欲试。
微胖男人拿笔划了一道,圈住苏路和小月的编号,在上面写了一个“A”,代表这是A队;其余两队则是B队和C队。
B队成员由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组成;C队的队员一个肚子微鼓、姑且叫他大肚男,一个看上去年龄很小,少年模样,五官肉眼可见的稚嫩。
B队的蜡黄男,警惕地瞥了其他两队一眼:“为什么要分队?难道是要竞争?”
有竞争就有淘汰,淘汰意味着失败。失败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C队成员的脸上浮起相同的担忧,包括苏路心中也升起了疑惑。
微胖男人笑呵呵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什么竞争不竞争的,我们这儿是养猪场,只要养好猪就可以了。”
真的?
“不过——”微胖男人果然话风一转,图穷匕见:“毕竟是养猪场嘛,虽然只是试行点,但咱们也要努力把猪养好,让上面看到成绩才行。”
皮肤黝黑的男人:“具体该怎么做?您说。”
微胖男人瞄了一眼母猪的肚子:“普通的母猪从怀孕到下崽,大概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耗时太久、效率太低。咱们监狱进口的母猪,是实验室出来的繁育种,从怀上猪崽到生育的时间,仅需要这个数。”
微胖男人晃了晃肉嘟嘟的手指。
C队的少年震惊:“五、五天?!这怎么可能??!”
“快的话只需要三四天。”微胖男人笑道,“而繁育种生下的二代,平均生长时间也会大大缩短,大概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就能从仔猪成长为小猪,三天后小猪就会成长为中猪,再过上四五天就能成为大猪,长成大猪后就会停止生长,这时候就能送猪出栏了。”
满打满算,养成一只猪崽仅需要两个星期的时间。
6啊。
苏路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现实世界的猪都能长这么快,那猪肉价格也不会涨得如此离谱了。
“相信大家也算出来了,一只猪从孕育到出栏,最多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养好一只猪,时间非常充裕。”
微胖男人:“上面对我们的要求不高,我们只需要在半个月后交出三十头达到出栏标准的大猪,就可以了。”
三十头……
“平均分配下去,每个队只需要养出十头大猪就算达成目标。很简单吧?”
少年弱弱举手:“那个,请问组长,要是母猪生的小猪,没有十头该怎么办?”
微胖男人看向他:“这点大家不用担心,就算是普通的母猪,一窝都能下十几头仔猪,繁育种的孕育能力只会更强。”
少年松了口气:“明白了,谢谢组长。”
微胖男人:“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蜡黄脸男人:“要是半个月后,有队伍养出的大猪数量不足十头,会有什么惩罚?”
微胖男人叹了口气:“真是多余的担心啊……区区十头而已。如果该队届时交不出十头大猪,缺少的数量,会优先从每个队的经费中扣除。”
皮肤黝黑的男人:“经费?有多少?”
微胖男人表示:“抱歉,这个我不能透露。”
蜡黄脸追问:“您刚才说优先?那要是经费扣完了还不够呢?”
“……这个嘛,大家也知道,监狱进口的这些猪都是很名贵的,实验室出来的,那可是繁育种,上面都承担着风险呢。”
微胖男人沉痛道:“我们都是因为犯了错才聚集到这里,原本就是来赎罪的,上面却不计较我们的过错,把这么重的任务交给我们,如此的信任我们!我们还完不成如此简单的任务,你们说说,这像话吗?”
众人:“……”
苏路忍不住道:“所以惩罚到底是什么?”
微胖男人继续往下说:“不算什么惩罚,只是会从没有完成任务的小队里,往队内每人的收管金账户上扣除亿点点余额而已。”
什么?!!
这么黑?!完不成任务就要扣钱——这是苏路的第一想法。
“当然啦,如果届时大家交出的大猪数量足够——这几乎是肯定的,毕竟任务很简单嘛!届时每个人的账户上,都会收到一笔可观的劳动报酬。”
蜡黄脸男人:“多少?”
“大概是卖猪价格的百分之一。”
“一只猪能卖多少?”
微胖男人:“这可是繁育种二代,一代的价格是每头一万,二代我估摸卖个两万不成问题。”
两万……乘百分之一就是两百,三十头猪,两百乘三十等于……
苏路双眼一亮。
蜡黄脸男人,瞬间脸色都不蜡黄了,身旁皮肤黝黑的搭档脸上透出两坨兴奋的红晕。
少年没有他们两个那么高兴,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丝迷茫,但总体还是期待的,钱在监狱里能买很多东西。
小月……噢,区区六千,就是再加个零,他可能都看不上眼。
苏路看向大肚男,后者正抱着肚子,男音对他的描述就是:【大肚男】
大肚男捂着自己的肚子,全程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苏路将注意力从几人脸上收回。除小月外,男音对这几人的介绍都大差不差的,仅用外貌特征描述,应该都是普通人。
没有鬼混进来,这点令苏路很满意。
微胖男人拍手:“现在请各个小队选一头猪来照料吧!”
所有人立刻围到了猪圈外。
【注意看,这是一头怀孕的母猪】
【注意看,这是一头怀孕的母猪】
【注意看,这是一头怀孕的母猪】
男音:莫得感情.jpg
看来三头母猪都差不多,没有假孕的。
那就随便选了。苏路选了左边的一头,回头问小月:“这头?”
尚小月远远地站在猪圈外,向他点了点头。
“组长!”苏路举手,“A队要这头!”
猪也是有编号的,就印在屁股上。微胖男人瞧了眼母猪屁股上鲜红的印戳,记录下:【A队选了FY03号猪】
苏路最快做出决定,B队和C队,也各自挑了一头猪,三头母猪瓜分完毕。
被单独关在另一侧猪栏内的庞小朱,听着不远处的人类们讨论,不禁冒出一个疑问:【那我呢?没有人来养我吗?】
“组长,那头公猪怎么办?”苏路问。
微胖男人:“对哦,还有一头。哪个小队愿意一起养了?”
大家都是新手,养一头猪就够费劲了,还养两头?B队和C队成员连连摇头。
见状,苏路只能举手表态:“组长,我们愿意接手。”
微胖男人点头,这也正合他意:“就交给你们吧。”
庞小朱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
选好猪、每队划分好各自的猪舍后,众人正式进入养猪环节。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猪也不例外。
养猪第一步:准备饲料。
饲料有两种:一种是现成的,一种是自配。作为新手,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配好的现成饲料。
两种饲料堆放在门边,用麻袋扎着,领取需要和矮胖男人报备。
苏路进门时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得知这是饲料以后,提起了兴趣——
【注意看】
男音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这是一二三四……一堆用于装运货物的口袋,由粗麻布制成,里面是受潮的猪饲料物】
大门左右两旁,分别垒放着两堆饲料,右边是现成的猪饲料,左边则是需要自己搭配的谷物。
苏路的视线从右边收回,投向左边——
男音:【注意看,这是一堆由粗麻布制成的口袋,分别装有玉米、豆粕、麸皮、质量堪忧的预混料】
看起来,左边的自配料并没有受潮。
饲料受潮,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只要放在阳光下晒一晒就行了吧?——如果有选择的话,苏路也不想自配猪饲料,太麻烦了,他连怎么搭配、比例是多少都不知道。
苏路想了想,决定征求小月的意见:“小月,你觉得选哪种饲料比较合适?”
尚小月脸色怪异:“你问我做什么?我又没养过猪。”
苏路:“我也没养过……”
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扭过头,目光投向微胖男人。
微胖男人家里有开农场的经验、又是组长,这些问题问他再好不过了。
在选择饲料这个问题上,不仅是A队的人迷惑,B队和C队同样很抓瞎。
三个队的人,不约而同前来向微胖男人请教问题,微胖男人耐心道:“新手建议用现成的饲料。”
苏路假装摸了摸麻袋:“组长,袋子好像有些湿漉漉的,里面的饲料要是受潮了该怎么办?”
微胖男人:“只要没有发霉就可以使用。”
苏路:“能打开看看发霉没有吗?”
微胖男人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一袋现成的饲料,鼻子凑近嗅了嗅、又伸手进去搅了搅:“还好,是有点发潮,但没发霉,问题不大。”
苏路将脑袋凑近麻袋口一瞧,男音响起:【注意看,这些猪饲料部分收到雨水浸泡,受潮后不可食用】
苏路抬头:“组长,前两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会不会是那时候受了潮?被雨水泡过的饲料还能给猪吃吗?”
苏路强调:“那好像不是一般的雨。”
微胖男人看了眼旁边——别人不知道,可是苏路有男音提示,知道那里站着一个狱警C。这家伙还没走?
微胖男人含糊道:“应该……可以吧。”
B队和C队已经扛了四麻袋现成的猪饲料,打算用这个喂猪。
微胖男人连忙:“等等!要登记的!”拿着纸笔追了上去。
……总觉得有些可疑。
微胖男人走后,留下一袋没扎口的现成猪饲料,苏路探出手,指尖即将触碰袋子里的饲料——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捉住了他。
“……小月?”苏路抬起头。
尚小月将他的手从袋子里拿出来,嫌弃地看了眼猪饲料:“这种东西,你用手碰?”
苏路眨眼:“怎么啦?不就是玉米还有豆子吗?”
尚小月微微皱着眉。结合他的反应、以及男音的提示,苏路打定了主意。
等微胖男人做好登记回来,苏路果断道:“组长,我们要自配饲料。”
微胖男人面色惊讶:“你们确定?你们知道比例么?”
苏路画饼:“不知道,但是可以学。”
“那好吧。”微胖男人点点头,刚想把他们打发走,苏路就指着门口的三本书:“组长,那个我们能拿回去看吗?”
三本厚厚的书,由监狱长分发给每个养猪场,名字分别叫做:《猪饲料的科学配比》《养猪人的自我修养》《养猪大全》。
养猪人学习养猪的知识,微胖男人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以。”
“好的,谢谢组长。”
微胖男人欲言又止:“你们为什么不要现成的饲料?”说着,眼神下意识向某个角落瞄了一眼,余光的角落中站着狱警C。
苏路害羞道:“头一次养猪,感觉自己搭配饲料更能体会到养猪的乐趣。”
小月忍不住看向他。
苏路:“有什么问题吗?”
小月:“……没问题。”
微胖男人夸赞:“很好!我们养猪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小月:“……”
他不禁冒出同一个疑问:这个家伙,是来玩的吗?
养猪?养猪有什么乐趣可言??他为什么还一脸期待的表情啊???
苏路抱着两本书,神色充满干劲。
见小月在偷看自己,苏路回头做了个握拳的姿势:“加油!”
小月捡起剩下的一本书,学苏路一样抱在怀里,右手握拳道:“……加油?”
苏路:“冲!”
小月:“……冲。”
B队和C队,都觉得A队很有干劲(×)
傍晚,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微胖男人叫停众人的动作:“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众人走出仓库,来到外面的广场。
三位狱警站在广场上。
其中,狱警A开玩笑道:“下班了?工作的第一天感觉如何?”
他问得亲切,苏路也愿意回答:“还不错,挺好玩的。”
狱警A似乎是笑了笑:“看来你适应得很快。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苏路和B队、C队属于同一监区,但不在同一楼层,半道上就和他们分开了,狱警A将他送到8号房的门口,掏出钥匙把房门打开:“去吧。”
在进门时,苏路能鲜明的感受到手臂擦过一团东西,应该是狱警A的衣袖。他故意停下来问:“长官,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你们吗?”
随即,苏路感到自己的脑袋被敲了一下:“嗷!”
“想什么呢?赶紧进去,快点。”狱警A的声音落入耳中,一股推力从手臂的方向传来。
被狱警A塞进门后,苏路回头笑道:“没,我就随便问问。”
当狱警A要走时,苏路拉开窗户:“等等!长官,我还有一个问题。”
脚步声没动,似乎在等待他的问题。
苏路:“我想看看自己的收管金余额可以吗?”
狱警A:“你为什么想看这个?”
“听组长说养猪的工资是日结,我想看看有多少。”
狱警A:“服刑人员看不了这个。”
“啊?好吧……”
狱警A没走:“我可以再回答你一个问题。”
苏路惊喜道:“那我想知道,我的上诉书大概多久能得到回信?”
“一般来说需要十到二十天。”
那等猪出栏后,他也差不多能收到自己的上诉结果了。苏路点点头:“谢谢长官。”
8号牢房内,冬瓜男比他们先回来,白慕景尚未分配工作,整个下午都留在房间内。
尽管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白慕景脸上也时常带着笑,但冬瓜男还是感觉和这人待在一起阴测测的,难得主动凑到苏路身边,开口和他搭话:“听说你被分配去养猪了,感觉怎么样?”
苏路笑眯眯:“挺不错的,感觉会很好玩的样子。”
“……好玩?”冬瓜男看他的眼神费解。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冬瓜男:“问题倒是没有,就是听说会很辛苦。”
苏路将砖头一样厚的书放在桌上:“还好啦。”
“那是什么?书?”
冬瓜男走近,看见上面的名字后:“养猪?你要学养猪?”
苏路“嗯”了一声,小月默默从两人身边飘过……
“小月!”苏路眼疾手快抓住他,“来吧!和我一起学习养猪!”
尚小月:……?
“来嘛来嘛,养猪也是【普通人】必备的技能之一啊!”
……嗯?
尚小月来了精神:“普通人为什么要学习养猪?”
苏路眼神真诚:“因为喜欢吃猪肉啊!这就跟喜欢cosplay的人会自己制作发套、喜欢无限流的人会看《这里就我一个普通人吗?!》一样,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啦!”
“好、好吧。”尚小月在一声声“普通”中迷失了自我。
苏路拉着他坐下来,塞给他一本《养猪大全》。尚小月翻开第一页,竟然真的埋头看起了书。
世界名画:《暗月绝弦和养猪大全.jpg》
苏路则优先学习起了《猪饲料的科学配比》。
苏路看书还要做笔记。小月想了想,伸手拿过纸笔。
偶尔,苏路会和小月交换笔记、交流心得。小月的字迹锋芒毕露,又因连笔太多显得杂乱,苏路时不时就要问问他写得是什么。
相比之下,苏路的字迹就要圆滑好认得多。
二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共同组成世界名画:《一起学习养猪的苏姓路人及暗月绝弦.jpg》
夜色中,隐隐响起几声欢快的猪叫。
……
第二天,苏路连放风时间都在背书,偶尔会让小月考查自己。
苏路全都回答对了。
他反过来考小月:“在为怀孕时期的母猪搭配饲料时,是在饲料内混入鱼粉好还是奶粉好?”
尚小月:“鱼……不,奶粉!”
苏路摇动手指:“回答错误!奶粉是给乳猪到小猪时期过渡用的!怀孕时期的母猪吃鱼粉会更有营养。”
尚小月露出有些懊恼的表情。
苏路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再接再厉。
旁边有人叽叽哇哇地议论:“之前老是耀武扬威的那些人呢?”他指的是纹身男和小弟们。
“听说死了。”
“死了?!”
“小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噢,制造猪饲料的核心是什么?玉米?豆粕?麸皮?油?还是预混料?”
“……油?”
“错!又错啦!是预混料!这才是高质量猪饲料的灵魂啊小月!”
小月懊悔地扶住额头。
“那些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被谁杀的?”
“这我哪知道啊?听说死得特别惨,尤其是那个老大,脑瓜都碎开了,脑浆流得满地都是……”
尚小月冷冰冰瞥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人莫名其妙道:“看什么看?养猪的。”
尚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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