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春娇站
列车装着苏路驶离了这一站。
他趴在窗口,眼神复杂地注视小月被怪谈淹没。
他像是觉得丧气似的,低低“唉”了一声。
列车进入隧道,窗外的景象变得漆黑如墨。
苏路转过身子,坐正了。
在他面前,躺着两只棕色皮鞋,皮鞋上方是两条裤腿。
狱警A怎么还没醒?
就这样把他放在地板上……似乎不太好……要不要把他扶到椅子上呢?
苏路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嗯,还是算了吧,狱警A也挺重的。
“唉……”苏路又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跟小月算是不死不休了吧——如果小月能活下来的话。
毕竟是榜二大佬,问题应该不大。
脑海里浮现出与小月相处的点点滴滴,苏路又叹了口气。
说完全不遗憾失落,那是骗鬼的。
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他只能率先动手了。
“唉……”
“你怎么老是叹气?”
“我就是忍不住,唉。”
咦?
苏路一个激灵:“谁?!”
地上的双脚姿态出现了变化——狱警A坐起身,语气迷茫道:“我这是在哪儿?”
狱警A终于醒了!!
苏路激动道:“这里是地铁站!我们在地铁上!”
“……地铁?”
“对!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狱警A想了想:“大概记得……”
当时,狱警A正盯着自己的手机。
墙上的挂钟显示当时的时间是:【00:30:56】
他理都没理,专注手机左上角的数字——
还有十秒。
十秒钟后,手机左上角的数字跳到了【00:00:00】
零点一过,休息日正式来临。狱警A把手机放到一旁,打开更衣室的柜子,手指开始解衣领的纽扣。
他准备下班了。
忽然,狱警A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有些没料到:“部长?”
稍微顿了顿,狱警A想起部长不久前升了职,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监狱长。”
监狱长的目光中含有审视:“小宋,我有一个问题想咨询你。”
狱警A下意识拿过手机:“是,您问。”
部长这个人,狱警A对他算有一定了解:执法冷酷,行动高效,做事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是你,告诉了服刑人员休息日的具体日期吗?”监狱长简单直接地问。
只有傻子,才会当着监狱长的面承认这种问题:“不是。”狱警A坚决果断道。
“真的吗。”监狱长冷冷道,“你敢拿市长的名讳起誓吗。”
拿市长名讳起誓的效果,就跟在市区内不能撒谎一样,违背誓言就会被送上法庭。
“……”狱警A沉默了。
他试图狡辩:“我和同事聊天时无意间提到过这个话题,可能被有心的服刑人员听见了。”
“是吗。”部长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他肯定的事,在“问话”时尾音并不会携带应有的上扬。
“你敢拿市长的名讳起誓:你不是故意的吗。”
“……”狱警A沉默二次方。
他开口:“部长……”
监狱长:“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狱警A低下头,有些话他一直埋藏在心里,从未和其他人提及。
但是今天,他想说出来。
“您难道不觉得:市规过于苛刻了吗?”狱警A略有些激动,“那些服刑者……有些还只是孩子,只是因为不小心扔了个纸团、或者一句无心的谎言,就要被送上法庭!而那些审判他们的人……”
陪审团通通戴着面罩,没有人知道面罩后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可能是无关路人、可能是身边亲近的人、可能是任何摘下面罩后道貌岸然的人,当他们戴上面罩,就不再是平常熟悉的人。
因为无人认识他们,他们也不需要为自己肆意的批判负责。
匿名的审判者,是法庭上最恐怖的存在。当一群人拥有了足够的隐私和自由,那么人性的阴暗面将会暴露无遗。
狱警A不知道:因为陪审团阴暗面被送进监狱的人有多少,他同样没有资格批判陪审团,他只是……只是替服刑者感到不平。
“你太正直了。”监狱长感慨,“在这个城市,黑白并不重要。”
狱警A不明白,他感觉胸腔里长期挤压着一团情绪,令他快要窒息了:“如果黑白不重要,那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
监狱长直言:“遵守市规。”
狱警A一愣。
他苦笑:“您的意思是,市长只是想要一群听话的人?”
“对。”监狱长点头,“市长只需要工具人。”工具人而已——谁用得顺手,谁就能上位。
“……”狱警A沉吟,“那我是肯定不合格了。”
市长不会需要他这种会思考的工具。
“明天我会递交辞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狱警A识相道,疲惫转身。
监狱长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
狱警A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部……监狱长?”
“小宋。”监狱长的声音传来,“对你的惩罚,可不是辞退那么简单。上次的越狱事件市长高度重视,命令我着重调查。”
他调查发现:他的上一任不止是个酒囊饭袋,还和副本《人体艺术》中的变态医生有牵扯。变态医生与酒囊饭袋做交易,买卖服刑人员,造成监狱副本难度飙升。
只有魔王级别的Boss才有权利更改副本等级——别说酒囊饭袋,就算是市长都不够格的。
春娇市区以及郊区的所有副本,理论上都受市长管辖。出了这种事,市长必须出来管一管了。
酒囊饭袋在越狱事件中gg,变态医生则被市长单独传唤。作为惩罚,变态医生所在的《人体艺术》副本,被更改为《人体怪谈》副本,由市长全权接管。
最近很多犯了严重错误的人,都被送进了这个副本……
监狱长:“我很遗憾,只能这么说。”
狱警A:“请稍等,就因为我泄露了休息日的日期?这算什么严重错误?!”
监狱长:“在之前那起越狱事件中呢?服刑人员为什么会知道物品保管室和中央控制室的位置,不是你告诉他们的吗。”
“……”狱警A沉默三次方。
他试图逃跑,身体却动不了。
监狱长提着他,将他扔进了一扇门后。
……
——
一瓶矿泉水送到了狱警A眼前。
苏路真诚道:“喝点水吧。”
说了这么多,狱警A确实感到口渴了。他道谢后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将瓶盖紧紧攥在手里,仰头喝了一口水。
瓶盖和瓶身漂浮在空中,苏路试图比划:“你这个、这个隐身效果,大概能持续多久啊?”
“应该能持续到天亮。”
苏路点点头,看习惯了也就还好。不知不觉中,他也坐到了地上。苏路盘起腿问:“你是不是也见到了那个变态医生?”
狱警A:“嗯,我醒来后,看到一个没有头发的人,他用一个锤子把我砸晕,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狱警A再意识恢复,就是在这辆车上。
苏路和他讲了中间的经过,包括他是怎么把他从花盆里辛苦拔出来的、怎么躲避怪谈军团的追杀、之后又是如何夺命狂奔的。
“对了!”苏路一拍脑门,旋身探长手臂,拿起座位上的透明球。
狱警A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球:“这就是你把血……血红之主关起来的球?”
“是啊。”苏路瞧了眼底部:【电量剩余34%】
血红之主——尽管名字与暗月绝弦中二程度不相上下,但可比后者耗电多了。
苏路已经提前掏出了充电宝和数据线,随时准备为血红之主充电。
“可以给我看看吗?”狱警A礼貌提出看球的想法。
苏路把球递了过去,顺便自我介绍:“我叫苏路,你呢?怎么称呼呀?总不能一直叫你长官吧。”
狱警A告诉了苏路自己的名字,低头盯着透明球,心中感到惊奇:就这个东西,真的能把一只怪兽关在里面?
他不明白:“原理是什么呢?”
坐在对面的少年挠挠头:“具体原理,可能说明书上会有写吧?但我买的时候没有说明书,这是我在地摊上淘的。”
狱警A:“地摊?”
苏路:“对对!有人在八号车厢的食堂里摆地摊,我过去吃饭的时候撞见就买了。”
狱警A:?
“不过,我估计原理应该跟我这条腰带差不多。”苏路指着腰间的皮带,“都是运用的空间压缩技术,好像还涉及纳米什么的?不懂。”
狱警A:??
“啊,肚子饿了。”苏路从腰带里拍出一个巧克力面包,“这还是我上次献血时送的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狱警A:???
苏路撕开包装啃了一口:“味道还可以……”
他抬头,对面的空气中浮现三个红色的问号。苏路赶紧咽下面包:“怎么了?你有很多疑问吗?”
狱警A点头,点完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补充说明:“我刚才看见你手里凭空出现一个面包……”
苏路勾起唇角:“我再给你演示一个!”
一袋香蕉牛奶出现在他左手中。
苏路右手握着面包、左手举起牛奶,神色有些小得意:“没见过吧?”
狱警A还真没见过——他是听说过“从列车上下来的人”和市民有所不同,但没想到连他们的东西都如此与众不同。
狱警A看向手中的矿泉水:现在想来,这瓶水也是啪地一下就出现了,很快的。
狱警A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的……腰带里,还装了什么东西?方便告诉我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苏路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吃的、用的、啥都有。”
两人身边,渐渐被面包、饼干、小蛋糕、自热火锅、云南白药、衣服、被子、拖鞋、电热毯、帽子、绷带、眼罩、咖啡果冻、紫色的珠子等等日常用品包围。
狱警A大受震撼:“这些都可以装腰带里!?”
苏路一点头:“嗯呐,随便买了点,也不是很多,凑合着用吧。”
《随便买了点》
《不是很多》
《凑合用吧》
“……”狱警A沉默的四次方。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苏路把东西一件件收好,拢起手问。
狱警A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工作的地方肯定不能再回去,至于住的地方,干狱警的,基本长时间住在监狱宿舍里。
他似乎无家可归了。
“如果你没地方去。”眼珠转了转,苏路提议:“不如跟我走?”
狱警A:“去哪儿?”
苏路:“跟我上车吧!”
“上……车?”
“没错!”苏路说着,突然冒出一丝犹疑:像狱警A这样的,妥妥的Npc啊,Npc能上车成为玩家吗?
狱警A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将发生改变,云淡风轻地一点头:“好,我跟你上车。”
他对这个不分黑白的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狱警A没有亲人,干了狱警这份工作后,和朋友的关系也逐渐疏远,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真的,没有任何留恋。
狱警A甚至觉得轻松,吐出一口气。
挤压胸腔的、令他长时间感到窒息的那团气,也伴随这个决定而烟消云散了。
他即将离开春娇市,前往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
狱警A有些紧张——尤其是在观察苏路脸上纠结的神色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路:“呃……就是、那个……”
苏路觉得还是和他说清楚比较好,以免给了人希望,最后又叫人绝望——
得知自己不一定能上车,狱警A语气并不像苏路想象中那样激烈:“……知道了。”
苏路试图安慰他:“其实成为玩家,真不一定比做Npc幸福,玩家们进入副本——尤其是高等级的副本,可能时时刻刻都面临生命危险。”
“你不用故意往坏了说。”狱警A笑道。
苏路抓了一把后脑勺:“我说得都是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狱警A:“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苏路点点头,做出祈祷的手势。
狱警A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苏路:“为你祈祷,佛祖耶稣玉皇大帝保佑你,愿Npc也能上车。”
“……”狱警A沉默五次方。
苏路睁开眼睛,伸出手:“球给我,我看看还有多少电。”
透明球一直握在狱警A手中,后者闻言递了过去。
【电量剩余5%】
苏路连忙接入充电线。
“哦哟!”苏路发出一声惊呼——
透明球忽然自己上下振动起来,苏路手忙脚乱地抓住。
“里面的东西好像很凶。”狱警A评价。
苏路撇撇嘴:“是挺凶的,不过没什么用。”
狱警A:“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苏路:“寻找春娇站。”
“春娇站?”狱警A貌似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路:“嗯嗯,春娇站是一个车站,只有找到它才能搭上苏苏列车。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它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站,我们只要在车上等着它出现就行了。”
“叮咚!”
苏路话音刚落,头顶的喇叭传出广播员柔美的声音:“您好,春娇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到门口排队下车。Excuse me, Chunjiao Station is here……”
像这种广播,一般都是提前录好的。苏路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震惊:“什么?下一站就是春娇站??”
苏路的运气,貌似在遇到某人后就再也没有好过,一时间不敢相信。
狱警A还是经历太少:“那我们运气还挺好的。”
苏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十秒钟后,列车到站,距离两人最近的门向两边缓缓推开。
苏路首先利用男音观察一番——
【注意看,这是一个普通的站台】
听男音的话,走出去应该没什么危险。苏路探出一只脚、随后是另一只,小心地走了出去。
狱警A跟随他下车,两只棕色的鞋子,站在苏路的侧后方。
红色地铁的门,悄无声息在两人身后合拢。
苏路转过身,目送红色地铁消失于隧道深处的黑暗,心中涌现莫名的不安。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感觉很不安。
按理来说,如果这里真是春娇站的话,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等上一会儿,苏苏列车就会不请自来。
前提是这里真是春娇站的话……
广播总不会骗人吧?这里可是春娇市。
苏路深呼吸,压下心中的不安,耐心地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狱警A在做什么?
他回头时吓了一跳:皮鞋与小腿,呈现>型夹角——狱警A也跟随他蹲了下来。
苏路不禁问:“你怎么也蹲了?你累了?”
狱警A:“啊?我看见你蹲了,所以……”
苏路:。
难道狱警A以为这是什么等车的特殊姿势吗?
苏路捶捶腿、站起身,他之所以选择蹲着,不是因为累了,而是觉得蹲着更能压下心中的不安。
十分钟后——
列车怎么还没来?
苏路低头看手机:后者处于无信号状态。
他抬起头,一束光突然刺入他的眼中。
是列车!列车来了!!
苏路一时间激动不已。
一辆橙色的列车,默默滑入月台前的轨道。
列车门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座椅。
座椅的数量简直密集到了令人恶心的程度——
颜色各异的座椅,占据了地皮的边边角角,地板的颜色早已看不清了。不知压了多少层的座椅,挤挤挨挨叠在一起。
这……就是苏苏列车么?
狱警A想:不愧是与众不同的玩家们搭乘的列车,和一般的列车可太不一样了。
狱警A正打算上前一步,苏路突然伸手拦住他:“等等!”
男音:【注意看,这是列车怪谈①号——千层蛋糕,上车的人都会变成座椅】
苏路横过一只手臂,带着狱警A接连后退:“不能过去!上车的人会变成椅子!”
狱警A非常惊讶。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因为春娇市不能说谎,而这可能涉及他人的隐私。狱警A配合苏路动作后退,后者忍不住骂了一声:“靠。”
黄色列车在月台停留了五分钟左右,见猎物始终不上车,遗憾关门,驶入黑暗的隧道。
苏路的右眼皮开始跳了。
这个春娇站,该不会是……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二十分钟后,一辆黄色的列车入站,这辆列车里空无一物——连个座椅都没有。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男音:【注意看,这是列车怪谈②号——硫酸空间,尽管外表平平无奇,但内部流淌的全是硫酸,进入其中的人会被融化】
太狠了!苏路拉着狱警A又退远了点。
三十分钟后,一辆绿色的列车开进车站,苏路不抱什么希望地投去一瞥——
男音:【注意看,这是列车怪谈③号——瞬移车厢,上车的人,会被瞬移到最想打死该人的仇人身边】
这辆列车,是小月送进来的卧底吧?苏路又又退远了亿点。
后背抵着墙,狱警A实在没忍住好奇心:“苏路,我们到底还上不上车了?”
“上的!要上!只是……”苏路指着绿色列车,“这趟车绝对不能上!”
狱警A:“你上趟车,上上趟车也是这么说。”
苏路:“相信我!这些车都不能上。”
“我不是不相信你。”狱警A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苏路:“你在担心什么?”
狱警A说了出来:“我在担心,是不是因为我,才让你等不到车……”
他是在担心Npc的身份会连累到自己?
苏路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叹了口气:“你这人,就是顾虑太多了。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既然我不担心,那你也别担心了。”
狱警A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要不我们离远点试试?”
苏路:“你确定吗?”
狱警A:“嗯。”
他坚持这么做,苏路也不好说什么,按他说的,两人朝相反的方向各走了三十米。
都快走到月台的两头了。苏路回头,大声喊道:“这——个——距——离——应——该——可——以——了——吧?”
狱警A回道:“可——以——了——吧——”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一辆进站的车都没有。
又等了半小时,一辆蓝色的车才进了轨道——然而这又是一辆不能上去的列车怪谈。
棕色皮鞋,失落地向苏路走了过来。
苏路也遗憾地走向狱警A。
“看来不是距离的问题啊。”
“你——说——什——么?”
狱警A在另一头喊,大致意思是“距离太远,他听不清”。
咦?奇怪,他和棕色皮鞋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呀?目测不超过十米。
不远处的棕色皮鞋,朝他加快了步伐。
……
第87章 皮鞋怪谈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棕色皮鞋和狱警A的皮鞋有明显差别:狱警A的鞋子,鞋尖要更黑一点,整体颜色是更为时尚的焦糖色。
最明显的差别则是:棕色皮鞋上面没有裤腿。
男音骤然:【注意看,一只皮鞋怪谈正在向你走来】
【怪谈名称:想要穿人的皮鞋】
【怪谈内容:谁说只能人穿鞋?——皮鞋怪谈不服气地想,迟早有一天,它也能去找个人来穿穿。
被皮鞋怪谈看上的人,一旦与皮鞋怪谈的距离小于两米,就会被穿。
被皮鞋怪谈穿上的人,以后就只能按照皮鞋怪谈的心意行动了,相当于提线木偶】
苏路脚步倏地一顿,猛然往后急退!!
“哒哒哒!”皮鞋怪谈一个弹跳起步,左脚踩右脚向他飞来!
卧槽!!!
这东西速度好快!!
皮鞋怪谈飞到了苏路眼前——距离肯定小于两米了!
苏路闭上眼睛,准备领便当……
皮鞋怪谈高高兴兴地把苏路人穿在了身上。
它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想找其他皮鞋炫耀一番。皮鞋怪谈拖着苏路,往前行进一步——
咦?
咦?!
苏路睁开眼睛,非常自然地把脚从棕色皮鞋中拿了出来。
【PS:就像人穿不上不合脚的鞋一样,皮鞋怪谈也没办法穿上不合脚的人】
“哒哒哒哒哒!”
皮鞋怪谈灰扑扑地打算开溜。
“你给我站住!”苏路眼疾手快,飞快按住两只鞋子。
皮靴怪谈像条活鱼一样在苏路手中弹跳挣扎,苏路掏出满级大佬的匕首:威胁.jpg
皮鞋怪谈:乖巧.jpg
苏路从腰带中抽出两条狗绳,分别牢牢系在两只皮鞋上。
“苏路?”远处,真正的狱警A跑了过来:“你没事吧?你怎么坐在地上?”
苏路被皮鞋怪谈撞翻了,他起身拍拍屁股:“没事。”
狱警A的视线,落到苏路手中的狗绳上,又顺着狗绳,落到两只棕色皮鞋上。
狱警A下意识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皮鞋。
【撞衫了】男音突然,【皮鞋怪谈在想:阿西吧!居然撞衫了阿西吧】
这只皮鞋怪谈,产地难道来自泡菜国?——苏路不禁冒出这个疑问。
“真的没事吗?”狱警A担忧问。
“放心放心,幸好我码数偏小。”苏路得意地勾起一只脚。
关于皮鞋怪谈的码数,苏路翻过鞋底一看:【41】。保险起见,在狱警A靠近自己前,苏路向他确定道:“先别过来,先告诉我你的鞋码是多少?”
狱警A:“……43。”
苏路放心了,点点头:“你过来吧。”手里紧紧攥着狗绳。
……狱警A不是很明白:苏路为什么要给两只皮鞋系上狗绳?他该不会是坐牢把脑子坐出问题了吧……
狱警A就见过很多人——尤其是二进宫的一些人,精神受到刺激后脑子出了问题。
“苏路……”狱警A的口吻中,充斥着浓浓的担忧:“你真的,没事吧?”
“我很好啊!”苏路说着,踢了左边的棕色皮鞋一脚,嘴里还发出“老实点”的声音。
“……”狱警A的沉默,震耳欲聋。
“嗖——”
突然,一颗子弹擦过苏路的头发,打入他身旁的柱子。
“小心!”狱警A扑倒了他。
苏路一脸懵:“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狱警A抬起上半身,就在这时,他的耳边闪过一道枪声:“砰!”
苏路也是玩过吃鸡的人,辨认出这是:“枪?!”
“咻——砰!”
子弹带有警告意味地打在苏路脚边。
原本匍匐在地的皮鞋怪谈顿时跳了起来:刚才子弹差点打到它了!!
狱警A瞳孔地震:“苏路!皮鞋!皮鞋在动!!”
苏路大为震撼:“枪!你听见了吗?是枪!”
狱警A作为一个安分守己的Npc,平常都住监狱里,基本没见过几只怪谈;
苏路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高中牲,平常只在游戏里摸过枪,现实只玩过五岁侄子的玩具枪。
总之,两人都很震撼。
“砰!”
又是一枪打在两人脚边。狱警A反应快,拉起苏路就跑。
“砰!”、“砰砰!”
子弹追随他们逃跑的路径,在月台上留下漆黑的弹孔。
苏路想往右边跑,一枚子弹打入他右方的地板。
狱警A拉着苏路试图往左边跑,子弹打进左侧的地板。
狱警A有所察觉:开枪的人,似乎在有目的性地驱赶他们,用子弹替他们规划出一条向前跑的路。
前方,悄无声息停靠了一辆青色的列车。
苏路定睛看去——
【注意看,这是一辆普通的列车】
普通的!苏路抬脚就向列车大门冲了过去。
狱警A被带得一个踉跄,有些跟不上这家伙的速度。
列车的门,缓缓在两人身后合上。
苏路转过身:玻璃窗外,其中一根水泥石柱后,探出了半根枪管。
伴随列车渐渐启动,角度发生变化。移动的视野中,苏路看见一个男人躲在石柱后,怀中抱着一杆枪。
就是他在背后开枪?
苏路急忙示意狱警A:“快看!那边有个人!”
狱警A:“看见了。”
苏路:“是他在冲我们开枪吗?”
狱警A:“应该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狱警A思索道:“应该是为了驱赶我们。”
“驱赶?”
“嗯,他虽然一直在朝我们开枪,但并没有真正伤到我们,目的应该只是为了驱赶。”
苏路点点头:“确实。”
狱警A不明白:“你觉得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苏路:“啊,因为不想让我们留在月台上?觉得我们碍事?”
可是留在月台上,又能对持枪男造成什么影响呢?两人开始同时思考起这个问题。
头顶的广播:“叮咚!您好,春娇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到门口排队下车。Excuse me, Chunjiao Station is here……”
苏路一惊:“下一站还是春娇站?!我没听错吧?”
狱警A:“我也听到了……你没听错。”
有两个春娇站?
趴在苏路脚边的皮鞋怪谈,在列车门打开时动了。
狗绳绷得笔直,苏路一不留神,差点让皮鞋怪谈跑出去!
“站住!”他怒喝,“跑什么跑?”
皮鞋怪谈左右踢踏着,表达想要出去的强烈欲望。
苏路:“不许去!”
……皮鞋怪谈赖皮地往地上一翻,露出鞋底。
面对印着数字【41】的鞋底,狱警A嘴角抽了抽,忍住没问。
他问起眼下另一个关键问题:“要下车吗?”
苏路的视线从皮鞋怪谈投向门外——
【注意看,这是一个普通的站台】
貌似是可以出去的?
但是……
苏路联想起之前的经历,迟疑道:“我们上一次也是听到春娇站以后就下车了,结果并没有等到苏苏列车,反而被人拿子弹赶着跑。”
狱警A察觉了他的想法:“所以,这次你不想下车了?”
苏路点点头,看狱警A的眼神闪动着犹疑与纠结:“你呢?你想下车吗?”
狱警A其实都可以,他选择附和苏路:“我也不想下去。”
“那……我们这回就留在车上了?”
“嗯。”
皮鞋怪谈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表达自己想下车的想法。苏路低头:“你没有发言的权利!”
……皮鞋怪谈失落地趴了回去。
狱警A欲言又止。
确定下来后,两人一怪谈静立在车内,任由列车的门关上。
列车驶入隧道,在黑暗中行进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两人一怪谈头顶的喇叭开始播报下一站的信息:“您好,春娇市第一人民医院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到门口排队下车。 Excuse me……”
终于不是春娇站了!!
明明他们的目标就是寻找春娇站,但当听到下一站不是春娇站后,苏路莫名有点小激动。
狱警A:“要下车吗?”
苏路:“让我看看!”
男音:【注意看,这是一个普通的站台】
“可以下!”苏路转头告诉坐在身旁的棕色皮鞋,“外面就是个普通的站台。”
趴在地上的棕色皮鞋,没什么精神地一动不动。
狱警A:“那下去?”
“下去吧。”苏路起身,抖了抖狗绳。
棕色皮鞋勉强打起了精神。
当两人一怪谈准备下车时,一群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苏路吓得一个激灵——
这群人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三三两两走上了车。
一个女孩抬手打了个哈欠,手上系着一根红绳。
苏路僵住不动了。
狱警A回头:“怎么不走了?”
苏路又坐了回去:“不、不下去了这站。”
狱警A一头雾水,跟着苏路又坐下了。
在“春娇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站台上,除了正在排队上车的病人们外,还有两个身穿白大褂、正在四处张望的医生。
男音:【注意看,这不是普通的医生,这是两只医生怪谈】
【怪谈名称:我的病人走丢了,你看见了吗?没看见啊?没关系,你来成为我的病人吧!】
【怪谈内容:由于看管不周,它们失去了自己的病人。作为医生,没有病人怎么行呢?它们迫切地想找到新的病人,为其治疗】
苏路可一点也不想被“治疗”。
为了不被怪谈医生发现,他蹲到了椅子下面。狱警A看苏路的眼神,变得更加费解了。
怪谈医生的视线平平掠过狱警A。
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两只怪谈转身走了。
列车缓缓启动。
手上系红绳的女孩,坐到了狱警A的身边。
狱警A往旁边坐了一点。
“你好。”女孩主动朝他搭话,“刚刚下班?”
狱警A点点头:“算是下班了吧。”
“我也是刚下班!”女孩抱怨道,“天天熬夜加班,现在加班的时间真是越来越长了!唉,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卷啊。”
狱警A附和:“经济下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到处都在卷,工资怎么不卷上去啊?没劲儿。”女孩撇撇嘴。
狱警A其实有个疑问:为什么这么多人晚上穿着病号服出来搭地铁?担心对方不方便回答,他忍住没问。
女孩把手放进口袋,似乎想去掏手机。一张纸随她的动作,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正好落到狱警A脚边。
狱警A本能弯下腰,试图帮女孩捡起来。
目光落在自己的皮鞋以及裤腿上时,狱警A猛然想到——
他的大部分身体仍旧处于透明人状态,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他就是活的都市怪谈——为什么女孩丝毫不害怕?
不但不怕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坐过来和他攀谈。
思想电石火光,狱警A的手捡起了地上的纸。正面,赫然映着“死亡通知书”五个字。
“……”沉默,是今晚的狱警A。
女孩自自然然伸手来接:“谢谢,没有这个,我可就进不去殡仪馆了。”
“……”狱警A动作僵硬地递了过去。
苏路坐在狱警A的腿边,伸手抱住了自己。
【注意看——】
男音不断提示他:【这是亡灵①号、这是亡灵②号……】
上来的全是一群亡灵。
鲜红的细绳捆在女孩惨白的手腕上,苏路惊恐地抬起头——
所有亡灵的手腕间,都系有一条这样的红绳。
著名都市怪谈:死在医院中的人,被推进太平间后,手上都会系有一条这样的红绳……
“叮咚!您好,殡仪馆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到门口排队下车。Excuse me……”
女孩收好自己的“死亡通知单”,起身走下车。
和她同时下车的,还有许多和她一样身穿病号服的人……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下车、车门严丝合缝地关闭,狱警A才彻底舒出一口气。
苏路爬到椅子上坐好,也是松了口气:“吓死。”
他低头一看:狱警A连鞋尖都在颤抖。
苏路:“你怎么这么害怕?”作为一个在怪谈都市长大的Npc,这合理吗?
狱警A:“……不好意思。”
“我不是在笑你啊,你别误会。”苏路补充。
“我知道。”
苏路真的很好奇:“你长这么大,就没碰到过类似的怪谈?”
狱警A努力回忆:“有,不过很少。”
看来怪谈不太会对本市的居民下手。
也许留在春娇市做个Npc市民是个不错的选择?——苏路不禁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苏路指着皮鞋怪谈:“那这个呢?你怕这个吗?”
余……昔……郑……悝……
狱警A笑道:“我还没有那么胆小。”一双鞋子,就算它会动,又有什么好怕的?
苏路:“那就好,你如果选择成为玩家的话,遇到的怪事只会比现在多得多得多。”
狱警A:“比如说?”
“你知道副本吗?”
“你是说游戏里的还是?”
“差不多?不过你成为玩家后遇到的副本,会比普通游戏里的复杂得多。”苏路和他细细说来,“彼世里的副本分为四类……”
狱警A:“彼世?”
“彼世就是……”
狱警A明白了什么:“春娇市就是彼世的一个副本?”
苏路:“宾果!是这样,春娇市是S级的规则怪谈类副本。”
“S级?”
苏路和他科普了副本等级——狱警A:“明白了。”
原来那些令他感到窒息的规则,都是因为这是一个规则类副本。
苏路看不见他的脸,也就没办法通过神情推测他的心情:“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狱警A:“我……我也说不上来。”
苏路:“是不是和《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一样?”
“楚门是谁?”
苏路偏头:“是一部电影里的角色,你没看过这部电影吗?还挺出名的。”
“我很少看电影。”狱警A说实话,“想看电影只能去电影院,但很多电影都给我……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什么奇怪的?”
狱警A试图描述:“电影里的那些演员,反应都很真实,感觉不像是演的。”
苏路:“我明白了!电影院八成也是一个副本!里面放映的那些电影,说不定都是玩家们出演的!可以说是电影院副本的常规操作了。”
狱警A惊讶道:“电影院也是副本?”
苏路点点头:“据我观察,春娇市是一个由多个小副本组成的大副本,再加上那些怪谈……”
说到“怪谈”,苏路顿了顿。
狱警A:“怎么?”
苏路摸摸下巴:“我在想,那些怪谈会不会是人为制造的?”在早年的论坛帖子中,并没有提及春娇市是怪谈横行的都市。规则怪谈和都市怪谈,还是不一样的。
狱警A:“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苏路:“你一直晕着,没看到我把你救出来的房间,里面全是待养成的怪谈。”
苏路总觉得:类似《人体怪谈》的副本不在少数。
是有人在刻意制造这些怪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苏路思考了一会儿,肩上落下一根头发。
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些复杂的问题了,想多了伤头发。
为了不变成地中海少年,苏路果断把这个谜题抛到脑后,低头瞧了眼透明球的充电进度:【56%】
怎么充得这么慢?
电量在苏路的眼皮底下,从【56%】跳到了【57%】
啪地一下,又落回了【55%】很快的。
……苏路拿起充电宝,代表电量的灯,已经暗下去了两格。
好家伙,看这进度,充一回电得榨干他一只充电宝。
血红之主也太能吃电了吧?养不起。
苏路默数所拥有的充电宝数量,头顶再度落下广播的声音:“您好,春娇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下一站又是春娇站。
苏路决定在这一站下车。
老是待在车上,也不知道下一站会上来什么奇怪的东西。苏路拽着狗绳,踢了皮鞋怪谈一脚:“前面探路!”
皮鞋怪谈哼哼唧唧、踢踢踏踏跳出了门。
狱警A跟着苏路下了车,青色列车的大门,在两人身后徐徐合拢。
从站台上方投下惨白微弱的灯光,一个人大半夜待在这种地方,心中难免感觉瘆得慌。
苏路庆幸还有狱警A陪在身边——尽管后者有为诡异气氛添砖加瓦的嫌疑。
“你身上透明涂料的效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苏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狱警A算着时间:“应该还有四五个小时。”
“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呢。”苏路突发奇想,“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可以吗?”
狱警A平常没有自拍的习惯,只能礼貌拒绝了他。
苏路咂咂嘴:“这是我的账号二维码,你用手机拍一下,回头加我好友。这你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狱警A的手机里没有Allen,暂时加不了好友。
“当然,我是真的不喜欢自拍,不是故意不给你看……”狱警A想到一个主意,“不然我拿水抹一抹?看看能不能把涂料抹掉。”
苏路:“还是算了吧……一双脚就够吓人的了,一张脸飘在半空,你想吓死我啊?”
仿佛想到那个画面,狱警A放弃这个想法的同时,忍不住笑了。
皮鞋怪谈焉了吧唧地趴在苏路脚边,鞋尖脱离鞋垫,张嘴打了个哈欠。
“哈——”苏路感觉困了。
狱警A提议:“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路:“好主意,不过先等等。”
苏路把整个月台走了一遍,确定不存在其他危险后,选了一根石柱靠上去。
苏路刚准备闭上眼睛,狱警A突然敲了敲他:“先别睡,有人来了。”
苏路瞬间打起精神:“谁?!”
监狱长的声音,冻得苏路如坠冰窖:“找到你们了。”
“你快跑!”狱警A让苏路,“我拦住他……啊!”
狱警A一声惨叫,捂着肩头倒下了。
监狱长吹了吹枪口:“该死的叛徒。”
苏路大脑“嗡”的一声,愤怒、惊恐、慌张、绝望……等等情绪将他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身体不知所措地凝固在原地。
监狱长只是轻轻松松一伸手,就抓住了苏路的衣领。
像从前那样,苏路一旦落进监狱长手里,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乖乖跟随监狱长回到了监狱。
梅开三度,苏路手握铁窗面条流泪。
“不要三进宫!三进宫哒咩!不要再进宫了呜呜……”
狱警A看了一眼身旁不断说梦话的某路,心情变得更担忧了。
“苏路、苏路。”
某路猛然惊醒!!
眼前是昏暗的地铁站,以及旁边一脸担忧的棕色皮鞋。
苏路眨眨眼睛:“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狱警A安慰他:“没事,只是做梦而已。”
太吓人了吧。
睡意全无,苏路坐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拍了拍。
“是你在拍我吗?”他问狱警A。
“是的。”狱警A承认道,“拍拍噩梦就飞走喽~”
“你当我是小孩子啊?”苏路简直哭笑不得。
……
第88章 你在哪
二十分钟后,一辆紫色的列车怪谈经过。
五十分钟后,苏路注视红色的列车怪谈关上门驶入黑暗,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我们,出去看看?”苏路提议。
狱警A:“好。”
苏路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狗绳,拽了一下皮鞋怪谈。
……皮鞋怪谈不情愿地跟上。两人一谈,试图离开地铁站。
前方就是出站口,苏路加快速度两步爬上楼梯——
出站口的卷帘门被牢牢锁死。
“出不去……”苏路嘟囔着,试着把耳朵贴到门上:
“吱啦——!!”
门的另一端,骤然传来尖利刺耳的摩擦声。
苏路捂住耳朵后退,不小心踩了一脚皮鞋怪谈。
“……”皮鞋怪谈敢怒不敢言。
“咯吱——咯吱——”
从卷帘门的另一头不断传来诡异的声响,似乎感受到这一头有活人靠近。
狱警A:“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如我们……”
苏路:“先回去再说!”
两人一谈匆匆退了回去。
双腿再次站上车站的月台,苏路拍拍耳朵,总觉得耳膜里被刻下一道挠痕似的不太舒服。
“春娇站出不去。”狱警A得出结论,“看来我们要继续等车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苏路叹了口气。
答案是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辆红色的列车靠站停稳,苏路通过男音观察到这是一辆普通的列车,于是携带狱警A和皮鞋怪谈上了车。
列车驶进隧道,平稳行驶了六分钟。上车的第七分钟,广播响起提示:“叮咚!春娇站到了……”
又是春娇站。
苏路纠结要不要下车——余光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嗯?
站台上有人?
的确有一个人——那人死死盯着列车,像是在忌惮什么。
狱警A:“苏路,那里有个人。”
苏路:“我看见了……”
“我觉得。”狱警A思索,“我们还是不要在有人的站台下车比较好。”
“我也这么觉得。”苏路点点头。
有人的站台,例如“市第一人民医院站”、又例如第一个“春娇站”,遭遇都不太美妙。
列车门关闭,外面的人貌似松了口气。
一段时间后,列车来到新的站点——这一站叫做“老年广场站”。
“我知道这个广场。”狱警A开口,“广场上有一家春娇市最大的电影院。要下去看看吗?”
苏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算了,这听上去好像一个副本。”
下一站又是“春娇站”。
透过车窗,外面的站台空无一人。苏路和狱警A商量了下,决定在这一站下车。
列车远去。站在轨道前,苏路提议:“我们要不要再上去看看?说不定这个春娇站能出去呢?”
狱警A:“听你的。”
苏路一抖狗绳,两人一谈,向出站口的楼梯走去。
“……门还是关着的啊。”苏路转身,“算了,回去吧。”
这一个春娇站,出站口的卷帘门仍旧是封闭的状态。
二十分钟后,一辆暗红色的列车驶来。
男音:【注意看,这是列车怪谈N号——饕餮号,所有进入饕餮号的东西,都会沦为它的食物】
在“饕餮号”表面还有一层伪装:车门打开后,里面就是平常的车厢模样。
如果没有男音,苏路估计就进去了。他转过身,对狱警A摇头:“这辆车不能……”
苏路突然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险些栽进身后的饕餮号。
狱警A及时拉住了他。
站在狱警A身边,苏路吓得脸色苍白。
狱警A迷惑:“你怎么突然摔倒了?”
苏路:“不是!有东西在推我!”
“推你?”
“是的……”
那股推力来势汹汹,看不见也摸不着——如果不是信任狱警A的为人,苏路就会怀疑是他推了自己。
狱警A对此一头雾水:他并没有看见有东西推了苏路。
正在这时,苏路突然又是一个踉跄,身体不由自主对饕餮号投怀送抱。
这次狱警A没来得及拉住他,苏路当场就是一个扑街——还好他离车门有段距离,苏路并没有真正摔进车厢。
他从地上爬起来,确信:真的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推自己!!!
刚站起身,苏路就感觉自己的右肩再度传来一股推力。他这次有了防备,急忙往后一让肩、双腿蹲了下来。
苏路的一连串表演落进狱警A眼里,令后者大为迷惑。
“苏路……”狱警A担忧开口,想对他说些什么,苏路作出噤声的动作:“嘘,别说话,别暴露你的位置。”
苏路抱头蹲在地上,眼睛也没闲着,四处乱瞄。
终于,他在其中一根柱子后面,发现了始作俑者!
一个计划在苏路脑中成型。
他示意狱警A靠近:“我看见那孙子了,那孙子应该看不见你,所以才一个劲儿的推我!这是个机会……”
狱警A会意:“你想我怎么做?”
苏路磨了磨牙。
……
制定好策略,苏路起身往一个方向猛跑。
狱警A朝相反的方向跑。始作俑者眼里,只能看到狱警A的裤腿和鞋——这TM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始作俑者郁闷地想。
总之,看着不太像个人,应该是某种道具。始作俑者没管这个“道具”,针对苏路使出了自己的招数。
苏路摇摇晃晃,显然是又被推了一下,他努力恢复身体平衡。
这小子跑得太快了,始作俑者感到难办。
忽然,始作俑者感到后背一麻,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地上。
……棕色皮鞋,正站在始作俑者身后。
根据苏路给的位置,狱警A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躲藏在柱子后方的始作俑者。他收起警棍,向苏路的方向喊道:“可以了!”
“计划成功了吗?!”苏路惊喜地跑了过来。
狱警A:“成功了,他已经晕了。”
苏路用力绷了绷手中的狗绳,类似的绳子他还有好几条,打算先把人绑起来再说。
还不等苏路靠近,始作俑者突然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撒丫子往列车的方向跑去。
他想逃上车?!
苏路:“等等!不能上车!!”
始作俑者充耳不闻,甚至特意绕了一个圈避开苏路、扑向车厢大门。
没见过有人这么上赶着去投胎的——
苏路放开一条狗绳:“去!拦住他!”
皮鞋怪谈犹如撒欢的野狗,右脚的鞋子拖着狗绳,向始作俑者狂奔而去!
始作俑者离车厢,仅剩下半米左右的距离。
只差一步,始作俑者就能真正去投胎了。
“扑通!”
始作俑者突然一个摔倒。
他的右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套上了一只棕色皮鞋,头顶的帽子摔进了车厢。
始作俑者抬头,眼睁睁看着帽子在眼前融化,如同被胃酸侵蚀,变成了一摊冰淇淋状的物质。
“啊……啊!!”始作俑者被吓坏了,屁股在地板上摩擦、蹬着脚后退。
他的脚,看着不像41码的……
苏路目测对了。
皮鞋怪谈失望至极,从始作俑者的脚上掉了下来。
苏路捡回狗绳,伸手摸了摸皮鞋怪谈锃亮的鞋面:“干得漂亮!”
始作俑者指着车厢:“那是、那是什么?!”
苏路瞅了眼:“你帽子的尸体啊。”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列车!列车明明是红色的,为什么还会……”始作俑者一阵后怕。
苏路眼也不眨地问:“红色代表了什么?”
“代表那是一辆安全的车。”始作俑者喃喃,“我不懂,为什么……”
“或许因为那不是正红色吧,你看清楚,那是一辆暗红色的车。”
始作俑者狐疑地看了过去,饕餮号的颜色,在灯光下接近血凝固后的褐红:“好像……还真是!”
苏路蹲下去:“好了,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
“在春娇市说谎,你也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始作俑者点点头:“你问吧,你救了我的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愿意告诉你。”
苏路:“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袭击我们?”
始作俑者:“袭击?我只是想把你推上车而已。”
“为什么想推我上车?”
“每个站台只能留一个人。”
一个人?苏路:“哦?两个人的话会怎样?”
始作俑者瞧了眼向这个方向走来的棕色皮鞋和裤腿,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如果等车的人数大于一,那么苏苏列车永远不会来。”
还有这种设定?苏路面不改色:“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始作俑者:“我原本也是有同伴的,我们在春娇站摸索了好久,才摸索出三条规则:①红色列车是安全的;②春娇站有多个,每一个都是真的;③当等车人数大于一时,永远等不到苏苏列车。”
苏路:“你的同伴?”
始作俑者:“我们现在已经分开了。”
苏路点点头:“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用的什么东西攻击我?”
“不是攻击……”始作俑者脸色不自然道,“我只是想把你……你们推上车而已。”说着,他偏头快速看了棕色皮鞋一眼。
苏路:“所以是什么东西?”
“是一件道具。”始作俑者手伸进裤兜,当着他的面掏出一把玩具枪——
【道具名称:空气玩具枪】
【介绍:以空气填充弹道的玩具枪,发出的子弹也是空气弹】
【用法:瞄准目标,Biu!】
【PS:如果持枪的人与敌方恰好都处于草丛/雪山/沙漠环境,那么被本玩具枪打中的生物,会变成一只盒子(十分钟后解除状态)】
“对不起。”始作俑者羞愧道。
苏路没好气地哼了声。
“这个送给你,作为赔礼。”始作俑者奉上空气玩具枪。
苏路瞬间眉开眼笑:“嗐!多大点事!没关系,我一点也不介意。”
他伸手接过枪,棕黑色的眼瞳中写满好奇:“怎么用?直接开枪就行了吗?”
始作俑者教他:“要先填充弹道,你按这个按钮……”
苏路按住一个红灯下的按钮,始作俑者点头:“啊对,就是这个,不要松手,一直等到红灯变成绿灯。”
一分钟后,按钮上的灯从红色变为绿色。
“这就代表填充完毕,可以开枪了。”
苏路跃跃欲试,始作俑者连忙摆手:“不要对我开枪,这个距离打中人会很疼的!”
苏路的视线落到皮鞋怪谈上。
皮鞋怪谈立刻躲到了一旁。
暂时没有开枪的机会……苏路遗憾地收了起来。
三人一谈,互相尴尬地待了一会儿。始作俑者小心翼翼道:“那个,请问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我不是赶你们的意思啊,就是三个人,苏苏列车是肯定不会来的,如果是一个人的话才有可能……我真的不是在赶你们走啊,你们别误会。”
苏路:“……等下一趟红色列车来了就走。”
始作俑者高高兴兴道:“真的吗?谢谢你们了。”
苏路:“不客气,呵呵。”
始作俑者摸了摸鼻子。
……
四十分钟后,苏路和狱警A踏上了红色列车。
始作俑者站在月台上,使劲儿朝他们挥手。
他这么高兴,有一大半原因是他们走了、这一站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苏路转向身边的棕色皮鞋,皮鞋的主人率先出声:“看来我们不能一起上车了。”
每个春娇站仅能留有一人,超额苏苏列车就不会来——介于这个设定,他们确实不能一起上车了。
苏路点点头:“唉。”
狱警A:“不要老是叹气,经常叹气会把好运叹走的。”
这句话,苏路好像曾经听某个长辈唠叨过,他开口:“我知道,唉,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狱警A摸摸他的头,也有些遗憾。
“叮咚!春娇站到了……”
下一站仍旧是春娇站。
狱警A:“你先下还是我先下?”
苏路:“都可以……唉。”
“那我先吧。”狱警A来到车厢门口,大声询问:“这个站台有人吗?请问。”
“站台有人吗——”
“有人吗——”
回声在空旷的地界来回旋荡,狱警A一连问了三遍,都无人应答。
“看来没人。”狱警A转身,“我走了,苏路。”
苏路:“再见了,唉。对了,回头等你上了车,记得加我好友啊!”
狱警A点点头:“我不会忘记的。”
他往外走了两步,棕色皮鞋站上月台,顷刻后又退了回来,塞给苏路几张百元纸币:“以防万一,你拿着。”
苏路收下,紧紧地捏在手里。
当狱警A的身影被隧道全数遮挡以后,苏路的内心突然感到难言的空落。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似乎还从未真正孤身一人过——就算是提着纸袋,在春娇市的大街上乱走时,也有透明球里的小月作陪。
现在……苏路看了眼手中的狗绳,怪谈不算是人吧?
他拿起透明球——电量终于充满了85%,真不容易。
周围感觉好安静。
两排沉默的座椅,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死气沉沉。苏路坐在左边的座椅上,整个车厢只有他一个人。
列车平稳向前行驶,颠簸感可以忽略不计。苏路扭过头,黑暗的车窗上倒映出他自己面容、以及他身后的过道和座椅。
苏路摁亮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手指漫无目的在屏幕上滑动,大部分app都是灰色,点了也没反应。苏路点进唯一彩色的图标,登上代表彼世的【Allen】。
他快速浏览过点数余额界面,脸上闪过不忍直视的神情。苏路来到购物车,盯着购物车中早就加购的【回家的车票】,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
“叮咚!”
广播唤回了苏路的神智:“您好,春娇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不等列车停稳,苏路就起身走到了门边。车门打开后,他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提气大喊:“有——人——吗?”
“没人我就下车了啊!”
立即有人响应:“有人有人!这站有人!你等下一站吧。”
苏路遗憾地退了回去。
“哈——”天快亮了,正是人感觉最困顿的时候。
坐在长椅上、感受身下近乎不存在的颠簸,苏路有些昏昏欲睡。
但他怎么可能真的在这种地方睡着?在没有同伴的情况下。苏路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叮咚!”
终于,椅子都坐热了,下一站终于到了:“您好,春娇市第五中学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这一站不是春娇站,苏路抬起的半个屁股又坐了回去。
远远的,苏路看见站台前站了一队人,个个身穿笔挺的黑色制服,腰间还配了枪。
这些人是?
男音:【注意看,这是市长的亲卫队,正在奉命执行捉拿苏路人的任务】
苏路:!!!
通缉犯把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捉拿他?为什么?!
明明他上次越狱,市长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发了个通缉令,这次居然派出亲卫队来捉他?
怎么办?该怎么办?!!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苏路心里慌得一批。
……
列车在亲卫队面前停下。
门打开后,亲卫队走入其中——
车厢中空无一人。
亲卫队的队员们,把每张座椅底下都搜了一遍:没人。
……
隔壁车厢,苏路抱头瑟瑟发抖。
他怀中正紧紧抱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可儿娃娃。
由怪谈型副本演化而来的怪谈型道具【爱玩捉迷藏的鬼娃娃】——能降低被别人抓住的概率。
有了鬼娃娃的Buff加持,苏路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他一连躲了好几个车厢,有惊无险躲过亲卫队的搜查。
美中不足的是:列车拥有尽头。
最后一节车厢,苏路躲无可躲,内心充满绝望。
这是要三进宫的节奏啊!
苏路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痛,这回可不是在做梦!
鬼娃娃眼珠转了转,看向苏路。
即使有鬼娃娃的Buff加持,但是过于显眼突兀的话,除非对方瞎了,不然还是会被发现的。
一个空落的车厢里冒出一个苏路,就算他趴在椅子下面,也还是显眼得不行。怎么办?是躺平了直接三进宫、还是在最后挣扎一下?
苏路做出了决定。
……
“砰!”
亲卫队的队长一脚踹开了最后一个车厢的大门。
在车厢角落,蹲着一朵黑色的大蘑菇——准确来说,是一名撑着黑伞的少年。
苏路举着黑伞,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
男音幸灾乐祸地为他计时:【十秒、十一秒、十二秒……】
快三十秒了!!!
苏路简直想上去咬人——不是,你们走不走啊大哥?既然没发现人,就应该干脆利落转身走人才是!!
——在三进宫和打伞之间,苏路艰难选择了后者。
黑伞具有隐蔽身形不被外人发现的Buff,但它有一个致命缺点:在建筑物内打伞会变矮。
每打伞一分钟,身高降低一毫米。
救命.jpg
男音:【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快四十秒了!四十一了!!!
苏路内心是崩溃的。
足足过了一分零四十九秒,辣鸡亲卫队长才带着辣鸡队员们撤离了这个车厢。
队员们一边走一边嘟囔:“队长,拐走了红大人的嫌疑犯,好像不在这辆车上啊?”
队长:“继续搜!市长已经对春娇站进行了封锁。只要那小子还在地铁上,就跑不了。”
队员:“那万一他已经下了地铁、上了那苏什么列车呢?”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
起初,苏路对这段话还一头雾水。直到又过了三个站、春娇站却一次都没有出现后,他才彻底明白了那段谈话的含义——
春娇站不会再出现了。
为了捉拿他,市长封锁了春娇站出现的机率,他必须另想办法!
第四个站,苏路撑开黑伞,果断下车。
亲卫队长与他擦肩而过,前者完全没有任何停顿,大步踏入车厢。
这一站的名称是“明灭公路站”。
苏路走出地铁站,一条公路摆在面前,两旁是耸立的路灯。
路灯散发出幽幽的光线,并不强烈,反而让人感觉有些晦暗——一如苏路此刻的心情。
他的怀中还抱着鬼娃娃。苏路低下头,轻声和鬼娃娃说话:“这条公路,看起来不太妙啊。”
鬼娃娃眼珠转了转。
外面在下雨,苏路撑伞行走在雨中,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惘然。
“啪嗒、啪嗒!”
皮鞋怪谈跟在他身边,欢快地踩水玩。
下一站该去哪里?
地铁站有亲卫队盯梢,不能再去了,这意味着上不去苏苏列车。等到天亮以后,这座城市肯定到处都是他的通缉令——他除了被抓回去,就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吗?
之前购买的流量,还剩0.2MB。怀着迷茫的心情,苏路打开了这0.2MB流量。
他收到一条新的留言——
决无神:【我到了,你在哪?】
第89章 月间流沙
苏路精神一振。
“帮我拿一下谢谢。”苏路把伞柄交给了坐在他肩头的鬼娃娃。???鬼娃娃一脸懵逼地抱住伞柄。
苏路伸长手臂、将两条狗绳系在一旁的路灯上,双脚站在公路之外的地面。
快速打完结,苏路双手捧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跃:【我在明灭公路旁边!(红色感叹号)】
苏路:嘁。
红色感叹号代表消息没发出去——他的流量用完了。
苏路叹了口气,又买了5MB的。
他点了那个红色感叹号一下,图标变成了旋转,片刻后消失,代表消息成功发出。
决无神几乎是秒回:【我来见你】
苏路:【嗯嗯嗯!附近有个地铁站出口,你能找到位置吗?】
决无神:【你发定位给我】
发定位很费流量啊!苏路哭唧唧:【呜呜呜我的流量快用完了】
一分钟后,苏路收到了流量到账的提示——足足1G的流量。
1G……1G要多少钱?这是苏路的第一反应;他的第二反应是:流量能变卖吗?!
决无神:【收到流量了吗】
苏路:【收到了呜呜呜谢谢大佬呜呜呜呜呜】
决无神:【定位发我】
苏路立刻给他发了定位过去。
【收到】决无神让他,【在原地等我】
苏路:【好的好的】
放下手机,苏路心情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一扫不久前的迷茫,只觉得人生充满了目标和希望!!
苏路独自激动了一会儿,想到目前的困境,发信息补充:【那个,大佬,目前春娇站好像被市长全面封锁了,咱们要怎么上车呀?】
大佬过了一会儿才回他,似乎在全力赶来中:【我有办法】
苏路放心了。
他放下手机,片刻后又捧了起来,神色是无法抑制的雀跃。
想了想,苏路又放下了手机:还是不要打扰大佬赶路了。
脑袋突然被伞柄一磕,苏路回过神,从鬼娃娃手中接过伞柄:“才撑这么一会儿你就不行啦?”
鬼娃娃眼珠转向他,眼神中透露出手酸。
苏路拍拍它的头发,将它收进腰带。
他身上斜挎着一个背包,挎包底部拱起一个圆鼓鼓的球形——这是血红之主的“家”。
苏路手摸进挎包、掏出透明球:电量充到了95%
充电宝最后一格电开始闪烁,两秒钟后,血红之主榨干了最后一丝电量。
电流断开,在下降到15%前,不能再充电了。苏路把球揣回挎包、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
他转头瞧了眼周围——
皮鞋怪谈趴在路灯下,离公路远远的;不远处有一把长椅。
苏路解开狗绳的结,走到长椅旁坐下。
长椅就是普通的长椅,苏路坐在上面,回想起曾经遇见过的长椅怪谈。
他把狗绳换到另一只手里,空出来的手伸进口袋,翻找出一枚价值五毛的塑料硬币。
苏路盯着硬币,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感到无趣后放回了口袋。
如何打发等待的无聊时间呢?苏路决定:还是玩手机吧。
他刚低下头,从地铁站的出口,蚂蚁般涌出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是市长的亲卫队!!
苏路瞳孔一缩,掐紧了手机。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他有黑伞,他们发现不了自己的。
“他在那儿!”亲卫队长指着苏路的方向。
苏路大为震惊,脚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带领身体站了起来。
苏路转身就跑。
“站住!”
亲卫队长带领队员追了上来。
苏路跑进公路两旁的绿化丛,身后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亲卫队追上来了。
【注意看】男音出声,“此情此景,适合吃鸡】
……吃鸡?
有了!苏路立刻蹲了下去。
半人高的绿化丛,将苏路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早已收起了黑伞——搞不懂黑伞为什么会失效,等见到了决无神,或许可以问问他。
苏路拿出先前获得的【空气玩具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其中一名亲卫队员。
“咻——砰!”
亲卫队员被空气子弹打中,身体顿时向后栽倒。
“咻——砰!”
“咻——砰!”
三名亲卫队员倒在地上,脸上盈满了震惊:“谁推我?!”
作为一名优秀的吃鸡选手,苏路深知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打完三枪后,他匍匐着换了个地方。
“咻——砰!”
第四名队员倒下了。亲卫队长意识到敌方有些手段:“全都趴下!”
该死——苏路暗暗骂了一声。
狡猾的敌方趴下以后,他就看不见他们的位置了,不好开枪。
但是没关系——苏路心道:男音!开地图!
男音开启了全视地图模式:【两点钟方向】
苏路朝两点钟方向打了一枪。
“啊!”从目标方向上传来敌人的痛呼。
【一点钟方向】
苏路稍稍向左偏移枪口:“咻——砰!”
又一名对手倒下了。
苏路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转过方向爬了几步。
到达新的隐蔽点,苏路才继续开枪。
……
“队长!我们也有枪啊!”一名队员望着身边越来越多的盒子——那些都是他曾经的队友!悲愤:“我们为什么不开枪?!”
队长脸色阴沉:“市长要抓活的……而且子弹有可能刺激到红大人。”
“开什么玩笑?!”队员大为震撼,“那坨怪物能被子弹伤到??”
队员挨了队长一下:“注意言辞。不是担心红大人受伤,而是红大人受到子弹惊吓可能会暴走,到时候我们全都得死。”
“难道要任由那小子为所欲为吗?”队员更悲愤了。
“不会。”队长眯起眼睛,“我看见那小子的位置了,准备撒网。”
“是!”队员跃跃欲试。
……
一张黑色大网朝苏路兜头罩下!
苏路在男音的提示下就地一滚,惊险躲过。
鼻尖传来草木与泥土混杂的腥气,苏路抬起头,鼻尖沾染了一点泥灰,看上去和小狗一样黑乎乎的。
男音:【滚,继续滚】
苏路在草地上持续翻滚,黑网每次都扑了个空。
“这小子怎么滑不溜手的!跟条鱼一样!”队员恶狠狠咬牙。
队长手中端着黑网的控制器,全神贯注盯着控制器的屏幕。
屏幕中有一个小红点,正是目标的方位。
……
【滚、滚、滚】
男音:【翻滚吧苏路!】
苏路不知滚出了多少米。他感觉自己像颗球一样,滚得头晕眼花。
【……】男音不知何时,不再出声了。
苏路惯性多滚了两圈。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忽然感觉手中空落落的。
皮鞋怪谈!
他意识到:狗绳松了,皮鞋怪谈不见了!!
黑网趴在草丛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队长!”
队员惊呼:“队长!队长你在搞什么啊队长??!”
队长像得了失心疯,忽然手舞足蹈跳起了踢踏舞。
他的脚上,套着一双棕色皮鞋。队长的鞋码不多不少,正正好好是【41】码。
亲卫队长被皮鞋怪谈穿了!!!
意识到这点的苏路,畅快地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哈!”他以手捶地。
掌心下的地面硬邦邦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苏路一脸懵逼地坐了起来——
他好像、貌似、可能,滚到公路上了。
“明灭公路”——听这一站的名字,毫无疑问是个副本。
苏路头顶以及周围的灯,蓦然灭了。
一片黑暗中,队员的大呼小叫声逐渐退远,苏路置身黑暗的中心,渺小而懵逼。
黑暗持续了十秒。十秒过后,灯光蓦然闯入苏路的视野。
明亮的视野中,两旁的绿化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商店,琳琅满目地挤在公路两旁。
苏路一眼就看见:在距离他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群手拉手的人。
这群人中有男有女,大概十来个人。在这群人的尾端,一对母女互相牵扯着,防止对方走散。
突然看见路中央冒出一个路人,这群人也不觉惊讶,苏路隐约听见人群中传来议论:“又来一个。”
人群步伐匆匆走到他面前,末端的母女跌跌撞撞跟上。
领头人快速和苏路说明了情况——
“明灭公路”是一个副本毋庸置疑,这个副本的规则是:只有当路灯亮起、身处光明的环境下时,才是相对安全的;当路灯熄灭,黑暗的环境会催生出各种幻象,一旦人被这些幻象蛊惑脱离了队伍,那么十有八九是个死字。
至于人们互相牵手的原因,则有两个:一是鬼魂会优先选择落单的人下手;二是当一个人被鬼魂创造的幻象蛊惑时,另外一个人如果察觉到了,有概率能拉住他。
只要活着走完这条公路,就算通关。
苏路点点头,理解情况的他走到了队伍末端。
末端站着一名小女孩,估摸只有七八岁,怯生生地朝苏路伸出左手。
女孩的右手,握在她的母亲手中。女孩母亲讨好地冲苏路笑了笑,似乎担心他不肯握住女孩的手。
苏路看了女孩的脚一眼,递出自己的右手。
“谢谢。”女孩母亲感激道,“这孩子不久前扭伤了脚,走得可能慢一些,您多担待。”
“没关系。”苏路眼神中夹杂着打量——他总觉得女孩的母亲模样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暂时想不起来,苏路放弃在记忆中搜寻,低下头,利用左手掏出了手机。
他划到与决无神的聊天框,试图向大佬说明现在的情况:【那个,出现了亿点意外,我现在不在地铁站口了】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你在哪?】
苏路:【我滚进副本了_(:з」∠)_在明灭公路上】
决无神:【知道了,待会见】
意思是决神打算进副本跟他会合?!
苏路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过去。
灯光倏然一闪。
“大家注意!”
队伍的领头人提高音量:“马上路灯就要灭了,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松手!”
众人一致屏住呼吸,停下脚步。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领头人最后一声“一”落下,路灯准时熄灭。
四周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
苏路感觉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是女孩,伴随路灯熄灭,女孩的心中顿时充满恐惧!
这条公路,每次熄灯都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路走来,队伍从二十余人变为了现如今的十来人。
死了一半才走到这里。
苏路被众人心中的恐惧感染,内心变得惴惴不安。
他试图利用手机照明,使劲儿按了几下开机键。
手机边框围着一潭黑色的死水。
他不知道手机到底亮了没有,也许亮了,但是这黑暗吞没了一切光源。
“呼——”风穿过苏路的耳朵。
黑暗的世界,呼啸而来的烈风仿若厉鬼的咆哮,在公路之间来回穿梭。
公路两旁的商店,也一并静静蛰伏于黑暗中。
随着道路旁的路灯骤然亮起,黑暗被揭开,露出底下的一群人。
这群人个个神色紧张,见没事,才敢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苏路同样松了口气。
“千万别松手!”
母亲不知第几遍叮嘱,同时更加用力地攥紧女儿的手。
母亲前面的人回头呵斥:“快点跟上,别拖后腿!”
“是……是。”
母亲回头,不放心地又瞧了女儿一眼。
女孩小声:“放心吧妈妈,我会努力跟上的。”
母亲担忧的目光,落到女孩腿上。
不幸拐伤脚的女孩,此时正一瘸一拐、艰难地跟在母亲身后。受伤的左脚脚腕每次行动都有种撕裂般的剧痛。她想哭,但忍住了。
眼前忽然一闪,这代表……
“注意!”领头人提示大家,“灯又要灭了!注意不要松手!”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陷入恐怖的黑暗。
“别怕。”母亲感受到手心的颤抖,出声安慰:“马上就能走完了。等回到列车上,妈妈给你买蛋糕吃好不好?”
今天是女儿的生日,母亲还记得。
女孩摇头:“那个贵的。”
“不贵,想想要吃什么口味?水果?芝士?红丝绒?”
母亲的声音落到苏路耳中,令他的大脑产生联想:蛋糕?确实好久没吃了,等上车后可以给自己买一个。买什么口味好呢?芝士太腻,红丝绒他不喜欢,水果不错……
苏路想着蛋糕的口味,一时间倒也忘记了不安。
他想得入神,好像真的闻到了蛋糕的香气。对了……旁边貌似就是一家蛋糕店。
灯亮了,是那家蛋糕店门口的彩灯。一个穿粉色围裙的女店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
她的手里端了一盘蛋糕,滑腻的奶油被浓浓的血浆覆盖,上面放了一颗人头。
“这是‘妈妈蛋糕’哦。”女店员捧着苏路妈妈的人头,笑容甜美:
“生日——快乐!!!”
苏路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想不顾一切扑过去。
男音:【苏路!】
眼前大亮,苏路怔怔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发白,本能望向路边——
蛋糕店大门紧闭,门口竖了一块纸牌,上面的女店员捧着一盘蛋糕,无神地盯着前方微笑。
如果不是男音唤醒他,现在他可能已经跑过去了吧……男音上大分。
苏路暗自庆幸,前方忽然传来人的尖叫:“啊——!!!”
领头的男人死了。
他被发现吊死在路旁的服装店里,脖子上缠了一根领带。
接下来,领头的变成了男人身后的女人。
女人脚抖得不成样子,在她后面的男人粗鲁地推了她一把:“快走!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别磨磨蹭蹭的!”
队伍继续前进。
又一次灯灭,领头的女人和推他的男人死了。
剩余的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起来。见女孩快要跟不上他们了,母亲恳求前面的人:“慢一点,求求你们慢一点……”
“滚开!”
前面的人不耐烦地甩开母亲的手,母女二人差点摔倒在地上,苏路及时扶了她们一把。
母亲感激地向他道谢,转头抱起小女孩,让苏路走前面。
母亲用一只手托住女孩,一只手牵着苏路,脸上逐渐浮起吃力。
轮到母亲的速度变慢了,走在苏路前面的人,命令他松开母亲的手。
母亲主动松开了苏路的手,把女孩放到地上。
女孩带着哭音:“妈妈你别管我了,快走!”
母亲一声不吭,拉着女孩的手没有分毫放松。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企图赶上前面的人。
然而没了她们这两个拖累,队伍前进速度飞快,母亲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他们。
下一次灯灭的时间就要来临——在这条公路上,手拉手往前走被选中的几率是随机,落单的人则百分百会成为厉鬼的首选。
母亲站住脚,紧紧环抱住女孩。
这一幕落到苏路眼中,他手能感受到母女的悲哀与无奈。
母亲目光移向他:“不好意思,耽搁你了吧?你走吧,跟上他们。”
苏路迟疑:“那……你们呢?”
“我总不能丢下自己的孩子。”母亲抱紧女孩,目光温柔而慈爱。
……这让他怎么走。
苏路叹了口气,主动握紧女孩的小手:“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母亲惊讶地看着他。
苏路对她笑了笑。
“……真的吗?”有三个人一起走,尽管人数还是少,但面临的危险总比两个人低一些。
苏路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一定是出于同情她们母女——母亲知道的。
同时母亲也知道:他和她们一起走的死亡几率,绝对比跟大部队走的死亡几率要高,可他还是出于同情而这么做了。
她如果有良心的话,就应该规劝他和大部队走。可人要是能活,谁又会选择死亡呢?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命,就怕死神不收。
“谢谢……”最终,母亲只能用颤抖的嘴唇,不停地对眼前好心的孩子说:“谢谢、谢谢、谢谢。”
女孩:“谢谢大哥哥。”
“不用谢。”苏路拿另一只手放上女孩柔软的发丝。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女孩,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赶,不徐不缓地向前走着。
顷刻后,灯灭了。
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女孩吃惊之于,路灯再次亮起,前所未有的情况发生了——
在女孩的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一位母亲。
两位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看见对方,脸上的惊恐也分毫不差:“你、你是谁?!”
中间的母亲,脸上浮现同样的惊恐。
“宝宝,我才是真的!”左边的母亲激动道。
右边的母亲:“她撒谎!我才是真的!”
左边的母亲:“她是鬼!宝宝相信我,跟我走!”
右边的母亲:“宝宝,我才是妈妈,跟妈妈走!”
偏偏前方出现两条岔路,两位母亲的意见正好相反——
“走左边!我看见他们走左边了!”
“不对,那些人走的是右边!”
更要命的是,女孩也不记得前面的人走的到底是哪边……
她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岔路都不记得。
两位母亲还在激烈争论,女孩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们、你们别吵了。”
“宝宝,你相信谁?”
“我……”
“不如你们,说一个只有真正的妈妈才知道的秘密?”女孩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左边的母亲毫不犹豫:“今天是你的生日。”
右边的母亲也说了一个女孩小时候的秘密。
女孩想了想,选择跟右边的母亲走。
她想:今天是她生日这件事,妈妈之前说出口过,连蛋糕店的鬼都听到了,所以不能算是秘密。
“……哦?”左边的母亲阴测测道,“你想清楚噢。”
不知是不是错觉——女孩从左边的母亲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油烟味。
她更加笃定自己的选择,往右边的母亲身边靠了靠。
“乖孩子。”右边的母亲搂住女孩的肩,“跟我走吧。”
“不能跟它走!!”
路灯亮起,女孩惊觉自己方才身处黑暗的环境。
她的一只脚,即将迈入一家蜡像馆。
女孩回头,看见不远处还有一个母亲,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苏路站在母亲身旁——刚才正是男音提醒他提醒了女孩。
搂着女孩的厉鬼,依旧还是母亲的模样,声音却笑得十分难听:“哦呵呵呵!你的孩子归我了!”
厉鬼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蜡像馆,而左边是一家烧烤店。
左边的母亲面无表情走进烧烤店,消失在门后。真正的母亲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公路中央。绝望的她乞求道:“能不能放过我的女儿?”
厉鬼反问:“你说呢?”它的蜡像馆里,正好缺一具小孩蜡像呢。
母亲恳求:“我来代替她,您看行吗?”
厉鬼:“不行!”
希冀的光一点一点从母亲眼中黯淡,母亲心如死灰。
“来,跟我进来吧。”厉鬼的手从女孩肩头滑脱,它走进店中,回头冲女孩招手,示意她跟进来。
女孩犹豫着没动。
厉鬼见状:“哦?看来你很想让你妈来代替你嘛,其实她也不是不行……”
“不要伤害我妈妈!”女孩哭着迈开腿——
苏路一个箭步上前,把女孩抱了回来。
“你干什么?!”猎物被抢走,厉鬼怒了。
“那啥,这不对吧?”苏路发现了盲点,“人家孩子不没进你店里吗?进去的是你自己啊。”
母亲眼中燃起亮光!
厉鬼还试图狡辩:“她选择了我,那她就是我的了!”
苏路挑起一边眉:“那你出来抱回去啊,你抱得回去吗你?”
“……”如果眼神能刀人,那么苏路已经死了千千万万次了。
“别理它,我们走。”苏路扶起母亲,将女孩还给了她。
母亲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后者伸手去抹母亲脸上的眼泪:“妈妈不哭,我没事。”
苏路的手指放上右眼睑,又从心地放下——原本他想冲厉鬼做个鬼脸,但想想太嚣张了还是算了。
此时厉鬼的脸色,那真是比鬼还难看。
三人无视厉鬼,向前方走去。
岔路口在路灯真正亮起时就已经消失了。黑暗时刻,一切都只是幻象。
三人向前走了大约五分钟,经过一家镜子屋,门口放置了一张全身镜。
全身镜在三人路过时,映照出三人的身影。
苏路本能朝镜子看去。镜中的苏路,脑袋也向他转了过来。
苏路晃神的功夫,镜中的自己,倏然不见了!
……他看错了吗?!
苏路没有手揉眼睛了,他使劲儿眨了眨——
镜中只有女孩和母亲的身影,两人中间牵着一团空气。
“怎么了?”苏路突然停下来,导致母亲紧张地问。
“你们看。”苏路示意她们看镜子。
母亲看见了,震惊地瞪大眼:“这……”
小女孩:“哥哥,镜子里的哥哥怎么不见了呀?它跑出来了吗?”
……它跑出来了吗?
苏路不得而知,但这不妨碍他感到毛骨悚然。
“……继续走吧。”苏路咽了咽喉咙。尽管很怪,但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研究这个。
灯灭了。
骤然降临的黑暗瞬间笼罩了三人。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仅过了十秒,光明重新莅临。
他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母女说:“这轮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母女两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死板僵硬。
苏路浑然不觉。前方不远,忽然响起决无神的声音:“苏路?我到了,你在哪?”
他抬头,看见决无神站在路灯下的高挑身影。
决神这么快就到了?!!
苏路精神一振:我在这儿呢——
他开口,蓦然发觉自己的喉咙喊不出声。
他想上前,身体四肢却如同被浇灌了水泥,根本动不了。
“我在这儿呢!”
苏路听见自己的声音答道。
从路边的一家店里,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苏路,脚步轻快地走向决无神。
好像知道镜中跑出来的人去哪了。
不——
苏路内心怒吼:那是个假货!!!
假苏路来到决无神跟前,摸了摸脑后的头发——孙砸!装得还挺像!
假苏路不好意思道:“劳烦您来救我了。”
决无神上下打量他:“我来晚了。你能自己从监狱出来,厉害。”
“嘿嘿。”假苏路抬起下巴,神色间流露出小得意——孙砸!还装!!
苏路快要气炸了,尤其是当决无神对假苏路说:“我们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假苏路诚惶诚恐:“感谢大佬,这么照顾我这个普通人。”——孙砸!连这也要装!!!
决神怎么就没发现那是个假货?苏路感到郁闷。
两人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苏路张开嘴:“等一下!”
他突然发觉自己能出声了!身体也能动了。
苏路想追上去,揭穿假货的身份,一左一右两只手,紧紧被母女两人抓住。
他扭过头,被母女两人别扭的脸色吓个半死——她们怎么了?被鬼附身了吗?
前方的决无神带着另一个自己越走越远。
周遭的环境,逐渐黑沉下来。
“放开我!”苏路试图甩开母女两人的手,“松手!!”
【苏路】
关键时刻,他的脑海正中央翻腾起名为“男音”的浪花:【苏路】
苏路仿佛愚钝的铜钟受到钟椎敲击,整个人在震荡中回过神。
在苏路的左右两边:母亲死死拉住他的左臂,小女孩则挂在他的右腿上,紧紧抱住他的腿阻碍他行动。两人都是一脸担忧。
苏路动容:“我刚才……”
他向前望去:笔直的公路尽头,哪里有决无神与假苏路的影子?
他的视线投入假苏路走出来的那家店——镜子屋。
苏路与镜中的自己面面相觑,突然,镜中的苏路对他露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
苏路确实有被吓到,肩膀猛地一缩。
他刚才要是真的挣脱母女跑过去,恐怕道路的尽头,一定会有一张镜子等着他……
“谢谢你们。”苏路真心向她们道谢。
镜中的“苏路”,幽怨凝视三人远去的身影。
三人胆战心惊走了十分钟,除了在路边的服装店里,看见顶着血淋淋人头的塑料模特外,没碰见什么特别恐怖的事。
这一次亮灯的时间,格外漫长。
“亮灯时间越来越长了。”苏路猜,“这条路是不是要走到头了?”
母亲祈祷:“但愿。”
向前又走了二十米后,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路中央。
这一幕似曾相识——苏路也是突然这么出现的。
那名青年的脸上,露出同款的震惊+迷茫。
这人一看就是刚进入副本的新玩家——母亲走过去,耐心地向新玩家解释副本规则。
新玩家点点头,随后加入了他们。
苏路走在母亲和女孩中央,分不出第三只手给新玩家;在小女孩与母亲之间,新玩家选择牵住小女孩的手。
有两个人牵着,小女孩走起路来也就没那么费力了。
“谢谢、谢谢。”母亲不停地道着谢。
苏路越看她越觉得眼熟。
“嘀嗒。”
一滴落下的雨点打断了苏路的思考。
男音:【注意看,人雨要来了】
苏路瞬间ptsd犯了,迅速抬头——
昏沉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大块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
是几级人雨?千万不要是一级!!
苏路面色苍白,脚下本能地往前走。
“嘀嗒。”
一滴雨点落下,距离苏路的鞋面仅有两厘米。
他猛然站住了脚:“不能再往前走了!”
另外三人一头雾水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母亲不解地问。
苏路:“要下人雨了!”
新玩家和母亲近乎同时:“人雨?”
这两人都不知道人雨是什么东西——来不及解释了!苏路匆匆说了句“很危险的碰到就完蛋了”,试图找地方躲避。
“哐!”
“砰!”
近处的商店,忽然同时朝他们张开了大门。
“这……”新玩家惊了,“这是什么情况?”
很明显:这些店在欢迎他们进去躲雨。
左边开门的店有:一家精品店、一家服装店;右边开门的店有:一家零食店、一家印刷店、一家水果店。
苏路的目光从这五家店上扫过,双腿利落地迈向水果店。
其他三人压根不了解人雨是什么,但看他如此紧张,下意识跟随他来到了水果店门口。
水果店门口,店门大大张开,迫不及待地迎接他们进去……
苏路脚步一顿。
他没有选择进入水果店,而是带领众人,走到水果店门口的红色大伞底下。
很少有水果店不把摊子支到外面的,除非城管查得严。因此水果店门口,经常会放上这样一把大伞,在天晴或者下雨的时候可以起到保护水果的作用。
苏路几人占据了水果的位置。他叮嘱众人尽量往中间靠拢,千万不要被雨点沾到身上。
人雨在五分钟内,哗哗啦啦下了起来。
置身伞下的众人,脸色都十分不好看——苏路在不久前跟他们解释了人雨的含义。
雨滴落到水泥地上,在路面上肆意流淌,又顺着井盖进入下水道。
幸好……这种程度,还远远达不到“人雨红色预警”的程度。
苏路小小地松了口气。
四人紧紧贴着中央的伞柱。期间,路灯又黑了三次。
三次都无事发生。
不愧是人雨——苏路感叹:就算是厉鬼也要退避三舍。
他们在别人家的水果店门口赖了十多分钟,好在十多分钟后,伞外的雨滴逐渐转变为雨丝、毛毛雨、最后彻底雨停。
苏路小心地把头伸出伞外,朝天上一看:载着人雨的乌云,已经飘远了。
“没事了。”他示意众人,“可以继续走了。”
母亲抱着女儿远离了红伞的庇护,新玩家伸手挠了挠后颈。
四位嘉宾重新牵好手,沿公路笔直向前走。
经过人雨的事后,四位嘉宾都多了点共患难的革命情谊,聊天时也没有那么拘束了——
“这是你们的第几个副本啊?”新玩家很健谈,上来就道:“我是第二个了。”
母亲:“第三个了。”
苏路:“你们都好倒霉啊,这起码是个A级副本吧?”
两人同时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好像你就不倒霉似的。
“我情况特殊。”新玩家道,“我是从第一个副本直接穿过来的。”
苏路来了兴趣:“直接穿过来?什么意思?”
新玩家:“我经历的第一个副本是个山村副本,那个村子里有一口古井,我不小心掉下去了,那古井老深,我还以为要一命呼呼了,没想到……”
苏路:“你说的这口井,是叫‘食骨之井’吗?”
新玩家双眼亮起:“同好啊!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很有可能!”
母亲迷茫道:“不同副本之间,原来可以互相穿行的吗?”
“可以的。”这点苏路相当有发言权,“我就是从春娇市穿到这条公路上来的。”
“春娇市?!”显然母亲也听说过S级副本的大名,讶色在神情中蔓延。
苏路:“是的,这条公路就位于春娇市区里。”
母亲担忧:“我们走完这条路,该不会直接走进春娇市吧?”
苏路:“应该不会,如果你们是抽到的副本,在过完副本后应该就能原地上车。”
母亲放心了。
新玩家:“我呢我呢?”
苏路目光深沉:“你……你就悬了。”
新玩家带来了一个新信息:不但小副本之间能相互跨越,大副本之间也能。
原本苏路还以为:只有像春娇市这样的特殊类型,副本之间才能够随便跨越——毕竟距离近、就在一个市里,出入其他副本就像买菜一样方便。
但山村副本和公路副本、相隔明显不是一星半点,新玩家也跨过来了——通过一口井。
苏路:对彼世的了解又增加了√
聊着聊着,新玩家聊到:“对了,大家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大家还记得吗?”
苏路点点头:“记得,我是通过一部电梯。”
新玩家:“我是上了一辆公交,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那辆鬼公交已经把我拐进了村里。”
“大家都不一样啊。”苏路点点头,并没有很震惊——苏苏论坛里有一个热帖,叫做【来到彼世的一千零一种姿势】。
两人同时扭过头,看向母亲。
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母亲的记忆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阳光万里,天气晴朗,母亲带着女儿从商场出来。
商场门口,一只白熊正在卖力地散发传单,挎着个小篮。
天气炎热,白熊布套很厚,里面的人想必不太好受。
对于这种打工人,母亲向来是给予同情的。她走上前,想分走白熊的传单,好让对方能早点下班。
白熊正好一个滑铲,滑到另一对母子旁,递出篮子里的传单。
小男孩顽皮,手里握着变形金刚,还要往白熊身上蹭。
母亲接过传单时,注意到白熊“熊掌”的背面,被变形金刚锋利的边缘刮出一道口子。
她愣住了。
原以为会有棉花翻出来,但流出来的,却是鲜红的血液。
她仰起头,正好看见白熊朝她眨了眨眼睛。
母亲下意识退后,抱起女儿就跑。
走出商场,她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白熊已经背过身,跳起了滑稽的舞蹈,以此吸引更多的人。
手里的传单更是让人云里雾绕——传单分为黑白两面,黑色那面鬼影重重,白色那面则印了一辆黑色列车。
传单上竟然印有自己的名字!母亲很惊奇,再去看女儿手里那张,同样印上了她的名字!
她夺过女儿的传单、匆匆走向路旁的垃圾桶。尽管她第一时间丢弃了两张诡异的传单,却仍未能避免诡异的事件——当晚,一只女鬼从电视机中钻了出来,把正在看电视的两人拖了进去。
……
苏路没想到:这对母女的经历会和其他人差那么多——他和新玩家,都是啪地一下被拽进彼世了,很快的,而这对母女甚至还能回家看个电视。
彼世拉人的姿势,还真是多种多样。
“我们每个人进来的方式不同,会不会回去的方式也不同?”新玩家提出猜测。
苏路:“啊?我以为只能靠【回家的车票】……”
“这是啥?”新玩家还没有登上过苏苏列车,Allen没有啥也没有,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
苏路和他简单解释了下,听到【玩家的车票】需要整整十万点数,新玩家:“十万点数,是不是很难攒?”
苏路重重点头。
“也许我们能靠进来的方式离开呢?”新玩家仍不肯放弃之前的猜测,“你说你是靠电梯进来的,那你试过再找个电梯出去吗?”
未曾设想的套路,苏路有些想法:“可以试试!”
“我只需要找辆公交,大姐你的话就有点难办了。”新玩家同情母亲道,“你要去哪里找那只白熊?”
苏路指着前方:“那个……”
母亲失落地低下头。
新玩家叭叭:“你也别难过,俗话说‘桥到船头自然直’,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了,不行就买票呗。”
苏路:“我想说……”
受到安慰的母亲朝新玩家点头致意。
苏路:“……你们说的白熊,前面好像就有一只啊?”
母亲和新玩家同时扭过头——
一只白熊,挎着个小篮,在发宣传单。
母亲/新玩家:!
仿佛能听到耳边响起震惊音效。苏路询问母亲:“您要试试吗?”
男音是这样介绍白熊的:【路边发宣传单的白熊,一旦接过它的宣传单,就必须要前往宣传单上的地点看一看,如果能消费的话那就更好了……】
苏路:“我觉得,还是不要试了。再接一张宣传单,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很大可能会被坑进路边那些店里。”
这话在理,母亲迟疑点头。新玩家扭了扭肩,似乎后背特别痒,语气变得有些急躁:“你快点决定吧,接还是不接?”
母亲看向女儿,女孩冲妈妈摇头:“我、我不喜欢那只大笨熊,妈妈你不要接近它。”
母亲笑着答应了女儿。
白熊就站在前面的路灯下,四人企图绕过白熊,谁知白熊突然双掌撑地连翻几个跟斗来到他们面前,动作浮夸地献上传单。
苏路礼貌道:“不用了谢谢。”
其他人都是一脸拒绝。
白熊:#
苏路大惊:“它是不是生气了?!”
“快跑!!”
小女孩脚受伤了跑不了,苏路将女孩当成安塞腰鼓,一只手捞起来就跑,另外一只手拉着其他人。
白熊擅长跳舞整活,可不擅长跑步。在追了他们十几步后,白熊选择放弃,转身回到工作岗位。
公路的尽头,终于出现在四人面前。
四人打起精神,一口气冲了出去!
脚下的沥青变成了黄沙,公路尽头是一片沙漠。
四人停下来喘气,新玩家忽然道:“我受不了了!太痒了!”他松开苏路,反手去挠后颈的皮肤。
怎么回事?苏路绕到他身后,一看之下大吃一惊:一根嫩苗,从新玩家的后颈抽了出来。
苏路:“你被人雨滴到了?!”
新玩家脸色大变!!
苏路:“你、你先别慌,我试试能不能拔出来。”他戴上手套,小心尝试。
“啊!好疼!疼死我了!!”
苏路刚用上劲儿,新玩家就痛倒在地上打滚。苏路弯下身体,试图按住他:“你别动啊。”
新玩家惨嚎:“除了硬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别的办法?
苏路在脑海中搜寻“人雨”相关——有了!
他双眼燃起亮光,从腰带中掏出一瓶矿泉水。
苏路将矿泉水浇到新玩家后颈的人苗上,没过多久,人苗自动枯萎,从皮肤上脱落。
新玩家停止挣扎、坐了起来,看苏路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幸好我有这个!”苏路拍拍矿泉水——这是清理人雨的洒水车司机大叔送他的,水里含有人雨不宜的成分。
“谢谢。”新玩家感激涕零。
小女孩突然指着苏路的胸前:“妈妈你看,那个东西是……”
苏路胸前的衣服,挂着一个月亮形状的吊坠。
刚才弯腰时,吊坠不小心从衣领里掉出来了……款式有些女士风格,苏路不好意思地捏起吊坠,打算塞回衣领。
母亲惊讶道:“是你?”
苏路:“诶?”
“是我啊,你的项链,还是从我手上买的。”
母亲的话提醒了苏路,他瞬间想了起来:“啊!原来是你呀!”
苏路拉下口罩,露出本来面貌。
新玩家左右打量他们:“你们认识?”
苏路点点头,母亲笑道:“你怎么一个人?你朋友呢?”
“朋友?”苏路一愣。
女孩用清脆的声音替妈妈回答:“就是那个帮你戴项链的白发小哥哥!”
“……”苏路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母亲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也不知道车什么时候来……”
苏路低下头,视线落到脚下的黄沙,突然用脚扒了扒。
黄沙下,露出一截沥青路面。
“我们现在好像还在公路上。”苏路盯着那截沥青。
“什么?还没有出去?!”另外三人俱是一惊,掉头就往前面冲。
新玩家冲在众人前面。忽然——他消失了,这意味着他彻底离开了公路范围,通关成功,原地上车。
母亲倏然停下脚。
她回过头,真诚地对苏路说:“谢谢你,祝愿你往后的路充满幸运、祝愿你能达成心之所向,我祝愿你。”
母亲抱起小女孩,消失在黄沙中。
苏路骤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想法:他当初在九号车厢,仅花费五百点数,就从母女手中买到了S级道具白月光吊坠,虽说是你情我愿,但也算对他有“恩”。
佛曰:上报四重恩——他如今在明灭公路上帮了这对母女,就像是在偿还她们往日的恩情一样。尽管在给予她们帮助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感叹命运的奇妙,苏路抬脚踏入黄沙。
苏路期待看向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消失的迹象。
好吧,就知道他上车的姿势和别人不同。
不过,新玩家居然能原地上车——难道大副本跨大副本可以?小副本跨大副本就不行?
苏路耸耸肩,打开手机,点进和决无神的聊天框:【大佬大佬ヽ(°▽°)ノ我已经从公路副本里出来了,这是我目前的定位】
决无神秒回:【好,等我,马上到】
决神应该有特殊办法带他上车吧?苏路遥想,乖巧在原地等待。
站站蹲蹲,大概等了二十分钟,苏路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咦?什么人会来加他?难道是狱警A上车成为玩家了?!
苏路激动地点进去——
一只黑猫的头像跳了出来。
【验证消息:你删我?】
……嗯?
这只黑猫的头像,好眼熟喔,和决无神的头像好相似喔?
苏路回到好友列表,确信:简直一模一样!
可决无神不是好端端躺在他的列表里吗?怎么会有另一个决无神过来加他?还说他删了他??
有两个决无神???
等等——
苏路大脑一片空白,他倏然意识到了什么,点进好友列表中的那个决无神账号。
他记得:决无神的账号数字,开头是【1】。
苏路死死盯着眼前的数字【2】。
如果不是特意点进头像看资料页,根本没办法发现这点——是他大意了。
这个一直和他聊天的“决无神”是假的!!!
如果不是决无神的话……如果不是他,谁会一直一直追问他的坐标?谁会如此迫切的想知道他在哪?
苏路心中有了答案。
快跑——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手忙脚乱下,苏路不知按到哪个按钮,屏幕蓦然一黑。
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天上的弯月。
苏路低头——
一条锁链,从他的胸膛正中央穿过。锁链宛如荆棘,开出红色的血花。
在他身后,暗月绝弦缓缓朝他走来。
“小路。”暗月绝弦低低笑道,“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他搂住他的肩,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如同游魂。
“哈哈哈。”
从他的肩头传出暗月绝弦的闷笑:“哈哈哈哈哈……”
分明是笑声,却给予他一种正在哭泣的错觉。
他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身后的这个人类在干什么。
……暗月绝弦终于察觉到异常。
他仰起头:眼前的“苏路”,眉心印有一轮弯弯的月亮。
“苏路”眼神空洞,木然地盯了暗月绝弦一眼,身体转瞬化作黄沙,于暗月绝弦怀中融化。
流沙从他的指间滑落,手指的缝隙中,暗月绝弦露出像孩子一样迷茫的神情。
良久,他的嘴唇微动,吐出的呓语置身梦境般含糊不清,和风飘远:
“……小路,我会抓到你的。”
——
苏路觉得:现在没人能抓到自己了——除非对方长了翅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苏路从万米高空垂直坠落,口中发出惊恐的男高音。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苏路抬头:眼前是飞舞的赤红。
魔王的发丝犹如最热烈的火焰,飘荡浮动于碧蓝的天际;瞳仁被太阳的耀光包围,其中闪烁着某种促狭的笑意。
红发金瞳的小魔王:“嗨~老婆。”
第90章 谁是你老婆
张路又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的车票到期,还有两个多小时。
差不多可以出去排队了。张路站起身,来到包厢门外。
七号车厢的过道比后几个车厢都要更宽敞些,往常会有人在边角摆摊卖东西——可今天不同。
同一节车厢的人都是同一时间段上的车,下车的时间也基本一致。过道上站满了等待下车的玩家,如果有不长眼的小贩敢在今天出来摆摊,那他的东西,非得让众人不长眼的脚踩碎不可。
张路默默排在众人身后,渐渐的,他的身后也排满了人。
车厢尽头立着一根竹竿——大家都在私下里称呼这名列车员竹竿。
蓝色制服松松垮垮套在竹竿列车员身上。那一定是最小码了——张路忍不住想:可惜,竹竿列车员太瘦了,即使是最小码,对他而言还是大了,他竹竿似的身躯压根撑不起来。
“下一个。”
竹竿列车员声音平平道。
张路紧赶着上前两步,在无数马赛克中选了一块。
“《同林鸟》。”竹竿列车员枯瘦的双颊,被提起的嘴角挤出两条褶子。
张路松了口气。
《同林鸟》副本他听说过,难度仅有C级,问题不大。
竹竿列车员:“你是这节车厢唯一一个抽到S级副本的,恭喜。”
张路傻眼了:“S级?!!《同林鸟》不是C级副本吗?”
竹竿列车员:“这我不知道,我看到的就是S级。”
张路的脸色逐渐被绝望的漩涡吞噬……
竹竿列车员:“要重新抽吗?”
S级的副本重抽一次要五千点数,张路的全副身家加起来也才四千多点——他、他抽不起。
张路只能自认倒霉——明明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人,连续抽到的副本都是D级或者C级。
不过,S级副本如果能通关的话,奖励一定极为丰厚。张路安慰着自己,拖动沉重的步伐迈入门后黑暗。
……
“呼——”
“簌簌——”
耳边同时传来风吹动树林、枝叶摇动、飞鸟扑打翅膀的声音。张路睁开眼睛,入目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绿色。
他正置身于一片树林里。
在张路身边,还聚集了十来个玩家,有位玩家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张路多看了那条哈士奇一眼。
“欢迎。”
上空投落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欢迎来到《同林鸟》副本。”
还真是《同林鸟》啊!张路内心升起浓浓的疑惑:一个C级副本,怎么会突然火箭晋升成S级?难道说……
张路抬起头,与魔王莱茵哈特对视。
……破案了。
原来是因为有魔王在场,那没事了。
“我是莱茵哈特。”红发的魔王居高临下站在树杈上,随意把玩着自己的发梢,随便做了下自我介绍。
听到他名字的人,脸基本被白漆刷过了一道。
在一排普通的树中,有一棵树巨大无比,树枝上停留着三只鸟。
……那应该是鸟吧?
张路去过的副本也不少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鸟——
体型目测有两米,羽毛整体呈现亚麻色,两只脚、一对翅膀、两个……人头。
人头鸟身?
不少人仰着脑袋,视线汇聚在三只人头鸟上。
莱茵哈特打了个响指,站得最高的人头鸟像是得到命令,左边的人头嘴唇翕动,口吐人言:“欢迎。”
右边的人头:“你们。”
左边的人头:“这里是夫妻林。”
右边的:“只有组成夫妻。”
左边的:“才能更好的在这里生存下去。”
右边的:“如果夫妻关系破裂。”
左边的人头兴奋道:“就会被树林惩罚!”
有人举手提问:“组成夫妻?怎么组?”
左边的:“进入树林后。”
右边的:“第一个接触到的活体动物。”
左边的:“即可和对方组成夫妻!”
正在摸哈士奇狗头的男人手掌猛地一颤。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往旁边让了让,生怕不小心碰到对方。
右边的:“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张路皱起眉头:他单身了二十多年,却要在一个小时内决定“妻子”的人选,这不是为难人吗。
尤其是——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男人。
仅有的两个女人,在看了彼此一眼后,立刻牵起了彼此的手。
“你们,是夫妻了!”人头鸟立即宣布。
“不是一男一女也能组成夫妻?!”有人震惊。
人头鸟左边的人头嘲笑这人:“切——”
右边的人头:“都什么年代了。”
左边的:“当然可以,对象非人都可以。”
……与哈士奇组成夫妻的男人哽咽。
两个女人同时舒了口气;剩下的男人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凑合过了。
张路很快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妻子”——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
大叔看起来也很嫌弃他。
也有不想认命的、对颜值有要求的,在人群中扒拉了半天,认准了一名沉默寡言的帅哥——可惜对方看不上他。
那人被帅哥的眼神杀走,灰溜溜走到一边。
十几米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有代表“夫妻林”的语言。
那块石碑应该就是副本边界了。
在完成副本前,擅自跨越副本边界会被立刻抹杀,有经验的玩家都老老实实待在副本内绝不跨越边界半步。
张路的目光跨过石碑——隐约可以看到远方有两座王国,一座王国被冰雪覆盖,另一座王国受火焰包围。
“啪!”
张路的思维被响指声打断。
他抬头:树杈子上的魔王已经坐了下来,脚尖在半空中踢踏,一副无聊的表情。
他座下的人头鸟急匆匆开口:“一个小时会不会太长了?”
右边的人头附和左边的人头:“对对对!太长了!”
“改成十分钟吧!”
红发的魔王打了个哈欠。
“太长了!五分钟就够啦!”
五分钟……原本还纠结不定的人纷纷找人组队。
“你们看!”
忽然有人指着天上惊呼:“那是什么东西?”
碧蓝的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掉了下来。
“是鸟吗?”
太高了,仅凭人的肉眼,无法判断那是什么。
莱茵哈特站了起来。
他眯起金色的眼瞳,视线锁定正在做自由落体的某坠落物,瞳孔骤然一缩。
“啪!”人头鸟受到响指召唤,飞到莱茵哈特身边,后者一脚踩了上去。
人头鸟飞跃蓝空,笔直地向高空坠落物扑去。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高空中的坠落物发出求救的声音。
苏·坠落物·路,体会到了在万米高空蹦极的快乐。
苏路人都麻了。
风太大,吹得他眼睛直喷眼泪。泪眼朦胧中,下方的树林距离他越来越近。
完蛋了……
苏路的脸被吹僵、大脑也被风吹得木然。他甚至有些冷静地想到:能直接死了最好,就怕挂树上半天死不掉。
眼前骤然一花。
苏路的视野从朦胧的森绿变成了天空,凝聚的碧蓝中夹杂着丝缕飘散的红。
那是苏路第一次见到莱茵哈特。
第一次见面,莱茵哈特骚话张口就来:“嗨~老婆。”
直接给苏路整懵了。
由于太懵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对方红色的发丝拍到他脸上。苏路“呸呸”几声吐出嘴里的头发。
莱茵哈特大笑了两声,抱着苏路降落到地面。
“啪嗒!”莱茵哈特跳下鸟背,靴子与碎石地面发生碰撞。
人头鸟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个、你们、你们是夫妻了……恭喜。”
“啊呀,完啦!”莱茵哈特挤出有些懊恼的神情,“我也要参加副本啦!”
苏路懵上加懵:什么夫妻?这货是谁?他在哪??现在到底是啥子情况???
在苏路的视角中:他被暗月绝弦一链穿心,还没等他感受到疼痛,人就忽然出现在万丈高空!!
他怎么突然就上天了?
苏路进入思考,刚有些头绪,抬头发现:莱茵哈特在观察他——凑得很近。
吓得苏路猛地向后一退:“你、你是谁?”
“……嗯?”莱茵哈特单手握住下巴,“不会吧,你连我都忘了?”
看苏路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莱茵哈特双手往腰上一放,突然开始教训起他来:“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让你别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你偏不听我的话,现在把脑子搞出毛病了吧?”
苏路:?????
可能是看他没救了,莱茵哈特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是——美女你谁?
男音呢?
男音忽然安静如鸡。
当问题多到一个量级时,苏路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开始摆烂:“啊对对对,你说得对。”
莱茵哈特感到欣慰。
他抬起手,打算拍拍苏路的脑瓜,被后者一扭脖子躲开。
莱茵哈特也不恼,笑眯眯道:“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苏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来,跟着哥,带你躺赢呀!”莱茵哈特伸出一根食指,挑起苏路的下巴,语气跟哄小孩似的:“首先,你要学会叫我老公。”
跟个男同似的说完这句话后,莱茵哈特侧过了耳朵。
……苏路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见这死小孩的嘴跟涂了胶水一样黏得死紧,莱茵哈特无奈道:“好吧,你高兴就好了,我的老婆。”
谁是你老婆啊?!!
莱茵哈特打了个响指,人头鸟上前。
苏路吓了一跳。
人头鸟长得倒是不恐怖,没有被打马赛克,就是乍一看有点吓人。
人头鸟把开头的规则又和苏路解释了一遍,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片树林是个副本。
“那春娇市呢?”苏路下意识。
“啊,你说那个怪谈型副本啊?”莱茵哈特指了一个方向,“那座城市在东区,和我们隔了两个大洋呢。”
啥???
“好了好了,回头再和你解释吧,这真是……”莱茵哈特叹了口气,伸手想过来抓他:“现在先和我……”
苏路战术后退,脚跟突然踩到什么东西。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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