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家（二）


    “不处，谢谢。”苏路礼貌回绝了她。


    斯文妹不肯放弃：“为什么？你看不上老子？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今天你不告诉老子，老子就不放你走！”


    苏路灵机一动：“因为……我是男同，喜欢男人。”


    斯文妹双眼放光：“那不正好！”


    什么跟什么啊？


    苏路面不改色：“我有喜欢的人了，抱歉。”


    斯文妹：“哦，那你还缺炮友吗？”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的？苏路眉头紧皱。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受宠若惊，作为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向他搭讪。


    真不知道斯文妹看上他什么了……苏路注意到她的眼镜，怀疑她的度数和镜片不太匹配。


    斯文妹不甘心地看着他：“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见他始终不为所动，斯文妹想进一步威胁，胃液却对她进行猛烈的灼烧。


    斯文妹耐不住腹中饥饿，又担心其他人趁她吃东西时搞偷袭，只能暂时放弃，恨恨地转身上楼。


    小女孩忍不住跟着上前几步，顶着猪头脸阴阳怪气道：“听声音你是男人？你是男人你还怕她？”


    苏路莫名其妙看着她，小女孩吃了教训，迅速转移话题：“那女娃子力气好大，也不晓得吃啥子长大的……”


    “我们、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中年大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咕噜噜——”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叫。大光头捂住肚子，嘴巴一扁，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众人饿得头晕眼花，上楼都只能扶着墙走。


    中年大妈回过头，发现苏路还站在原地：“你、你不走吗？”


    苏路：“我还在等。”


    “等？等什么？”中年大妈发出疑问。


    苏路：“早餐。”


    中年大妈：“可早餐不是已经被人抢走了吗？”


    苏路微笑道：“我也只是赌一把，赌早餐不止有一份。”


    中年大妈：“这话怎么说？”


    苏路：“还记得规则吗？领取早餐的时间是半小时，你不觉得时间太长了吗？”


    “我们从楼上下来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来回不过五分钟，但规则却给了我们足足半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我不认为送早餐的人只有一波。”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穿红色制服的人员突然出现在一楼大厅，衣服上印着“物业”两个大字。


    和他的同事一样，这名物业人员扔下装食物的塑料袋就消失了。众人一哄而上，恨不得连面包的包装袋都啃了。


    苏路捡起其中一个：这是一个黑漆漆的巧克力面包。他本能地皱了皱眉——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


    袋子里还剩一个菠萝口味的面包，苏路换成了菠萝的，另外拿了一袋纯牛奶。


    他只拿了自己的份——除了他以外，大光头拿了两袋面包和一袋牛奶，小女孩直接抢了两袋面包和三袋牛奶。


    中年大妈本来也想多拿两袋，手都伸出去了，突然转头看了看苏路，见他怀里只有一袋面包和一袋牛奶，便把手缩了回来。


    等到三人全都上了楼，苏路才慢吞吞地抱着早餐跟在后面——他发现自己突然很喜欢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感觉，看无知的人们暴露出脆弱的后颈，仿佛能轻易掌控他们的生死。


    见到熟悉的大门，苏路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倏然，他的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头：不对，这里好像不是他家！


    尽管这扇门和他家的门一模一样，但是苏路明明记得：自己才爬了三楼，而他家位于四楼。


    一个有点麻烦的情况：这栋楼既没有门牌号也没有楼层号，苏路一时有点怀疑自己：这里到底是三楼还是四楼？！


    保险起见，苏路再度下到一楼，见到卷帘大门时，反身往回走。


    【一】他在心中默数楼层号，数得很认真。


    【二】、【三】……


    熟悉的大门又出现了！


    苏路没有多想，当机立断爬上了四楼。


    一扇和楼下一模一样的大门展现在他眼前。


    没错，这扇门内才是他家！


    不过三楼的门和自己家的门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巧合么？


    想着还有时间，苏路走下三楼，打算仔细观察一下这扇门。


    “吱呀——”


    耳膜陡然被尖酸的音轨摩擦，苏路神经一跳，受到不小的刺激。


    苏路听见几道挠门声，似乎来源于……门内？


    苏路仔细听了听，确定声音来源于门内。


    “啊、啊……”


    除了挠门声外，他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是婴儿在牙牙学语。


    “不好意思。”


    苏路又被吓了一跳——原因是门内突然传出邻居的声音。


    三楼的邻居：“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苏路指着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他下意识看向这户人家的猫眼——里头是亮的，这说明主人并没有通过猫眼来观察他。


    那对方是怎么发现他的呢？


    邻居：“是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可以替我去一楼拿些吃的上来吗？”


    知道一楼会发吃的，那他应该是玩家？


    苏路：“你自己怎么不下去拿？”


    邻居叹了口气：“我不方便出门。”


    苏路追问：“有什么不方便的？”


    “啊、啊！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在他和邻居对话时，门内忽然传出人类的哭声。


    “拜托你了，孩子都饿哭了，这傻孩子。”邻居无奈道。


    苏路：“你是因为要带孩子，所以才不方便出门？”


    邻居：“啊对，就是这样，所以拜托你了。”


    邻居+婴儿的组合，怎么看都像NPC，要不然就是Boss，不过Boss应该没有那么早出来……


    更何况邻居还请求他帮忙，这妥妥的就是给他刷好感度的机会啊！


    苏路果断接了：“行，你们等着。”


    他边下楼边优雅地吃完了手里的菠萝面包——说实话他也挺饿的。


    苏路在一楼等了五分钟，一个新的物业人员出现，扔下塑料袋然后消失。


    苏路蹲在塑料袋旁边，扒开来刨了刨——这次没人和他抢，他可以自由选择面包的口味了。


    他真的不喜欢巧克力味的东西。


    选错口味的话，会降低NPC好感度吗？坏了，应该问一问的。


    苏路根据小孩子的口味，选了一个果酱夹心的，牛奶则选择了小孩子爱喝的甜味牛奶。


    面包牛奶各拿了两份，苏路没管剩下的，抱着回到三楼。


    “谢谢你。”邻居表示，“你可以回去了。”


    这就完了？


    苏路把手指伸到猫眼前搓了搓。


    “……”邻居收到暗示，给出了一条信息：“下次多拿点。”


    苏路：“下次？具体是什么时候？拿什么？”


    邻居告诉他后，苏路点点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不等邻居拒绝，苏路赶紧问道：“你家的门，和我家的门一样。”


    他特地等了一会儿，邻居没反应。


    苏路：“你没发现吗？”


    邻居：“我身体不好，平常基本不出门，就算出门也不会往上走，更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苏路笑了：“可我没说过住在你楼上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邻居接下来就开始装死了。


    苏路转身回到四楼，用钥匙打开门，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他抬头一看时间：取个早餐的功夫过去了快半个钟头。


    早晨八点半，苏路又一次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新增规则十一：不得浪费食物，带回家的食物必须在下次取餐前吃完；


    下次取餐的时间在三十分钟后。”


    九点钟一到，苏路准点下了楼。


    中年大妈、大光头和小女孩都在——小女孩的肚子已经鼓成了皮球。


    其他两人还好，尤其是中年大妈，冲苏路感激一笑，搞得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女孩虽然撑得想吐，心情却很好：“哈哈哈哈哈！那个戴眼镜的女娃估计已经撑死了！”


    那么一大兜子食物，斯文妹怎么可能在半小时内吃完？


    要么撑死、要么被副本惩罚——总之她的结局不会好。


    小女孩捂着脸恶狠狠道：“让她打我！呸！遭报应了吧！”


    除了她，其他人没有发表对这件事的看法。小女孩一个人嘟嘟囔囔了一会儿，也觉得没趣，闭上了嘴。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新的物业人员出现在一楼。


    大家谁也没动。


    这名物业人员的衣服——是黑色的。


    黑衣物业提着一兜子黑色塑料袋，里头装了什么谁也看不清，只是从那隐约散发出的恶臭、以及周围环绕的苍蝇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呕！”小女孩本就想吐，闻到这么恶心的气味更是受不了，直接吐了出来。


    小女孩脸色一变：不能浪费食物——那如果是把吃下去的食物吐出来呢？会受到惩罚吗？


    黑衣物业直愣愣地朝小女孩转过身。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蓦然咧出一个笑，像是发现了可以狩猎的猎物。


    小女孩也是个狠人，在黑衣物业过来前，趴到地上把吐出来的食物又舔了回去！


    大光头害怕地捂住嘴，中年大妈一脸不适。


    小女孩吃光了地上的，黑衣物业拿她没办法，遗憾消失。


    他消失后，小女孩重新露出作呕的表情，可她再也不敢吐出来了。


    三分钟过去，红衣物业到来，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食物。


    小女孩这次只拿了一个果冻；大光头不知道该拿多少，下意识看向其他人；中年大妈则是盯着苏路，似乎在等待他的选择。


    苏路：“你们不拿吗？”


    众人整齐摇头。


    “既然大家如此谦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路接过红衣物业的班，顶着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把两大兜子食物据为己有。


    ……


    第152章 家（三）


    “你、你难道不怕撑死吗？”小女孩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苏路无视她：“大家也可以多拿点。”


    见众人盯着他手里的袋子，苏路表示：“肯定不止这两袋，你们可以等下一波。”


    中年大妈点点头，大光头还在犹疑。


    小女孩嗤笑道：“我看你是……呃！你是疯了！神经病。”说话间她打了一个饱嗝，神色透露出恶心。


    小女孩目前对食物没有任何欲望，连看手里的这一个果冻都觉得反胃，摔在地上后直接扭头就走。


    “真浪费……”苏路捡起了没人要的果冻。


    中年大妈站在原地，看来是准备听苏路的话等下一波。


    苏路转身时，她还很紧张：“你、你去哪？”


    苏路感觉莫名其妙：“回家。”


    中年大妈追问：“你家住几楼几户？我……可以你家串门吗？”


    这是想和他套近乎？


    苏路感觉更莫名其妙了：“你忘了规则上说的——不能让陌生人进入自己家吗？”


    中年大妈震惊：“那么长的规则，你听一遍就能记住？！”


    这个关注点倒是很清奇。


    苏路：“您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了。”


    中年大妈：“我……我就是想和你组个队，因为感觉你很厉害。如果以后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只希望你能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给些提示，行吗？”


    哇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家通常都希望和大佬组队，怎么会有人选择和普通人组队？苏路第一反应就是有阴谋。


    他谢绝了中年大妈的提议：“组队就暂时不必了，但食物确实可以多拿点。”


    都是一个副本的玩家，目前看来彼此也没有竞争关系，苏路不介意和同一个阵营的人互帮互助。


    中年大妈感激地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


    说着，她抬手在脸颊旁边扶了扶。


    这个怪异的举动落进苏路眼里，令他有些费解：这是什么新型道谢方式吗？


    他迟疑地朝她点点头，提着两袋食物上了楼。


    路过三楼门口时，苏路把其中一袋放到门口的地毯上，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片刻过后，屋里传出邻居的声音：“谢谢你了。”


    还不等他把手指伸过去，邻居就说：“开门的钥匙很重要，千万别搞错了。”


    苏路一直盯着猫眼，有个疑问：“你怎么知道我把食物放在门口了？”猫眼始终是亮的，那么邻居应该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才对，除非他有透视眼。


    邻居：“我听到声音了。”


    苏路：“……好吧。”


    他故意转过身、用力踏上台阶，鞋跟敲在地上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上到四楼后，苏路又脱下皮鞋、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随后，他就紧盯着三楼邻居家的猫眼、故意站住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邻居的声音传出：“你还有什么事吗？”


    苏路确定自己没弄出一点动静：“您的耳朵，好得离谱了吧。”


    邻居似乎懒得装了：“嗯。”


    确定邻居有别的手段能探知门外的情况后，苏路耸了耸肩，提着自己的那袋食物上了楼。


    路过家门口时，他若有所思：要不要到楼上去看看？他想知道这栋楼到底有几层。


    说干就干，苏路把食物放在自己家门口作为标记，转身上了五楼。


    五楼和苏路记忆中的不同——如果说这是一栋由记忆组成的楼房，那五楼一定是别人家的记忆。


    苏路在经过那扇老旧的木门时，突然听到门内飘出幽幽的女声：“等等。”


    苏路脚下一顿，随即开始疯狂上楼。


    斯文妹的声音对他穷追不舍：“喂，我叫你等一等……”


    苏路两步跨上六楼。


    楼梯只延伸到这里，目测六楼就是顶楼。苏路侧过头，打量身旁这间屋子——


    凌乱的客厅到处堆满了杂物，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占据了地板的绝大部分，偶然露出的空隙里塞着一团团黄白色的废纸，让人想要下脚都难。


    苏路之所以能看得这么清楚，主要是因为：这间屋子的门没有锁。


    非但没锁，房门还大大敞开着，像是欢迎外面的人进去。


    苏路眯起眼睛，又开始怀念男音了。


    如果能听见男音说话，那他就能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找找助听器——苏路打定了主意。


    他没有一丝走进这间屋子的想法。瞥了眼平平无奇的对门，苏路直接下了楼。


    刚下楼梯，他就愣住了：斯文妹站在五楼的家门口，双手抱胸拧着眉头看他，一副对他很不满的模样：“我刚才叫你，你没听见吗？”


    斯文妹居然没事？！


    苏路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


    吃了那么多食物，按理说肚子应该早就鼓起来了才对，可斯文妹的肚子却很平。


    “你看什么看？”斯文妹态度很不客气，“喂，问你个事，有吃的吗？”


    吃的？她居然还吃得下？！！


    苏路忍不住开口询问：“那一袋子面包牛奶，你都吃完了？”


    斯文妹：“吃完了啊。”


    “都吃完了你还饿？”苏路震惊。


    “我比较能吃不行吗？少见多怪！”斯文妹翻了个白眼。


    《比较能吃》


    “嘀嗒。”


    斯文妹盯着他：“我饿了，能帮我拿些吃的过来吗？”


    苏路一口答应：“好，你等着，我下楼去给你拿。”


    他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斯文妹有些惊讶。


    趁她愣神的当口，苏路迅速走过斯文妹的家门口，斯文妹赶紧：“你等等！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你过来，我好好跟你说……”


    她表情急切，双腿却始终停留在门槛内，似乎不能出门。


    苏路忽然回过头：“别装了。”


    “啊？”斯文妹又是一怔。


    从她的表情，苏路判断：“别装了，你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吧。”


    苏路已经不是第一次撞鬼了。


    从见到斯文妹的那一刻起，他就猜想斯文妹已经死了，现在见到的其实是鬼。


    稍微出乎他意料的：这只鬼并不是斯文妹的鬼魂，而是另有其鬼。


    “嘀嗒。”


    顶着斯文妹壳子的鬼魂还在装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苏路忍无可忍：“拜托，你装也装得像一点，好歹换件衣服再出来骗人吧？”


    衣服？


    浑然不觉的“斯文妹”低下头：平坦的小腹上黏着被血浸湿的衣物。


    它“呀”了一声，连忙掀开衣服：撑破的肚皮血肉模糊，没了衣服阻隔，只听“啪嗒”一声，一块面包混着肠子掉了出来。


    苏路瞧着辣眼睛，扭头就想下楼。“斯文妹”尖声：“站住！你答应我的！给我拿食物过来！！”


    苏路冷笑：“你说的食物应该是指我吧？”


    “……” “斯文妹”语塞。


    苏路：“看来被我猜中了，我就知道，普通的食物怎么可能填饱鬼的胃呢？呵呵。”


    “斯文妹”：“那你刚才为什么还答应我？”


    苏路：“我这不是怕你不让我过去，缓兵之计懂不懂？”


    “斯文妹”脸色阴沉，忽地又露出怪笑：“你是很聪明没错，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知道答应我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斯文妹”：“你不是想下楼吗？你现在大可以试试，还能不能下得去！”


    苏路脚一抬，倏然发现——


    “动不了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斯文妹”笑着笑着突然发现：“你、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苏路：“我也没打算违背诺言。喏，这个给你。”


    “斯文妹”眼睁睁看着半只脚踏入陷阱的猎物从兜兜里掏出一颗果冻，抬手扔给了她。


    “斯文妹”：？？？


    苏路：“ ‘食物’的品类有很多，我可没说过一定会送上自己。”


    果然，他的脚立刻又能动了。


    狡猾的猎物又钻出了陷阱，“斯文妹”气得浑身颤抖，身上噼里啪啦掉落的零件越来越多。


    苏路一溜烟跑回四楼，掏出钥匙插进门上的锁孔。


    他往左边一拧，顺利解开锁芯——


    好像有哪里不对。


    苏路手一抖：他家里的钥匙是往左拧的吗？


    这真的……是他家里的钥匙吗？？！


    想起邻居的提示，苏路毫不犹豫，反手往右拧了两道，直接把开锁变成了反锁，动作十分流畅丝滑。


    他抬起眼，立刻惊得倒退了两步——猫眼当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血红色的眼睛中除了愤怒，还有出乎意料的迷惑和不解：【？？？】


    苏路大概能够理解它：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出来玩，最后关头却被外面的猎物反锁在家，想想就好气哦。


    苏路彬彬有礼地冲它点了一下头表达怜爱。怪物见状更气了。


    忽略门内飘出的嗷嗷叫，苏路低头观察手里的钥匙——和自己家的钥匙外形差不多，只在细节上有微小的差别。


    好险。


    多亏有三楼的邻居给他提示。


    苏路觉得三楼的邻居实在太好使了，作用都快赶上男音了。


    怀着庆幸，苏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而这才是他家真正的钥匙。


    苏路插入真钥匙、顺利打开门后，把门口的塑料袋提了进去。


    还挺重。


    塑料袋里的食物基本都是面包、饼干、方便面等超市可以买到的速食。


    面包还是短保，苏路准备把面包放进冰箱保鲜，打开门的瞬间眼皮一跳：盘子里的烧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团蛆虫。


    还在蠕动，恶心。


    苏路深吸一口气，连盘带蛆端出冰箱，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飞到卫生间，掀开马桶盖倒入蛆虫一气呵成。


    “哗啦——”


    伴随冲水的声音，苏路安心了。


    顺手把盘子也给扔了，苏路回到客厅，靠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


    “哗——哗哗——”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雪花点，据说这是“宇宙的余晖”。


    苏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渐渐在白噪音中垂下了眼睑……


    有风的声音。


    睡梦之中，苏路感觉有风拂过自己的脸庞，他听到风穿过银杏树叶的声音，枝头的树叶被吹落，在空气中随风飘荡，最终落到了他的身上。


    苏路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上，真的落满了银杏树叶！


    他……难道不是在做梦？


    苏路晃了晃脑袋：不对，家里没有银杏树，更不可能有银杏树叶！


    最重要的是：家里没有窗！他特意检查过，每间屋子都没有窗，窗帘后面只有墙壁，这意味着没有风！银杏树叶是飘不进来的。


    苏路捡起一片树叶，置于掌心：金色的树叶纹路清晰可见，他轻轻一握，似乎也能感受到树叶收紧了身体。


    树叶是真的，风也是真的。


    【规则一：不要开窗】


    苏路骤然意识到：如果家里真的没有窗，那么规则里为什么要特意写下这一条？


    只有一种解释：家里会出现窗！只是位置和时间随机！！！


    苏路瞬间冷汗就下来了：在他睡着的时间里，窗户悄无声息的出现，除了带来银杏树叶，是否还会带来一些别的东西？


    “吱呀——”


    书房的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


    第153章 家（四）


    伴随书房的门打开，苏路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瞧了瞧周围，提起放在一旁的台灯，紧紧握在手里。


    苏路缓缓靠近书房……


    当他走到门口时，一丝风突然扑面而来。


    他找到了。


    窗户——出现在了书房。


    准确来说，是出现在了书房的天花板上。


    苏路扬起头，一片银杏树叶刚好飘到他的脸上。


    天气似乎不太好，明明已经临近中午时分，窗外的天色仍然一片昏暗，厚厚的积云压在银杏树枝的枝头上空。


    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但苏路并没有意识到。他仰着头，正在思考一个问题：窗户离地面太高，他该怎么做才能把窗关上呢？


    就这样开着窗可不行，规则里说了不能开窗。


    苏路费劲搬来书桌，鞋底踩着书桌伸长手臂——


    轻轻松松就能够到。看来他还是很高的嘛。


    苏路关好窗走出书房，电视机里仍然播放着雪花点，他感觉有些无聊。


    时间似乎过得出奇的快——眨眼时钟转了一圈：白天结束、晚上来临了。


    “咕噜噜。”肚子里传出饥饿的声音。


    苏路撕开饼干包装盒、就着矿泉水开始吃晚饭。


    食物品尝不出口味，他感觉这东西应该很难吃。


    到了睡觉时间，苏路来到衣柜前，取出其中一套睡衣。


    关衣柜门时，其中一个衣角被门夹住，苏路没当回事，换好睡衣在床上躺好，眼睛不知不觉间闭上……


    不——等等！他好像忽略了某个地方！


    他猛地睁开眼，有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直觉。


    苏路坐起身，然后他看到了——


    衣柜的门关得很好，严丝合缝。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路分明记得：门缝里夹了一片衣角，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苏路狐疑的目光挪向衣柜，他怀疑里面藏了其他东西。


    是什么？刚才开衣柜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是藏在更深的地方了吗？


    苏路不动声色，他没有忘记规则上所说——如果家里出现了其他东西，不要惊动它们，不要让它们发现你发现了它们。


    苏路于是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对，就这样当做没发现，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苏路这样想着，翻了一个身。


    在他的身边躺着一个“人”。


    用“人”来形容不太准确，其实苏路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


    人形黑影与他面对面，发现他无动于衷后，故意靠得更近了。


    苏路内心升起一股厌恶，这种感觉在对方得寸进尺地贴过来时达到巅峰。


    他假装睡不着坐了起来，嘴里喃喃：“感觉有点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翻身下床时，苏路的目光假装不经意间掠过衣柜——已知被窝里有一只，衣柜里也有一只。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应该都是从窗外爬进来的东西。


    该怎么把它们驱逐出去呢？


    苏路快速思考：


    规则上说了，“实在不行”可以报警——这听上去是一种下策。


    苏路思考着上策：什么办法可以在不报警的情况下将这些东西驱逐？


    脑袋在转动，苏路的脚下也没停，开门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抓起晚上没有吃完的饼干，胡乱塞了两块在嘴里。


    好干。


    苏路咀嚼得很缓慢，留给唾液分泌以及大脑思考的时间：


    规则上说“家里是绝对安全的，建议他不要离开家”。


    可眼下的局面，说是“绝对安全”也不尽然——由此是否能推导出：这条规则是假的？


    似乎逃走是最好的办法。


    苏路来到玄关，将手放上门把。


    准备开门时，他犹豫了。


    苏路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犹豫，似乎是因为……从卧室走到玄关，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对，太过顺利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副本怪物，好不容易从窗外爬进别人家里，会放猎物逃走吗？


    答案是不会。


    事出反常必有妖——或许是怪物希望他这么做，希望他逃出家里。


    苏路的手从门把上撤离，转身回到客厅。


    他站在客厅犹豫了一阵，最终没有选择回自己的卧室，而是来到了妈妈的卧室。


    苏路从妈妈卧室的柜子里翻找出一串钥匙——这是家里所有房门的钥匙，他拿着这串钥匙来到自己的卧室门前。


    “咔嚓。”苏路毫不犹豫反锁了卧室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回到了妈妈的卧室。


    妈妈的卧室内空无一人，苏路锁好房门，坐在空荡荡的床上，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苏路轻抚床单——橘粉色的床单上盛开着大朵的牡丹，被套和枕巾则是完全不同的花色。


    苏路栽倒在妈妈的枕头上，蜷缩着睡去。


    ……


    翌日八点。


    来到这个副本后的24小时，距离副本结束还剩120个小时。


    苏路睁开眼睛，意外自己昨晚居然睡得挺香。


    他顶着一头乱发、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外面一切如常。


    那两个躲在他卧室里的东西，似乎没有跑出来。


    苏路松了口气，去到书房查看。


    位于书房天花板上的窗，在今天已经消失不见了。苏路把除卧室外的所有房间全都查看了一遍，确定窗户是真的消失了。


    它如果再出现该怎么办？


    苏路有些烦恼，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砰砰砰！”


    敲门声有些急躁，显然主人目前很不耐烦。


    苏路凑到猫眼前：是小女孩。


    只是一天不见，小女孩就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双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苏路隔着门：“你有事吗？”


    小女孩哀求：“小伙子，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实在饿得受不住了……”


    ……小伙子？


    都这种时候了，她甚至不肯叫他一声哥哥，她真的，苏路无语。


    苏路：“昨天我让你多拿一些，结果你是怎么说我的？你说我疯了，还骂我是神经病。”


    小女孩：“我错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苏路接受了小女孩的道歉：“那好吧，你等着。”


    他把昨天没吃完的饼干拿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递给小女孩、又快速关上门。


    小女孩站在门口狼吞虎咽。


    苏路目睹她吃完回去。片刻后，楼上传来小女孩的惊呼：“我怎么开不了门了？！”


    原来小女孩住在楼上。


    五楼不断传来小女孩摆弄门锁的声音，片刻后，苏路突然听到一声“吱呀——”


    小女孩家里的门，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小女孩震惊：“你、你是谁？！”


    苏路由于好奇将耳朵贴上了门，清晰地听到五楼传来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你是谁家的小孩？在我家门口闹什么？”


    “小孩？你说谁是小孩？你在和我开啥子玩笑？”小女孩怒了，“问你话呢！你个女娃子咋会在我家？”


    成熟女人：“你家？这里明明是我家。”


    小女孩：“你放屁！！”


    两人随即开始了争吵，小女孩想强行进入家门，被成熟女人阻止。


    “砰！”


    家里的大门在小女孩眼前合上。


    接下来无论小女孩如何踢打和辱骂，成熟女人都没有再开门。


    偏偏小女孩的钥匙也失去了作用——这门怎么就打不开了？！


    “咕噜噜。”小女孩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从饼干中获得的那点能量，早就在刚才的争吵中消耗殆尽。小女孩拖着步子下楼，再度敲响了苏路家的大门。


    苏路明知故问：“干什么？”


    小女孩：“小伙子，你能再给我点吃的吗？”


    苏路：“我刚才不是给过你吃的了吗？”


    小女孩：“没吃饱，你就行行好……”


    苏路打开门，手里提着一袋饼干。


    小女孩直溜溜盯着饼干，眼珠都不带转的。


    苏路：“想吃吗？”


    小女孩猛点头。


    “想吃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你问！”


    苏路开门见山：“上面的那个女人，你真不认识？”


    说到这茬小女孩就来气：“我认识？我认识个鬼！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霸占了我的家！”


    苏路：“那你的钥匙呢？”


    小女孩失落道：“没用，打不开。”


    “是不是拿错了？”


    “应该没拿错呀。”


    苏路：“你仔细看看。”


    小女孩取出钥匙认真辨别：“没错，这就是我家里的钥匙，不会错！”


    不是出在钥匙身上——那就是出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了？


    想起自家卧室里关着的两只，苏路让小女孩回忆：“你家里昨天出现了其他人吗？”


    小女孩面色猛地一变。


    “有吗？”见状，苏路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小女孩点了点头，迟疑：“有是有……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到有个乌漆麻黑的东西趴在我床边，给我吓的。”


    受到惊吓的小女孩立即跑出了家门，她在楼道内徘徊了很久，始终不敢回家，肚子也越来越饿。


    苏路点点头，把饼干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一边吃饼干，一边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小伙子，我看你家也挺大，不如你收留一下我？”


    苏路：“小妹妹，你忘记规则上说的了？不能让陌生人进入家门。”


    “小妹妹？”小女孩一愣，生气道：“你管谁叫小妹妹？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苏路还真不知道：“多少岁，你说啊？”


    “五十三。”


    苏路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上下打量她：“可你看起来最多才十三。”


    小女孩：“怎么可能！你开玩笑呢吧你？虽然我看起来是很年轻啦，但人的外貌都是具有欺骗性的，我开始也以为你是个女娃子嘞。”


    苏路：“什么？”


    “总之，你先让我进去！”小女孩迈开步子就想往里走。


    下一秒，小女孩一愣。


    她又回到了门外。


    ……


    第154章 家（五）


    “怎么回事？”小女孩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路也有些吃惊：刚才小女孩试图强行闯进他家，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了小女孩的背影。


    小女孩转过身，脸上全是诧异。


    苏路若有所思：“莫非我不同意，陌生人就进不来？”


    不对啊，那他卧室里的两只是怎么进来的？难道只能从窗户爬进来？


    小女孩：“那你让我进去啊！”


    苏路：“抱歉，规则上说了拒绝陌生人进入。”


    小女孩横眉：“你这人懂不懂尊老爱幼啊？还有没有一点道德心啊？”


    苏路：“没有。”


    小女孩：“……”


    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无视小女孩瞬间拉下来的脸，苏路果断关上房门。


    小女孩在门口骂了几声，又去敲了隔壁的门。


    隔壁住了什么人？苏路也挺想知道，站在猫眼旁没走。


    小女孩“咚咚咚”敲了半天门，在她快要耐心耗尽的时候，一对年轻的男女拉开房门。


    “你……找谁？”


    年轻男女同时出声，声音死气沉沉。


    小女孩有点发怵：“我、我家的门坏了，钥匙打不开。可以让我暂时住在你们家吗？”


    “我……们？”


    年轻男女慢吞吞地开口：“我家只有我一个人啊。”


    小女孩忍不住后退一步：“你们、可你们明明是两个人啊？”


    “胡说八道。”年轻男女挥了挥手，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关上了房门。


    “……靠，两个神经病。”小女孩嘟囔。


    接着，小女孩又去了三楼，敲响了苏路楼下的房门。


    楼下没理她。小女孩又敲响了楼下的对门，一位老人过来为她开了门。


    “什么？你想住我们家？”老人的语调异常活泼，“那可不行！规则上说了，不能随便放人进入家门的，你这个要求让人怪为难的。”


    “真的不行吗？”小女孩再三请求。


    老人有些不忍：“老公，你怎么看？要收留她吗？”


    ……老公？


    老人家里还有其他人？小女孩下意识望向老人家里。


    “老婆。”老人突然声音低沉道，“我们还是遵守规则比较好。”


    小女孩有被吓一跳。


    老人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老公。”随即语气抱歉地对小女孩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能收留你，你……”


    “我走我走！”小女孩扭头就走，嘴里奇怪道：“这栋楼里怎么全是神经病……”


    她继续去敲其他楼层的门：一楼的住户压根就没搭理他；她上到五楼，住在五楼的斯文妹自然欢迎她进来——小女孩没上这个当。


    她可是吃了两个面包就差点撑死了，斯文妹拿了那么多食物上去，怎么可能还活着？现在这个八成是鬼！


    小女孩没敢在五楼过多停留，一溜烟上了六楼。


    ……


    “咦？”刚上去，小女孩就看到：靠近楼梯右侧的人家没有关门。


    小女孩站在门口张望，犹豫了片刻，扭头走向楼梯左侧。


    “咚咚咚！”小女孩敲响整栋楼最后一户的房门。


    “……”无人应答。


    小女孩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人打呼的声音。


    这是在睡觉？自己敲门敲得那么大声，他是怎么睡得着的？


    小女孩又用力敲了几下，门内的呼噜声有所减小。


    与此同时，苏路猛然意识到有地方不对。


    可具体是哪里，他现在又说不上来……仿佛大脑中控制思维与逻辑的部分尚未完全清醒。


    “砰！”


    卧室里传出猛烈的撞击声。


    苏路蓦地拧过头——什么情况？那两个安分了一个晚上的东西，怎么突然开始发狂了？！


    “砰！砰砰！！”


    卧室的门被撞开！两只颜色脏兮兮的黑影，迫不及待飘了出来！


    ……


    “妈的！”小女孩忍不住爆粗，“一群混账！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在心里诅咒其他玩家，扭头来到对面的门边。


    “有人吗？”她试探道。


    小女孩观察了好一阵，感觉这家除了乱了点，其他肉眼可见的危险倒是没有。


    尤其是……这家有很多未拆封的食物。


    小女孩盯着茶几上的香酥鸡腿猛咽口水。


    鸡腿旁就是巧克力福团、手撕面包、牛肉干……


    小女孩再也无法忍受食物的诱惑——当她回过神时，她的双脚已经站在了客厅里，手已经撕开了鸡腿的包装袋。


    小女孩大口撕咬着鸡腿，浑然不知门在身后偷偷关上。


    当门再度打开时，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地上又多出了一团垃圾。


    ……


    ——


    苏路躲在书房里，反锁了书房的门。


    外面那两团黑影没有在客厅找着人，又将注意力投向了各个紧闭的房门。


    苏路听到它们打开了其中一扇门，不知道是卧室还是厨房的。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头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冷静？苏路下意识抬手抚摸自己的心脏。


    分明是很危急的情况，但他的心率却没有一点慌乱，始终保持象征冷静的匀速。


    刚才那丝不对劲的感觉也消失了。苏路把头发撸到额后，终于感觉清爽了些。


    ……清爽？


    风扬起他的发梢，吹过他的眉眼。


    苏路回头——难怪他觉得清爽，原来是窗户又出现了。


    这次的窗户出现在一面竖直的墙壁上，如果不是墙后就是客厅的话，那还挺有正常窗户的样子。


    苏路把手探出窗外，感受微风在指尖回旋。


    可以探出去，窗外确实存在一定空间。


    从外面的风可以吹进屋中来看，两边的空气也是流通的，苏路没有空气中毒，证明外面的空气也没毒。


    银杏树就在眼前，苏路随手扯下一片树叶。


    他看了眼手里的银杏树叶、又看了一眼门，心里有了主意。


    ……


    “砰！”


    两团外来黑影撞开书房的门。


    房间内空空如也、银杏树叶飘飘。两团外来黑影通过观察，发现窗台上落有几根颜色显眼的头发。


    它们朝窗台飘了过去。


    躲藏在书架后的苏路神经高度紧张，他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并没有选择躲到窗外——风险还是太高，具有不确定性。


    外来黑影探出窗外查看，苏路等到了想要的机会！抡了一把椅子扔过去。


    其中一只黑影被砸中，整团影子都摔了出去；在另一团影子反应过来前，苏路一个右勾拳让黑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物理驱鬼。


    苏路活动着右手——刚才那一拳挥得十分漂亮，黑影明显被揍懵了，身上的黑气都带着迷茫的气息。


    苏路抡起另一把椅子，彻底把黑影送走。


    ……


    解决完最大的麻烦，苏路关上窗，坐在地上喘气。


    书房里的两把椅子全都壮烈牺牲，苏路还有些遗憾——那两把椅子陪伴他度过了整个童年，小时候他爬不上去，还是妈妈把他抱上去的。


    苏路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心情。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些汗，被纸巾温柔抹去，就像妈妈会对他做的那样……


    苏路猛然睁开眼睛！


    ——在他的身边，挨着另一团黑影，黑乎乎的手里捏着一张白色纸巾。


    苏路的额头渗出了更多冷汗，被黑影发觉：


    “嘻。”


    “嘻嘻。”


    “你发现……我了？”


    黑影覆盖上来，苏路瞬觉毛骨悚然！


    原来家里总共爬进了三只黑影！而不是两只！！其中两只钻进了他的卧室，剩下一只藏在书房，直到现在才爬出来……


    苏路大喊：“我报警！我选择报警！！！”


    黑影一滞。


    下一刻，房门被某种生物从外面急促敲响：“咚咚咚咚咚！警察！请配合我们调查。”


    黑影一溜烟躲进桌底。苏路支撑发软的双腿起身，来到玄关。


    透过猫眼，苏路看到两团轮廓模糊不清的红色迷影——这，就是“警察”吗？


    他打开房门，从左边的红影中飘出人类能听懂的声音：“是你……报的警？”


    苏路：“是我。”


    右边的红影：“你为什么报警？”


    “我家里进了陌生……人。”苏路实话实话。


    左边的红影：“噢，我们现在准备进入你家调查，这点你同意吗？”


    右边的红影：“赶快同意。”


    苏路正想同意，浑身倏然一凛，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警察，算不算陌生人呢？


    苏路绷紧了神经：“如果我不同意呢？”


    “噢，那也没什么，我们是警察，不会强行闯入公民家中。”左边红影的话让苏路放下心。


    “只不过……”右边的红影古怪道，“我们一走，你家里的陌生‘人’又该交给谁来对付呢？”


    这倒是个难题——毕竟书房里已经没有椅子了。


    苏路礼貌道：“警察先生，请问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右边的红影抢答：“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进去协助你。”


    苏路看向左边的红影：“您有其他办法吗？请问。”


    左边的红影干巴巴道：“没有，它说的就是最好的办法。”


    苏路露出失望的眼神，左边的红影见状，突然道：“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用盐……”


    总觉得左边的红影被右边的同事踹了一脚：“你干嘛告诉他？”


    苏路冲左边的红影感激地笑了笑：“谢谢，您的帮助我会铭记于心。”


    左边的红影脸上浮起粉色的红晕。右边的红影忽然不甘示弱道：“我也有一个办法。”


    苏路挑眉：“哦？”


    右边的红影：“这个你拿着！”


    一根看着就很厉害的警棍被交到了苏路手上。


    左边的红影大跌眼镜：“你怎么还给东西？？”它也只是给了一些建议而已啊！


    这都要卷？


    ……


    第155章 家（六）


    “谢谢，再见。”苏路毫不客气收走了它们的建议和东西，毫无留恋地关上房门。


    “砰！”关门的声音也很干脆利落。


    左右红影：“……”


    突然有种错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透过猫眼，苏路观察到它们在门口停留了一阵，随后不甘心地消失。


    他去厨房提了一袋盐、右手操着警棍，再回到书房时，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外来黑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苏路露出友好和善的微笑：“你别紧张，我们聊一聊？”


    经过刚才的事，苏路发现外来黑影也是会说话的。


    会说话、那就证明能沟通、能从它们身上榨取有用的价值。


    外来黑影哪敢说不啊：“你、你想聊什么？”


    “你们是从哪里爬进来的？”他明知故问，主要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外来黑影：“窗外。”


    苏路：“窗户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具体你知道吗？”


    外来黑影：“你家的窗户，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只要看到谁家的窗户开了，就会找机会爬进去。”


    苏路：“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外来黑影没吭声。


    苏路居高临下，摄人的瞳孔中饱含强势与威胁：“回答我。”


    在那双眼瞳的注视下，外来黑影犹如被太阳的光辉灼烧，艰难开口：“……昏暗，我们来自昏暗。”


    莫非外来黑影来自黑暗副本？


    苏路表面不动声色：“继续。”


    “我们平常就生活在昏暗里，那个地方就像是真正的冥界，暗无天日。只有当你们打开窗，光才会出现……那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苏路：“机会？”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从外来黑影中延伸出两条“手”，它似乎在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我从前……也是人，还是和你一样的玩家。”


    “只不过后来，我死了。”


    ……苏路战术后仰：“你的意思是，你是鬼？”


    外来黑影：“可以这么说。”


    苏路：“你爬进我家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取代你。”外来黑影抬“手”指向苏路，“成为这个家的主人。”


    苏路喃喃：“原来如此。”


    副本的通关条件是“副本结束时玩家待在自己的家中”——如果他的家被外来黑影鸠占鹊巢、他回不了家，那就意味着通关失败。


    幸好他当时没有选择离开家，否则现在……


    “和你聊天真是轻松愉快。”苏路露出微笑，“不过我今天有点累了，恕不远送。”


    他下了逐客令，外来黑影顾忌他手里的东西，也不敢继续赖在这里，一溜烟没入窗外。


    苏路关上窗，片刻后窗户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夜晚，苏路将警棍和盐放在床头，闭上了双眼。


    快要睡着时，苏路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今夜的星星已升起，就让它伴你入梦里……”


    是什么人在唱摇篮曲？


    苏路睁开眼睛，风吹动他的睫毛——


    窗户，这次出现在了他的卧室里。


    窗户没关，苏路连忙起身来到窗边，歌声愈发清晰。


    是楼下的邻居——苏路认出了那是楼下邻居的声音。


    他在哄孩子睡觉？


    苏路把窗关好，歌声淡了些，但也还能听到。


    这让苏路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妈妈也曾守护在床边，为他唱歌讲故事。


    一种陌生的眷恋感萦绕在他的心里，他迷茫地倚靠在窗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


    翌日，距离副本结束还有96小时。


    这一天在平静中度过，接下来几天维持了这种平静。


    最后一天，久违的广播再度响起：“请在半小时内至一楼领取食物。另外新增一条规则——【不要吵醒住在六楼的钱爷爷，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苏路拿上钥匙下了楼，见到中年大妈和大光头的身影。


    这两人来得真快……他暗道。


    “早。”中年大妈主动朝他打招呼，脸上露出腼腆的微笑。


    “早啊。”苏路招呼回去，随口问道：“你们住几楼？下来得这么快？”


    得到的答案是“二楼”。


    原来就住在二楼……怪不得。


    “这么说你们两个是对门喽？”苏路笑道。


    大光头点点头。可能由于住对门的关系，他和中年大妈比较亲近，刻意躲在中年大妈身后。


    望着大光头魁梧的身躯，苏路嘴角抽搐地想有必要吗？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完全遮不住啊。


    大光头像是完全没发现这点，苏路和他对视，意外发现他的眼神格外纯净。


    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多谢你的提醒，不然我们可能早就饿死了。”中年大妈对苏路感激道。


    上一次领取食物还是在很多天前，如果不是在苏路的提醒下拿了很多，中年大妈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但她同时也很疑惑：“你……你是怎么知道要多拿点的？难道你知道广播通知的时间？”


    苏路：“我不知道，是其他人告诉我的。”


    “谁？”


    苏路没说出是三楼的邻居，只说：“是其他楼层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楼层的人就陆续下来了。


    一位老人出现在一楼大厅，看见另外三人，眼神定格在苏路身上：“哇！”


    老人干瘪的嘴唇撅了起来：“老公，你觉得他是玩家还是NPC？”


    老人自问自答：“我瞧着像NPC……也不知道可不可攻略。”


    老人生气道：“你想攻略谁？”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大家都露出一副“这人是不是年纪太大脑子出问题了”的疑惑表情。


    四人等待了片刻，没有其他人再下来。


    小女孩……可能是出事了。


    老人作为新来的，并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事，以一副活泼的口吻嘟囔道：“吃的怎么还没送过来？家里的泡面昨天都吃完了，一天没吃东西，我都快饿死了。”


    四人又等了一会儿，红衣物业才姗姗来迟。


    老人看着老、腿脚可不慢，一个箭步冲上前，拉开袋子一看：“怎么又是泡面？！”


    袋子里全是各种口味的泡面。


    苏路吃了几天的饼干面包，对于泡面倒是接受良好；中年大妈和大光头也不挑食；只有老人苦着脸。


    苏路挑了两包口味清淡的面握在手里，突然间皱起眉头。


    往常他最爱辛辣的口味，如今这是怎么了？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清淡的口味。


    苏路晃了晃脑袋，怪异感被十分自然地忽略。


    中年大妈见他拿了两包，也跟着他选了两包，甚至连口味都特意拿了一样的；大光头想跟着他们选，可惜没有那个口味了，顿时急得想哭。


    ……一个壮汉盯着他眼眶含泪的模样，令苏路心情有点复杂。


    老人不情愿地挑了一包，四人正准备上楼，背后的楼梯传来异动。


    ——在众目睽睽下，一对年轻男女肩并肩出现在楼梯口，同时慢吞吞地提起脚、放下脚，再以0.25倍速走下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对年轻男女同时开口，声音也和走路一样慢：“我年纪大了，下来得晚了点，不好意思。”


    中年大妈瞪大眼，老人和大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还有吃的吗？”年轻男女同时发问，他们的头和腰背低垂着，仿佛真正的垂暮老人。


    “……”


    见没人搭理，年轻男女往四周看了看，看到地上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些食物，搬动沉重的双腿往前走。


    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看起来十分诡异。


    “……噢，腿脚不好啊，理解，毕竟年纪大了嘛。”苏路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提起地上的塑料袋凑到年轻男女面前：“给，还有很多呢。”


    “谢谢、谢谢。”年轻男女忙不迭向他道谢。


    一行人谁也没有发现不对，各回各家。


    苏路在经过三楼时，把泡面放到门口，特意敲门提醒：“吃的我放门口了，今天是泡面，记得拿。”


    门内飘出邻居的声音：“知道了。”


    “方便开门吗？”苏路想见一见邻居，“放心，我就站在门口。”


    “长得丑，不见客。”邻居拒绝为他开门。


    苏路：“……”


    邻居：“你怎么还不走？”


    苏路：“你是不是有话忘了对我说？”


    “……啧。”


    不告诉他，他就赖着不走。邻居只好提醒他：“新增规则是假的。”


    苏路：“新增规则？广播里的那个？”


    “嗯。”


    苏路握住下巴：“谢了，这个信息对我很重要。”


    “……”


    邻居：“你怎么还没走？”


    苏路：“我还想知道——泡面合您口味吗？”


    “……”邻居懒得再理他了。


    苏路回到自家门口，开门前对着钥匙检查了很久，确认无误后插入锁孔。


    平安回到家，苏路刚进家门就吓了一跳：窗户又出现了，这次是在客厅。


    幸运的是：这次窗户是紧闭的，外来黑影无法入侵。


    忽视玻璃上趴着的几只黑影，苏路拉上窗帘、把领回来的泡面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思索起三楼邻居的提示——


    新增规则是假的。


    新增规则是：【不要吵醒住在六楼的钱爷爷，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那他是否可以理解为，真正的规则是：一定要吵醒住在六楼的钱爷爷，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苏路抬头，凝望天花板。


    “既然是爷爷，那想必年纪应该挺大了吧？”苏路咕咙道，“老年人睡太久对身体也不好，还是要适当起来活动活动的。我这就去叫咱爷爷起床。”


    苏路正准备起身，楼上倏然传来一声巨响：“砰！”


    这是有人先动手了？苏路惊讶地仰起头。


    再低头时，透过玻璃茶几的倒影，霍尔维洛正在其中凝视着他。


    ……


    第156章 家（七）


    苏路盯着茶几中的倒影，表情从迷茫到震惊——


    霍、霍尔维洛？


    倒影中的霍尔维洛，似乎也很震惊。


    等一下。


    情况有点乱。


    一缕发丝伴随他低头的动作滑落，擅自越过他的肩膀。苏路的视线垂向自己的肩头——红色的发披在那里。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明显大了一圈。


    这不是他的身体！！！


    苏路本能起身，这具身体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他想去妈妈的卧室，因为卧室里有面化妆镜，这具身体乖顺地服从了他的想法。


    苏路站在化妆镜前，这可比倒影清晰多了——没错，这就是霍尔维洛的脸。


    他不可思议地抚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Q弹，霍尔维洛的皮肤真不错。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苏路怎么会长成霍尔维洛的模样？！他又怎么会直到现在才发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路一只手放在镜子上，另一只手不可思议地试探自己……霍尔维洛的脸。


    也许不仅是脸……


    苏路偷偷摸摸背过身，拉开衣服瞧了眼：果然有腹肌。


    这具令人羡慕的身体也不是他自己的。


    结合之前的见闻，苏路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所有人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自称“53岁”的小女孩、行为粗鲁的斯文妹、像个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大光头、自问自答的老人、诡异的年轻男女……


    再加上自己，苏路基本可以得出结论：大家的记忆、或者说灵魂，被塞进了陌生的躯壳中。


    那他自己的身体呢？


    镜中人俊丽的眉眼一皱：苏路并没有在这栋楼里看见另一个“苏路”。


    他的身体被藏在什么地方？真正的霍尔维洛又在哪里？


    苏路感到隐隐的兴奋，他觉得目前的情况很刺激。


    ……但是，真正的苏路会这么想吗？


    在这隐约的兴奋下，苏路又感到了不对劲：如果是从前的他，会觉得目前的情况很有趣吗？


    一定不会吧。


    咸鱼只想追求躺平，而不是刺激的生活。


    难道说……


    他的思维受到霍尔维洛身体的影响了？！


    苏路露出惊讶的眼神，当他抬眼时，镜中的霍尔维洛朝他微微一笑。


    镜中的霍尔维洛嘴唇翕动：“你不该这样。”


    他、他在说什么？


    苏路惊恐地后退，镜中的霍尔维洛神情平静淡漠，仿佛彼世高傲的王：“我不该是这样。霍尔维洛，醒一醒。”


    伴随他的声音，苏路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陌生的回忆——


    【阿洛，醒一醒，该起床了】


    【阿洛，不吃胡萝卜的话会长不高哦】


    【阿洛，我只是想保护你……】


    【霍尔维洛——彼世最伟大的超凡者！】


    【您是我的主人，我是您的狗】


    【您就是这个世界的荣光】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吗？你要知道，把你身上所有的超凡能力剥离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做法，风险非常大，你很有可能会死在这个过程里。你真的想好了吗？】


    【……值得吗？】


    【好吧，我当然愿意帮你】


    【你知道吗？你刚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


    【恭喜——你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了】


    ……


    “啊！”这些多出来的回忆，搅得苏路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崩溃地栽进了椅子。


    难道说，他真的是霍尔维洛？


    霍尔维洛为了脱离彼世的控制，摘除了身上所有的超凡能力，还改变了自身的相貌，成为普通人苏路。


    苏路就是霍尔维洛？！


    苏路从来不存在，所以他才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这个猜想如同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从椅子上摔下来，抱着头颅痛苦地翻滚，感到即将溺毙般的窒息。


    周围的景象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陈旧的木地板褪去，昂贵的玉石地板取而代之；掉了几块漆的墙壁被繁复精美的浮雕修补，四周逐渐变成像宫殿一样的建筑。


    镜中的霍尔维洛满意道：“这才是我们的家。”


    他的意识即将退居角落，但在最后一刻，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手撞在化妆柜上，一个相框受到震动落在地上，刚好掉在他眼前。


    相框中的邻居抱着一个小孩，那是上幼儿园阶段的他。


    邻居的面容上满是玻璃的裂痕，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苏路把妈妈的相框抱在怀里，恶狠狠道：“去你*的！”


    “我叫苏路，不叫霍尔维洛。我妈才不会给我起这么装逼的名字！”


    宫殿瞬间恢复成了原样。


    霍尔维洛蠢蠢欲动的记忆被苏路压制。镜中的倒影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默默消失。


    明明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但苏路已经有了一种精疲力竭之感。


    很明显：霍尔维洛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记忆形成了人格——也就是说：霍尔维洛的人格还存在于这具身体当中，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苏路的记忆暂时占了上风。


    好险，差一点他就要被霍尔维洛反压了。


    苏路揉着手上作痛的部位——尽管这不是他的身体，但也能真切的感受到疼痛。


    说起来，他的身体去哪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自己的身体。苏路从地上爬起来，把妈妈的相框放回原位。


    想了想，他又对相框出手了。苏路抽出其中的照片揣进口袋，以便在必要时提醒自己：你就是苏路，苏路一直真实存在。


    一旦对自己产生怀疑，他怕霍尔维洛会趁机反扑，到时候问题就大了。


    那么接下来——


    苏路搓搓手：我的身体，你到底在哪儿呢？


    不得不说霍尔维洛的大脑就是好用——在他设定好这个目标后，他的大脑就自己分析了起来！


    经过一番复杂的推理，苏路得出结论：自己原本的身体应该就在这栋楼里。


    苏路准备从一楼开始依次排除。


    一楼没有门屋，苏路趴在墙上敲敲打打听了很久，墙壁都是实心的，应该不可能藏人。


    二楼住着中年大妈和大光头，前者似乎对他很信任，应该能答应他的请求；至于后者……


    如果苏路没猜错的话，大光头的身体里，应该住着真正的小女孩吧？


    ……


    ——


    许多荔今年十三岁，不幸被卷入彼世后幸运地活到了现在。


    作为一名十三岁的女孩，许多荔的胆子也和年龄一样比成年人小很多，在进入《吾栖之家》这个名字奇怪的副本后她也一直躲在大人身后。


    许多荔现在也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例如衣柜。


    但是不行……因为衣柜现在已经装不下她了！许多荔惊恐地发现：她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八尺壮汉！而且还没有头发！！好大一个秃头啊！！！


    许多荔直接被秃头的自己吓哭了。


    不久后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中年大妈的嗓音：“多荔，是姐姐。”


    那位大妈长得很像许多荔的二姨妈——尽管她一直以姐姐自居。


    许多荔对她比较信任，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除了中年大妈，还有一位大美人。


    许多荔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电视机里的明星还要夺目。


    中年大妈柔声：“多荔啊，我们想进你屋子看看，可以吗？”


    许多荔犹豫道：“可是规则里说……”


    中年大妈：“我可以不进去，让他单独进去也行。”说着看了看大美人。


    苏路开口：“小姑娘。”


    他特意顿了顿，见大光头没反应，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接着问：“今年几岁了？”


    “十、十四岁。”


    面对陌生人，许多荔故意多报了一岁。


    苏路点点头：“你家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吗？”


    许多荔摇头。


    苏路：“能让我进去看看吗？如果你家里进了陌生人而你不知道的话，可能会在你没有防范的时候伤害你，我可以帮助你进行排查。”


    许多荔毕竟只是个心智十三岁的女孩，很快被苏路还有中年大妈说服，苏路得以进入她的屋子。


    确实没有第二个人。


    中年大妈的家里也排查过了——他的身体不在二楼。


    从许多荔的家里出来，苏路谢过中年大妈——中年大妈的身体里其实住着斯文妹的记忆。


    至于其他人，根据他们的行为表现，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


    斯文妹的身体里住着大光头；


    大光头的身体里住着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体里住着中年大妈；


    老人的身体里住着年轻男女；


    年轻男女的身体里住着老人。


    ……当然，还要加上他自己：霍尔维洛的身体里住着苏路。


    苏路——他自己的身体里又会住着谁呢？


    那个人究竟把他的身体带到哪里去了？苏路升起浓浓的担忧。


    ……


    来到三楼邻居的家门口，苏路敲响房门，邻居懒洋洋的声音飘了出来：“我说过了，不方便见客。你怎么又双叒叕来了？”


    苏路：“我来是想问，你家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人吗？”


    邻居顿了顿：“没有。”


    苏路起疑：“可我之前听到你家有婴儿的声音。”


    “你听错了。”


    “我还听到你给婴儿唱摇篮曲了。”


    邻居：“那是我唱给自己玩儿的。”


    苏路觉得邻居很有问题。


    “你是不是遇到了某种难题？也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邻居迟疑：“你……是谁？”


    苏路感觉有些奇怪：“我？你是问我的名字吗？我叫苏路。”


    “你要怎么证明？”


    “你需要我怎么证明？”苏路感觉更莫名其妙了。


    “人有的时候会故意欺骗自己，这不失为一种战略。”邻居沉声，“你走吧，我现在不信任你。”


    ……


    碰了一鼻子灰，苏路失落地走到邻居对门、年轻男女的家门口。


    苏路：“请问你们家里有第三个人吗？”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口误了。


    “有啊。”年轻男女侧身让开路，“进来吧，你要找的人，就在我们家里呢。”


    第157章 家（八）


    “哦？”


    苏路微笑着向后退了一步：“真的吗？”


    年轻男女异口同声：“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


    苏路观察了他们几秒：“很遗憾，我也不信任你们。”


    两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刚才说错话了。”苏路指出，“我问的是‘你们’。”


    “有什么不对吗？”两人俱是一愣。


    “当然，‘你们’代指了两个人，但原先住在这里的，应该只有一个人才对。”


    老人原先住在年轻男女的身体中，因为老人只有一份记忆、一个人格，所以两人的言语动作才会一致。


    在老人的认知中，别人称呼他应该是“你”，而不是“你们”。


    更何况年轻男女刚才也说了“我们”——这令苏路更加确信：“你们，是外来的入侵者吧？”


    老人的灵魂，或许已经被无孔不入的入侵者们消灭了。


    入侵者取而代之，入住了年轻男女的身体。


    “……”见被苏路识破，年轻男女也不装了，左边的女人阴测测道：“你还挺敏锐的。”


    苏路看着她：“还有一点，我刚转身时看到猫眼是黑的，这说明有人站在门后观察我，也让我起了戒心。”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聪明人。”女人翻了个白眼，见骗不到他，就准备关门。


    苏路：“我有个问题，把我骗进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男人舔了一圈舌头：“好处就是好吃。”


    “……明白了。”为表敬意，苏路又退了一步：“谢谢你告诉我。”


    占据了斯文妹身体的入侵者，也曾积极邀请他进入自己家中——看来被这些入侵者占有的住宅是不能轻易进去了，否则很可能会沦为它们的食物。


    “砰！”三楼的房门关上，苏路踏上四楼。


    四楼除了他，对门应该住着老人，而老人的身体里住着年轻男女的灵魂。


    他敲开门——面前的“老人”弓腰驼背，语气沉稳：“您找谁？”


    苏路于是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请问你们家里有第三个人吗？”


    “老人”歪头：“我们？”


    ……不会吧？他又说错话了？难道年轻男女已经……


    “我老婆在睡觉，家里除了我和她没有第三个人。”


    因为女人在睡觉，所以回答他话的人只有男人吗？


    苏路接受了这个设定：“……好的。”


    “老人”：“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关门了。”


    苏路拿出了之前的说辞：“能让我进去看一下吗？如果你家里进了第三个人而你不知道的话，可能会在你没有防范的时候伤害你和你的妻子，我进去可以帮你排查……”


    还没等他说话，对方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鼻尖受到空气的震荡，苏路一阵叹气，转身上了五楼。


    斯文妹家就算了吧。苏路敲响对面的房门——没有意外的话，这家住着小女孩的身体、中年大妈的灵魂。


    门打开，门后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女人，她的眼神中闪过惊艳。


    看来中年大妈已经遭遇不测了——


    苏路果断走上六楼，无视陌生女人的挽留。


    六楼，靠近右侧楼梯口的屋门仍然维持敞开的状态……屋内的垃圾似乎多了一团？


    一眼望去，里面还是没人。苏路将目光挪向对门的钱爷爷家。


    他敲响钱爷爷的家门，里面传来钱爷爷的声音：“谁呀？”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苏路对这位“钱爷爷”还挺好奇的，也想见到真人：“社区送温暖，鸡蛋要不要啦？”


    “放门口吧。”钱爷爷似乎正躺在床上，“我准备睡觉了。”


    自从五楼的巨响发生、钱爷爷被惊醒，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在这宝贵的一个小时的里，苏路发觉了这个副本的真相。


    他一惊：“您这就准备睡了？天都还没黑呢。”


    钱爷爷：“我睡得比较早。”


    苏路：“您别睡了，起来活动活动不行吗？”


    钱爷爷纳了闷：“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你咋还不让我睡觉呢？”


    “您不睡不行么？”


    “你不吃饭行不行？”


    苏路：“那您什么时候睡着？”


    钱爷爷：“哎呦，这可说不准，说不定五分钟就睡着了，说不定过一个小时都还睡不着。”


    也就是说：钱爷爷清醒的时间是不确定的？


    留给苏路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钱爷爷陷入沉睡，他就会再度回到之前那种状态，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不会在意。就像是……


    苏路灵光一闪：“钱爷爷，方便告诉我您的全名吗？”


    “钱耳业。”


    ……


    苏路飞快下楼，来到三楼邻居的房门前，疯狂地拍打着大门。


    “你怎么又来了？”三楼的邻居无奈道。


    “求你，帮帮我吧。”苏路喃喃，“快没有时间了，副本马上就要结束了。”


    距离副本结束的时间，不足两个小时。


    他再三恳求三楼的邻居——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三楼的邻居终于心软：“唉，真拿你们这些孩子没办法。”


    “这样，你去找一把钥匙。”


    “钥匙？”苏路掏出口袋里的那一把，“是这把吗？”


    “不是，我需要的不是这一把。每个人都有两把钥匙，一把打开家里的门，一把打开记忆的锁。它藏在你的记忆深处，只有真正的你才能获得它。”


    “去吧，去找到它吧，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


    他坐在自家沙发上，一头雾水地盯着手里的钥匙。


    按照三楼邻居的说法，这把钥匙只能打开家里的门，能打开记忆的不是这一把。


    只有真正的他才能找到那把钥匙……


    真正的苏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终于还是无可选择地闭上了眼睛。


    ……


    “咚咚咚咚咚！”


    苏路睁开双眼，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慌：“谁？！”


    门外是中年大妈的声音：“是我，还有多荔。”


    苏路打开门，中年大妈和许多荔站在门外。他没有邀请他们进来，神色间局促不安：“你、你们有事吗？”


    中年大妈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我们来是想和你商议，看看这个副本该怎么通关。”


    “怎么通关？”苏路不是很懂，“规则上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只要副本结束时待在自己的家里就能保证通关。”


    中年大妈：“是、规则上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总觉得很不安，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规则说得很清楚了呀。”苏路挠挠头，“我没什么看法啦。”


    ……


    中年大妈携许多荔失望离去。下楼的过程中，中年大妈奇怪地嘟囔：“怎么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许多荔猛点头：“对对！我也这么觉得，感觉气质完全变了！”


    中年大妈回忆：“他来敲我的门时，那时的他整个人带着一种威严的气场，我都不敢大声喘气。”


    “对对对！我也是！”


    “真是奇怪呀……现在的他就像个普通人一样。”


    ……


    ——


    苏路握住下巴，企图像柯南一样思考：“唔……藏在记忆深处的钥匙，让我想想。”


    “该不会是这个吧？”苏路从地上捡起一片银杏树叶。


    “就这个吧。”本着死马当活马医没准就蒙对了的乐观心态，他敲响三楼邻居的房门：“砰砰砰！大哥！你瞧瞧是不是这片……这把钥匙？”


    “吱呀——”


    令苏路感到吃惊的是：门直接开了。


    “快点进来！”三楼邻居的声音急匆匆道。


    居然肯放他进去？


    苏路进门后，极其震惊地发现：三楼邻居的家里一片空白，啥也没有。


    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


    找到了。


    苏路一个箭步上前，来到自己的身旁，神情激动：“苏、苏路？”


    地上的人懵懵懂懂抬头：他长得和原先的自己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这一定就是自己原本的身体了！


    “该怎么才能换回来？”苏路下意识疑问道。


    嘀咕完他才发现：这间空白的房子里只有他自己的身体——那个一直和他说话的邻居呢？


    【苏路】苏路突然注意到：在自己的身体旁还有一颗红色的爱心。


    红心拳头大小，从里面飘出男音的声音：【你先把门上的钥匙拔出来，再把门锁好。动作快点！】


    卧槽！！！


    苏路这一惊非同小可：“男音？！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你丢了！”


    男音：【……】


    苏路：“等等——你不会就是那个一直和我对话的邻居吧？”


    男音冷哼了一声：【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苏路：“啊这，原来你可以和人正常对话呀？”


    【懒得装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男音催他，【赶紧照我说的做！快！】


    苏路忙不迭把插在门里的钥匙拔下来、顺带锁了个门。


    【把钥匙放进他手里】


    这一步有点困难——苏路原本的身体像是退化成了婴儿，连基本的抓握动作都不太熟练，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我这是怎么了？”苏路担忧道。


    男音：【失去了所有记忆，可不就变得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了吗？】


    苏路惊讶脸：“为什么他会失去记忆？”


    【为了把记忆塞进你的猪脑子里】


    苏路知道这个“你”指得是霍尔维洛。


    在男音的解说下，苏路大概明白了：这个副本的机制就是把人的记忆从原本的身体中剪切出来，再胡乱粘贴到另一个人的大脑中。


    例如：甲的记忆受到剪切，粘贴进乙的大脑中，由于记忆奠定了人格，人格又代表了灵魂，相当于把甲的灵魂整个塞进了乙的身体中。


    霍尔维洛就是那个“乙”，苏路则代表了“甲”。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霍尔维洛的记忆并没有被剪切，仍旧留存在自己的身体中，与苏路的记忆发生了混淆。


    “所以我一度怀疑你并不是苏路，而是霍尔维洛假装的。”男音解释道。


    苏路瞪大眼：“所以你才故意不给我开门，还让我去找什么第二把钥匙？还说什么只有真正的我才能找到钥匙？”


    男音：【嗯】


    原来如此——男音担心苏路压不过霍尔维洛，他这是在给霍尔维洛下套呢。


    霍尔维洛在听到男音的话后，为了得到第二把钥匙，只能让真正的苏路占据身体的主导权。


    “我明白了，可有一点我不能理解。”他轻声说着话，伸手按住红色爱心——


    “为什么，你要选择帮苏路？”


    男音：【……】


    草——男音发出和苏路同款脏话。


    “我真的无法理解。”霍尔维洛叹息，“明明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我们相伴的时间也更长久。”


    从霍尔维洛有记忆起，男音就陪伴在他身边了。


    “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


    男音不答，霍尔维洛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原因：“是因为我舍弃过你吗？这是对我的惩罚？”


    【……我没有你们人类那么丰富的情感】


    男音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答案：【或许是因为苏路】


    “你爱上他了？”霍尔维洛拔高了音量。


    男音：【我说了，不要把人类的情感定义在我身上】


    霍尔维洛的声音持续提高，他也是头一次这么失态：“那是为什么？你觉得他比我更聪明？更强大？还是更优秀？”


    男音：【你想多了】


    “那么没有原因？这个答案我不接受。”


    【我已经给了你答案，接受与否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霍尔维洛的话语间有种疯狂的温柔。


    他将红色爱心举至眼前：“我已经把你拿回来了，无论你接受与否，今后你仍旧要作为我的声音、我的一部分，与我共同战斗。”


    【强扭的瓜不甜】男音兴致缺缺地给了他一句忠告。


    然而霍尔维洛完全没听进去。


    他将承载了男音的红色爱心按在自己胸前，红色爱心融入霍尔维洛的身体，二者融为一体。


    【你会后悔的】


    霍尔维洛笑得更加温柔了。


    他转过身，打算回到四楼自己的家里。


    至于失去了心脏和男音的苏路，在副本结束后会面临何种结局——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维持这一想法的霍尔维洛来到门边，手指在开门时一顿。


    被锁住了。


    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在苏路的手里。霍尔维洛回过头，惊讶地发现——


    属于苏路的身体已经抬起了头，表情可不像是失忆的婴儿。


    霍尔维洛露出了然的神色，视线落到地面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上：原来如此。


    恢复记忆的真正钥匙不是树叶——而是肢体接触啊。


    “他如此偏爱你，为你谋划到这种程度，我还真是有点嫉妒了。”霍尔维洛半开玩笑道。


    “混蛋！”苏路露出前所未有的凶狠神情，“霍尔维洛，你简直欺人太甚！”


    “你拿走了我的心脏和男音，你走了，我还能活吗？”


    霍尔维洛保持微笑：“把钥匙给我，我有办法让你活下来。”


    苏路蓦地一歪头：“你疯了，疯子的话是不能信的。”


    “……那你想怎么做？”


    苏路“哼”了一声：“在你这种人眼里，恐怕看普通人都是在看蝼蚁吧？”


    霍尔维洛：“我并没有那么觉得。”


    “闭嘴！”


    苏路恶狠狠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蝼蚁都有生存的权利，更何况是我！”


    说完，苏路一仰脖子，毫不犹豫吞下了钥匙。


    霍尔维洛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苏路完成了这一壮举。


    他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极为难看：“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苏路侧过头，同样有点疯癫地笑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你走出这间屋子！嘿嘿嘿，我家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吗？”


    “欢迎来到我家。欢迎。”


    第158章 以身为牢


    “欢迎来到我家——欢迎！”


    在苏路话音落下后，原本空白的房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墙壁、沙发、茶几、门等等家具。


    不可思议的一幕，现实里绝不可能发生，苏路却没意识到画面有问题。


    刚刚吞下去的钥匙，也在入口后变成橡皮糖一样的口感，他随便嚼了嚼就吞了下去，舌尖弥漫开一股香甜的菠萝味……苏路同样不觉得有问题，仿佛理所应当。


    霍尔维洛回过头——身后的门，已经消失了。


    这代表苏路是决心要把他困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霍尔维洛低下头：他的手腕上，渐渐长出了一双镣铐，下方连接着长长的锁链。


    处置权——霍尔维洛想到了这个词。


    他终于发现了副本的另一条隐藏规则：来客处置权。


    家主邀请客人进入自己家中做客，客人如果接受邀请并进入，家主就拥有了来客的“处置权”。


    怪不得，斯文妹、年轻男女、陌生女人……这些被外来黑影夺舍的“人”，会那么热情地邀请他进入家中做客。


    想必是因为它们知道这条规则，而玩家们不知道。


    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霍尔维洛抬头，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苏路。


    苏路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收起刚才那副要咬人的表情，咂了咂嘴摔进沙发。


    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苏路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霍尔维洛再说什么鬼话，他都不会搭理。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已经没有时间了。


    144个小时悄无声息地走完最后一秒，苏路忽然浑身一震。（物理）


    他身下的沙发、身前的茶几、头顶的天花板全都在震动。


    奇怪的是：即使震动的程度已经强烈到苏路眼睛都花了，但他却没有多少震感，仿佛躺在一团抖动的棉花里。


    倏然，他感到眼前一花，感受瞬间清晰了十倍。


    禁锢。


    ——这是苏路意识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怎么、怎么回事？


    苏路感觉自己的头颅被桎梏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肢本能地开始挣扎。


    他在脑袋周边摸到了几块凹凸不平的东西，触感是金属般的冰冷。


    头上似乎罩着什么东西，拔不下来……


    “你等等！别动，我帮你打开。”苏路忽然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在他的头周边按了几下，一股力量在帮助他的头逃脱束缚。几秒钟后，苏路眼前一花，眼前终于重见光明。


    天花板白得刺目，他似乎身处于一个雪白的房间内。苏路从床上坐起身，打量面前的小姐：


    “你……你是？”


    身穿粉红护士服的小姐脸上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动人的眼眸。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头盔，那应该就是刚才罩在他头上的东西。


    护士小姐：“你醒了？恭喜你成功通关。”


    “……我通关了？”苏路愣愣道。


    看苏路这幅状态之外的模样，护士小姐好心地解释道：“你现在刚从思维世界中出来。”


    苏路：“思维世界？”


    护士小姐纤细的手指对准自己的大脑：“就是这里。”


    苏路仍然一头雾水。


    护士小姐转过身，似乎打算暂时离开。


    苏路急忙：“等等！我不是很明白……”


    “难道你就没听说过思维幻境类副本吗？”护士小姐提醒道，“这类副本通常在玩家的大脑中进行，大脑就是副本的舞台。”


    一瞬间仿佛拨开云雾见月明，苏路醍醐灌顶——他算是想明白了！


    《吾栖之家》是在玩家大脑中进行的规则类怪谈副本，六楼沉睡的钱爷爷——钱耳业，谐音前额叶。作为人类脑叶组织的一员，前额叶负责控制逻辑与思维的部分。当前额叶沉睡时，人的大脑就会自动忽略逻辑上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所以苏路前期才迟迟没有发现身体上的古怪。


    后来前额叶醒了，苏路才意识到身体不是自己的。


    如果苏路没猜错的话——《吾栖之家》里的这个“家”，除了指代由钢筋水泥构筑成的房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家”，那就是自己的身体。


    只有记忆和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家”。


    他在男音的《合理》端水下成功回到了自己“家”，至于霍尔维洛……


    苏路忍不住开始幸灾乐祸。


    按照副本规则，想通关应该同时达成两个条件：①灵魂回到真正的身体里；②身体呆在原先的住所中。


    霍尔维洛只达成了其一，没有达成其二，自然不算通关。


    妙啊。


    苏路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并且对男音单扣一个6。


    在这个世界上还能阴到霍尔维洛的，可能就只有他了吧。


    男音，爱你。


    ……


    男音？男音？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路升起不好的预感，在内心呼唤了好几次男音。


    男音毫无反应。


    是他的助听器没开吗？苏路慌慌张张取出耳朵里的助听器，检查后发现是打开的状态。


    就在他陷入呆滞之际，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红色。


    霍尔维洛正站在房间一隅，脸色阴沉地注视他。


    苏路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别说受伤了——霍尔维洛连衣服都没乱。


    他没事？


    完了。


    他没逝，那自己就要逝了。


    “……”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他怎么还没动手？


    原本苏路都做好迎接攻击的准备了，两只手挡在身前，然而他手都举酸了，对方都没动作。


    苏路放下胳膊：“你……干嘛呢？”


    霍尔维洛的眼角似乎狠狠抽了一下。


    “跟个鬼一样站在墙角，你想干嘛？”


    霍尔维洛冷冷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正在这时，护士小姐走了进来，看见苏路还在床上，口吻惊奇道：“咦？你怎么还没走？”


    苏路：“走？”


    “是啊，你都通关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护士小姐往门外一指，“出了这道门朝左拐，直走三十米再连下两层楼，往前就是大门，出去就是你们玩家喜欢的车站了。”


    苏路一怔：头一回遇到把车站怎么走明明白白告诉自己的Npc。


    等等……“你们”？


    “瞧你这眼神，该不会以为我也是玩家——是人吧？”


    护士小姐取下口罩，眼睛以下的部分全是马赛克。苏路当时表情就不对了。


    护士小姐不是人！而是某种未知的鬼怪……


    “哦好的。”苏路装作冷静地下了床，他的鞋就在床下，手有些发抖地系着鞋带。


    他系好鞋带匆忙起身，看见护士小姐走向隔壁床的人。


    这间病房里总共有九张病床，其中八张床上都躺了人。


    睡在苏路隔壁的是一位模样斯文的……斯文妹？！


    护士小姐取下斯文妹的头盔后，斯文妹醒了过来。


    护士小姐：“真羡慕你，终于有了自己的肉.体，以后再也不必担心消亡了。”


    斯文妹拿过放在床头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睁开眼睛冲她笑道：“很快就会轮到你了，加油。”


    这两人明显认识，语气很熟络。


    “我？我还早着呢。”护士小姐叹了口气。


    斯文妹抬头看见苏路，舔了舔嘴唇：“又见面了。”


    苏路还记得占据了斯文妹家的怪物想吃自己！眼前的斯文妹，恐怕就是那只怪物！下意识后退。


    斯文妹发出古怪的笑声：“咯咯咯咯！别这么害怕，我现在有了人类的身体，已经不想吃你了。”


    苏路：“现在？”


    他不敢掉以轻心：“失败的玩家就会被你们夺舍？”


    斯文妹：“夺舍？我认为这更像是一场游戏，输家需要付出身体作为代价。”


    苏路：“那么赢家呢？”


    “赢家——当然是可以走喽！”斯文妹和护士小姐手指相扣，脸贴在一起甜甜地笑道：“你怎么还不走呀？是不是想留下来陪我们？”


    苏路扭头就走。


    但他有个问题实在很好奇。苏路停下来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夺舍玩家的身体？”


    这群怪物披上人类的皮，难道是想混上列车吗？


    “有了身体就方便多了。”护士小姐一边回答一边舔舐斯文妹的脸庞，“你不懂，等你死了以后就知道了。”


    苏路想起那些死去后又“复活”的人们——莫非他们并没有复活，而是变成了一种以鬼魂形式存在的怪物？


    思索着这个问题，苏路走到门边，至于霍尔维洛——这家伙从出场开始就一言不发，一副自闭的模样，斯文妹和护士小姐像没注意到他似的，完全忽略了他。


    苏路忍不住又回了一次头。


    霍尔维洛仍然站在角落，神色晦暗不明。


    不说话、也不动手——他到底在憋什么坏招？


    苏路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霍尔维洛似乎没跟上来。


    苏路松了口气，加快离开的脚步。


    ……


    “哒、哒……”


    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间回响。


    尽管苏路已经很努力地放轻脚步了，但只要是有重量的生物，走起路来就不可能没一点声音——猫咪除外。


    苏路脚上没长肉垫，走路难免有声音，这声音落在他心头，搞得苏路的心脏也跟着一起一落。


    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苏路第N次回头，当他再扭过头时，差点和霍尔维洛亲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


    苏路吓得大叫。


    霍尔维洛皱眉。


    不对，这个距离，好像已经亲上了！！


    对方的嘴唇怼在自己的额头上，苏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感觉哪里不对。


    ……怎么一点触感都没有？


    就算是一片羽毛拂过额头，也会有点痒痒的感觉。那么大一个霍尔维洛，还不如一片羽毛？


    苏路伸出手，手指穿过霍尔维洛的脸庞和身体。


    霍尔维洛……没有实体？！！


    苏路震惊不已，内心隐约升起一个想法：难道这就是副本通关失败的惩罚？


    失去自己的身体，只能以魂体的方式飘着？


    我去！


    好险。


    苏路觉得自己高低得给男音磕一个——如果没有男音的端水，他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内心有了计较，苏路很快从震惊中回神，两步绕开霍尔维洛的幽魂，向出口走去。


    苏路不时回头，发现霍尔维洛的幽魂一直在跟着自己！


    他到底想干嘛？？？


    苏路有点受不了了：“你怎么老跟着我？”


    霍尔维洛眼神中闪过一抹屈辱：“我，跟着你？”


    “可不是你在跟着我吗！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霍尔维洛忍了又忍：“我没有。”


    两人之间的距离约为十六米。苏路故意后退了两步，霍尔维洛立刻上前，补全了这点距离。


    “还跟？”苏路“哟呵”一声，又退了一步。


    霍尔维洛持续跟进。


    “还跟？！”


    苏路超级大声：“还说你没跟着我？你都被我抓现行了！”


    ……霍尔维洛似乎觉得很委屈，但又无法反驳，整个人就很气的样子。


    瞧他这样儿，苏路不禁冒出一个猜测：“难道说……真不是你想跟踪我？你是被强迫的？”


    “强迫”这个词用到他身上，似乎令霍尔维诺感到极其难受——他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苏路的想法愈发坚定，对霍尔维洛发出灵魂三问：“不会吧不会吧？你真是被强迫的？你是被什么东西强迫的？你居然也会被强迫？”


    霍尔维洛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苏路撇了撇嘴，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所以你是不得不跟着我，对吧？你还没有自己的身体，那你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霍尔维洛反问他：“你觉得呢？”


    苏路：“我看你现在像个鬼。”


    霍尔维洛蓦然笑了：“也许吧。”


    苏路提起警惕——他算是对霍尔维洛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这家伙看起来正常，但实际就是个纯疯批。小月没准都要甘拜下风。


    霍尔维洛缓缓逼近道：“怎么？不是欢迎我来到你家吗？现在知道害怕了？”


    第159章 头疼


    苏路：“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该害怕的人应该是你吧，连个身体都没有。”


    “我迟早会找回自己的身体。”


    “哦？你怎么找？”


    霍尔维洛：“靠你。”


    苏路瞪大眼：“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不是，我凭什么帮你？”


    霍尔维洛：“男音在我这里。”


    苏路：“……你想用他威胁我？”


    “算不上威胁。”霍尔维洛笑了笑，“苏路，你现在即将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与我共度余生。”


    “下一个。”苏路想都不想。


    “第二个选择：我们合作，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我不仅可以把男音还给你，还可以支付给你一笔不菲的报酬，足够你在彼世安然度过余生。”


    苏路脸上浮起明显的不屑：“霍尔维洛，别再说鬼话了，你如果恢复了身体，第一件事情恐怕就是杀了我吧？我没你聪明，但也没那么傻。”


    他拒绝霍尔维洛的诱惑，果断迈向出口。


    然而下一步，苏路的身体忽然一僵——


    苏路弯下身体，紧紧捂住自己的心脏，他感觉心脏异常沉重、快要喘不过气了。


    “别急，还有第三个选择。”


    霍尔维洛淡然的声音传来：“我们玉石俱焚。”


    “是你搞的鬼？！”苏路惊怒。


    霍尔维洛没有着急解释，而是飘来苏路面前，手指点了点他的心脏：“心脏是灵魂的寄居之所，也就是灵魂的家。然而这个地方空间有限，天生只够容纳一个灵魂。住了我们两个，你说挤不挤？”


    苏路：“你……住在我的心脏里？”


    “可以这么说。苏路，你觉得这颗心脏还能撑多久？”


    一旦心脏承受不住两个灵魂的重量，肉.体的死亡也是近在咫尺的事。


    苏路闭上眼睛：“所以我根本没得选？”


    霍尔维洛：“运气好的话，你可以选一。”


    苏路朝着他的脸一拳挥了过去。


    殴打空气实在没什么意思。苏路反身往回走了两步，没好气道：“你的身体在哪儿？”


    霍尔维洛：“跟我来。”


    ……


    副本深处，副本的鬼怪们围着一个人。他拥有美丽的红色长发与面容，睫毛在眼帘下形成弯月状的阴影弧度，五官犹如雕塑，仿佛一位沉睡中的神祇。


    神祇落入了它们的地盘。望着近在咫尺的极品猎物，眼泪不争气地从鬼怪嘴角流了下来。


    “根据上一次的抽签结果，这次失败的玩家身体应该归我所有。”一只鬼怪叉腰表示。


    立马跳出另一只鬼怪提出质疑：“这轮失败的玩家可不止一个！像这种极品，自然不能根据抽签结果来决定。大家说对不对？”


    其他鬼怪立刻对鬼怪②的提议表达了赞同。


    鬼怪①尽管不满，但在职场上和多数同事们作对是大忌，只好忍了。


    “那你们说怎么分？”鬼怪①退一步道。


    鬼怪②：“依我看，这具身体应该分给在副本里工作时间最长的鬼作为奖励。”


    在副本里工作时间最长的——那不就是鬼怪②吗？！


    “不行！”鬼怪③跳出来反对：论资历它是最年轻的，要是真按这个办法来，那它岂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干得久也不一定出力多啊？有些鬼都混成老油条了，干活摸鱼别以为我没看见。”鬼怪③阴阳怪气道。


    鬼怪②狠狠瞪了它一眼：“你什么意思？”


    鬼怪③：“没什么意思啊，前辈，我不是在说你，你可千万别对号入座了。”


    鬼怪①搅浑水：“那照你说的，应该把这具身体发给干活最卖力、表现最优秀的鬼，那应该发给……”


    众鬼的目光，忍不住飘向了卷王——鬼怪④。


    鬼怪④：“嘿嘿，那我就笑纳了。”


    “等等，你还不够格。”鬼怪④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


    “谁说的？站出来！我们P……”鬼怪④上一秒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在见到来鬼时猛地低了下去。


    鬼怪④用蚊子似的声音叫了一句：“领导。”


    鬼怪⑤笑眯眯道：“小④啊，平常辛苦了，等到下次再有这样的极品一定轮到你，我保证。”


    鬼怪④猛翻白眼：“您画的饼，我已经吃不下了。”


    “怎么说话的！”鬼怪②拍马屁道，“哎呦喂～我的领导啊，这具身体依我看，只有您才是当之无愧的拥有者啊！”


    鬼怪⑤看向其他正在观望的鬼：“大家还有其他意见吗？”


    “……”众鬼不敢吭声。


    鬼怪④气急败坏地发出一声冷哼：“不卷了！以后再也不卷了！”


    失去一个卷王，但能收回一具极品身体，这个买卖，值！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鬼怪⑤咧开的笑容，口罩都快遮不住了：


    “那这具身体就归我了。”


    ……


    ——


    “霍尔维洛，你难道就这么看着吗？”


    隐蔽的角落里，苏路躲起来暗中观察鬼怪们开会，不可思议道：“它们在瓜分的可是你的身体诶！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仗着其他人和鬼都看不到他，霍尔维洛站在显眼的地方，回头瞧了苏路一眼。


    ……苏路提起警惕。


    霍尔维洛：“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苏路：“你该不会想让我帮你把身体抢回来吧？”


    霍尔维洛点头。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苏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唯一的能力男音还被你拿回去了，你让我怎么帮你？”


    “那么多的鬼，你让一个普通人上去不是找死吗？”


    霍尔维洛：“你先听我说。”


    苏路压低了声音：“你说。”


    霍尔维洛：“鬼怪不可能直接占据我的身体，它们还需要借助副本的力量。”


    《吾栖之家》这个副本分为表世界和里世界，里世界也就是思维世界，需要戴上头盔陷入昏迷后才能进入。


    苏路目睹鬼怪⑤吩咐鬼怪①去找头盔——


    现在霍尔维洛家里没有主人，一旦鬼怪⑤进入里世界，它只需要等到霍尔维洛家的窗户出现、再从窗户里爬进去，就能成为新的主人！


    苏路：“哦哦，那我们的时间还挺充足的。”他当初可是足足在里世界呆了144个小时。


    霍尔维洛浇冷水：“现实世界的流速是里世界的一百倍。”


    一、百、倍！？


    苏路默默往前挪了两个小数点：也就是说他们只有1.4个小时的时间了！


    如果不能在1.4小时内夺回霍尔维洛的身体，之后再想夺回来简直难如登天。


    感受到时间的紧迫，苏路的肾上腺素开始分泌，他甚至升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兴奋感：“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霍尔维洛感受到了那丝兴奋，眉头微皱：“你先冷静下来，再去找一个相似的头盔戴上。”


    “啊？”苏路傻眼了，“我也要戴？”


    霍尔维洛：“当然，只有你的身体沉睡，我才能进入思维里的世界。”


    苏路：“等等，那我呢？我岂不是还要再过一遍副本？”


    “你在家里待着就行。”


    霍尔维洛望着鬼怪⑤，眼神阴森。


    意思是他负责打打杀杀？


    他这么一说，苏路就放心多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该怎么保证我们和那个领导分到同一栋楼呢？”


    刚才一路走来，苏路发觉这里有不少房间，每个房间里都躺着人，这么多的人，里世界不可能容纳得下。


    仅有一个解释：里世界里不止有一栋楼，副本有自己的一套划分规则。


    苏路把自己的想法和霍尔维洛一说，得到了对方的肯定：“不错，确实是有一套规则，同一个房间的人可以分到一栋楼。”


    弄清楚规则，接下来的做法就很清晰了：首先是要想办法和领导进入同一个房间，再戴上头盔进入里世界。


    ……


    另一边，鬼怪①拿来了头盔，交给鬼怪⑤，鬼怪⑤挟着头盔、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其余几名鬼怪负责搬运他“未来的身体”。


    众鬼选择了一个空房间，鬼怪⑤则戴上头盔进入了里世界。


    “吱呀——”


    众鬼离开后，房间门被人从外面偷偷摸摸推开一条缝，苏路的眼睛挤在门缝里，万分谨慎地暗中观察。


    “嗖——”


    旁边闪过一道嚣张的红影，霍尔维洛居然直接穿透门板钻进了房间！


    苏路忍不住张开了嘴巴。霍尔维洛转身：“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躺好。”


    苏路眨了眨眼睛，怀里抱着根据霍尔维洛指示找到的头盔，选择了一张床。


    空旷的房间内有十张床，其中两张床上躺了人、一张床上躺了一个鬼怪⑤。


    鬼怪⑤和霍尔维洛的身体都已经戴上了头盔，苏路正准备把头盔往脑袋上扣——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等等。”


    这只手没有丝毫重量，苏路顺着手臂抬头望：“又怎么了？”


    霍尔维洛：“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先撤。”


    苏路：“理由呢？头盔是假的还是你的身体是假的？？”


    “没有理由。头盔是真的，我的身体也是真的。”霍尔维洛淡淡道。


    所以——这就是大佬的第六感吗？


    苏路果断放下头盔：“听你的。”


    虽然临时决定要撤，但也不能两手空空的撤。苏路打算把霍尔维洛的身体一起带走。


    他上手把霍尔维洛的身体拖下床，边拖边吐槽道：“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


    霍尔维洛看他的目光冷飕飕的。


    苏路拖了几米，忽然听到门外有异响，吓得立刻滑了手。


    “砰！”霍尔维洛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后脑勺和床柱子发生亲密的碰撞。


    ……他的脑袋好像开始疼了。


    第160章 计划


    “幸亏戴了头盔。”


    ——这是苏姓路人事后说的第一句话。


    “放心，应该没磕着，你不疼吧？”苏路看向霍尔维洛的幽魂。


    半透明的霍尔维洛，目前应该处于魂体状态？具体的苏路也说不准。


    “身体受伤，灵魂也会有感觉吗？”苏路看他一副头疼的模样，狐疑地问。


    霍尔维洛脑袋外面倒是不疼，疼的是里面。他幽幽地盯了苏路一眼：“有人来了。”


    在他的指导下，苏路又把他的身体拖回了床上，人也躲进了墙边的柜子里。


    没过一会儿，鬼怪①就抱着头盔、真·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


    苏路透过柜门上的缝隙目睹到了这一幕。


    没过多久，鬼怪②也抱着头盔摸了进来。随后是鬼怪③、鬼怪④……


    这下即便没有男音提醒，苏路也看明白了它们的意图——这群鬼怪是想和鬼怪⑤争夺身体呢！


    等到众鬼怪全都戴上头盔进入副本后，苏路从柜子里爬了出来，语气不自觉间带上了幸灾乐祸：“霍尔维洛，你可真不愧是个万人迷啊，鹿雪绒见了你都要甘拜下风。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鹿雪绒是谁？


    霍尔维洛心头闪过这缕疑问。他很快将其抛开：“我们也进去。”


    苏路闻言一怔：“啊？你不是说感觉不对劲吗？”


    霍尔维洛：“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好吧。”看来是竞争太过激烈，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苏路小心地戴上了头盔。


    下一秒，他的意识坠入了黑暗组成的漩涡。


    ……


    睡梦中的苏路咂了咂嘴，翻了一个身。


    等等，现在好像不是睡觉的时候。


    苏路起床困难地撑开双眼——眼前是熟悉的卧室。


    他又回到《吾栖之家》副本了？


    苏路下了床、走出卧室，在客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霍、霍尔维洛？！”


    苏路大吃一惊。


    令他吃惊的不是霍尔维洛本人出现在自己家里，而是他的手脚上都栓着一条锁链。


    锁链延伸至墙壁，与客厅的墙壁融为一体。霍尔维洛像个囚徒一样坐在沙发上，神色没有太大改变，唇角甚至噙着一丝微笑：“你醒得《可真快》。”


    “你你你。”苏路抬起手指，“你这是在玩什么囚禁play吗？”


    霍尔维洛微笑道：“看不出来吗？我在被你囚禁。”


    “我？”手指调转了一个方向，苏路指着自己，嘴巴不可思议地张成了鸡蛋型。


    “不对！”不该背的锅苏路可不背，“我怎么囚禁你了？”


    霍尔维洛飞快扫了一眼手脚上的锁链。


    苏路：“这又不是我给你戴上的，别什么都赖我身上！”


    霍尔维洛：“就是你。”


    苏路愣住了。


    霍尔维洛简单解释了几句，苏路这才得知——在他吞了钥匙后，家里的门连夜消失，霍尔维洛没办法回去，只能以“不受欢迎的来客”身份被苏路的家暂时拘禁。


    苏路挠了挠头：“那怎么办？我现在把钥匙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霍尔维洛微笑：“哦？你可以试试。”


    苏路尝试了下，发现不行，根本吐不出来。


    他走出卫生间，遗憾地告诉霍尔维洛：“这招行不通，看来我们真被锁死了。”


    霍尔维洛微笑再微笑：“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苏路：“……噗。”


    他实在忍不住了，面对霍尔维洛这幅凄惨的模样，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一条……”最后那个字他没敢说出口。


    霍尔维洛微笑微笑再微笑，马上就要崩裂了：“嗯？”


    苏路见好就收：“行了，我知道你肯定很郁闷，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可不习惯跟男人同居。”


    霍尔维洛看他的眼神发生了一点变化，脸上虚假的笑容淡去了些，告诉了他接下来的做法——走窗。


    由于苏路吞了钥匙，两人目前一整个是被锁死在家的状态，连门都消失了，因此走门就不用想了，只能走窗。


    苏路闻言“咦”了一声：“走窗？”


    霍尔维洛解释：“既然外面的东西能爬进来，那我们自然也能出去。”


    苏路上来就一通询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你爬出去过？出去以后呢？”


    霍尔维洛只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等等，我也要一起去啊？”苏路反应过来。


    “你也看见了。”霍尔维洛抬起手臂，锁链跟随他的动作而晃动：“我现在哪儿也不能去。”


    说着，他微微笑了起来，这次笑得还有那么点真心实意：“准确来说——是只有你能去。”


    霍尔维洛到时会交给苏路一件东西，只要把那件东西放回去，霍尔维洛也就能回去了。


    苏路踌躇不决，问了他一个担忧的问题：“窗外会有危险吗？”


    “没有。”


    “你不会驴我吧？”老实说，苏路不太相信。


    霍尔维洛瞥了他一眼：“有危险的是留守在家的人。”


    按照他的说法，窗外的鬼怪都挤破了头想往窗内钻，因此窗外反而是安全的。


    见苏路仍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霍尔维洛破天荒道：“你放心，我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言下之意——我不会害你。


    看他这幅惨兮兮的样子，那倒也是。


    “……好吧。”苏路勉强接受了这个计划。


    接下来就是等待窗户出现了。


    这段时间格外漫长，两人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别提什么共同话题，在商讨完计划的细节后，不约而同陷入了死寂。


    苏路主动跑去书房溜达了一圈，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里头的字迹照样模糊不清，他无趣地放了回去，抬脚走出书房。


    霍尔维洛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动静，金色的眸光朝他投来。


    苏路下意识避免和他对视，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不能玩手机、也不能看书，苏路躺在床上，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


    “咚咚。”


    意识朦胧中，苏路听到一种类似于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苏路不耐烦地捂住耳朵、把头缩进了被子里。


    “咚咚咚咚咚咚咚——”


    苏路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猛然间发现：一团黑影，正蜷缩在自己的身边。


    “嘻嘻嘻。”黑影发出恶作剧的笑声。与此同时，苏路又听到了床板底下不断传来的敲击声：“咚！咚咚咚……”


    有某种东西藏在他的床底、敲击他的床板。


    面对双重恐惧，苏路一下子慌了神。惊慌瞬间席卷了他的身心，令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规则……


    就在这时，苏路想起了副本规则：【不要让它们发现你发现了它们】


    对，要冷静，假装没看见就好，他只要继续装作睡觉……


    “你看见我了，对不对？”黑影贴着他的鼻尖，亲密无间地问出了这句话。


    苏路呼吸时的颤抖泄漏了他内心的惶恐。这使得黑影更加确信：“你果然发现我了！”


    一旦它们知道他发现了它们，那他的结局……


    “砰！”


    黑影突然泄气似的软成一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苏路睁开眼睛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立在他的床头。


    “霍……霍尔维洛？”苏路艰难地吐出了他的名字。


    他身上的锁链延长了很多，居然能支持他走进卧室。


    苏路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着一根警棍——啊，是这根警棍，他还记得这根警棍的来历……


    霍尔维洛显然深谙“补刀”的道理，对着瘫软的黑影一顿猛打，黑影直接被他打散了。


    霍尔维洛侧过脑袋，房间里的灯没开，暗夜中，他的红色长发如同冷却的岩浆流淌过他的脸庞。


    “找到了。”霍尔维洛的神情依然没什么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顺手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窗在你的床下。”


    ……这种平淡的态度，让想跟他道个谢的苏路，情不自禁地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苏路急忙从床上爬起来，两人合力将整张床搬开。


    风夹着银杏树叶扑面而来。


    一只外来黑影卡在床和窗户之间，原来就是这家伙在不停地敲床。霍尔维洛手起棍落，外来黑影步了前辈的后尘。


    霍尔维洛把一颗爱心形状的东西交给了他——据说只要把这个东西放进霍尔维洛的家中，他脱离副本后就能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


    苏路收好，鼓起勇气跳了下去。


    一瞬间天旋地转。


    等苏路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窗外的昏暗里。


    银杏树枝与树叶消失无踪，苏路定了定神，扭头观察四周——


    他正站在一条光线黯淡的走廊上。


    走廊两旁全是窗，绝大部分都关着——除了他身边的这一扇。


    从苏路的视角看过去：窗内的房间布景被整个倒转过来了，霍尔维洛站在窗内，正以一种神奇的角度俯视他。


    窗外的视角很神奇，苏路来不及多体验一下，就在霍尔维洛的催促下走远了点。


    【注意看，前面↗就是小霍的家】


    男音突然响起，来源正是那颗红色小爱心。


    苏路很激动：“男音！男音你在娘家过得还好吗？霍尔维洛有没有虐待你？”


    男音：【。】


    苏路一边激动一边思考：男音是寄居在心脏里的，看来霍尔维洛是把自己的心交给他了啊！（物理）


    跟随男音指导，苏路行走在昏暗的走廊内，不知不觉间，连带他的身体都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在经过其中一扇窗户时，透过玻璃的反光，苏路惊觉自己的外表看起来居然和外来黑影一模一样！


    莫非进入这条走廊，就会变成“外来黑影”的模样？但愿回去以后能恢复原样……苏路忧心忡忡地祈祷。


    一路上，苏路经常会和真正的外来黑影擦肩而过——由于大家长得都差不多，倒也没有黑影飘过来和他搭话、或者对他起疑。


    想不到：身上的这层灰雾还给他上了一层保护色……苏路稍微松了口气。


    每扇窗户背后都代表了一个“家”，没有拉窗帘的窗口，苏路就能轻易看到家庭内部的景象——


    一位大叔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中播放的雪花点发呆；一个年轻的男人把刚领回来的食物放到桌上，正伸手在塑料袋中翻找；一名秃头少女推了推眼镜，打开空白一片的文档叹了口气，刚准备码字，猛然间回过头，看到窗外的苏路时吃了一惊。


    “不、不好意思。”苏路讪笑着抬起手，对方露出惊恐的模样，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上了窗帘。


    苏路摸了摸鼻子，听从男音的指导，停留在其中一扇关闭的窗口前。


    就是这里了。


    苏路趴在窗口前，妄图抠出一条缝隙。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


    霍尔维洛的家——还是和自己家一个样子吗？


    记忆回到自己的身体后，苏路并没有遗忘在霍尔维洛身体里时经历的事，相反，他拥有全部的记忆。


    这份经历也可能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苏路盯着自己的手，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默默抱着膝盖蹲守了一会儿，苏路忽感上空洒下一片光——是头顶的窗户打开了。


    他立刻起身钻了进去。


    霎时间刺目的金光险些闪瞎苏路的眼睛，霍尔维洛的家和自己家完！全！不！同！！简直是一座宫殿，复杂华丽到可以景物描写三千字……咦等等。


    这个华丽的feel，有点眼熟啊，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还住过？


    刚准备把红色爱心找个地方放下，鬼怪②的声音就从苏路背后响了起来：


    “哦呦？怎么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