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苏路vs小月(六)
碎片飞溅,锋利的镜雨险些伤到苏路。
“你是不是玩不起啊”这句话,硬生生被苏路咽了下去。
他期盼童稚的声音能出来主持公道,然而喜好看乐子的家伙并没有出来。
正当苏路心里打鼓时,暗月绝弦强行拽回失控的锁链,锁链像条蛇一样委屈地缠住他的手臂。他朝苏路走来。
“干干干什么?!”苏路慌了神:如果说副本时间已经结束,了,那岂不是说明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在他靠近以前,一只巨手突然伸进副本,握住了苏路的身体!
指尖的黑色指甲油,象征着手主人的身份。
莱茵哈特直接把苏路拿出了副本。
苏路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莱茵哈特没有把他放回棋盘,而是置于自己的肩膀,冲对面的魔王露出挑衅的微笑:“你输了。”
梅奥西斯还是那副死样子,冷笑连连:“别得意的太早,你也输了一局。”
莱茵哈特:“哦。你介意被拍照吗?我想记录下你裸奔的场景。”
两位魔王又是一番唇枪舌战。幸亏莱茵哈特不是溜肩——苏路抓紧他的一缕红发,调整姿态稳稳地坐好。
在暗月绝弦也被副本放出来后,童稚的声音终于不再装死,跳出来说:“双方选手经过《激烈的角逐》,赛况进入白热化阶段!目前双方达成平局,将在接下来的第三局里一决胜负!”
也就是说:第三局是最后一局。
莱茵哈特和梅奥西斯谁会去裸奔,就看这一局了。
“老婆,你还行吗?累不累?”莱茵哈特侧过头,关切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路:“啊?我不累。”毕竟他进副本好像也没干什么,活儿都让某月干了,他就辅导小学生写了个作业……
尽管他这么说了,莱茵哈特还是特地向童稚的声音申请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一莱一路进入了密聊:
莱茵哈特:“老婆老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
苏路惊讶地抬起头:“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魔王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笑意:“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选中这个副本?”
苏路:“放个耳朵。”
莱茵哈特:“我的眼睛可是和狗的鼻子一样灵,那个盯上你的家伙,灵魂是空白的。”
苏路怔住:“什么意思?”
“这和我的能力有关,老婆你可要替我保密哦。”莱茵哈特给了他一个Wink:
“我的能力叫做『灵魂手术专家』。”
苏路:“灵魂也可以做手术?”
莱茵哈特眨眼:“既然身体可以做手术,灵魂为什么不可以?”
“……好吧你继续。”
“我的工作,就是把灵魂通过手术改造成彼世需要的模样,例如一个形象恐怖的NPC。”
苏路:“改造?怎么改?”
“该怎么和你形容呢……”莱茵哈特顿了顿,“老婆你染过头发没有?”
“没染过。”
莱茵哈特:“那你应该见别人染过吧?”
苏路点点头:“我陪我妈妈染过。”
“程序就和染头发差不多,先是将原本的发色漂白,再通过染色剂进行着色。要想改造一个灵魂,就必须先抹除它原本的颜色,之后再进行添色。”
苏路有点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暗月绝弦的灵魂被漂白过?”
莱茵哈特:“是的,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还是个‘婴儿’。”
苏路怀疑自己听错了:“啥???”
莱茵哈特:“人在刚出生时,灵魂如同白纸一张,是往后的人生经历形成的记忆在为这张白纸润色。”
“当然,白纸人生也是很容易上色的,一般只需要三年左右就会出现颜色,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苏路:“你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很大概率就是后一种可能诶。”
莱茵哈特:“要不然你去问问他?”
苏路:“那还是算了。所以和《失物》这个副本又有什么联系?”
莱茵哈特勾勒出讥讽的微笑:“被彼世漂过的灵魂基本会失去自我,一个连自我都没有的人,还想帮助别人找回自我?做梦去吧!”
原来如此——莱茵哈特正是由于看透了某月的弱点,知道这把苏路稳赢,才答应了梅奥西斯的条件。
天真的梅奥西斯,以为战力高超就能决定一切,还能顺便教训教训苏路——简直天真得可怜。
论阴险,他哪里比得上莱茵哈特这个老六!
“说起来,老婆你和梅奥西斯有什么纠葛吗?他对你似乎格外执着呢。”
苏路:“没什么纠葛啊……”
莱茵哈特指着头顶:“真的?总感觉头上的绿帽子又多了一顶呢。”
“……我只是抽到过有他的副本,然后又从他手底下逃跑了而已,真的没有特别的纠葛。”
莱茵哈特:“不对,那他和我抢什么人?噢~我知道了,老婆你是和他的妹妹有纠葛吧?”
苏路:“他的妹妹?你是说莉莉?”
“你们果然认识!老婆你一看就是那种讨小孩子喜欢的类型。梅奥西斯那个死妹控!八成是想把你绑回去带孩子。”
苏路:“额……话说魔王原来也有兄弟姐妹?”
莱茵哈特:“有啊。”
苏路打量他精致的侧脸,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霍尔维洛不知何时飘到了他的背后。
莱茵哈特有所察觉般移过目光,犹如太阳的金瞳,映射出苏路抬起的脸庞。
“你……认识霍尔维洛吗?”
莱茵哈特含笑:“老婆,这个问题憋了多久?”
苏路:“很久了!说实话我早就想问了,他是你哥哥吗?不然你们为啥这么像?都是红发金瞳,你之前还把我当成他的替身……”
“错。”莱茵哈特严肃道,“我是把你当成了他本人。”
霍尔维洛用一种“你瞎啊”的眼神横扫小魔王。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莱茵哈特耸耸肩,苏路差点从他肩上掉下去,手忙脚乱地揪住他的头发。
莱茵哈特:“老婆你猜对了一半。我们的确是兄弟,但!是!我才是哥哥呦~”
苏路:“啊?”
男音:【注意看,小莱和小霍是双胞胎,小莱比小霍早出生半小时。】
令人出乎意料的答案——莱茵哈特无论外表还是身高都十分符合美少年的定义,霍尔维洛则完全是高大俊美的成年男性。
据莱茵哈特表示,是由于他“生性谦让,娘胎里的营养都让给那小子长高了”。
苏路没拆小魔王的台,问起另一件事:“我会来到角斗场,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吧?那个鬼鬼祟祟的快递员是你派来的?”
“嘿嘿!答对了!”莱茵哈特打了个响指,引起了对面梅奥西斯的注意——他投来怀疑的眼神。
苏路:“到底怎么回事?”
莱茵哈特使用传音入耳:“是小奇突然过来找我啦。”
“小奇?道格里奇?”
“嗯呐。”
苏路的记忆切换到道格里奇退场的画幕:
原来那一天,道格里奇见打不过斐尔柏帝,转身就去搬了救兵,也是他把霍尔维洛的事告诉了小魔王。
“毕竟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也不能放着不管吧。”莱茵哈特意外的有责任心。
霍尔维洛:“……”
苏路:“洛洛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生性不爱说话吗?”
莱茵哈特愣住:“你叫他什么?洛……洛?”
角斗场炸起一串响亮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莱茵哈特笑到拍桌,“你小子也有今天!”
在苏路身边飘了这么久,霍尔维洛的精神状态已经趋于稳定——除了脸色有点黑以外,基本没有其他反应。
莱茵哈特感到奇怪,渐渐停止了狂笑,观察起他们俩来。
苏路正和霍尔维洛说话:“洛洛,你之前干嘛去了?怎么没和我一起进副本?”
“你说话啊,洛洛?洛洛?洛洛洛洛洛洛洛——”
……霍尔维洛一脸无可奈何:“被选中的人是你,不包括我。”
苏路敲手:“哦!所以你就被副本弹出去了?”脑海里突然出现洛洛“biu”地一下被打包弹走的画面。
“……”
沉默代表默认。苏路不由得担心起未来:“那下一局呢?你不会又被弹出去吧?我还指望你关键时候上号帮我代打呢!”
“……”
霍尔维洛忍了又忍:“你自己打,我不会帮你。”
“你还想不想复活了?乖,现在可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
苏路抬起头,接触到莱茵哈特惊奇的目光,有些疑惑:“怎么了?”
莱茵哈特:“没什么,只是阿洛好像变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和人说话。”
苏路点头:“他以前是挺遭人恨的,现在好点了。”
“……”霍尔维洛的沉默,震耳欲聋!
莱茵哈特小声:“适可而止吧老婆,我这个弟弟脾气可不像我这么好。”
苏路小声:“看出来啦。”
霍尔维洛危险的目光剐过他俩。
“咳咳,对了,关于你哥和我的关系……”苏路想和霍尔维洛解释一下“老婆”这个称呼的由来,霍尔维洛示意他打住:“我对你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毫无兴趣。”
苏路:。
他们仨——表面看上去是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这么久,对面的梅奥西斯心下觉得古怪:
莱茵哈特和苏路举止实在过于亲密了吧?梅奥西斯不相信他真的会随便爱上一个路边的玩家。
联想到第二局比赛中,手下莫名其妙输掉的棋子,梅奥西斯的眼神越发狐疑。
有问题!
……
没有问题,这把稳了!
苏路心想:现在关系理清楚了,莱茵哈特和洛洛是亲兄弟,自己人——胜负不仅关系到魔王的廉耻,还关系到弟弟能否获得新生,作为哥哥,莱茵哈特必定会全力以赴!
他只需要配合莱茵哈特的安排,走个流程就行了。
休息时间结束,童稚的声音宣布:“最后一轮比赛正式开……”
“且慢。”
梅奥西斯叫住童稚的声音:“我对比赛的公平性表示质疑。”
“神圣的角斗场绝对是公平公正的!”童稚的声音首先强调,随后才细问魔王话间的含义。
梅奥西斯:“换人。”
“哦?噢……原来您质疑的是莱茵哈特大人啊。”童稚的声音明白了,“那您属意其他哪位魔王呢?”
梅奥西斯陷入沉思:这么久了,尼格尔那个废物估计真的出了事,莱茵哈特这个疯子;道格里奇是个蠢货;罗生莉莉是个傻的,也不可能做他的对手。
梅奥西斯一时有些绝望:我们彼世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剩下的魔王中,他还算瞧得上眼、够格做他对手的……
梅奥西斯:“斐尔柏帝,换成他来。”
第202章 苏路vs小月(七)
“不行!我不同意!!!”
莱茵哈特和苏路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
霍尔维洛投来玩味的眼神。
“……斐尔柏帝大人吗?巧了,他也很想参与咱们这个大家庭呢!从开赛起,就一直在给我递投名状。”童稚的声音叹了口气,“可惜呀,开赛以后除非魔王失去意识昏迷不醒,否则是不能够中途更换魔王的哦!”
梅奥西斯贴心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把对面那个东西打到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这回轮到莱茵哈特冷笑:“你可以试试!”
伴随莱茵哈特一个响指,整个棋盘开始躁动不安——物理意义上的。
“地震了?!”玩家们盯着脚下,地面正在不断颤栗。
莱茵哈特:“斗兽场里我的好孩子们,想必很乐意出来晒晒太阳。”
一簇黑色的火焰跳出梅奥西斯手掌心:“你创造的那群怪东西应该也很乐意烤火。”
童稚的声音哽住。
虽然它是很喜欢看乐子没错,但任由两位魔王打起来肯定是不行的……至少现在不行。
童稚的声音驳回了梅奥西斯的要求:“莱茵哈特大人不可替换,您如果喜欢斐尔柏帝大人,我可以在下一届角斗场中为你们安排。”
“……”说得跟相亲似的。梅奥西斯只能作罢。
“等等,我也要质疑一下!”莱茵哈特举手。
童稚的声音有种心酸的无奈:“您就别再添乱了吧。”
莱茵哈特眉毛一扬:“梅奥西斯的质疑就是质疑,我的质疑就是添乱了?我要投诉角斗场区别待遇!”
童稚的声音:“……那好吧,您质疑什么?”
“他!”莱茵哈特将矛头指向默不作声的某月,“梅奥西斯的棋子和我的棋子战力差距过大,这有违公平。”
“……”就算是梅奥西斯,都忍不住为某月打抱不平:“你脑子进水了?”
暗月绝弦现在的战斗力仅仅只是原先的1/113——都削成这样了,莱茵哈特居然还嫌不够公平?
“不然干脆把胜利直接让给你。”梅奥西斯冷笑。
莱茵哈特:“呵呵,抛开数量就是在耍流氓。你自己好好数数,现在你那边有多少人,我这边又有多少?”
经过两轮比赛的淘汰:暗月绝弦的切片数量已经超过了正常玩家的人数。
童稚的声音衡量道:“这……确实不太公平。”
梅奥西斯皱了皱眉头,不等他开口,童稚的声音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恢复原貌吧!”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暗月绝弦的数量急速锐减——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那他的战力……”不知是谁咕哝了一句。
“当然也恢复原状啦!”童稚的声音高兴回答。
莱茵哈特傻眼了:“啊?”
苏路更加傻眼:“啊??”
多个小月他还能耍阴招玩手段逐个击破,完全体的小月——靠,这还这么玩?
有句话叫“一力降十会”——苏路顿时狠狠揪了一根莱茵哈特的头发下来。
“哎呦!老婆你别生气。”莱茵哈特吃痛,正要去讨个说法,童稚的声音已经预判了他的说辞:“第三轮比赛与玩家人数无关,这不影响什么的。”
苏路安慰自己:至少不会再掉进小月窝了。
伴随童稚的声音一声令下,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莱茵哈特偏过头,似乎想和他说什么话。
苏路凝神去听,然而入耳的声音却变得支离破碎。身体失去平衡,他从莱茵哈特肩上垂直坠落。
莱茵哈特流露出惊讶的眼神,伸出手试图接住他,然而苏路却从他的掌心穿过。
从莱茵哈特的口型判断,他应该是在叫“老婆”——
后背砸在一张硬邦邦的床垫上,莱茵哈特焦急的面孔被惨白的天花板取代。
苏路从床上坐起来,除了后脑勺被同样梆硬的枕头磕得有点发晕外,身体并没有传来其他不适感。
等待这阵眩晕过去后,苏路扭头打量周遭的环境:
四四方方的房间中,摆放了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块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正对着两张床中央的过道;过道上摆放了两根用于输液的铁架以及两个床头柜。
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这个熟悉的装修、这个熟悉的味道……第三轮比赛的场地,绝对、肯定、一定是在医院没错了。
在无限世界里,医院、学校、荒村、酒店并称副本界的四大金刚,终于……终于让他碰上一个了吗?!
苏路一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想和霍尔维洛分享一下心情,发现他这次又没能挤进来,瞬间有些失望。
洛洛怎么回事?他就不会找个缝儿钻进来吗?一点都不机灵。
男音?你说呢?苏路在心里吐槽,男音偶尔会接他的梗。
【……】
得,看来这次男音不想搭理他。
苏路没趣地抱着膝盖蹲好。
时间分秒流逝,渐渐的,苏路升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哪儿去了?以及按照流程,童稚的声音应该跳出来解释比赛规则才对。
苏路试图从理性的角度安慰自己:那么多人一个病房当然塞不下;说不定这是一个探索型副本呢?线索和规则需要自己摸索的那种。
他又纠结了十来分钟,实在是坐立难安,探出一个脑瓜:床下只有一双粉色拖鞋。
他的衣服被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表、腰带这些空间型道具都被暂时没收了,就连手机也收走了。
脚冷——这副本居然连袜子都给他抽走了,够狠!
苏路再也坐不住了,他想下床走走,内心笃定这肯定是一个探索型副本。
对面的床下也摆放了一双拖鞋:深蓝色的拖鞋,尺码看上去比粉红色的拖鞋要大上许多。
苏路盯住深蓝色拖鞋看了很久——
【……】
男音没有响起任何提示。
苏路取出耳朵里的助听器,确认是开启的状态,尝试调节音量,耳边始终寂静无声。
或许这就是一双普通的拖鞋吧,所以男音才不屑于提示。任性的男音。
苏路耸耸肩,把助听器塞回耳朵。
对面的床上其实没人,蓝色拖鞋应该处于无主状态,但苏路还是选择穿上自己床边明显不合脚的拖鞋。
果然小了,苏路半个脚后跟露在外面,走起路来不太舒服。
他忍不住又看了蓝色拖鞋一眼,内心叹息。
别再想拖鞋了——苏路拍拍脑袋告诫自己:还是先寻找有用的线索吧。
苏路打开床头柜,里面放了一兜苹果、一袋木糖醇饼干和一个保温壶。
苹果可以吃吗?苏路盯着有些干瘪的苹果,条件反射地冒出疑问。
【……】
男音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喂喂,你今天也太高冷了吧?”苏路忍不住抱怨。
他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倏然之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刚才明明说话了对吧?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路立刻敲了敲床头柜。
“……”
没错,真的是没有一点声音!!
苏路慌了神,又做了好几次类似的实验,例如拿保温壶去敲击铁架和磕碰床头,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没有任何声音!!!
是他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不一定是他耳朵的问题,这里是彼世,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或许是副本的设定?声音在这里就是会被吞没?
冷静……一定要冷静!
苏路深呼吸,竭力压制内心的惶恐和不安,强装镇定地继续寻找线索。
在他的床尾,夹有一张住院信息记录单,上面用潦草的文字介绍了他的信息:
【姓名:苏路】
【年龄:17】
【性别:男】
【病房号:37】
【床号:166A】
【现病史:神经性耳聋】
【既往病史:暂无】
【主治医师:汪泽明】
……
神、神经性耳聋??!!!
苏路震惊:他真的聋了!?
紧紧地捏着手上的住院单,苏路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怪不得他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男音也不回答他……
原来是因为自己聋了。
苏路把住院单夹了回去,走到门口。
尽管这是木门,但却有一半是透明的:中间部分挖空了做成玻璃。苏路趴到玻璃上,观察外面的情况。
和现实灯火通明的医院不同,无限世界的医院普遍都很贫穷,经常交不起一块钱的电费。彼世的医院照样不能免俗——走廊上灯光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欠费而熄灭。
苏路果断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他盯着床头的呼叫按钮思索:如果按下它,会有医生护士冲进来吗?
……副本里的医生和护士,不一定是人。
苏路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可要一直待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吗?
苏路自暴自弃地躺下:谁说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还可以睡觉。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了,苏路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蓦地坐起身——
他睡不着。
他根本无法放松。
人是需要安全感才能放心入睡的生物,原先他能放松睡着,很大原因是有男音在,男音会告诉他周遭的一切,告诉他危险来自何处。
可他现在听不到男音说话了,一切都是未知的,恐惧的最大来源就是未知。
苏路抱着脑袋,陷入从未有过的境地。
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苏路猛地拧过头:关闭的卫生间被推开了一条细缝,囚禁于其中的黑暗获得自由,张牙舞爪地从缝隙中涌出,侵蚀恐吓他紧绷的神经。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闪,灯光打在苏路惨白一片的脸上,尽管听不见一点,但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严重变形:“谁?!”
黑色的缝隙在逐步扩大。
……
第203章 苏路vs小月(八)
苏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在他警惕的注视中,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男人乍一看见他,脸上并没有浮现多少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关上卫生间的门,男人张开嘴唇噼里啪啦吐出一连串不明文字。
苏路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下意识瞟向男人的脚——没有穿鞋。
一个从黑暗的卫生间光着脚走出来的陌生男人,足以令任何人提起戒备!
“……”
见他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嘴皮子停止了输出,皱着眉头打量他。
苏路也同样在观察他:这个男人脸色覆盖着一层奇怪的黄,即使是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那层黄色也依然牢固地吸附在男人脸上。
黄脸男分开嘴唇,不死心地又对他说了一段话:“……”
苏路警惕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黄脸男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大步走到他的床尾,审视他的住院信息记录单。
黄脸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抬头对他笑了笑,随即露出的口型,苏路大概能读懂:“你不早说。”
黄脸男掏出手机,手指一顿忙活,片刻后翻过手机屏幕:【苏璐璐,久仰大名。】
“……”苏路没有纠正他关于名字的问题,试探性地提问:“你是?”
他现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的发音有没有什么问题。
幸好黄脸男显然是听懂了:【我也是莱茵哈特手下的棋子,和璐璐你同属一个阵营。】
苏路:“哦……你——你怎么不穿鞋呢?”他还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黄脸男盯着深蓝色的拖鞋,脸上闪过嫌弃:【鞋很臭,我宁愿光着。】
苏路:“噢……”他倒是没凑近了闻过。
除了鞋子的问题,黄脸男身上还有很多诡异的地方,比如说:“你一直在卫生间里吗?怎么待了这么久?”
黄脸男的回答是:【我在里面晕过去了。】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还能说晕就晕?苏路打量他蜡黄的脸色,心中猜疑。
黄脸男:【璐璐你别不信,我被赋予了一种叫作“重度溶血性贫血”的疾病,容易头晕眼花的。你不也被赋予了“神经性耳聋”吗?】
赋予?疾病?
这一次要科普的东西有点多,黄脸男花了很长时间来打字解释——
据黄脸男描述,他们现在所在的副本名叫《住院游戏》:进入副本的玩家,首先要成为“病人”才有资格住进医院参与游戏,而玩家们大多数都是健康人,为了保证每一位玩家都能顺利入院,副本贴心地为健康玩家准备了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品类丰富的疾病。随机分配,大小看命。
苏路就被随机到了“神经性耳聋”——从名字上判断,这个疾病应该并不致命。
【璐璐你的运气真好啊!】黄脸男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大黄脸:【我也不知道具体得了什么病,一觉醒来脸黄成这个鸟样,原先我可是很白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黄脸男打心底里觉得只是贫血而已,问题不大。
保险起见,他问苏路:【你呢?璐璐,你对“重度溶血性贫血”有了解吗?】
苏路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黄脸男于是继续打字道:【这些都是那个像小孩一样的声音说的。那小孩还说了,住进来简单,出去可要自己想办法了。想要出院就必须找到自己的主治医生,让主治医生开具出院证明。】
【谁能先找到办法出院,就算谁赢。】
苏路整合以上信息,发现出院的关键点在于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该怎么找呢?”
黄脸男:“不知道,但病房里现在就我们俩人,咱俩都是病患,看来是要出去找了。”
苏路还有一个重要的疑问:“你说你晕倒了,又是怎么听见小孩声音说的话?”
黄脸男:【我是在晕倒前听见的,它刚说完我就晕了。】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见他不信,黄脸男把自己的住院单甩到了他的床上。
苏路捡起来一看,在“现病史”那一栏里,确实写着“重度溶血性贫血”几个字。
见状,苏路总算信了黄脸男三分,下了床,走到病房门口。
苏路转过身:黄脸男跟在他身后,一副打定主意跟着他的模样。
苏路瞧了眼走廊上半死不活的灯光:鬼知道先出去的人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拜耳朵的疾病所赐,迄今为止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来源于黄脸男,如果黄脸男想要坑他的话,是不会把这一点告诉他的。
“我们一起出去,你觉得如何?”苏路觉得这个要求完全是合理的。
黄脸男迟疑地点点头,两人肩并着肩、几乎是同时迈入走廊。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走廊上很宁静,并没有发生异常。
通常来说,住院部的每层楼都会设置一个护士站、一间医生办公室。左右两条路,苏路决定到右边的路去碰碰运气。
黄脸男一脸资深:【一起走,分开死得快!】
苏路表示赞同,两人结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不出半分钟就看见了护士站。
护士站里的护士原本背对走廊,听到动静,转身露出一张戴口罩的脸。
“你们需要帮助吗?”护士小姐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
苏路听不见,也就不能确定护士说话了没有,目光投向黄脸男。黄脸男打字道:【她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
苏路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现在耳朵聋了,下意识把注意力放在别人的口型上——大多数人在戴着口罩说话时,口罩至少都会产生一点波动,但护士的口罩却毫无波动!
有两种可能:①护士没有气息;②护士的嘴,根本不在口罩下面!!
苏路示意黄脸男赶紧扭头跑路,身后飘来护士小姐锲而不舍的声音:“你们需要帮助吗?”
那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黄脸男回过头看,突然间脸色一变,再也不敢乱瞄了。
跑回之前的病房,苏路没有选择进去,思量再三后走向左边的路。
一直走到了头,两人都没有瞧见护士站。苏路摸了摸面前平整的墙壁,心头写满困惑:难道走错了?他看错了?右边的护士站是正确的?
可里面说话不带喘气的护士又怎么解释……
苏路把自己的想法和黄脸男一说,得到对方的肯定:【你没看错,那个护士的嘴长在了她的手上!我回头时她还冲我招手了!整个手心里都是牙……她肯定不是人!】
苏路害怕道:“那怎么办?”
黄脸男也怕啊:【我怎么知道?你要不摇一下你老公?让他过来保护我们。】
苏路一时有点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指谁。
苏路哭笑不得道:“莱茵哈特不是我老公。”
黄脸男:【那摇你另一个老公。】
苏路:“你在说什么??”
黄脸男:【暗月绝弦啊,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苏路:“不是!!我们没关系!!!”
黄脸男:【骗鬼呢?没关系?没关系暗月绝弦对你那么殷勤?】
重新定义《殷勤》。
见他死不承认,黄脸男“啧”了一声:“那你去问问孩子他爸,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苏路:?????
孩子他爸——不会是在说决无神吧?
苏路:“不是,大哥你看不出来我是男的吗???”
黄脸男:【总之,璐璐你快摇个老公来帮我们啊!你摇一个!随便摇一个!】
苏路懒得搭理他,反身往回走。
一块手机屏幕伸到苏路眼前,是黄脸男在厚着脸皮问:【璐璐你再不济说句话啊璐璐?】
苏路默默翻了个白眼,经不住黄脸男穷追猛打,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护士站应该是真的,否则后面不可能是堵墙。”
黄脸男:【可护士站里的护士是怪物啊!】
苏路:“那就赌一把,赌下次出现的护士不是怪物。”
“~”黄脸男吹了个口哨:【璐璐,你胆子好大,我还挺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
再次靠近护士站,里面空无一人,之前戴口罩的护士消失了。
黄脸男重重松了口气。护士站后面就是医生办公室,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碰巧有一位医生在办公。
门没关死,两人鬼鬼祟祟地趴在门缝中探究,被屋里的医生给发现了。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位医生没有戴口罩,说话时嘴唇的位置和口型都很正确。
苏路和黄脸男望了望彼此,前者首先开口,尽量吐字清晰地问:“请问,汪泽明医生在这里吗?”
这正是苏路主治医生的名字——他们寻找护士站本就是为了主治医生的下落。
“我就是。”汪医生微笑道。
黄脸男:【他说他就是。】
苏路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胸牌:【汪泽明——神经内科】。
神经科医生主治神经性耳聋——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苏路试探地问:“可以请您为我开一张出院证明吗?”
“当然可以。”原以为要遇到一番阻碍,没想到汪医生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这么干脆,苏路和黄脸男都惊了。
黄脸男迫不及待道:“还有我!我也想出院!你知道梅秋花医生在哪儿吗?她是我的主治医生!”
汪医生:“梅医生?她今天请假了。”
说着,汪医生扯下一张单子,很快就开好了出院证明:“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出院了。”
苏路盯着汪医生所指的空白处,拿过笔签下了名字。
“我靠,一键速通啊,璐璐你这运气绝了啊!”黄脸男发自内心地羡慕道。
苏路看他的神情,大概也能猜到是在说羡慕自己运气好之类的话,高兴的同时,忽然想到那个替自己占卜的老婆婆。
她也说自己运气好——结果呢?转头就碰上了某月。
苏路不安的眼神投向汪医生——后者有些急切地朝他伸出手,希望能要回签完名的出院单。
苏路感觉更加不安,仔细阅读出院单,打算一旦发现异常就把单子撕了……
在末尾有一行警告的小字:【本单不可撕毁!违者后果自负!】
“怎么了?还没看完吗?”汪医生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瞳孔缩小成了两个诡异的点。
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可他明明就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啊……苏路倍感困惑,确认的目光再度投向汪医生的胸牌。
汪泽明……泽明……等等,是“泽”明还是“择”明??!
现在回忆起来,住院单上的字迹写得很潦草,究竟是“泽”或是“择”,还真不好说。
如果签了非主治医生开的单子,那下场又会如何呢?
第204章 苏路vs小月(九)
【璐璐?】黄脸男也感觉有些奇怪。
望着怼到眼前的手机屏幕,苏路突然福至心灵!他想到破局的办法了!!
“等等我还没签完。”苏路果断拾起笔,在苏与路之间塞了一个“王”进去,又在路后面补了一个“璐”。
经他这么一操作,签名从“苏路”变成了“苏璐璐”!
完美。
汪医生接过单子一看,瞳孔瞬间放大,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而他一脸纯良——签名的是苏璐璐,和他苏路人又有什么关系?
“哼,算你小子运气好!”汪医生把手里的单子揉成一团,恨恨地扔到地上,径直大步走出办公室。
黄脸男搔搔头发:【怎么回事啊璐璐?你的医生怎么忽然生气走人了?】
苏路:“他应该不是我的主治医生。”
黄脸男:【啥?】
苏路把字迹的事和他一说,黄脸男顿时替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后又想到自己:【那我的医生该不会也不叫梅秋花吧?】
苏路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最好回去再确认一下。”
走出医生办公室前,苏路余光注意到地上的纸团,脚下一顿。
黄脸男抢先一步捡起纸团:“我倒是想知道,那个假医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他摊开皱巴巴的纸团,里面的字迹赫然发生了变化!
“出院证明单”变成了“志愿者申请书”:
【本人申请成为《错位医院》的志愿者,自愿报名参加《错位医院》的一切医学实验,并对过程中的风险及可能对身体造成的不利影响完全知情,愿意无条件予以配合。
志愿者签名:苏璐璐】
……
“卧槽!”
黄脸男惊呼:“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苏路也是后怕不已:他要是签了自己的真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黄脸男琢磨过味儿来:【假医生怎么愿意放过你?难道璐璐你不叫这个名字?】
苏路:“我叫苏路。”
黄脸男:【苏璐?呃,我还是叫你璐璐好了,叫习惯了都。】
“……”
回到病房,大门开着,黄脸男和苏路面面相觑,两人眼中闪烁着相同的疑问:什么情况?
出门时,他们明明把门带上了。
病房内站有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一男一女交头接耳,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女医生首先发现了门外有人:“他们回来了。”
男医生回过头,盯着苏路胸前的衣服瞧了一会儿。
苏路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166A】这个号码正印在他的衣服上。
男医生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文字,龙飞凤舞的字迹和住院单上的如出一辙:【苏先生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男医生走到苏路跟前,让他辨认清楚了那串文字。苏路盯着他衣服上的胸牌,上面写道:【汪择明——耳鼻喉科住院医师】
另一位女医生也走上前来,和黄脸男面对面攀谈。
苏路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他注意到黄脸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汪医生埋头写字:【请回到病房等待治疗。】
苏路没听他的:“汪医生您好,我想出院,方便的话可以请您为我办一张出院证明吗?”
汪医生皱了皱眉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全身,停留在他的耳朵上:【不行,你还没有康复。】
啊?
苏路傻眼了:副本里的医生这么负责任吗?
再三请求都遭到了拒绝,苏路只好妥协:“只要治好了就能出院是吧?怎么治?治疗方案和手段是什么?多长时间能治好?”
汪医生静静看着他,苏路内心一个咯噔:“我、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汪医生:【当然,你的问题其实并不严重,只需要半颗特效药就能治好,不过现在药房资源紧缺,你可能要多等一等,我会尽量帮你申请。】
苏路懵懵懂懂地点头:“哦好的,麻烦你了医生。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汪医生露出微笑:【你只需要待在病房,不要乱跑就是帮我大忙了。】
为什么老是强调让他“不要乱跑”?
苏路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估计是怕他继续乱跑,汪医生耐心告诉了他答案:【最近医院来了一些其他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浑水摸鱼,他们可不像我们对待本院的病人这么友好。如果你跑出去碰上了他们,病情又加重的话,我们的治疗难度也会变大。你能明白吗?】
苏路连忙又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些、目送苏路回到病房,汪医生就离开了。片刻后黄脸男也垂头丧气地走进病房。两人一合计,发现各自的主治医生话术都差不多。
都是让他们乖巧的等待治疗,治好了才能出院,不要跑去病房外面惹麻烦。
苏路和黄脸男也不是喜欢外面,之前是为了寻找主治医生开证明。既然主治医生都找上门来这么说了,两人也就安分下来、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个多小时。
“嘀嗒。”
墙壁上的挂钟尽职尽责走过每个分秒。当秒针经过十二点时,苏路忽然感觉胸中不适,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血的颜色染红了床单。
黄脸男吓得呲儿哇乱叫。苏路捂着嘴唇,他依然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却被震耳欲聋的疑问填满:?????
什么情况这是???
他怎么突然就吐血了?一点缓冲都没有!
苏路感到不可思议,他现在胸疼胸闷、就连吞咽也出现了困难。
喉咙里好像卡了一根鱼刺。
苏路锤了胸口几下,吐掉嘴里带血的唾沫,感觉仍然没有缓解。
他到底怎么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盯着床头红色的按钮,苏路露出发狠的眼神。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什么也不做、继续这样干巴巴等下去的话,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苏路果断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
紧急的铃声响起。大约过了三十秒,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这次来得不再是年轻的汪医生——而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
床上的血迹触目惊心,老医生开口对苏路说了一句话,旁边的护士提醒了他一句,老医生才侧过头对护士说话。
护士把老医生说的话写下来、拿给苏路看:【洪医生问你还好吗?】
苏路:“好得很,就是感觉快挂了。”
护士:【自信点,去掉感觉,你的确快挂了。】
苏路:???!!!
护士取下床尾的住院信息记录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姓名:苏路】
【年龄:17】
【性别:男】
【床号:166A】
【现病史:食管癌】
【既往病史:神经性耳聋】
【主治医师:洪国璋】
……
苏路盯着那个“癌”字看了很久。
身体的反应告诉他:是真的,他真的患上了癌症。
迷之走向。
“医生,我还有救吗?”
老医生咳嗽两声清了清嗓:“……”
护士总结式转述:【还可以抢救一下,一颗特效药就能解决的事。】
苏路:“那快给我药啊!”
护士:【药房资源紧缺,耐心等着吧你。】
苏路:“……”
呵呵。
前一个汪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等来了癌症。苏路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医院副本真正的运行机制:从他患上神经性耳聋到食管癌,中间刚好隔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每隔两小时,玩家身上就会被赋予一轮新的疾病,而主治医师也会随之更换。
难怪……难怪汪医生要让他一直等着,因为只要过了两小时,主治医生就会换人!他也能顺利下班了。
诡计多端的npc!!
苏路磨牙:“我等不下去了,现在就要吃药!”
护士无奈:【我们没办法给你药,如果你真的很急,就自己去药房拿药。】
还能自己去拿药?不早说!
苏路立刻询问去药房的路线,护士:【出门左转,走到头再上两层楼梯就是了。】
苏路一怔,他可没忘了:“左拐尽头是一堵墙啊?”
护士用一种“知道你耳朵不好,没想到你眼神也不好”的目光扫过他,扭身就要走。
在踏出病房的大门前,护士对他竖起两根手指,当着他的面收起一根,眼神意味深长。
两根手指,莫非是代表了两次机会?收起一根,意思是他这次按铃用掉了一次,还剩下一次机会?
苏路一边揣摩护士的想法,一边跟着走到了门边。
胸腔里传来一阵刺痛,苏路缩肩抱紧了自己。
他必须要拿到特效药!
苏路下定了决心,正打算出门,突然站住不动。
他转过头——黄脸男拉住了他的衣角 ,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璐璐你疯了?外面不安全,别出去!】
想起第一个汪医生以及护士站里诡异的护士,苏路也不是不发怵,换做十分钟前,他肯定是不会出去的。
但现在不一样,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都快挂了,还管外面的护士嘴歪不歪?
见他态度坚定,黄脸男咬咬牙:【好吧,我和你一块儿去!】
苏路:“你可以留在病房里,不必陪我冒险。”
黄脸男坚决摇头:【你有那么多大佬老公,我觉得跟着你有肉吃。】
“……”
解释不通,苏路只能随便他脑补了。
“等等,我上个厕所再出去。”苏路走向旁边的卫生间。
黄脸男连忙又一次拦住他,脸上闪过惊慌:【你很急吗?】
苏路莫名其妙瞅着他:?
黄脸男:【里面很黑,还有股味道,我不建议你进去。】
……奇怪了。
余光中,黄脸男仍然赤.裸着双脚,这让苏路想起他从黑暗的卫生间走出来的那一幕。
实在是太奇怪了。
虽然黄脸男后来解释说是因为“灯坏了”,但苏路还是隐隐察觉到里面有问题——不然,他现在为什么阻止自己进去?
黄脸男被赋予的疾病是重度贫血——他会不会早就死了?在第一次由于贫血而晕倒时,倒在卫生间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他之所以阻止自己进去,是因为卫生间里躺着他的尸体。
苏路这一刻寒毛倒竖,越想越觉得黄脸男浑身上下鬼气森森,心中懊悔不已: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如果能听到男音说话,绝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肚子突然不疼了,我就不进去了吧。”
苏路这个傻装得十分僵硬,黄脸男却仿佛没看出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身体也放松地倚靠在卫生间的门上。
“吱呀——”
谁曾想卫生间的门没有关,虚掩的门顺势被推开,里面的景象瞬间看得一清二楚。
……
第205章 苏路vs小月(十)
黄脸男:愣住.jpg.
苏路用一种“兄弟你怎么回事”的眼神瞟他。
黄脸男自言自语:“不对,我明明关门了!”困惑万分地回过头——
卫生间内光线昏暗,比走廊好不到哪里去,多亏沾了病房吊灯的光,才能勉强看见里面的景象。
一个马桶、一座洗手台、一块镶嵌在墙上的长方形镜面;除了这些以外,角落里还斜靠着一根拖把,水渍使米灰色的地板看起来湿漉漉的。
一股厕所的气味飘荡在鼻尖。苏路和黄脸男忽略这股味道,此时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
推理错了啊。
苏路有些尴尬:原来自己误会黄脸男了。
既然卫生间里一切正常,那么苏路决定按照原计划,上个厕所再出去。
他走进卫生间,这回黄脸男没有再拦他。
黄脸男揉了揉眼睛,不久后里头传出一阵冲水的声音。
苏路拉开卫生间的门,见黄脸男还站在门口,往旁边侧了侧身:“你要上吗?”
黄脸男顺势走进了卫生间,在里面待了很久。
门外,当苏路怀疑黄脸男是不是掉进马桶里了的时候,卫生间的门终于打开,黄脸男一脸便秘地走了出来。
苏路看他脸色不对:“你,难道……”
黄脸男紧张地看着他。
“便秘了?”
黄脸男:“……”
见黄脸男点了点头,苏路顺嘴叮嘱了句“多喝水多吃蔬菜”,走到病床前,取下自己的住院信息记录单,叠一叠装进口袋。
【你带上它干嘛?】黄脸男疑惑地问。
苏路:“这种记录了自己信息的单子,感觉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黄脸男闻言效仿他的行为,两步上前取走了自己的单子。
二人随即走出病房,按照护士的指引,选择了左边的方向。
尽头仍然是一堵墙。苏路发挥想象力,双手比划:“这会不会是一堵机关墙?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按下某个按钮墙面就会起开?”
黄脸男点头,似乎也觉得有可能。两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开始进行地毯式摸索。
一名同样穿着病号服的患者从远处走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瞥过他们,加快脚步走向一旁的病房。
苏路自然也看见了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招呼黄脸男跟了上去。
病房门没锁,他们轻易进入其中,奇怪的事发生了——
患者不见了。
先前的患者走得很急,他们慢了一拍,也不知道患者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苏路嘟囔:“真是见了鬼了。”
一旁的黄脸男顿时瞄了他一眼。
苏路:“你也看见了吧?刚才那个人?”
“啊?啊!”黄脸男急忙点点头。
“我们明明亲眼看见他走进来,可他人却消失了。”
黄脸男打字道:【你说人会去哪?】
苏路同样苦恼于这个问题。
这要是男音在,那根本不是问题。苏路再度叹了口气。
情况十分诡异,两人拿捏不准,互相商量后决定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再蹲到一个。
他们一直等了大半个钟头,中途都没有再见过其他病患。
一路走来,走廊两旁的病房数不胜数,但几乎全都关着门、关着灯,从外面看里面乌漆麻黑的。
病患们全都去哪儿了?
苏路再也等不下去了,蓦地起身。
【怎么了璐璐?】
“快没时间了!”
眼见黄脸男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苏路奇怪道:“你就不着急吗?对了你的现病史是啥?”
黄脸男不自然地摸摸鼻头:【鼻炎】
怪不得他不着急。
可得了癌症的苏路很急。见他东张西望、在病房里四处寻找,黄脸男很困惑:【璐璐你在找什么?】
苏路:“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我怀疑这个病房有别的出口。”
说着,苏路拉开了柜子: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子里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能吃的东西已经被挑走了,只剩下一枚腐烂的苹果。
苏路钻进床底,检查床板,并没有特殊的发现。
黄脸男:【璐璐你歇歇吧,又不是真的在演电视剧,怎么可能真的会有机关啊?】
苏路不信邪,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怪异的感觉袭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走到镜子前:又不是试衣间,为什么要在卫生间里装一面这么长的镜子呢?
苏路先试探性地推了推镜面,镜子毫无反应;他再用手指去抠,伴随“咔嗒”一声脆响,镜面与墙面分离,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
他转过身,黄脸男站在门边,一脸“卧槽居然真有机关啊”!
镜门后是另一个卫生间,和镜门前的卫生间总体上看不出区别,外面同样连接着一个病房。
两人走出病房:原本堵得死死的墙壁消失了,一条昏暗而通畅的走廊取而代之。
苏路和黄脸男往前走,三分钟后看见了护士口中的楼梯。
不少人正站在楼梯口,身上是统一的病号服、脸上是统一的愁云惨淡。
看见他和黄脸男过来,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的脸,惊呼:“是璐璐!”
“璐璐来了?太好了!”
“真是及时雨啊!”
立刻有人迎上前,看苏路的目光堪称如狼似虎。
苏路提起警惕!
这群人围着苏路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苏路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黄脸男神色阴郁地缩在角落,也不出声提醒他们——他似乎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他。
苏路忍不住开口:“你们别说了,我得了神经性耳聋。”
“……”众人一瞬间住了口。
反应快的人立刻掏出手机,打字跟他交流:【你终于来了!你老公就在楼上,赶紧上去吧你!】
等一下。
苏路先是严谨提问:“哪一个?”
“……”对面的兄弟沉默了一下,众人露出不可言说的眼神。
【和月字有关的那一个】
什么?某月就在楼上?!
苏路条件反射就想跑,被众人死死按住:
【你跑啥啊!】
【别跑了,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感情不和先睡觉,一觉不行就两觉!】
苏路:?????
五花八门的手机屏幕怼到眼前,苏路搞不懂了:“为啥啊?你们为啥非要捉我上去?”
一个大汉满脸愤愤:【甭提了!你老公霸占了药房,放话说想拿药可以,但必须拿你来换!】
【我们能怎么办啊?打又打不过,如果你再不出现,我们都打算去绑……去找你了。】
卧槽。
苏路瞬间脸色一变:不行!他绝对不能被交出去!!
众人架着他就往上走,苏路急中生智:“等等等一下!你们——你们傻了吧?”
“暗月绝弦是什么人?他的话你们也信?你们就不怕他卸磨杀驴?”
众人的脚步开始生疑。
苏路:“更何况我就一个人,你们那么多人,药应该给谁?又该怎么分?这些你们想过吗?”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保证你们安全拿到药。调虎离山应该听说过吧?”
苏路一口气说完:“不如我们合作,我负责把他引开,你们负责趁机去拿药,届时你们想拿多少拿多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也不用担心他事后反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直接被送到某月手上,苏路百分之九十一命呜呼;由他自己来可就不同了,不是他吹牛,在逃跑方面他经验丰富,某月未必捉得着他。
其他人一合计,觉得还是他的办法好,渐渐松开了架住他的手。
苏路估摸着距离,连下了两层楼。其他人为了防止他跑路紧紧围着他。
苏路踢掉不合脚的拖鞋,不情不愿地发出了一声土拨鼠尖叫。
立刻有人推了他一把: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暗号,代表有人听见了暗月绝弦下楼的脚步声,示意他快跑。
不是吧?土拨鼠尖叫都能认出来是他??离谱!!!
苏路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才跑了几步,苏路惊讶地察觉到身体的力不从心,恍惚间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癌症患者。
他怎么忘了这茬!
咽下翻涌的气血,耳朵听不到暗月绝弦逼近的声音,眼睛也不敢往回看,苏路径直冲进最近的一间病房。
黑黝黝的病房内摆放了两张床,上面躺着两团黑影。那个不规则的形状,怎么看都不太可能是人……
苏路的到来惊醒了两团黑影,它们晃晃悠悠地起身,逐渐围拢过来。
借助走廊上的灯光,苏路勉强看清了这一幕,他暗骂“什么鬼东西”!毫不犹豫闯进旁边的卫生间,通过镜门逃离了这个诡异的病房。
进入另一个卫生间,苏路无法确定外面病房的情况,正迟疑不决时,身侧玻璃碎裂的脆响帮他做出了决定:一条杀气腾腾的锁链钉穿了镜门!
苏路没有和这条老朋友叙旧的打算,风风火火冲出卫生间。
外面很黑,苏路不管别的,直接拉开病房大门,迎面看见一段楼梯。
他来不及多想,沿楼梯一路向下狂奔。
楼梯的尽头格外昏暗,灯光的生命仿佛即将走到尽头,苟延残喘着奄奄一息。
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严重,苏路再也跑不动了,停下脚大口喘着粗气。
肩膀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拍了一下。
苏路一个剧烈的激灵,猛然回过头——
黄脸男朝他笑了笑,口型在说:“是我。”
呼出哽在胸腔里的空气,苏路一脸惊魂未定地点点头。黄脸男刚准备有所动作,顷刻间脸色骤变。
他紧张地回头观望楼梯,似乎是听见了暗月绝弦追来的声音。
苏路扯了扯他的衣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某个房间,示意咱俩先躲进去再说。
进去之后,苏路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个房间温度格外清凉。
等一下。
位于医院最底层格外清凉的房间,该不会是……
苏路低下目光,看到了黄脸男躺在太平间里的尸体。
第206章 苏路vs小月(十一)
“……”
其实苏路推理得没错:黄脸男确实早就死了。
但他的尸体却失踪了!黄脸男在卫生间里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没想到被运来了太平间……
从人变成鬼后,黄脸男无师自通了一些东西,例如他知道自己很饿,同时也知道普通的食物无法填补他的饥饿——他觉得自己需要血肉。
温暖、鲜活、弹牙的活人血肉!必定会给他带来美妙的能量,缓解那快要让他发疯的饥饿。
但在正式开饭前,他还需要满足“前提条件”——在猎物身边待上足够长的时间。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黄脸男兴奋地舔舐嘴唇:“跟了你这么久,总算符合开饭条件了。亲爱的璐璐,你会建议我从哪里下嘴比较好呢?”
苏路会建议他闭嘴——如果他听力能恢复的话。
现下他虽然听不到黄脸男说话,但从黄脸男的神情判断,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麻烦大了啊——苏路意识到。
他一个小弱病残,该怎么和恶鬼决斗?
苏路一时想不出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黄脸男却没有即刻动手,苏路注意到他耳朵动了一下,充满戒备的眼神瞟向门口。
太平间的门此刻是合拢的状态,透过那扇门,苏路仿佛能看到有人正在逼近——
是暗月绝弦!
很好,进退两男了属于是。苏路瞬间陷入糟糕的境地:是留在这里和黄脸男搏斗,还是出去和暗月绝弦碰个照面打个招呼?
脑子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了相关画面——
①和黄脸男搏斗。请看vcr:
【“你不要过来啊!”苏路一脸惊恐。
黄脸男淫笑(?)着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刀叉,苏路反抗失败,被洗白白撒上孜然端上桌(×)】
②和暗月绝弦打招呼。请看vcr:
【苏路推开大门:“嗨小——”(一根锁链穿心袭来)
“呃!”(苏路人吐血倒地)】
糟糕,结局貌似都是狗带!
苏路顿时慌得一批。
但是说真的,与其死在黄脸男嘴里,还不如死在某月手里呢……某月真的会杀了他吗?
明明霍尔维洛不在这里,苏路的脑子里却倏然响起了他的声音:【不一定,他对你似乎并没有杀心。】
联想到自己N次从某月手中逃脱,苏路决定赌一把。
他张开嘴,刚准备大叫,黄脸男提前一步看穿他的意图,扑到他身上死死捂住他的嘴。
死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苏路满眼惊恐,背后的黄脸男紧紧抱住他,冰冷到极致的体温令他情不自禁颤抖。
别挣扎了,宝贝——
黄脸男利用口型,无声嘲笑他的挣扎:没有人会来打搅我们,我们还要进行一场丰盛的晚宴,当然主菜是你。
说着变态的话,黄脸男又做出了变态的行为:他舔了一下苏路的耳朵。
苏路既觉得毛骨悚然又觉得恶心油腻!
黄脸男咂了咂嘴,满嘴都是细密的尖牙,用来撕扯猎物的血肉最合适不过。怀中的猎物由于恐惧,颈部脉搏正在激烈跳动,好像在诱惑他一样。
他再也无法忍受饥饿,对准猎物的颈动脉一口咬下!
“咻——”
“砰!!”
深黑色的锁链穿透太平间门板,以雷霆之势钉入太平间的墙壁,狠狠震慑住了准备行凶的鬼。
黄脸男的脸部肌肉僵住了。
走廊上的人一脚踢开了摇摇欲坠的大门。
苏路恍恍惚惚地想:对哦!整条走廊就这一间房,某月又不傻……
“你不要过来啊!”
这回轮到黄脸男慌了,掐着苏路的脖子威胁:“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太平间大得惊人,苏路估量了一下距离:从门口到自己的位置,目测超过了某月能力的可控制范围。
黄脸男的威胁一入耳,空白面具后的人忍不住露出冷笑。
苏路也忍不住开口:“你傻啊?他想杀我还来不及呢。”
“毕、毕竟曾经爱过。”黄脸男也决定赌一把,“暗月绝弦,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顾了吗?”
哦豁,打感情牌?
黄脸男不知道:类似的招术苏路早就用过了,某月要是再上当,那他就是傻。
同样的话术似乎激怒了对方,锁链干脆利落弹出,就要把两人一块儿串成烧烤。黄脸男万万没想到效果和想象的截然相反!慌慌张张扔开苏路、自己往旁边闪躲。
一人一鬼纷纷往停尸床底下钻。
“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啊?”就连黄脸男都替他感到不值,“太绝情了吧!连自己老婆都要杀!我做鬼都没他这么缺德!”
苏路叹了口气:“唉……”
“砰!”仿佛听见了他们在说自己主人的坏话,锁链生气地将两人头顶的停尸床戳出个大洞。
两人吓得抱头鼠窜。
“咕噜!”黄脸男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道惊天巨响,几乎是后一秒钟,他的肚子就被锁链彻底贯穿了!
黄脸男脸色黄白交加,还泛着惊恐的青,肚子里却没有血流出来。锁链剖开他的肚皮:里面连内脏都没有,就是一具空壳。
受到重创的黄脸男化作一缕轻烟,飘回了自己的尸体里,整个画面很有中式恐怖感。
然而暗月绝弦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锁链升到半空、再重重急坠直下,黄脸男的脸中央多出了一个窟窿。
好狠——
苏路倒抽凉气,兔死狐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黄脸男寄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暗月绝弦也是有了长进,大概是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领悟了反派死于话多,这一次全程闭口不言,抬手就是干。
“噗嗤!”
他所过之处,身边的尸体血管集体钻破皮肤,在冰凉的空气中疯狂跳舞。
卧槽!!!
场面太过掉San,苏路的视野已经被打满了马赛克。
这也间接给了双腿动力——苏路加足马力狂奔逃命。
可惜太平间再怎么宽广,也还是有尽头的。面对横在身前的墙壁,绝望的情绪在苏路心头蔓延。
他转过身,那个噩梦中一直在追逐他的身影逐渐清晰,他和他的距离愈来愈接近。
苏路吓得语言系统混乱:“桥豆麻袋!啊不是, Wait!啊啊啊我是说等一下!等一下啊喂!先别动手!你你你不是想要我死吗?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的住院信息记录单,指着上面【现病史】那一栏:“看!我得癌症了!活不了多久的,你能不能让我自己死啊?死在你手里……”
马赛克仍在飞舞,苏路哽咽:“也太难看了。”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空白面具后传出了他的声音。说完他就有些后悔。
然而在认真看完了那张单子后,暗月绝弦话锋一转:“好啊,我可以不杀你,前提是你向我求饶,如果你的表现能让我感到满意,我就考虑放过你。”
“……”
苏路像个木头一样没有任何表现,维持着一脸紧张和害怕观察他的反应。
按照他对某路人的了解,服软就能解决的事,某路人不会不乐意。
目光划过某路人的既往病史,暗月绝弦眯起双眸:真聋了?
如果既往病史是真的,那么现病史也会变得很有说服力。
“咳!”
恐惧加上惊骇,某路人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变得更加糟糕,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们身上的东西,除了拥有不可拾取性的高级道具外,其余全都被副本没收了——这也说明了苏路不可能利用道具作弊。
他是真的得了绝症。
小路……快要死了。
——
咦?
苏路浑身的汗毛集体接收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信号:似乎、大概、好像……安全了?
暗月绝弦收敛了杀意,转身默然离去。
居、居然就这么走了?!
苏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瞪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反悔。
然而一直到他真正消失,苏路都没有等来他反悔的时刻。
或许他真的对自己没那么强的杀心……
苏路脱力地倚靠在墙上,在这种生死时刻,脑子的转速是日常的2.5倍:暗月绝弦突然改变态度,想必是针对他做出了某种试探,而他的反应证实了他说的话,让暗月绝弦相信了自己。
苏路瞥了眼记录单上的文字,苦笑着想:不愧是榜二大佬,视力恐怖如斯,相隔二十米远都能看到。
腥甜的气息在喉间翻涌,苏路又吐了一口血,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
他休息了好一阵,目睹死尸们的血管在暗月绝弦离开后恢复平息,仿佛是一场持续了太久的荒诞不经的戏剧,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这场你追我逃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以他的死亡作为落幕。
眼皮越来越沉重,苏路渐渐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喂,别装死。”
苏路没想到自己还有再度见到这世界的机会。掀开眼帘:一名扶着鸟头拐杖的男孩正站在他面前。
男孩约莫七八岁,表情很拽,身高和拐杖勉强持平——甚至还差一点点。
男孩紧紧把拐杖抓在手里,像猴哥拿着他的金箍棒,居高临下地质问:“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别浪费我的药!”
……药?
嘴巴里有种奇异的苦涩,男孩喂他吃了药?
苏路:“是你救了我?”
男孩撇撇嘴,一脸不情愿:“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救你可是有代价的,不是让你这么舒舒服服地躺着!”
苏路坐直了一些:“你喂我吃了什么药?”
男孩:“一种能让你暂时死不了的药。”
这么说,不是特效药?
兴许是看他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男孩冷笑道:“想桃子呢?所有特效药都被暗月绝弦那个强盗掳走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你?”
苏路:“谢谢你救了我……”
男孩冷哼:“吃了我的药就要给老子干活。”
苏路迷茫:“我需要做什么?”
“找到你那个死鬼老公,把特效药掏空!”
“……”
男孩手中的鸟头拐杖,苏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拐杖仙人。
拐杖仙人貌似有控制他人的能力,和先前的老伯一样,这个男孩应该也是被控制了。
苏路没有矢口否认他和暗月绝弦之间的关系,否则他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天知道拐杖仙人届时会不会把他也变成行尸走肉。
“找到他……不是很容易。”苏路观察男孩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虽然是被控制的,但男孩的表情却意外丰富——他狠狠瞪了苏路一眼:“要是容易我还找你干嘛?老子不会自己摆平?你是他的人,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你告诉我……”
男孩凑近,眼神中的阴鸷在苏路瞳孔间放大——
“他会在哪儿?”
“这个……”苏路顾左右而言他,“这个真不好说……”
突然间,苏路怔住了,整个人欣喜若狂:“我能听见了?!!”
不知不觉中,他的听力恢复了正常!
“哦?你原来是个聋子吗?”男孩挑了挑眉,“那你还真走运,我的药丸除了能延续你的生命,还能顺带治愈一些别的毛病,遗憾的是治不好绝症……重点不是这个,该死,你快告诉我暗月绝弦的下落!”
苏路沉浸在兴奋中:“让我想想……”
“快想!”
苏路关于暗月绝弦最后的记忆,是他安静离开的背影。或许还回过一次头?或许没有,苏路也不敢肯定。
想找到他,恐怕得借助男音的力量才行。
冷静下来后,苏路惊觉不对劲,一摸耳朵,空空如也的耳洞反馈给他一个糟糕的消息:助听器不见了。
没有助听器,就算恢复了听力,他也照样听不见男音说话。
苏路第一时间低头在地上寻找,男孩不耐烦地问:“你在干嘛?”
苏路本想老实回答,灵机一动:“我的……我的耳机不见了,平常暗月绝弦就是用它来跟我联络的。”
“耳机?长什么样?”男孩不安地动了动脚,仿佛脚底板硌得慌。
苏路:“很小,是入耳式的,颜色是白……”
男孩移开脚——
白色耳机四分五裂的尸体赫然在目。
第207章 苏路vs小月(十二)
“这又不能怪我!”
男孩第一时间撇清责任:“这东西那么小,谁能看见?”
苏路内心在滴血,但也不好说他什么。
男孩心虚地碎碎念了一会儿,不死心地问:“你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联络方式了吗?”
苏路想了想,老实回答:“有,我有他好友,但没有手机……”
见苏路眼神期盼,男孩皱着眉头表示:“你别看我,我的手机也被收走了。”
这下可就难办了。
男孩的目光骤然变得怀疑起来:“你们真的就这一种联系方式?没有别的了?你……该不会是想包庇你老公吧?”
苏路斩钉截铁:“绝无此种可能!”
“砰!!”
男孩猛地重重落下拐杖,与地面接触的地方顿时开出蜘蛛网状的裂纹!
“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吗?”男孩态度平核地问。
“办法肯定有,您让我想想先。”苏路即答。
“这还差不多。”
苏路一脸老实本分地捡起四分五裂的耳机。
经他检查,耳机坏得很彻底,饶是他能拼回去,也不能再用了。
目光在地上搜寻,苏路发出一声“咦”。
男孩立刻:“有发现吗?”
苏路摊开手掌:“碎掉的耳机就这一只。”
男孩:“嗯嗯!所以呢?”
“……”苏路原本想等男孩自己发现的,但是发现他不行:“是这样的,耳机通常是一对的,还有一只不见了,那只有可能还是好的。”
男孩:“给我找!”
苏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寻找耳机。
托某月的福,整个太平间里不是马赛克就是绿色的血,一眼看过去简单明了。
苏路:“没找到……”
男孩举起拐杖,指向他的鼻子:“你说什么:”
苏路动了动脖子,使脑袋偏离拐杖的威胁范围:“我说肯定能找到!再给我点时间……”
男孩就要发作,在那之前,一个声音抢过了他的注意力——
“通知:在外游荡的患者请注意,医生将于十分钟后开始例行查房,请在医生查房前回到各自所属的病房;重复一遍……”
“居然还有查房?”
男孩忍不住吐槽:“这副本还挺像模像样的。”
苏路弱弱:“加一。”
男孩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这样,你先回去找找,说不定就落在病房了呢。”
苏路点点头。男孩随即问他:“你在哪个病房?回头我过去找你。”
啊……
苏路回答得吞吞吐吐,男孩的视线扫过他的口袋:住院信息记录单露出了一角。
男孩眼疾手快抽出信息单,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37号病房……我记住了,这张纸就由我来帮你收着。记住,别想跑!”
男孩似乎觉得抓住苏路就等于抓住了暗月绝弦。
苏路自然不会告诉他:他已经和某月分道扬镳了,在某月眼里他已经是死人一个,又怎么会来找他?
至于男孩得知真相后会怎么对付他,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怀着对未来的担忧,苏路闷头走出太平间。面对昏暗阴冷的走廊,苏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37号病房,该怎么走?
他——他不认识路啊!
上了楼梯,眼前的景象令他更加绝望——走廊两侧离他最近的六个房间,分别显示数字为【72】、【194】、【135】、【41】、【2】、【280】。
顺序完全是打乱的,毫无规律可言。
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单纯依靠推测数字排列走回自己的房间。
无奈,苏路只能默默跟在男孩身后。
男孩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遇到弯就拐,遇到楼梯就上,仿佛在家一样熟练。开始苏路对他寄予厚望,然后又越来越绝望——
在上了五个楼梯、转了六个弯、遇到七堵墙后,苏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您是不是也不认识路啊?”
男孩哼了声:“就你话多!”
苏路提议:“要不,我们找人问问吧?”
男孩继续哼哼:“谁?找谁?这附近有人吗?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苏路指了指前方,男孩扭过头——
护士站的灯光为昏暗的走廊带来一丝暖意。
一位护士站在护士站里,面带微笑盯着前方。
“……我刚才没注意,可不是我眼睛有问题!”男孩别别扭扭地表示。
护士站里的护士没有戴口罩,五官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她转过身,拿起饮水机上的水杯,似乎是口渴了,准备去接水喝。
男孩一马当先上前,护士仿佛有所感应,背对着他发出声音:“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男孩止住了步伐。
他示意苏路后退,拐杖拦在两人身前。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护士又问了一遍,仍然背对着他们。
“……我靠!”男孩低低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苏路自然是跟着大佬跑。在过拐角时,余光发现护士已经转过了身,美丽的面庞上挂着和之前分毫不差的微笑: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她的嘴唇并没有张开。
护士严丝合缝的嘴唇,令苏路猛然冒出一个猜想:这张嘴该不会是画上去的吧?
靠,太阴了!
“停!”男孩示意苏路别跑了,“她没追上来就行。”
苏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没听到那个小孩声音说的话吗?”男孩顿了顿,“哦,忘了你之前是聋子。总之不要回应那些护士的话就没事。”
苏路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下意识伸出头、往护士站的方向投去一眼。
护士微笑的脸庞满满当当占据了他的视野。
苏路:“……”
谁说她没有追上来的?
不但追上来了,还故意蹲在拐角、抻着脖子、等待猎物往外探头的那一刻。
近距离观察那张脸,怪异感更加明显:没错,嘴唇的确是画上去的,是假的,昏暗的灯光下站远了看并不明显,差点叫她蒙混过关。
假护士脸上的粉底侵入苏路的鼻腔,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啊湫——!”
假护士:“……”
“不好意思!”苏路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我不是故意的!”
挂着一脸的鼻水,假护士似乎想要发怒,但又找不到理由,怒目圆睁狠狠瞪着苏路。
“砰!”
男孩抡起拐杖,迎头给了护士一棍子。
毕竟是能敲晕暗月绝弦的拐杖,够这种小怪喝一壶的。护士摇摇晃晃仰头栽倒。
苏路目光一亮:护士站里又出现了新的护士!
“哈……”新出现的护士打了一个哈欠,表情生动自然,明显不可能是画上去的。
这个应该是真的!
苏路和男孩几步上前,争先恐后询问各自的病房路线。
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护士先是为男孩——实际不知道多大的拐杖仙人指明了路线,轮到苏路时,假护士已经爬了起来,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愤怒的目光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
苏路得到答案后立即开溜。
在经过一条岔路时,男孩的病房在另一个方向,不得已和他分开。
假护士来到岔路口,停滞片刻后选择了苏路的方向!
我去!!
抡她的人明明是男孩!苏路要举报她欺软怕硬!!!
苏路的腿脚更加卖力,一方面是恐惧穷追不舍的假护士,一方面是时间快到了。
距离十分钟还有……
苏路瞥了眼时间:不到一分钟!!!
火力全开,苏路总算在最后几秒扑入了37号病房。
他前脚把门关上,后脚假护士就追到了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假护士僵硬的笑脸凑到门前,鼻子被玻璃压瘪,眼珠贴在门上。
“吱呀——”
假护士抬起手指,尖锐的指甲攻击门板以及苏路的耳膜。
幸好他反锁了门……
过了十秒钟、估计连门上的木屑都没能刮下来,查房的医生就来了。假护士看见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是谁?不是我们医院的人吧?走走走!赶紧走!”
假护士转动眼珠子,瞧了眼面前年轻的医生,又瞧了眼躲在门里的苏路,眼神十分诡异。
但在医生的驱赶下,假护士还是走了。
医生拧动门把,发现门拧不开,敲门道:“里面的病患,请你把门打开。”
苏路可没忘记自己主治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紧紧皱着眉头:“你是谁?你不是我的主治医生。”
年轻的医生解释道:“你原先的医生是我的老师,老师在一个小时前退休了,由我来接替他。”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极了骗他开门的借口吧?
苏路陷入了两难:是给外面可疑的医生开门,还是拒之门外?
“我时间不多。”年轻的医生瞧了眼手表,“再过一分钟,你要是还不给我开门的话,我就要去其他病房查房了。”
只是不查他的房?苏路还以为会破门而入呢。
可年轻的医生却紧接道:“拒绝接受查房的病人,身体症状会更加严重。你确定不接受查房吗?”
苏路不能确定——就像他不能确定医生的真假一样。
唯一记录了主治医生名字的住院单,偏偏被男孩给拿走了,否则他还能根据上面的信息,判断年轻的医生是否在说谎。
最后半分钟,苏路问了年轻的医生一个问题:“我的胃癌,真的还有得治吗?”
年轻的医生笑了笑:“你记错了吧,你患上的是食管癌,不是胃癌。”
苏路为他打开了病房的门。
年轻的医生大步迈入,苏路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年轻的医生看了眼手表,对病人进行例行询问。
苏路:“有,经常吐血,胸闷气短,咽口水都疼。”
年轻的医生:“嗯,这些都是食管癌的常见症状,你《不必担心》。
苏路哽住:“医生,我怎么能不担心啊我?有好几次,我都感觉我快死了……”
年轻的医生赞叹:“你的感觉非常正确。”
苏路:。
年轻的医生:“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路最关心的问题其实是:“医生,关于特效药……”
“很不幸,目前特效药的储备严重不足,我也无能为力。”年轻的医生观察手表,“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该走了。”
苏路目送他走出病房,内心全是脏话和绝望。
平复好心情,苏路鼓励自己不要放弃希望,低下头寻找耳机。
他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仍旧一无所获。不过,在卫生间里,苏路通过湿滑的地板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比他大上一些,不是他自己的。
可能是黄脸男之前留下的吧。苏路没多想,走出卫生间。
他抬起头,深深凝望挂钟,时间在眼前分秒流逝:马上,就快要迎来新疾病降临的时间点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男孩的心情:天杀的暗月绝弦!还我特效药!!
这下苏路是真心实意地想找到他了。
他苦笑了一声:从前的自己怕是打死也不会相信,他居然还有期盼暗月绝弦找上门来的那一天。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路条件反射望向声音来源——门外站着一名女医生:
“你好,医生查房。”
刚走一个,怎么又来一个?有问题!
苏路抿紧嘴唇:“已经查过了!”
女医生:“哦?可我这里显示病人还是待查房的状态。”
说着,女医生抬头瞥了眼病房的门牌号,脸上浮现出惊讶:“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在苏路警惕的眼神中,女医生转过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
“嘀嗒。”
时间到,苏路闭上眼睛,被动迎接新的疾病降临。
身体并没有明显的不适。
他惊喜地睁开双眼:难道他这回运气不错,没有分到什么大病?
住院单不在手里,苏路也不能确定,尽量安慰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有……人……”
苏路的耳朵微微一动,接收到某种异响。
这个声音……好像是从卫生间传出来的?
等等。
苏路倏然想到先前那个走错病房的女医生——医生查房查的其实不是房,而是里面的人。
前后来了两个医生,那岂不是说明:这间病房里有两个人?!
一种毛骨悚然感侵蚀了苏路的神经。卫生间的门没关,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有人吗?请问外面有人吗……”
苏路靠近卫生间,里面肉眼可见的空荡,没有人。
可耳朵就是能听到声音——是他产生了幻听?
最终,苏路将注意力放到了镜子上:和其他病房的镜子情况相似,面前的镜子尺寸同样可供一人通过。
声音就是从镜门后传出的。
有人……钻进了他的镜子里?
无论是谁,这人肯定居心叵测。虽然不知道他/她是怎么把自己关进去的,但苏路完全没有帮他/她开门的打算。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关上卫生间的门,假装自己又聋了。
“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求求了,救救我,这里好黑,我好怕。”
“有人吗?呜呜呜,有人吗……”
求救声越发凄厉,门的阻隔效果甚微。
最重要的是,这个声音,怎么有点……
苏路再也装不下去了,带着一脸问号飘进卫生间——镜门大概是坏了,用正常的方式打不开。
他左右瞧了瞧,抱起水箱上的马桶盖。
下定决心,狠狠抡向镜面——之前,苏路不太情愿地开口提醒:“里头的那个谁,往后挪一挪。”
过了十秒钟左右,苏路动手了!
“砰!!”
镜子在马桶盖的重击下分崩离析,宛若琉璃的碎片化作一场落雨。灯光洒入,照亮了少年精致漂亮的脸庞。
黑暗的角落里,白发少年紧紧环抱住自己,满脸泪痕地感激道:“是你救了我?谢谢……真的谢谢你。”
“初次见面,我、我叫尚小月。”
第208章 苏路vs小月(十三)
“……”
在少年仓皇的注视中,苏路转身退出了卫生间。
“哐当!”卫生间的门关上。
“吱呀——”五秒钟后,卫生间的门再度打开,苏路从门缝里探进脑袋:那个自称“尚小月”的少年,还在。
“……”
苏路忍不住同时揉了揉眼睛和耳朵。
白发少年眼神胆怯中透露出迷惑:“请问……这是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演的吧?
绝对是演的吧!!
苏路真想把那张表情包【别整那死出.jpg】拍到他脸上。
他不屑一顾:“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装?”
对方愣了愣,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样,茫然的色彩淹没了那双血瞳。
苏路把马桶盖横在胸前,警惕十足地问:“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总不会是单纯想要耍我玩吧?”
“我、我没有打你的主意!更没有想耍你,我……”白发少年言语无措,着急忙慌试图解释的模样,瞧着不像是演的。
“我只是想弄清楚这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失忆了?不会这么狗血吧!
“那你记得这里是彼世吗?”苏路试探地问。
白发少年——姑且称他为尚小月,闻言点了点头。
看来并没有完全失忆——苏路更警惕了:“你还记得些什么?”
尚小月回忆道:“我、我从列车上下来后,抽到一个叫做《噪音派对》的副本,我进入了这个副本,然后……”
尚小月忽然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噪音派对》?这个副本的名字苏路有些印象,是论坛比较出名的副本之一,据说难度接近S级,普通人想要活下来,最好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就刺聋自己的双耳。
“然后呢?”苏路追问。
尚小月:“我运气好,活了下来。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再睁开眼睛时,我就在这里了……”
苏路瞥了眼地上的鞋印——原本他还以为是黄脸男的,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
他故意指着地上的鞋印:“就是你自己走进去的吧。”
“怎么可能?”尚小月死不承认。
“不信?那你出来比对比对?”
尚小月走出黑暗,鞋码和地上的一对:大小正好一致。
苏路拿一种“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眼神睨他。
尚小月否认三连:“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路配合他的表演:“你找找身上,说不定会出现有用的线索——比方说药瓶之类的。”
尚小月听话地摸索身上的衣服,在某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团。
他打开纸团一看,神色间终于出现一些了然:“原来这里是副本啊……”
苏路扫了两眼,双眼霎时间瞪得老大,视线再也无法转移——
【姓名:暗月绝弦】
【年龄:十二个月零七天】
【性别:男】
【病房号:231】
【床号:166B】
【现病史:精神分裂症】
【既往病史:肝癌、白血病】
【主治医师:丰蕙兰】
……
“咦?名字这栏不对吧?”尚小月轻轻皱着眉,“我不叫这个名字呀……不过好像有点眼熟。”
只是名字不对吗?!
苏路实在是没忍住,指着【年龄】张大了嘴唇:“十、十二个月???”
“啊,还有年龄也不对。”尚小月反应过来。
横看竖看,他都不可能才一岁——是副本搞错了?
苏路勉强合上嘴巴,告诉自己年龄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精神分裂症】!
托影视剧的福,苏路对这个病的了解比肝癌和白血病多一些:精神分裂症的表现之一,就是会把自己臆想成另外一个人。
暗月绝弦目测病得不轻。
他臆想出来的尚小月,简直被他给演活了,怯生生的眼睛、无措的神情……丝毫看不出从前那个疯批杀胚的影子。
这样的小白兔,显然更适合套路。
苏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张口就来:“暗……小月啊!我是你的朋友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哎呦我可真是伤心!”
好像太浮夸了……
苏路暗悔时,尚小月盯着他,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居然说:“我记得你。你……你是小路?”
草,居然真的还记得他。
苏路紧张起来了:“你你你还记得我什么?”
“我记得,小路和我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小路还跑得很快……”
等一下。
“跑得很快”确定不是这小子在讽刺他吗?苏路严重怀疑。
尚小月:“虽然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但是……如你所言,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对,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苏路人非常的熟练√
“小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的失忆又是怎么回事……”
苏路:“这个,你也知道我们在副本里,这个副本会让人得病,你得了【精神分裂症】,正是这个病导致了你的失忆。至于你是怎么钻到镜子里面去的……呃,让我编啊不是,让我想想……”
有了!
“镜子后面有老鼠,你钻进去捉老鼠了。”
尚小月:“啊?”
苏路打了个响指分散他的注意:“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还有其实我也得了病,但因为我们是朋友嘛,我就把能治这个病的药交给你保管了。我现在需要这个药来治病,拿出来吧小月?”
“……药?”
尚小月一脸迷惑:“我身上没有药啊?”
他刚才把全身都掏了一遍,除了纸团什么也没有找到。
苏路不是很信任他,打着“你现在记性差,我来帮你找找”的口号直接上手。
在搜查到尚小月的腰时,他忽然浑身一颤。
……不会吧?这家伙怕痒?
苏路顿时起了坏心眼,不过现在不是干坏事的时候,他按捺住蠢蠢欲动的爪子,专心办起正事。
全搜了一遍,啥也没有。
不对,药肯定就在他身上!
苏路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他的耳坠以及他的戒指上。
这两件东西都是空间型道具,并且都是具有不可拾取性的高级货,不会被副本收走,轻便又安全——试想:如果他拥有这种好东西的话,为什么要用口袋来存放物品呢?
特效药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小路?”
见他老盯着自己的耳垂看,尚小月害羞地低下头。
苏路:“药在你的耳环或者戒指里,你打开来拿一下。你该不会忘了它们是道具吧?”
尚小月摇头,没有忘记它们都是空间型道具的设定。
苏路:“那你快点动手啊!”
尚小月抬起手,素净的银戒衬得他的手指更为苍白修长。指腹不安地摩挲戒指冰凉的表面,尚小月眼睫微颤,含着愧疚注视苏路:“我、我打不开它。”
“什么?”
“我忘记该怎么打开它了……”
苏路:“你再试试!”
或许是他语气有些凶,尚小月手忙脚乱的,然而无论他如何尝试,戒指都毫无反应。
苏路放软了声音:“你再试试耳坠。”
耳坠戴着不好试,尚小月取了下来。形似血滴的宝石静静躺在他的手掌中央。
片刻后,尚小月摇了摇头。
两个都打不开。
苏路直接吐出一口老血(物理)。
血液喷溅在地板上,象征他的时间不多了。
苏路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尚小月吓了一跳,伸手过来扶他。苏路盯着近在眼前的耳坠,恶向胆边生:“如果把它砸了,能取出里面的东西吗?”
“啊?我不知道……”尚小月没有试过。
苏路苦口婆心地劝导:“小月啊,现在生病的不止是我,还有你啊,你难道不想得到里面的特效药恢复记忆吗?”
尚小月迟疑地点点头,看得出他有所不舍,但还是乖巧地把耳坠递给了他。
苏路轻轻说了声“对不起”,用力把耳坠扔到地上。
耳坠毫发无损。
“让开!”苏路再度举起马桶盖,猛虎落地般抡了过去!
“砰!!”
马桶盖与地面碰撞产生巨响,相互作用力下支离破碎。
一地残骸中,耳坠完完整整、舒舒服服躺在其间,弹射的光泽仿佛在打苏路的脸。
“这么结实!”苏路震惊。
尚小月默默捡起耳坠,观察了半晌:上面连道划痕都没有。他在洗手池里洗干净,重新戴回了耳朵。
晶莹的水珠从耳坠表面滴落。
苏路泄了气,垂头丧气地挪出卫生间。尚小月跟在他身后,见到病房里有两张床,自然而然地选择一张坐了上去。
“……那张是我的床。”苏路幽幽。
“不、不好意思!”尚小月连忙弹起身,走向对面的床铺。
严格来说:对面的床是黄脸男的,不过黄脸男已经彻底挂了——还是这小子动的手。
黄脸男如果泉下有知,得知自己的床铺被仇人霸占,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脑子里胡思乱想,苏路抱膝蹲在床上,双眼无神,愣愣盯着墙上的挂钟。
尚小月瞥了一眼挂钟,又看了看他,最后在挂钟和他之间选择了盯着他。
“……”
苏路被他盯了一会儿,无奈地扭过头说:“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尚小月却摇头。
“没关系,你问吧。”
“我……不记得该问些什么。”
苏路:“那你别老是盯着我看,感觉怪不自在的,你如果实在无聊就睡觉。”
尚小月闻言,居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苏路奇妙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地转回脑袋。
十分钟后,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发呆——
苏路扭头看去:门口站着先前查房的年轻医生。
看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年轻医生没有大惊小怪,视尚小月为空气,告诉苏路:“输液时间到了,这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
“居然还有输液?”苏路惊奇。
年轻医生:“当然,我们这里是医院,你先躺好。”
跟在年轻医生背后的小护士上前,手里的托盘放着注射器、针剂、止血带、酒精和消毒棉。
在年轻医生的示意下,小护士熟练地将注射器打入针剂、再将针剂悬挂在一旁的铁架上。
小护士:“请您伸出手。”
苏路纠结了一下,选择伸出左手。
手腕一紧:小护士动作利落地为他绑好止血带、轻轻拍打他的手背、利用酒精棉给皮肤消毒。
一切都有模有样的。准备就绪,注射器尖锐的针头对准了凸显的青色血管。
苏路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小护士刚才说话时,口罩有起伏吗?
身体比头脑率先做出反应——苏路一把揭开了小护士的口罩。
她的嘴唇十分标准地挂在脸上,由于太过标致,显得非常假。
假护士把针头扎进了苏路的皮肤。
第209章 苏路vs小月(十四)
苏路感觉自己的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他猛地挥开假护士的手,尚未来得及扎深的针头顺势脱落。
下一秒,透明的液体从针管中涌出,喷溅到地板上。
“呲——”
地板顿时升起夸张的白烟,原本完好无损的地方出现了几个小洞。
这是准备将他整个人溶了啊……
年轻的主治医师这才认出假护士,惊呼:“是你?你怎么还没走!”
假护士眨眨眼、看了看医生、失望地瞧了一眼苏路,转身就走。
苏路捂着手上的针眼:“医生,我不会有事吧?”
年轻医生:“放心,亿点点小意外而已,不会有事的。”
苏路还想再问,年轻的医生就走了出去。
苏路害怕假护士返回,连忙下床反锁了病房大门。
身后飘来一道关心的问候:“小路,你真的没事吗?”
苏路本能地打了个寒战,转过身:尚小月正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他,看上去十分纯良。
“……没事。”
看他回答得勉强,尚小月追问:“真的吗?”
苏路:“暂时没事,但再过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当务之急是!把你身上的特效药拿出来!”
尚小月露出愧疚的神情:“对不起,如果你需要,我愿意全力配合你。”
目光向上一抬,苏路注意到铁架上的输液瓶,里头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荡。
年轻医生离开时忘记了拿走这个。
苏路动作小心地取下输液瓶:瓶子材质特殊,并没有受到液体的腐蚀——可其他东西就不一定了。
“戒指给我一下。”
尚小月没有犹豫,直接拔下戒指递给了他。
苏路蹲到地上、顺便把戒指放下,一点点将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到戒指上。
“滋啦——”
戒指所在的地形,逐渐从光滑的平原演化为一个盆地。
苏路:“……”
这破戒指也太结实了吧?!!
耳坠感觉都不用试了。
苏路深沉地想:要不干脆把戒指吃了吧,四舍五入等于吃了特效药。
冷静,万一拉不出来可怎么办。
苏路继续唉声叹气,拿拖鞋扒拉出戒指:“你拿去洗一洗吧。”
尚小月试图捡起戒指,苏路下意识阻止了他:“等等!你别直接上手啊!小心皮肤被腐蚀!”
尚小月被他吓住了,猛地缩回手、怯生生地看着他。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苏路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你、你找张纸擦一擦。”
尚小月垂下眼睑:“我、我没有。”
苏路也没纸。他走进厕所,撕了一截纸出来。
尚小月拿着包好的戒指去到卫生间,耳边响起流水的声音。
“砰!”
大门传来一声异响。苏路望过去:门口站着一名小男孩。
是拐杖仙人——男孩朝他龇了龇牙:“愣着干嘛?还不快滚过来开门!”
苏路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经过卫生间时,鬼使神差地把门给拉上了。
苏路打开病房大门,男孩走了进来,四下环视一圈:“就你一个人住?”
“……对,现在就我一个人。”苏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顿了顿,又补充道:“呃,以前我还有个室友,只不过后来他死了。”
男孩并不关心这点,只是随口一问。他抱起胳膊,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该谈正事了。”
“找着你老公没?”
都到这份上了,苏路也不能推翻之前的话,梗着脖子:“没找到。”
男孩脸色苍白又难看——距离近了,苏路发现他连嘴唇都是惨白的,明明不久前还不是这样……
他得了什么病?
苏路估计问了也不会告诉自己,就没问。
“那我要你还有个屁用?!”身体的不适令男孩极度暴躁,拐杖挥向一旁的墙壁。
“轰隆!!”
墙壁瞬间破了一个大洞!
如果不是豆腐渣工程的话,只能说明拐杖实力恐怖如斯。
苏路赶紧往旁边跳了跳。
“我再给你三十分钟。”
男孩阴沉道:“过了这个时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男孩:“你就不好奇我会你怎么样吗?”
苏路:“啊?怎样?”
男孩哼了一声:“把你绑起来,过十分钟就削你一块肉,我看暗月绝弦出不出来!”
苏路:???
“你最好祈祷快点找到你老公。”留下一句威胁,男孩走出了病房。
苏路叩响卫生间的门:“他走了,可以出来了。”
卫生间的门随即打开,尚小月一脸复杂:“为什么……?”
在他准备出去时,他刚好听到了苏路“这里就我一个人”的话,料想苏路这样说肯定有原因,尚小月于是选择静观其变。
“你以为我想啊?”苏路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如果不是你失忆了,死活拿不出特效药,我又何必说谎?”
苏路也是没有办法:男孩寻找暗月绝弦的目的就是为了特效药,他作为暗月绝弦的“老婆”,在男孩眼中他们是一伙儿的。
男孩只会怀疑他们是在合伙演戏。
届时他会使出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估计比削肉更可怕。
苏路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半小时内找到打开道具的方法,获得特效药出院皆大欢喜。
“小路?”
迟迟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尚小月迷茫地问。
关键点在于:这家伙的记忆。要是能恢复一点他的记忆、令他单纯想起打开道具的方法就好了,多的不要。
“小月。”苏路谆谆善诱,“你是完全想不起来了吗?你好好想想,这些道具都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吧?你既然能记得它们都是空间型道具,那么打开它们的方法,就真的一丝印象都没有吗?”
尚小月:“唔,好像、好像不是我买的。”
“什么意思?”
他的眉心泛起波纹,一看就是在努力回忆:“戒指是在……一个S级副本里得到的。”
“耳坠也是?!”苏路声音都拔高了。
尚小月摇头:“唔,是比S级副本还要危险的副本。”
比S级还要危险的副本——
S以上的副本堪称十死无生,由于去过的玩家基本上死完了,流传的信息寥寥无几,苏路对其一无所知。
耳坠是S+级副本里的物品?!
苏路咋舌:高级货啊。
“你还记得得到它的过程吗?”
“不记得了。”
“不、不对。”尚小月紧锁着眉心思考,“好像是有人帮我……”
“谁?”
“他的名字,好像是叫……”
尚小月倏然紧紧盯着他:“暗月绝弦,你的老公。”
苏路:。
后面那句大可不必:)
尚小月大概是听到了男孩说的话……苏路来不及解释,警惕又激动道:“你想起来了?东西怎么开?”
尚小月摇了摇头:“只能想起这些。”
“啊……”苏路有些失望。
不过,从他零星的话语中已经基本可以判断:尚小月和暗月绝弦,确实是两个人。
尚小月还和暗月绝弦一起进了S+级的副本——两人关系应该很铁。
等等——苏路用力甩开脑子里的想法:现在可不是分析两人关系的时候,重点是打开道具的方法。
方法就储存在尚小月的大脑中,如果能敲开他的大脑……
忽然,苏路的头顶亮起一颗灯泡!
有了!
他想起从前看过的狗血电视剧:“临床实验证明,失忆的主人公脑子遭受重创后有概率恢复记忆。不如我们来验证一下?”
尚小月退后半步:“你认真的?”
苏路认真点头。
尚小月:“……”
“咚咚咚!”
男孩去而复返,苏路安排好尚小月后连忙赶过去开门:“您怎么又回来了?”
男孩:“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好像听到了厕所里有水声——可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苏路一怔,没有想到男孩耳朵这么灵,死鸭子嘴硬:“我真的是一个人住。”
“呵呵,老子不信。”苏路还来不及反应,男孩就一拐杖杵开了卫生间的门。
“嘀嗒。”
洗手池里,不锈钢的水龙头淅淅沥沥滴着水,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镜片。
没有人在里面。
“……是水龙头的问题。”苏路三步化作两步上前拧紧了水龙头。
转身一脸无辜:“你看,没人,我没骗你吧。”
男孩狐疑的眼神扫过地面:“镜子怎么碎了?”
苏路:“怪我那个死鬼室友,他想偷袭我,我们在打斗过程中不小心弄碎了镜子。”
男孩走进卫生间转了一圈,还特地钻进镜门后的黑洞检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他搞错了?
男孩走到病房中央,无头苍蝇似的转悠,不得不承认现实:“看来是我弄错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
苏路推开床头柜,露出男孩先前发怒时砸出的大洞;墙对面是一间无人的空房。
尚小月从隔壁病房钻了回来。
苏路没忘之前未尽的事业,提起床头柜上的不锈钢保温壶,盯着尚小月白花花的脑壳,眼神跃跃欲试:“来吧!我们开始吧!”
尚小月后脑勺阵阵发凉。
他依靠身体本能躲了一下。
“你躲啥?”
苏路不高兴了:“说好的全力配合我呢?男人的嘴。”
“对不起。”尚小月满脸羞愧,“下次一定。”
苏路举起保温壶:“我不要下次一定我要这次一定!!啊打!!!”(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一声“砰”过后——
尚小月挺拔的身形开始摇晃。
随后一头栽倒下去:“扑通!”
苏路把保温壶放到一旁,满脸期待地蹲在他身边,搓手等他醒来。
保温壶的表面不经意间反映出背后的画面:一根鸟头拐杖露出玻璃一角,猩红的鸟瞳散发出捉奸的光芒。
……
第210章 苏路vs小月(十五)
苏路霎时间后背一凉!
鸟头拐杖是男孩的本体,不用回头看也能猜到:男孩此刻肯定躲在门外偷听!!
这窥屏狗!!!
被抓了个现行,苏路感觉四肢仿佛被注入了石膏——整个人都凝固了。
无法想象男孩之后会怎么对待他——尤其是在得知暗月绝弦变成一个呆逼后。
“唔……”
眩晕感终于渐渐抽离,尚小月顶着头顶的大包坐起身,眼神清澈而愚蠢。
苏路:“……”
得,瞧他这个样子,肯定没想起来。
苏路压低声音:“你的能力应该还在吧?”这家伙只是变呆了,能力说不定还保留着……
“……能力?”出乎他意料的,尚小月露出迷惑的神情,配合他放低了声音:“你是指超凡能力吗?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草。
苏路左右瞧了瞧,从尚小月头上揪了一根头发下来:“你试着控制一下这根头发。”
尚小月捂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清醒一点啊小路,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控制头发的能力……”
苏路:。
熟悉的剧情——不同的是精分前的某月是假装普通人,精分后的某月真情实感认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总之,相同点就是打死也不肯暴露能力。
大草。
门外偷窥的鸟头拐杖头顶全是问号:这对狗男男在交头接耳些什么呢?
声音太小,隔着门板啥也听不清。
碍于暗月绝弦的威名,鸟头拐杖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捉奸:偷袭还行,硬碰硬他可打不赢榜二。
控制男孩将耳朵贴到门上,按兵不动的同时,鸟头拐杖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耗尽。
……
尚小月倏然一顿,回头观察身后的墙洞。
“小、小路。”尚小月有些紧张地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苏路侧耳倾听——是他耳朵不好吗?他啥也没听到。
见他摇头,尚小月喃喃:“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苏路现下忧心忡忡,一方面是担心身体里的癌症,另一方面担心门外的拐杖精会真的剐了他。
正焦虑时,苏路的余光突然落到了尚小月的肩膀上:“……”
“小月。”苏路感到咽喉异常干涩,“你、你的肩上,好像有只手?”
尚小月轻轻低下目光: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指甲十分尖锐,重量压迫着他的神经,告诉他这是确实存在的。
苏路立刻操起保温壶狠狠给了它一下,假护士猛地缩回手,身体卡在墙洞的另一头,眼神又惊又怒。
“我去!她怎么从那边过来了?”苏路震惊,没想到假护士居然会从隔壁病房曲线救国,这东西智商不低呀!
“快跑!”
苏路本能地招呼尚小月,起身往门口跑。
尚小月呆呆地坐在地上,似乎被吓傻了。
堵在门外的鸟头拐杖打消了苏路跑出去的念头。
前有狼后有虎,苏路牙一咬,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地面上的镜门碎片,在接触到鞋底后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踩着一地的碎片,苏路果断钻进门后的黑洞!
他把手机灯打开,脚步匆忙地往暗道深处钻。按照经验,只要跑上几步就能摸到另一面镜门。
然而刚跑了一步,苏路的身后骤然袭来一道风声,他慌慌张张地转过头,镜片闪烁着尖锐的光泽刺入他的视野,即将扎进他的眼球。
完了,躲不过去了——
绝望的念头升起,苏路眼睁睁看着镜片在他眼中越放越大。
在距离他的眼珠只差0.1厘米时,镜片进入定格。
……难道他又进入了慢动作场景?
苏路艰涩地转动眼球,由于恐惧,他的瞳孔放得很大。
然后他看清了:并非是幸运之神站在了他的那一边,而是有人用手握住了镜子的碎片。
假护士手握一片狭长、锋利、犹如匕首的镜子碎片,其中一半嵌在尚小月的手里。
锋利的边缘已经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涌出皮肤,在白皙的指节间肆意流淌。
嗅到人类新鲜血液的气味,假护士感到无与伦比的亢奋!猎物目标由苏路换成了尚小月。
假护士朝尚小月扑了过去!
如果是暗月绝弦,那假护士现在已经死透了,可她现在面对的人是尚小月。
尚小月倒在地上,假护士把脸贴近地面,贪婪摄取地上的血液。随着摄取的份量越来越多,她脸上画上去的嘴唇颜色越发鲜艳。
——直到变成真的。假护士张开血红的嘴唇,口腔里是密密麻麻的碎牙,一层套着一层,散发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
“砰!”
假护士忽然扑街。苏路利用马桶盖又朝她的后脑勺补了几刀。
尚小月站了起来。事不宜迟:“走!”
推开镜门,外面是一个黑暗的病房。
透过手机灯光,依稀能看见病床上黑糊糊的一团,身上还盖着被子。
在黑影被惊醒前,苏路和尚小月快速离开了这间病房。
走廊上,气氛明显和之前不同。
更加昏暗、阴冷、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两边全是黑黝黝的病房。有好几次,苏路通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他们。
“嘀嗒。”
尚小月的手还在滴血。应该不是错觉——那些红色的眼睛变得更加兴奋了。
“怎么办?”
在情况即将失控时,车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响起,这些眼睛瞬间熄灭。
须臾后,一名护工推着一张床出现在走廊拐角。
两人刚好和护工打了个照面。
“嗯?你们怎么在这里?”护士奇怪道,“五点以前不能离开病房随意走动,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五点?苏路的脑海浮现挂钟里的时间:他刚来的时候,指针正指向十二点,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
护工推着床慢慢走近,看清楚两人的模样:“……哦,你们是临时住进医院的病人啊,临时住院的病人不在规则范围内。”
护工的态度自然平和,不像是有攻击性的样子。苏路试着和他交流:“您好,我们正在寻找特效药,请问您知道特效药的下落吗?”
护工奇怪地笑了两声:“现在全院都知道特效药紧缺,你们来问我?找错人咯!”
苏路:“那我应该去问谁?”
“反正别来问我。”护工怕麻烦地摆摆手。
护工推着车经过两人身边,一阵阴风吹来,戏剧化地吹开床上盖着的白布,露出一具男尸死白僵硬的面庞。
苏路认出了这具男尸:不久以前,他还和其他玩家一块儿喊过他“璐璐”。
看来,药房里并没有特效药,或者特效药的储备量根本不够。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家伙身上了——苏路把目光转向尚小月。
就算冒风险也好,必须先恢复他的一部分记忆!
“诶,我不是说那种特效药,只要能缓解病症的药就好了,不要求根治。”苏路刻意不去看男尸的脸,盯着护工说道。
“那种东西倒是还有。”护工稍微松了口,“但也不好弄啊,我平常干的活已经够多了,没时间去搞这些。”
说着,护工用力咳嗽了一声,眼神疯狂暗示。
苏路怔了怔:“……您要多少?”
护工伸出一根手指。
苏路:“……成交。”
能赚外快,护工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跟我来!”
苏路走在他身后,至于尚小月——这孩子就和开启了苏路自动跟随模式一样,走哪跟哪。
倒是挺省心。
护工带领苏路,偷偷摸摸地来到一座药房前。药房的门锁着,但这根本难不倒护工:他平常还要负责打扫卫生的工作,腰间绑着一大串各个房间的钥匙。
护工找出药房的钥匙。这个时间点,里面的NPC还没来上班。
“你要治什么的?”
“精神分裂症。”
护工“啪”地一声按亮开关,熟练地在药架上翻找,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找到了一瓶药。
苏路晃了晃药瓶:说是一瓶,但从声音判断,里面的药估计就两三颗。
“资源紧缺!都是这样的!”护工连忙表示,“可不是我坑你啊。”
苏路只好收下,突然指着旁边药架上的绷带和碘伏:“这些我也要,多少?”
护工瞄了一眼:“这个送你。”
等人全部走出药房,时间已经过了五点。护工忙不迭锁好药房的门、双手重新放上床的把手:“我还要送这个倒霉鬼去太平间报道,先走了。记住,对谁也别说这事儿啊!”
苏路点点头,目送护工离去。
接下来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喂尚小月吃药。
前方出现了一间亮着灯的病房,虚掩着门,洒出的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带来的阴霾。
苏路站在门口犹豫,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进去。
可现在已经五点零八分了。
虽然大部分黑影都还在沉睡,但一部分黑影已经醒来。
那些黑影们,拥有腥红的眼睛,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苏路就不寒而栗。
“咔嚓——”
不远处的门缓缓推开,早起的黑影有路人吃。
脚赶紧带苏路人闪进了亮灯的病房。
他进来前观察过:只有这间病房里亮亮堂堂,什么鬼东西也没有。
苏路锁好门,从内部审视这间病房:格局和其他病房大同小异,同样摆放了两张床,只不过其中一张床上摆满了杂物,另一张床上皱巴巴的,掀开的被子胡乱堆在一旁。
卫生间里摆放了一套洗漱用品。将目光从炸毛的牙刷上挪走,苏路拧开水龙头,先帮尚小月冲洗干净手上的伤口,再用碘伏消毒、绷带包扎。
他的伤口很深,血肉都翻了出来,令见者触目惊心。但他一路上一声疼都没有喊过,真能忍。
苏路喂他吃药,他也乖乖吃了。
苏路突然有点舍不得,这样的小月。
但他没有办法,阻止他变回暗月绝弦。
尚小月的眼神逐渐从恍然到清明:
“我想起来,暗月绝弦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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