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淳回到列车上时, 窗外的景象已经不是之前进站前的模样，外面变成了高速流动的彩色流光，显示着这辆列车还在运行中。
“小E。”
列车前方, 常兆和沈静都已经离开了座位，他们走向了这后方，荀已也在座位上站起后转过了身。
现在时间刚过七点。
温时淳从最后一排站起身时, 视线落在了还在副本中的那三人的位置上, 那几个座位上没有人, 看来玩家在进入副本之后就从这节车厢中消失了。
沈静和常兆的声音唤回了沉思的温时淳。
“小E, 餐厅在E号车厢，我们可以过去吃早餐。”
他们现在在G号车厢，往前通过F车厢就可以抵达餐厅。
温时淳看向说话的沈静, 沈静想到小E是新人, 立刻补充道了：“提前通关副本的玩家可以在车厢中走动, 不过我们是B级副本, 最多只能抵达E号车厢，F、G、H这三节车厢都是B级副本车厢, E号车厢再往前就是高阶副本的车厢了, 我们进不去。”
听完沈静的解释, 温时淳微微点头，不过餐厅在E号车厢的话，低阶副本玩家无法进入高阶副本车厢, 那比B级更低阶的玩家怎么去这节餐厅车厢……？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已经从座位前方走到了过道上的荀已在看向温时淳时说道了：“还有一节餐厅车厢在E级副本车厢之前，那个餐厅就是供给C、D、E这三个阶段里提前离开副本的玩家使用的。”
实际上, 每辆列车的A号车厢——FIRST CLASS车厢，为S级玩家副本专属车厢, B号和C号车厢——SECOND CLASS车厢，为A级玩家副本专用车厢。
D号车厢是一节备用车厢。
再后面，在B级玩家的F、G、H三节车厢之后，有供C级玩家参与副本的I、J、K号车厢，D级玩家参与副本的L、M、N号车厢，以及低阶玩家的餐厅车厢：O号车厢，和供最低阶的E级玩家使用的车厢：P、Q、R号车厢。
荀已在介绍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之后又道：“不过那个O号餐厅很少被使用到，少有低阶玩家能提前通关副本的，当然，我们也可以去后面的那个餐厅，但是距离就有些远了。”
荀已说完时，温时淳脑中自动过滤了这按照字母表顺序排列的车厢号，而从字母A到R，一共有十八节车厢。
“一辆列车只有十八节车厢？”温时淳询问了一下。
听到温时淳的问题，荀已再次看向了最后方的那个白发青年。
E级每次思考问题时都很全面，也很敏锐。
“在E级玩家参与副本的车厢之后，还有八节未知车厢。”过道中，沈静看着小E解释道了，这个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玩家们站在站台上，就能看见在R号车厢之后，还有标识着S、T、U、V、W、X、Y、Z号的八节车厢，“不过最后面的那八节车厢，车厢里的灯从未亮起过，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些被玩家们视作神秘与不详的未知车厢，可能那些顶级玩家们知道那几节车厢的用途，但是对于他们这个阶段的玩家而言，他们对后面的八节车厢一无所知。
温时淳点了点头，看向过道里的队友们，说道：“先去餐厅吧。”
不让队友们久等。
他自己倒是在船上吃到了加餐……
想到这里，温时淳抿了抿唇。
……
温时淳走在这个队伍的最后面，一边跟着队友前往餐厅E号车厢，一边想着那八节未知车厢，它们连接着最低等阶E级玩家的R号车厢，而听沈静的意思，玩家是无法从R号车厢进入到后面的未知车厢中的。
不过……
温时淳的视线看向了走在最前方的荀已。
荀已已经快走到他们这节车厢最前端的狭窄通道入口处了。
那条通道位于登车门的另一侧，是一个弧形，从他们这节车厢看不见前方的车厢，穿过它就是第F号车厢，看上去没有阻隔玩家通行的门存在，至少他们这边没有，而按之前荀已的意思，低阶玩家无法前往高阶玩家的车厢，但是高阶玩家却可以往回走。
“我们会遇见其他车厢里提前通关副本的玩家吗？”温时淳问道，想知道不同车厢之间的空间是重叠的，还是每节车厢中的人都分别处于一个独立的空间中。
在他说完时，走在温时淳前方的常兆回过了头道：“如果另外的车厢中也有玩家提前通关了，我们就可能撞上，不过这种几率太小了……”
“嗯。”
得到回答后，温时淳应了一声。
那就是重叠空间了——或者就是同一个空间，所有登上了这列列车的玩家都有相遇的可能性。
不过在听到温时淳的声音时，最前面已经走入弧形通道的荀已忽然止住了脚步。
荀已停步后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队友们，提议道：“不如我们还是做下伪装。”
“不用吧……”常兆应了声。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伪装一下吧，毕竟小E很显眼。
在荀已提议时，温时淳又看了这个玩家一眼。
对方在提议完之后已经换了装束继续向前走去。
而再次改变了发色，戴上面具后的温时淳也看向了荀已的背影。
似乎每一次在遇上类似于选择的情况时，这个人就会对其中的一个选项毫不犹豫，看上去行动果断——但是给温时淳的感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这个人怎么选是对的，而不是他真的认真分析后做出的选择。
当然，荀已也思考过，在快速选完之后，他就会流露出反思的情绪。
……
温时淳脚步平稳地走在最后方。
荀已的技能是和选择有关吗。
如果是这样，那对方提议他们做伪装，也就是说他们真的可能在这列列车上碰巧遇见其他副本中出来的人？
……
走在最前面的荀已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主卡技能已经快被后面的E级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会儿四人已经走进了G号车厢前的F号车厢。
F号车厢里灯光明亮，但是整节车厢中空无一人，十分安静，甚至有些空寂得可怕。
显得死气沉沉。
几人快速地穿过这节车厢。
车厢中的玩家应该都还在副本中，而等到温时淳几人进入到更前面的餐厅车厢时，几个从B级副本中出来的人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坐在E号车厢最前方右侧餐桌边的两人。
……
餐厅车厢中。
前方两人在看见走进来的几人时，视线投在了温时淳他们身上一瞬。
但那两人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关注来人，他们的视线似乎只是正常地落在了来者身上，之后就毫无起伏地收了回去。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的穿着极为绅士考究，深色西装三件套搭配着一条燕颔蓝色领带，领带与衬衫之间没有一点空隙，看上去沉稳又压迫。
女人则穿戴绮丽，宝蓝色裙礼服华美精致，泛着光茫的首饰折射出明厉攻击性。
而两人的容貌皆隐藏在了面具之下。
……
荀已几人并不敢过多地打量对方，虽然在刚刚那一眼看过去时，几人皆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是哪怕不看那两位的着装，也能感受到那张餐桌边坐着的是两个阶位极高的玩家。
很可能是S级。
毕竟在这个地方，高阶玩家对低阶玩家有天然压制。
阶位越高，压制越明显。
而从进入这节车厢开始，这几个刚从B级副本中出来的幸存者们立刻就体验到了那道不算陌生的压力。
只是有些奇怪。
一般阶位很高的玩家是不会来到这节车厢的。
在后排的餐桌边坐下后，因为有陌生人在，四人默契地不再称呼队友们的名字和代号，改为了眼神示意和直接交流。
食物区在这节车厢的中间两侧，供人自取，从早餐到晚餐，各个大陆和海域的美食，应有尽有。
……
温时淳端着一份早餐回来时，视线曾不露痕迹地在尽头那两人的身前停留过一瞬。
那张餐桌上摆放着一套制作精良的纯银茶具，看模样像是几个世纪之前的西方古董，但那茶具上雕刻着的却是极具东方风格的装饰性花鸟。侧面有两只飞行的鹤，把手和水壶架则以竹枝构造，壶盖上方是一朵银色花瓣，托盘又以芦苇和叶子封边。
温时淳坐回位置上，他的身旁是常兆，两人的座位朝向着列车前进的方向，只要抬头，眼睛余光自然能看见车厢最前方的二人。
温时淳察觉到那两个人更像是在这节车厢中等人。
食物区中有银质茶具和红茶，但没有那二人桌上的那款。那两个陌生人身前的茶具应该是他们自己的收藏。而他们的那张餐桌上，除了茶，也没有别的食物了。
他们不是来这餐厅里面用餐的。
连那茶都极有可能是自备的。
……
不止温时淳，荀已也察觉出了尽头那两位的目的，毕竟普通车厢与S级玩家使用的A节车厢之间有着天差地别，如果那两人确实是S级玩家，以A节车厢的环境，他们完全不必来到这节餐厅里……喝茶。
什么时候见过S级玩家离开他们的那节车厢了，还是来到这后方的低级车厢。
除非他们想要做些什么……
不过，如果那两人确实是在这里等人，虽然有些古怪，但应该与他们无甚关联，毕竟那两个人也不可能算到他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节车厢。而且高阶玩家可以随意在低级车厢中走动，如果是冲着E级来的，他们完全不必在这里候着，直接去到后面的那节车厢中抓人就行了，还不会错过。
想到这里，荀已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大概是因为小E身上的那张黑卡，他有些防范过头了。
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
而在荀已的身边，坐在温时淳对面的沈静已经开口缓解了一下气氛，声音不大，不过他们与那两个陌生人之间实际上有着一段距离，所以即使高声交流，那两人也未必能听见。
——只要没人特意使用监听的道具或技能。
“等下车后，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沈静轻叹了一句。
连续进行两个副本，强度和压力太大了。
沈静说到家时，温时淳抬眸看向了对方，他记得沈静的身份是濒死者，无法返回现实世界，所以她口中的这个家一定是这个世界里面的家了。
温时淳忽然有些好奇，濒死者们在这个叫做「十一维」的世界中是怎么生活的。
“你呢？”沈静见小E看向了自己，便顺口问道了，问完后习惯性地又用唇语喊了声‘小E’。
常兆和荀已也看向了温时淳。
温时淳没做思考，回道：“先回现实世界。”
事情有点多，他在副本里就已经做好了详细规划。
“真好。”沈静羡慕道。
温时淳看着她，沈静应该是有重要的人在现实世界中。
想想也正常，对方看上去只有二十四岁左右，亲人和朋友一定都还在。
一旁的常兆在咬了一口面包后接道了：“哥也能回现实世界，你有什么信想要带给那一边的人吗？哥帮你。”
不过在说到这个问题时，沈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我是被我二叔和外公外婆带大的……”
如果是刚进这里的第一年，她会十分需要和那一边的人联系的机会，但是现在……
她已经离开三年了，就不要再去打扰外公外婆了。
不过想到她那个在大学当老师的二叔……
沈静抬起头，看向了常兆。
“你说。”常兆放下了手中的面包。
沈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他。”
而她的对面，温时淳开口道了：“为什么？”
温时淳看着对面的沈静。
沈静看上去很思念那些亲人，但对方的面部表情透露出这里面有隐情。
她是在担心找不到人吗。
没有他们情报七局找不到的人。
沈静看向对面的小E，神情有些无奈，开口便道：“其实我二叔对我特别好，尤其是在我父母过世后，他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了……二叔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大概就是别人口中的和善老好人，但是随着我的年龄增长，我偶尔会觉得……二叔有些奇怪。但当我仔细去想时，又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当时十分不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感知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这里，餐桌边的几人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仔细地听沈静说起了她口中的怪事。
“一直以来都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等到我出事进入这个地方后，我曾经在现实世界中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才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沈静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而她斜对面的常兆已经急了起来，“他有问题？”
老好人二叔实际上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变态连环杀人魔？
沈静看了眼常兆，对方脸上的情绪过分明显，她不得不解释道：“不是，我二叔是好人。”
常兆：“嗯？”
连温时淳也抬了抬眼眸。
“我是在进入这里之后才回忆了起来。从小到大，我二叔总是会时不时的失踪一段时间，而在他失踪的那段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对劲，就好像我二叔整个人就不存在了，但是……每次他回来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常，从来没有人去过问他去了哪，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我之前也没有清晰地意识到不对劲，直到我进入了「十一维」，我才发现了二叔的事情。”
可能是「十一维」影响了她，让她意识到了曾经无法探查到的一些东西。
“这还没问题？这问题更大了！”常兆再次说道。
这已经是在影响周围人的认知了。
“一开始我以为二叔也进入了「十一维」，然后用了什么道具……让周围的人察觉不到他的离开，但是……你们能回到现实世界的人……不是不能在另一边的世界里使用游戏技能和道具吗？而且我也没有在这里面见到过二叔，一次也没有，一开始我还特意寻找过……”
……
“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我二叔，毕竟他总是消失。”
而且又是三年过去了，她最后一次见到二叔还是在一个大冷天的深夜，在一家书店外接到了她二叔，那是她第一次见二叔喝了那么多酒，整个人消沉到了极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沉和乐观。
“你二叔叫什么。”温时淳问道。
和这个游戏有关的任何怪事都在他的调查范围内，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使用权限。
“我帮你找他。”
……
在这张餐桌边的人开始谈论起找人的话题时，车厢里的另一张餐桌旁，女士悠扬婉转的声音响起：“您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她看向对面的男人，语调中带着三分好奇，七分兴奋，隐隐还透露出一丁点唯恐天下不乱的看戏情绪。
“就现在。”
就在她对面的这位声音落下的同时——
整节车厢进入静止状态。
……
在静止空间再次出现时，费德洛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眼周遭，这是她第二次进入到时间之主创造的静止空间中。
静止空间——在一个时间点上创造出一个平行且封闭的空间，进入这个空间里的人，可以利用这个空间完成一些事情，并在回到那个静止的时间点时，将这个封闭空间销毁。
原本的时间线不会受到任何改动。
静止空间只是在时间的一个节点上被创造出来，再销毁。
……
费德洛从座位上站起，走向车厢尾部的目标人物。
而在她身后，那位第八区的主人也站起了身，他的身形高大，看上去足足有一米九高。
……
“他真美。”
在走到温时淳的这张餐桌边后，女士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美人，由衷感叹。
“难怪能抢走我的白月荣誉。”不过说起这个，费德洛就又虚叹了一声，上一次见到这位美人时，白月还是她的，当时她为此侥幸了片刻，没想到是因为美人那会儿根本还没有录入游戏数据。
虽然这个荣誉于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是聊胜于无，谁会不喜欢这种对自身美貌与魅力官方认证的玩意儿呢。
而在身后的男人走近时，费德洛适时地给对方让出了位置，随后就看着这位将小美人从那座位上抱了起来，动作轻柔，看得一旁的费德洛眉目微扬。
不过不等她做出更多地评价，眼前画面一转，她已经被这位时间之主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而那个小美人也已经被对方安放在了一张床上，就如同她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见到美人时一样。
等她走近后，立于床边的男人直接说道了：“检查一下他的记忆。”
费德洛对于对方直来直往的请求接受度良好。
毕竟时间有限，哪怕是这位时间之主亲手搭建的静止空间，也只允许他们在这里面停留一小时而已。
之后还得把这位小美人原封不动地放回到延伸出这个空间的时间节点上。
此刻费德洛的手已经虚搭在了美人的太阳穴边，几秒后，紫色与白色光芒交替的细线条从她的手心溢出，连接在了温时淳的侧额上。
“有恢复的迹象。”费德洛再次出声时，视线从温时淳紧闭的眼眸上移向了一旁的男人，收手时，费德洛浅笑道了：“看起来消除他的记忆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他和十区那位一接触，记忆的冰河就开始出现裂缝。”
费德洛说完时好整以暇地看向了这位时间掌管者。
距离对方上一次找上她，也不过才过去了一周。
一周前，这位八区掌管者在搭建出一个静止空间后，居然直接从十区那位的控制领地中将美人劫了出来，然后寻求她的帮助，消除美人的记忆——十分有针对性地消除记忆。
美人和十区那位可是情人关系，这样消除记忆，不知道的还以为八区这位和十区那位有多大的仇。
但是就费德洛目前的观察……事情很有意思。
男人沉默了一会，他看着床上的温时淳，好一会后，才收回了视线，转向一旁兴味盎然的女士，询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您想问什么。”费德洛启唇低笑。
男人整张脸隐藏在了面具之下，费德洛只能看见那双如深潭一般无波无澜的黑眸。
在那道威压出现前，费德洛婉转道：“他在怀疑，举棋不定。”
“不过即使没有了记忆，他还是很喜欢十区那位。”
费德洛说完，抬起的右手摊开了掌心：“记忆恢复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看来是与情人的接触起到了刺激作用。
“所以我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这一次，这道低沉嗓音接得很快。
“您说。”
费德洛对于此行心中有数，无非就是对小美人的记忆再动动手脚。
作为入梦师，冰冻记忆对她而言并不难。
只是，以小美人的恢复速度……
下一秒，她就听到身旁的人说道了：“消除他的情感。”
“不是……”费德洛微微吃了一惊，她看向这位八区掌管者，这个人应该是与所有人都没有纠葛的才对，“您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男人缓缓道：“他应该不会感到痛苦。”
费德洛顿了顿，回道：“当然。”
只是……篡改感情这种事在她看来或许有些过头了。
在八区掌管者的视线投来时，费德洛的手再次虚搭在了温时淳的侧额间。
心道抱歉，她也是受人挟制。
不过……
“您在静止空间中影响了其他人，这会反噬到空间创造者……你的身上吧。”
毕竟能量守恒啊。
费德洛的视线偏了偏。
这个人每劫持美人一次，就是在损伤他自己。
……
“小E？”
“小E？小E？”
队友们直接这样喊他时，温时淳抬眸间才发现那两个坐在前方的人已经不知在何时离开了这节车厢。
他走神了这么久吗？
“刚刚……”
温时淳的眉头皱起。
为什么……
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餐桌边，白发青年抬起了右手，按压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闭眸两秒。
“小E，你还好吗？”
温时淳再睁开眼时，看向了对面一脸担忧的沈静。
“没事……”
可能是进入这个地方太久了，没有休息好。
“刚刚……”
“真的没事吗，小E。”一旁的常兆还是有些担心。
小E刚刚问完沈静的二叔叫什么，接着就走神了，好几秒钟，全无反应。而另一张餐桌边的两个高阶玩家也是在小E走神时离开的，难免引人怀疑。
“没事。”这一次，温时淳的思绪已经非常清晰了。
他重新看向了对面的沈静，询问道：“抱歉，你刚刚说你的二叔叫什么？”
沈静见小E恢复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沈墨，我二叔叫沈墨。”
……
温时淳记下了沈静二叔的信息，随后抬眸道：“我会帮你找到他，别担心。”
一切恢复如常，只是在视线再次垂下的某个瞬间，温时淳的大脑，某片区域似乎有了一丝迟钝的反应。
有些奇怪。
温时淳回忆起上个副本中发生的一切。
面部表情未有变化，只是感官世界中，那双好看的眉头早已皱了起来。
严礼……
严礼。
自己在副本中面对这个人时……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古怪的反应？
最后还亲了他……？
餐桌边，美人的脸色越来越冷。
第082章 站台杀人
这节餐厅车厢中只剩下温时淳几人后,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常兆和沈静闲聊了起来，温时淳和荀已偶尔也加入他们的对话中，氛围一派和谐, 刚从副本中出来的几人并不着急回去车厢，在高阶玩家带来的压力消失之后，几人停留在这节车厢中休息。
温时淳一边同队友们说话, 一边点开了面板, 很快他就发现升阶考评的信息变动了。
【玩家‘时’评级已达E阶上限, 请玩家尽快前往选定考评点参与升阶考评（考评倒计时：9天12小时7分27秒）】
【考评点：第八区-白金钟楼】
温时淳看着面板上方更新的考评信息。
他什么时候选定考评点了……？
第八区……
沉默一瞬后, 温时淳点开了第八区的相关信息-
第八区，时间区。
区域列车线以玛瑙灰色为代表。
在掌管者的主卡——S级黑卡时间卡上，印有一块古老且永恒静止的时钟。
描绘着——
「时间的流逝不过是生命的妄想」
钟盘上镶嵌着的十二颗规整静谧的六边形蓝宝石。
而在那块时钟的右上方还停靠着一只栖息状的不死鸟。
……
感知过去, 预晓未来。
自由行走时间长廊。
温时淳的视线在交流区中与第八区有关的信息上一扫而过。
这张时间卡的能力与第六区掌管者的命运卡有些关联。
时间与命运。
如果两张卡片的能力真有大家猜测的那么强, 联合起来使用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温时淳的目光顿了顿。
逆转来日。
……
“小E？”
一声呼唤在餐桌前响起。
温时淳抬起头, 看向说话的人。
几个队友也正看着他。
“抱歉。”
他好像又走神了一会。
“怎么了吗？”沈静询问道, 小E已经沉默很久了，之前一直垂着眼眸, 只有手指在偶尔划动, 很明显是在查看游戏面板, 不过在一分钟前，小E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我的考核任务更新了，考核点在第八区。”温时淳回道, “我没有选择这个区。”
温时淳说完时看向队友们，“你们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他对面的沈静摇了摇头。
“没有……”常兆也回道了，不过常兆看了眼对面的沈静和荀已, “有这种事情吗？我的印象里好像是没有听人提到过。”
“会不会是不小心选到了，小E？”常兆说着又看向了温时淳, “不过你如果不在第十区考核的话，在其他几个区域考核基本没有区别。”
“你知道的吧小E，在本区参与副本和考核是有区域保护的。”常兆解释道。
“嗯。”
这个温时淳之前了解过，跟区域技能差不多，参与本区副本会有额外增益，也是对本区玩家的保护。
斜对面，荀已开口道了：“第八区是中立区，它是近两年来唯一更换过区域主人的一个区，各方面都在破旧立新，但是这位第八区的现任掌管者很有本事，可能和他的主卡有关，整个区域在更换主人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恢复了原有的秩序，甚至更甚。”
荀已觉得E级如果是去这个区域参加考核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第八区在他看来是很安全——与世无争的一个区域了。
“中立区？”
“对。”荀已知道E级实际上对他们这个地方几乎一无所知，这一点仍旧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同温时淳说道了，“各个区域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你可以研究一下，不过你们第十区也是中立区……不像我们二区这种……”
荀已说到这里时顿住了，温时淳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我们二区的敌对区有很多。”常兆帮荀已说完了，之后他讪笑了两声，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如实说道了，“一区、四区、五区、六区、七区、九区……这六个区域都是我们二区的敌对区。”
按照这个趋势，保不准以后还会增加。
……
温时淳：“……”
那你们区怎么还没被毁灭。
荀已看着温时淳，又解释了一下：“二区的敌对区虽然多，但是这些敌对区中又有互为敌对关系的区域，比如四区和九区也是敌对关系……所以你有时间也可以了解一下十个区的各方关系。”
毕竟……
荀已敏锐地察觉到对面E级的人际关系——或许有些混乱。
“好的，谢了。”温时淳道谢了一声。
“其实我们二区的玩家福利很好。”常兆在温时淳身边吹嘘着，试图挽回一点区域声誉，“增益多不说，还可以进黑塔搬砖换取道具。”
说到这个。
“你们那些黑塔……是做什么用的？”
“嗯……具体我也不知道。”常兆嘿嘿两声，“不过里面还有很多机器人，我们只需要跟着机器人一起干活就行了。”
说到这里，常兆忽然想起——
“小E，你不是跟我们二区的掌管者认识吗……”
常兆小心翼翼地说着，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也不是他八卦……但确实有一点点好奇。他们二区掌管者在小E的直播间里管小E叫弟弟……这件事几乎已经人尽皆知了。所以小E和他们掌管者之间的关系应该挺不错的吧。
小E是新人，新人有一次转区权，常兆还想着顺便就忽悠小E到他们二区来了。
而在常兆问完时，原本就注视着温时淳的荀已和沈静，目光也更加专注了几分，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在意。
虽然原因不明。
温时淳抿了抿唇。
常兆不提，他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下一秒，清澈的声音就平静地道出了：“不认识。”
“啊？”
……
这位‘不认识’的二区主人在弟弟通关副本后也跟着脱离了游戏，这会儿刚刚切回系统状态看望弟弟的闻渊听到弟弟口中的这句实话……倒也没有太伤心。
只是关心地检查完弟弟的各项数值后，就放心地将意识归了位，穿戴整齐，准备动身前往车站接弟弟。
而这节车厢中的几人则面面相觑了稍许。
他们对温时淳充满信任。
小E当然不会骗他们。
况且小E看上去就不是在说谎，也不像是因为有隐情而故意隐瞒。
如果是这样的话。
餐桌边的几人几乎同时想到了——
难道这位二区掌管者在直播间里认弟弟只是因为……他们小E长得好看？
呼——
这个认知忽然让几人都不自然地正了正身形。
哦对，小E还是白月榜第一。
官方认证美人。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餐桌边的几人默契地端起各自手边的茶/咖啡/热水喝上了一口。
……
等到几人回到G号车厢时，几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副本已结束的提示。
常兆和沈静有些惊讶，他们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在这列车上等候上一两天，没想到另外三人也快速通关了。
荀已和温时淳平静地坐在自己地位置上。
没过一会，剩下的三个玩家就陆续地出现在了他们各自的座位上。
而在所有人都通关副本之后，这节车厢的窗外也再次发生了转变，之前入站时的景象取代了列车高速运行时的彩色流光，列车即将进站停靠的播告声也在这节车厢中响起。
温时淳看着窗外缓缓进入视野的二区站台。
这就到站了吗？
可是前方那节车厢中的玩家应该还在副本中才对。
还有别的车厢。
不可能那么恰好所有车厢都在这个时间点结束了副本。
所以一列列车实际上可以在不同的时间进站停靠——多次停靠？
……
在温时淳思考时，这列列车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陈异和青山千岩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沈静的座位离最前方的一哭最近，她看见这个和小E起过冲突的玩家在回到座位上时几乎立刻俯下了身，像是受了重伤。
现在列车已经停了下来，温时淳站起身后，视线留意到了站台上的一个身影。
白发青年看向窗外，在那个距离他们这节车厢门外不远处的位置，站着一个身穿深色长风衣的男人，对方敞开的风衣上方竖着整洁的领口，黑色高领毛衣遮挡住了他的喉结，再往上就是一张银色的面具，完全看不出这个人的容貌。
但是对方在站台上等人。
几乎可以确认是在等待他们这节车厢中的……某个人。
然后温时淳就与那人的一双眼眸对上了。
好像……
还有些熟悉。
温时淳心里一咯噔。
也就在那一瞬间，沈静斜前方的一哭突然从座位上起身发难。
这个玩家的速度极快，目标也很明确，几乎一瞬间就穿过了车厢过道，冲向了最后排那个已经踏入了过道中的E级新人。
……
温时淳在前方有动静时就看向了那个向他袭来的身影，列车上禁止斗殴，但是这个人看上去都想要直接杀人了。
一哭的动作很快，让前排的人几乎猝不及防。
后方的宋怔儒没有任何动静，陈异则在对方行动时——面具下方的嘴唇边挑起了一道嘲弄的笑容。
而在一哭已经用上技能疾速地穿过过道三分之二的距离时，一把军用匕首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温时淳的手中。
温时淳立于原地，像是对这道突袭来不及反应，实际上身体已经做好了充足地应对准备，他的脚底有了细微的移动，力的重心发生转移，只等着对方靠近——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
一哭的身体在他的眼前被整齐的切割了。
……
温时淳的瞳仁猛地收缩了一瞬。
虽然对方距离他还有几步之远，一切也发生得很快，几乎只在眨眼间，一哭的尸体就已经从这节车厢中消失了——
但是温时淳还是看见了，在那短暂的时间中，在对方的身体消失之前，那人的脸上像是被网状激光一样的东西给切割穿了。
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线在对方的脸上出现了一瞬。
应该是来不及溢出的血液。
……
站台上，闻渊皱了皱眉头。
弟弟看见了？
闻渊收手时看向了列车上的温时淳，他并不想吓到弟弟，而列车上的人也像是有所察觉，视线缓缓地再次看向了窗外。
车厢中，看着那个消失在温时淳前方的人，好几人几乎立即看了眼各自面板上的队伍信息。
没有意外，一哭的代号已经转变为了死亡的灰色。
刚刚发生了什么……？
再抬头时，常兆和沈静的眸中有些不解，他们都看见了，小E并没有动手。连他们也才反应过来，就跟小E一样……一样吗？
在一哭的身体消失时，温时淳手中的匕首也在那一瞬间被它的主人收了起来。
而等到几人的视线顺着温时淳的目光看到站台上的那人时，他们的心中有了推测。
是站台上的这人动的手？
靠后排的瑰异和青山千岩都没有动静，这两个人在副本中就同小E有过冲突，他们不可能帮小E拦下突袭的一哭。
那就只可能是站台上的那个男人了。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几人的目光也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虽然不确定那个穿长风衣的人是谁，但是对方居然能在站台上杀掉了列车上的人……？
有这种能力的人，再联想到和小E有过交集并且他们不久前还谈论到了某位掌管者……
沈静和常兆收回视线时几乎是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过道后方的温时淳。
怎么办，这个极有可能是对小E见色起意了的人找上门来了。
就算对方刚刚可能才出手救了小E，但是也掩盖不了这位的目的不纯啊。
第083章 影子诞生
站台上的人很危险, 但是列车到站后，玩家在列车上停留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沈静等人在座位上等着小E，宋怔儒和陈异在他们的前方下车, 两人下车后立刻消失在了站台上，很明显是传送去了别的地方，仿佛对于刚刚列车上发生的杀人事件视若无睹——或者只是事不关己, 也无权干涉。
过道中, 温时淳在跟队友们示意之后, 走到了车厢的门口,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的与站台上的人交汇，对方在看见他时，果然抬步向着这扇车门的方向走来。
温时淳看着男人, 不动声色, 然后下一秒, 这道踏上站台的身影就在来人的眼前消失了。
已经离弟弟很近了的闻渊：“……”
就这样看着弟弟在他的眼前回到了现实世界。
……
温时淳顺利地离开十一维后, 感受着正午阳光洒落身上的温热，眉目间流露出少有的放松。
回来了。
也就是这时, 他听到了那道久违的机械声。
系统：【嗨。】
温时淳：【……？】
怎么还把它给带回来了。
系统好心提醒：【回到这一边的世界后, 除了技能和道具, 其他都能正常使用。】
其他指的是它与面板。
温时淳闻言：【好，辛苦了，你先休息一会吧。】
暂时不需要你。
……
温时淳和系统的对话完毕, 他的视线看向周围不算陌生的街景，记忆连上了他失去意识的那天晚上，他正是走在这条街道上, 只是再醒来后，自己就到了古堡里的那张卧榻上了。
这样看来, 他中间缺失的记忆或许只是第一个副本的记忆。
温时淳留意着附近的行人，那一道道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里面没有惊恐，不是因为这条街道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而是一种温时淳早已习惯了的注视。
这些人没有发现他是突兀地出现在了街道上，在这个认知下，温时淳思考了一瞬，视线在抬眸间看了眼街边的监控，之后他往前走去，拐入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厅，在挑选了一个靠窗最显眼的位置坐下后，他开始耐心地等待起来。
期间，温时淳点开面板查看了沈静他们发来的信息，询问他是否安全。
在回复完之后，他将面板切换到了副本结算页面。
‘嗡嗡——’
衣袋里传来的震动声让正准备结算副本的人手上动作一顿。
温时淳摸出衣袋上方的通讯器，回到现实世界后，他的着装也恢复了原样。
青年手中的黑色通讯器比人类的手掌小一些，握在手中刚刚好，通讯器上方只有一条半英寸宽的屏幕，侧面则分别有两个规整对齐的按钮。
此刻，温时淳手中的通讯器屏幕上正显示着：
【待在位置上】
等他的手指在通讯器右侧第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之后，又一条新的信息浮现：
【等我讯息】
……
好的。
收起情报局的通讯器后，温时淳的视线重新回到面板上，刚要动作，结果又被打断了——
系统：【现在结算，你的代号可能会出现在另一个排行榜上。】
听到声音时，温时淳的食指往上抬了抬，远离面板光屏：【什么意思？】
系统：【新人进入游戏的第一年，完成三次副本之后自动进入潜力排行榜评分。】
在系统说完时，温时淳已经跟着光屏上方出现的自动指引，看到了系统口中的潜力榜，以及这个排行榜上第一的代号：瑰异。
陈异。
温时淳想起来了。
之前系统对他说过，等他到了二区之后，它可以帮他隐藏排名信息。
二区……
自己的系统好像跟二区有些渊源，难道是因为他原本应该是二区的玩家，所以系统格外偏向二区……？
它其实就是二区生产的系统吧。
温时淳腹诽着。
不过想到站台上那个人，温时淳直觉应该远离这个区域，最好不要再踏入。
至少近期内，在他更加熟悉那个世界之前，他应该远离这个危险的区域——和奇怪的人。
系统：【……】
完全注意不到系统的心情，温时淳顺便还想到了——不过站台上那人给人的感觉怎么有点像副本里面的酷哥警官。
想到这里，温时淳在心底摇头叹气。
继严礼之后，他又开始出现类似的幻感了。
还有严礼……
落地窗边，白发美人神色平静但专注。
副本中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在离开副本之后，现在的自己却对那些反应感到十分陌生。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温时淳现在不太相信自己的感官。
他很清楚，他在副本里的那些反应只可能是出于对严礼的好感。
而现在他却感应不到一丝的情感了。
……
感官出问题了。
推测出这种可能性时，温时淳的眉头动了动。
继失忆之后，他这具身体……又出现别的毛病了吗。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下一道讯息应该很快就会发到他的通讯器上，这一次温时淳没再迟疑，点了点副本结算的选择。
很快他的眼前就跳出了一列信息：
【二区B级副本死囚监狱结算如下】
【主线任务完成度：100%】
【参与度：100%】
【探索度：100%】
【获得通关副本积分：1000】
【通关礼盒x1】
【神秘幸运礼盒x1】
【玩家主卡已强化】
……
【玩家‘时’本次副本最终评级：S+】
……
【恭喜您获得第三个副本S+评级】
……
【恭喜玩家登上潜力排行榜第一位】
【新增荣誉：星光】
……
【玩家荣誉2：星光】
【星星死去我们才能活着】
【潜力排行榜第一玩家可获得游戏赠予独一无二‘星光’荣誉】
【获得该荣誉的玩家，在所有副本进程中，将获得星星的庇护，由星光带来的防御屏障将为玩家化解外界50%的攻击】
……
咖啡桌前，在看见这个新荣誉时，温时淳的目光微动，除了第一句的描述有些怪异，终于……他也有一个稍微正常一些的能力了吗。
刚想到这里，耳边就响起了一道温馨的提示：
【检测到玩家同时拥有‘白月’与‘星光’荣誉】
【触发恒星耀月效果，白月能力已加强】
【在恒星耀月之下，当玩家身处十一维时，副本内外一切生灵死物，对您的好感度皆会增加（好感度额外增加10%）】
……
Buff又强了一圈的温时淳：“……”
你们开心就好。
在温时淳划过这道叠buff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神秘幸运礼盒上。
这个新东西有些陌生。
【是否开启？】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适时地响起。
开启吧。
温时淳心道。
随后就是一道新的提示：
【恭喜玩家获得S级功能金卡：光隐】
功能性道具？
温时淳看向这张投影出的金色卡片，同样是S级，这是他手中最接近最高等级黑卡的一张卡片了。
目前他的主卡技能已经在通关副本后强化了三次，但玫瑰卡依旧是S级白卡。
移影技能也是S级白卡。
温时淳的目光落在这张S级金卡的功能介绍上。
【功能：光隐】
【说明：玩家可使用此卡创造影子身份】
影子等级随玩家等级变更，共生对立，玩家可将个人所获成就投影至该身份上，隐匿真实身份。
当玩家死亡时，影子随即消逝。
……
温时淳的视线掠过个人成就所指代的内容上。
下一秒，他试探性地选择了使用这张功能卡。
面板上方立刻弹出一段：
【请玩家创建影子代号】
以及提示：
【代号一旦生成，无法再做变更】
……
在温时淳沉思的几秒间，沈默许久的系统也出声提示道了：【创建影子身份相当于创造了另一个游戏代号，它可以参与游戏中一切公开排名，只需要你将自己已有的排名转移到这个假身份上。】
【实际上它只是一个空壳，背后还是你。】
系统说完时，温时淳的手指动了动，【我知道。】
眉目间有了淡淡的笑意。
所以他才觉得这张功能卡十分有用。
温时淳看了眼时间，距离「时」这个代号出现在潜力榜上不过三分钟，应该还没有人注意到它。
下一秒——
在温时淳输入影子代号：「X」——创建成功——并将潜力第一的成就转移到X的身上后。
他的面板上，时的个人面板下方出现了影子的信息。
而在他做完这一切时，确实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时」这个代号曾经短暂地出现在潜力榜第一的位置上，等到有人留意到潜力榜第一换人时，再记住的就是这个突然冒出头的「X」了。
……
咖啡厅中，看着弟弟在短短几分钟里给自己搞出了一个虚假身份后，系统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后，系统才出声道：【其实……直接隐藏掉代号效果更好。】
不遗余力地想要弟弟来同他见面。
温时淳听着系统的机械声，白皙漂亮的指节轻敲了敲面板上方。
【它不是用来做遮掩的。】
在心中同系统说话时，美人的唇边出现了点点笑意。
【这是一个诱饵。】
……
咖啡厅里，温时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影子代号。
虽然现在它身上的成就并不多，但是只要他把它放在那里，等到有一天它开始引起注意时，温时淳就可以看到，那些人，或者未知，会针对它做出什么。
【你看。】温时淳说着，指尖指了指新人和潜力两个排行榜。
左边的排行榜第一位是「时」，右边的排行榜第一位是「X」。
声音难得愉悦。
像是这么多天以来终于有一件顺心的事了。
【现在，你会觉得这两个代号是同一个人吗？】
时这个代号上的已有荣誉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不过之后如果再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危险东西出现，他就可以直接转移到X的身上去。
……
虚空中，系统看着自己身边的小机灵鬼，机芯都要融化了，好几秒后才好奇地问道了：【为什么叫X？】
【嗯？】
听着系统的问题，温时淳抬了抬眼眸，心中不甚在意道：【哦，我特工编号10，行动代号X。】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X，代表未知，代表10。】
……
听完弟弟解释后的系统：【……】
弟、弟弟。
你这代号是不是也太容易暴露给某一方的人了？
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
系统陷入沉默，而窗边的温时淳也收到了最后一条指示。
震动后的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着：
【离开咖啡厅，走入右侧第一条巷子】
……
温时淳按着指示回到街道上时，系统十分不喜欢弟弟被人命令，但是弟弟脸上情绪轻松，它也就忍了忍。
等到温时淳走入那条巷子时，没过多久，巷子中间的白发青年就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很快，出现在巷子两端的人将他围拢，而他们中的其中一人将一个几乎不透明的黑袋子套在了温时淳的头上。
袋子里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之后温时淳被这些人带着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巷子。
等到他被人按进一辆车的后座后，在这辆黑色特殊车辆行驶起来之后没多久，袋子里的脑袋偏了偏，看向了坐在他左侧的人。
“上校，不用这么客气吧。”温时淳开口时，被固定在一起的双手手腕往上抬了抬，示意自己的脑袋。
身旁随即响起一道温沉男声，听不出喜怒。
“小10，你知道规矩。这一次你消失太久了。”
刑央语闭，视线往边上偏了偏，在看见温时淳脑袋上的黑袋子时，他的目光一动，似乎想笑。
温时淳还在说着：“FB-L才喜欢给他们的抓捕目标套黑头套，咱们能不能人性化一点。”
在他说完后，他身旁的人似乎真的犹豫了一下。
随后对方便用一种商讨的语气询问道了：“那我把你敲晕？”
温时淳：“……”
黑袋子下的脑袋转正了，面向前方。
“不必，我觉得现在就挺好，谢谢上校。”
第084章 M行动组
温时淳被带走后, 在审讯室内待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最后还是邢央进来将人带回了七局。
情报七局的大楼地处首都西南岸最繁华地带，这座十一层高的混凝土建筑面向一条贯穿全城的中心运河，与它左侧的对外安全局大楼中间有一条悬空的玻璃通道, 连接着两座建筑的第五楼。
温时淳两天未睡，基本交代清楚了自己失踪这段时间的动向，以及被卷入的那款游戏的内容。这中间审讯他的人换了好几波, 看得出来越到后面, 来得人对游戏的了解越多——安全等级也越高。
看来这个游戏的存在在最高级那里早已不是秘密, 为什么之前还要把调查任务转移给他们七局？
……
温时淳跟着邢央走进七局的大楼时, 刚进入一楼大厅，就收到了诸多同事的热情招呼，温时淳抬手挥了挥, 随后直接跟着邢央从大厅中央的楼梯上去了三楼, 之后再使用三楼的一部电梯, 下到了地下七层。
虽然这一层的楼层数标识是倒七, 但实际上距离地面已有数百米。
等到两人在这地下七层一间独立区域内坐下后，邢央将桌上的一份档案袋推到了温时淳的面前。
里面是几个安全局高级军官的档案信息。
“这些是和你一样进入了这款游戏的人。”邢央的声线平稳地叙述着, “从现在起, 你不止是七局的特工, 你会进入「MINORITY」——M行动组，同时受七局和安全局的最高级调派。”
温时淳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之前审讯时, 他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后面那些审讯人的目的。
他们在对他进行测评。
“以后你的一切行动，以「M」的命令为最高优先级。”
“他们是我的新搭档？”温时淳拿起档案袋里的几人信息看了眼，这些信息中包括了这些人的游戏代号和技能, 一共九人。
只有这么点人吗。
虽然这倒是很符合这个行动组的代号「MINORITY」——少数派。
“你们的资料互通。”邢央解释道，“实际不大可能遇到需要你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情况。”
“明白了。”
那就是这个组里面的人仍然是单独行动居多。
温时淳又看了几眼手中的档案后, 他抬起视线，看向了对面的邢央，“上校，这个行动组存在多久了。”
邢央没有回答。
温时淳收回视线，将行动组的资料装回了档案袋中。
“你的资料也会进入他们手中的档案袋中。”
“嗯。”
“另外——”
邢央取出另一份档案袋，推给了温时淳。
“嗯？”
“这个人，你留意一下。”
温时淳打开这份新的档案袋，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资料。
还不算陌生——
温时淳的手上，得月沉的照片映入眼眸。
“这个人和你一样，在你们被卷入的这款游戏中被称为幸运者，拥有两条命，可以往返两边世界。”
“嗯。”
温时淳应道，视线落在得月沉的资料上，上面的信息并不多，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没有。
“找到他，小10。”
“两边世界。”
“调查这个人。”
……
温时淳从地下七层出来后，回到自己在十一楼的独立区域中取了一些东西，一路上遇见不少人同他打招呼，白发青年一一回应。
等到他从自己的工作区域里出来后，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位守在过道中的同事。
“小10。”
“小10！”
“你可算回来了。”
“想死我了。”
……
说话的一男一女是温时淳的同事，冀飞白和秋凡，特工编号分别是05和09。
两人见温时淳手中提了一整个运动包的东西，本能一问：“你刚回来又要出任务？”
温时淳两天未睡，虽然自我感觉精神状态尚可，但是眼睛下方有一丝掩盖不住的困倦，看得他身前两人一阵心疼：“小10辛苦了。”
小10是X。
七局历来最强特工才能拿到的行动代号。
这会儿见温时淳几天未睡的模样，两人说话的声音都轻上了一些。
温时淳的唇边扬起一个少有的笑容，他看向冀飞白和秋凡，回道：“我先回住处，这几天大概都在。”
听到温时淳的话，冀飞白眉梢上扬，“找个晚上一起吃饭？”
秋凡跟着点了点头，并提议：“好久没去唱歌了，想听小10唱歌。”
几人对话时，邢央也已经来到了这一层，刚好把这几只崽子们平平无奇的夜生活计划听了个完整。
冀飞白见到邢央，赶紧招手道：“上校一起啊。”
“上校一起啊。”秋凡复读机。
温时淳看向邢央，眼角一弯，“上校一起啊。”
有上校在，他们就都是歌神级。
通道里的三个顶尖特工都自认情绪隐藏得极好，此刻一个个都是一副真诚脸。
而他们的对面，邢央平静地注视着这三只崽子，几秒后缓缓地道了一个字。
“好。”
……
首都西岸一处僻静的超现代化公寓楼。
温时淳在回到住处后先睡了一觉。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他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三天晚上了。
距离考核还剩不到六天。
升阶考评需要玩家通过选定考核点单独进入到一个副本之中，通过与否取决于玩家在副本中的任务完成度和综合表现。
也就是在考核副本中，即使玩家最终任务失败，参与考核者也有可能通过这次考评。
……
这会儿，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喝的后，温时淳从卧室走到了外面的阳台上。
他住在这栋公寓楼的顶层，一个人拥有一整层楼的空间，私密系数极高，至少在他今天晚上坐在这外面露天泳池边的桌边前，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高楼顶层边缘，温时淳看向了隔壁楼的天台，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对面顶层的露天平台上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花园，温时淳之前偶尔还会眺望欣赏一下邻居的露天花园。
但是从未遇见过邻居本人。
而现在，坐在休闲桌旁边的温时淳，目光停驻在了对面邻居的身影上，就在那天台边，看上去也是在外面透气，而对方的视线也恰好隔空落在了他的身上。
温时淳：……
这是巧合吗。
得月沉居然是他的那位薛定谔邻居。
……
几秒钟后，温时淳在和对方的眼神交流中打了个招呼后，神色自若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之后，他拿起那杯刚被他放在桌上不久的加冰调饮，轻轻一摇后才端至唇边喝了一口。
目标人物是他的邻居，情报局居然没有发现。
……
这之后，温时淳的视线再没往隔壁转动过，不过他知道那人在天台边站了没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温时淳一边打开自己的游戏面板，一边已经用通讯器将这条信息发给了上校。
之后他坐在这外面喝完了整杯压惊调饮。
等从露天平台回到室内时，温时淳在走入客厅后顺手将整层楼的安全防御系统都开启了，客厅与天台相连的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遮挡视野的深色窗帘也匀速闭拢，不露一丝缝隙。
他提回来的黑色运动袋就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里面装着几款最先进的武器。
温时淳在沙发上坐下时，再次打开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游戏一共十个区，得月沉是第九区的代理人。
上校让他调查这个人，原因是回到现实世界的玩家理论上无法使用十一维中的能力和道具，但这条规则在得月沉的身上似乎失效了。
所以「M」一直查不到这个人在现实世界里的具体行踪。
但对方不仅大部分时间停留在这一边的世界，而且周身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逐渐形成，渗入各个领域。
如果玩家能将十一维中的能力带回现实世界，这对普通人类和各域执政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
温时淳的指尖点在了自己的主卡上，金色玫瑰瞬间在他的眼前投影成形。
他的视线落在玫瑰的根茎上。
它又变长了。
像是有所感应，温时淳的指尖触碰在了投影中的玫瑰花瓣下，那一瞬间，这支由光影投射出的金色玫瑰在他的手中彻底实体化。
……
沙发上，温时淳的手指已经握在了玫瑰的白银根茎上，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这支金色玫瑰，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也算在十一维之外使用游戏中的东西了。
问问系统吧。
【统？】
……
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回音。
……
十分钟过去后。
温时淳：“……”
他的系统呢……？
之前两天应对审讯他都没太留意，自己的系统似乎已经消声很久了。
明明在他刚被套上黑袋子时，系统还在他的耳边冷冰冰地痛斥着人类，一路上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愤怒。
……
又过去一会后，温时淳迷茫了。
【统？系统？统统？】
……
游戏十一维第二区站台边。
列车到站后，一个身穿米色T恤，休闲裤，T恤外面还套着一件宽大白衬衫的清瘦男子踏上了他身前的这节F号车厢。
在对照着手中的车票信息找到后排那个靠窗的座位后，坐着指定位置上的人打开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玩家信息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这些信息他在这三天里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游戏代号：伊恩
评级：B+
归属区域：二区（一次转区权未使用）
身份：灵维者
羁绊人：时（十区）
羁绊认可度：0%
灵维等级：E
……
伊恩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羁绊人，嘴边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三天前，在小少爷消失了几个小时之后，某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出现了异样的感应，与过去每一次死亡时不一样——等到伊恩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第二区的中央黑塔下了。
耳边还回响着一道：“恭喜您成功脱离副本，请尽快寻找到您的解放者：时，获得羁绊人认可。”
羁绊人……
伊恩当时询问脑中多出的东西时，那道机械声就是这样同他解释的：“羁绊人，亦为你的解放者，身为灵维者，绝不可以任何方式伤害自己的羁绊人。”
“请努力提高羁绊人对你的认可度，认可度越高，灵维等级越高，天生技能越强。”
……
伊恩乘坐的这列列车已经行驶了起来，窗外的景象一再变化，窗边的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小少爷……
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提示他灵维者为十一维中特殊玩家，是尚未暴露的第三类玩家，皆由同他一样的副本中生物转变而成。
副本生物。
想到这里，伊恩脸上出现了一道意味不明的情绪。
而在他的面板上方，也有两条醒目的提示。
“灵维者不可与羁绊人为敌。”
“在羁绊人需要时，响应号召。”
……
列车逐渐停下来时，伊恩的视线落在了时这个名字上。
小少爷……我来了。
不过这列列车还未抵达伊恩的此次副本区域第十区，现在它停靠在了第五区的站台边，等待着这节车厢最后一位乘客上车。
等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走到这最后一排的过道边时，伊恩这才抬了抬头，看了眼这个坐在了自己身旁的小孩。
之后他看向了副本页面的队伍信息。
显示来自第五区的队友只有一个：评级B+的玩家林喆。
伊恩眯了眯眼。
刚刚他看见这个小孩的眼睛是白眸。
而他的身边，林喆也正看着自己的面板。
在目光触及羁绊人后方显示着的那个名字时，平静如冰川的白眸中出现了一缕情绪的波动。
游戏代号：林喆
评级：B+
归属区域：五区（一次转区权未使用）
身份：灵维者
羁绊人：时（十区）
……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
温时淳也正在寻找——
他的统。
不会是自己之前没理它，闹脾气了吧。
客厅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温时淳最后打开了面板，摸去了交流区寻求帮助。
第085章 十个区域
‘系统不应声’
‘新手系统特征’
‘什么情况下系统会不理宿主’
‘系统不跟你们聊天吗’
……
‘系统不见了’
……
温时淳在交流区综合板块的搜索框中换了一堆关键词, 搜索出来的有用信息几乎为：0。
不过这让他发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从交流区的这些贴子记录来看，其他玩家并没有他的烦恼，大家的系统平时都是不理人的, 只提供各种播报和一些指导性信息，再幸运一点的可以从副本里极少数情况下的系统提示中挖掘出关键信息。
……
这样一看，他的系统现在不理他……好像才是正常情况。系统们不会跟宿主闲聊天, 那他之前和统的那些交流是因为自己的系统也是新手上路才跟他聊了那么多吗。
温时淳沉思了一会,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在将面板切到第三个副本的结算页后, 他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还未开启的通关礼盒上。
还好之前只开启了神秘幸运礼盒, 那他现在把这个通关礼盒打开，就知道自己的系统还在不在了。
系统总不能不吭声播报吧。
下一秒，温时淳的手指便点在了死囚监狱副本的通关礼盒上。
【恭喜玩家获得S级功能银卡：魔眸】
“……”
客厅里, 听着脑中这道熟悉的机械音, 温时淳稍稍安心了一下。
——在就好。
所以……
“你就是不想理我了？”
……
“好吧。”
“你是一个成熟的统了。”
他和系统的上一次对话中止在系统要求他返回游戏——也就是拒捕, 被温时淳理智地拒绝了。
……
沙发上, 温时淳抿了抿唇，感觉系统的播报声都四平八稳了不少。
很成熟。
确认自己的系统还在后, 温时淳这才看了眼投影中的新道具。
功能性道具魔眸, 使用之后会自动覆盖在使用者的瞳仁上, 记录下使用者所看到的一切画面。
道具持有者可以随时从道具卡中取出它的终端——一颗魔鬼的眼球，投影出已经记录的画面，用于回顾。
……
看着卡片介绍, 温时淳的目光动了动。
很实用的一个道具。
不过……这又是一个S级的道具，虽然现在是银色品阶，但系统之前说了颜色品阶可以往上升。
想了想自己手里已有的S级卡片, 其中三张都是开盒子开出来的。
没有对比的温时淳感觉自己的运气似乎还不错，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方显示着：
M：【已派人监控得月沉。】
温时淳看着这个M, 这是他通讯器上第一次出现上校以外的联络人。之前那条信息他发给了上校，回复他的却是这个组织代号。
这个代号后面是谁在使用？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
【和十一维有关的信息，直接向我汇报。】
温时淳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发给谁都一样。
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录，联系人一栏上果然多出了一个M。
M刚刚的信息里用了‘我’，这个代号是一个人在使用？
在收到M的信息后，温时淳不确定隔壁楼会不会发生意外，他将脚边的黑色运动袋提起放在了身前的茶几上。十秒后，沙发上的人已经从打开的运动包里组装好了一把武器，放在一旁备用。
这之后，温时淳起身去拿了又一杯冷饮。
顺便将一个监听耳塞放在了自己的左耳中。
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等他再坐回沙发上时，白发青年若无其事地继续投影出游戏面板，翻看起了十一维世界的信息。
十一维中现有的十个区域。
从第一区到第十区，分别是：
第一区，太阳。
第二区，死亡。
第三区，梦魇。
第四区，童话。
第五区，欲望。
第六区，命运。
第七区，天空。
第八区，时间。
第九区，月亮。
第十区，国王。
……
温时淳的视线在这十个区域的区域名上一一掠过。
而在这十个区中，中立区只有第三区梦魇区、第八区时间区和严礼的国王区。
至于这些区域挑选玩家的方式——
十一维的官方说明上显示着，初始区域是玩家第一次进入十一维时，游戏根据玩家的性格、能力和品质做出的初步选择。
温时淳的初始区域——原本应该是第二区死亡区。
他没有记忆的那个新人副本就是一个二区副本。后来不知道严礼用了什么方式将他的区域变更成了第十区。
温时淳的视线落在区域选择上。
初始区域是与玩家思想及命运最匹配的区域。
第二区掌管者的主卡是一张死神卡。
游戏最初评定自己应该进入死亡区吗……
死亡、恐惧与不详。
温时淳端起手边的冷饮抿了一口。
压惊。
谢槐的信息就是在这时发来的。
温时淳直接点开了这条新信息——谢槐在信息里关心地询问他近况，提醒他月底要到了，下一场副本准备的如何了，什么时候回十区，他们十区有专门为新人玩家提供的导游服务，带十区新人了解和参观他们第十区，免费的副本攻略和指导课，还有免费供新人领取的道具……
活生生一慈善区模样。
……
温时淳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屏幕上的长串信息。
他再信这人的鬼话才有鬼了。
这个谢槐肯定是严礼的人。
不过谢槐的信息倒是提醒了他。
玩家每个月必须参与至少一次副本。
算上自己没有记忆的第一场副本，温时淳这个月已经完成三次副本了。不过所有在月底前进入的副本都只算作当月副本。
考核倒计时的最后一天刚好是月底，温时淳准备在三天后前往第八区参加考核，之后再去这……传说中的第十区。
聊天框里，温时淳礼貌地回复了谢槐：【谢谢，马上要进考核副本了，出来之后再联系。】
……
第十区。
谢槐看见回复后。
“小时要进考核副本了？”
说完抬头看向对面的顾亨。
顾亨闻言也怔了一瞬，随后他打开了自己的面板查看。
一分钟后，顾亨皱眉道：“十区升阶考核名单里没有他。”
末了他看向谢槐说了一句：“他不在第十区考核。”
谢槐也皱了皱眉。
“那他去哪了。”
“你问问看。”
……
现实世界里，温时淳还在看游戏和区域信息。
玩家每个月必须参与一场副本。
这一场副本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在本区参与，因为本区玩家在参与本区副本时拥有区域保护和技能增益。
除此之外，所有玩家每个季度必须参与一次外区副本。
这就涉及到了区域关系。
温时淳看着呈列眼前的诸多信息，心道难怪荀已要他了解各个区域之间关系。
现在的温时淳并不清楚荀已的本意其实并非他当下以为的这个意思……
不过这不影响温时淳认真地学习。
普通玩家不会选择去敌对区参与外区副本，除非想不开和故意挑衅。
第二区是敌对区域最多的一个区。
像常兆和荀已，他们如果要参与每季一次的外区副本时，会首选那三个中立区，因为二区不仅敌对区多，也没有与任何区域建立友好区关系……
不像第三区梦魇区，就与多个区域建立了友好关系，所以第三区的玩家前往友好区进行外区副本时，也会获得一定的保护与增益。
也就是说各区玩家在选择进行外区副本时，第一首选是与自己区域建立了友好关系的区域，其次就是三个中立区。
……
这样看来，自己没在第二区……
温时淳板了板脸。
好像也不错。
虽然从常兆的反应来看，第二区在他们这些二区玩家的眼中，似乎各方面也不错。
温时淳思索了片刻。
不过他暂时不用考虑外区副本了。
他之前在第五区和第二区结束的两场副本都已经被算入了这个季度已完成的外区副本中。
现在是四月，温时淳接下来两个月都不用再考虑强制性的外区副本了。
几秒钟后，沙发上的人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第八区时间区上。
他不认为自己是意外选择了这个区域进行考核。
荀已之前在谈论第八区时，对第八区的感官正面。
从温时淳翻阅到的信息来看，第八区也确实是一个绝对中立且和平的区域。
尤其是第八区的主人在一年多前的一次立法议会中，投出了关键一票，才使得“两权分立”的法则最终得以通过——新法则进入法则池，直接促成了“执法者”一职的诞生。
两权分立——立法者不拥有执法权。
从那以后，他们这些区域掌管者都不再拥有擅自运行法则的权力，直接改变了在这十一维中，区域主人对游戏拥有绝对掌控权的过去。
……
温时淳的目光落在了和这个时间之主相关的信息上。
第086章 温家老宅
两权分立。
意味着立法者不再享有执法权。
标志着区域主人拥有绝对权力的时代结束。
而第八区在更换主人前, 一直是这项立法的反对区——
其他反对区还有：第一区、第五区、第六区和第九区。
这些是在最后一次议会投票中仍持反对意见的区域。
而在此之前，最后投出赞成票的几个区域里，那些区域掌管者们也不都是从一开始就支持这项立法的通过。
温时淳看着“两权分立”这项法则的立法进程记录, 有些意外，从最开始就支持这项立法的区域，居然是树敌最多的第二区。
不过那个被玩家们称为时间之主的第八区主人确实在最后那次立法通过的议会中投出了关键票, 而在他更换第八区的立场前, 这项立法的进程已经被搁置了数次。
温时淳收回视线。
想想也是, 这些掌管者们怎么会舍得将他们手中的权力分出去。
不过那些支持这项法则的人又是怎么想的——？
他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温时淳的眉心皱了皱。
“两权分立”从第一次被提出到它最后通过, 总共历经七年时间，除了最近一次更换过区域主人的第八区，这七年时间里, 还有第十区和第七区更换过区域掌管者。
严礼是五年前进入的十一维。
而在四年前, 第七区更换掌管者之后, 这项立法的赞同与反对票数已经持平, 之后又是两年毫无进展的无意义议会。
在这种明显僵持的情况，如果换在他们这个世界——
温时淳脑中闪过了七局的第一条、也是最隐秘的一条行动方针。
不同于其他情报局, 作为高度独立的情报七局, 里面的每一位特工都十分清楚自身责任——在上面有人不作为时, 他们就行动。
终结目标人物。
……
像第八区那样，换个能做选择的决策人。
……
温时淳看了一眼被他放在茶几上的金色玫瑰。
本来还想问问系统的……
不过在刚刚开出道具魔眸后，温时淳已经把它的终端取了出来, 就放在玫瑰的旁边，这会儿，在把魔鬼眼球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后, 温时淳很快摸清了这个道具的使用方法，眼球在他的手中朝向上空时, 一道投影出现，正是他在使用道具后所看见的画面记录，可以根据持有者的思想随心快进和卡帧。
温时淳将道具的终端魔鬼眼球放回了面板空间，魔眸仍在使用中。
他已经确认自己真的能在现实世界使用十一维的道具了。
为什么——？
温时淳看着自己手中的黑色通讯器。
在他将游戏代号上报后，上校和M应该知道他的身上有一张黑卡。
——引人争夺的黑卡。
但是上校没有过问黑卡的信息。
温时淳将通讯器收好时，暂时打消了汇报自己能使用游戏道具的念头。
他也不知道其中原因，上报了大概只能引来麻烦。
还是让所有人专注调查得月沉吧。
这个人肯定跟他一样，也比他清楚在发生什么。
……
第二天清晨，温时淳回了一趟温家老宅。
在他的现存记忆里，自他进入大学后，就没有回过老宅几次。
温时淳记得自己有交代人负责老宅的运营，家里的产业和公司有职业经理人和律师打理，也同一直在温家做事的老管家说过，以前老宅的人都可以自由选择留下，也可以随时离开，因为那栋宅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时，温时淳吸了一口气。
他的记忆有问题，他自己都能从蛛丝马迹中推出来。
温时淳这一次回家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那两个哥哥的信息。
梦里出现的温珀玉——
和梦里被严礼提到过的‘大哥’。
……
严礼之前还告诫他不要信那些自称是他哥的人。
……值得这人特意一提，温时淳总觉得自己恐怕不止一个哥哥在游戏里。
他当然是不信严礼那会儿的鬼话的。
等到温时淳开车进入温家的宅邸范围后，线条流畅的银色超跑已经在这片私人土地上行驶了半个小时之久。
庄园的大门在他的车驶到时自动敞开，在进入庄园大道后，温时淳保持低速绕过了中心的喷泉圆盘，视野里已经出现了一个身形端庄的人。
等他的人立于这条罗马石铺砌的道路上时，关上车门，老管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小少爷。”此刻神情还算稳持的老管家眼中带着一点激动，“您好久没有回来了。”
温时淳点了点头，“回来看看。”
之后两人一同进入到庄园宅邸内。
等到温时淳绕过了前厅走到一楼的主厅时，他看向老管家，思考半秒后说道：“您带我去一下我哥的房间吧。”
他的记忆缺失，只要是和缺失部分相关的信息都很模糊，现在完全不记得两个哥哥住在哪一层——哪个房间。
而在他说完时，老管家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又收起了那一瞬的失态，看得出训练有素。
温时淳抬眸时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这个要求很奇怪吗。
不过在来之前他大概已经猜到两位哥哥的情况了。
现在只需要再确认一下。
“我想他们了。”温时淳说道。
老管家沉吟了一下，随即道：“好的，小少爷，您想先去哪位少爷的房间。”
几乎不用思考，温时淳开口：“温珀玉。”
他不记得大哥叫什么了。
……
在跟着管家上楼时，温时淳的视线掠过一路上的壁画们，不少都被厚实布帘遮盖着。
等到他走进温珀玉的房间后，见他情绪正常，老管家这才小心翼翼地同温时淳说话：“二少爷离开也快五年了。”
温时淳点了点头，走到了一排相框前。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相片上。
相片里的自己大概在十八岁左右，身旁的温珀玉看上去也就大学刚毕业不久的模样。
……
快五年了吗，时间能对上。
他近几年的生活里确实没有哥哥出现的痕迹。
这间卧室的空间很大，实际上由多个房间组成，应有尽有。
“按小少爷您的吩咐，每天都有人在打扫两位少爷的房间。”
管家说话时，温时淳的手指刚好抚过了另一张他和温珀玉的合照。
确实很干净，一层不染。
只是……为什么这一排的照片看过去，除了单人照，合照就只有他和温珀玉？
大哥呢……？
温时淳敛下眼眸，在观察完这间卧室的装修和品味后，大概能推测出温珀玉的喜好和性格。
很符合他梦境里那个温柔哥哥的形象。
……
温珀玉的卧室在二楼，等到温时淳跟着管家来到三楼那间属于大哥的房间后，温时淳一眼就找到了自己和大哥的合影照片。
而在看清照片上人的那一瞬间，温时淳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走到了这张摆放在桌上的相框前。
这个人——
温时淳拿起相框时，眸中划过惊异。
管家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大少爷最疼小少爷了，小少爷也很想念他吧。”
好一会儿后，温时淳才发出了一道闷声。
“嗯……”
书桌前的人闭了闭眼眸。
那个监狱长NPC……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难怪……
温时淳几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严礼都可以借NPC的身份进入副本，他哥肯定也用了一样的办法。
原来那些情感和亲近不是假的。
副本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哥。
“小少爷，你还好吗。”
管家见温时淳拿着相框一动不动，有些担忧道。
随后是一声叹息：“大少爷出事也已经快八年了。”
温时淳：“……”
几乎本能反应，温时淳脱口而出：“我哥他没死。”
管家愣了愣。
“抱歉，小少爷。”
老管家的表情有些许动容，他有些难过地注视着温时淳的背影，没想到小少爷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从大少爷的飞机失事后，年纪尚轻的小少爷也是一直像刚刚那样哭嚷着，后来还是二少爷把人给哄好了。
只是好多年都没有再听小少爷提起过两位少爷了。
自从二少爷离开后，小少爷连家都不回了。
……
温时淳现在很想敲晕自己再回到副本里。
拿着相框的人目露迷茫。
哥哥是占用NPC的身份来见的他，那哥哥也是游戏里面的玩家吧。
温时淳后悔那时候没有一点记忆——也不知道哥哥的游戏代号。
不过哥哥能找到他一次……应该也能找到他第二次吧。
温时淳安慰自己。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虽然不记得大哥了，但是他对他哥的情感并没有消失。
即使是现在，副本里的那些情感反应依旧清晰和强烈。
那为什么……
他对严礼没有的情感反应了。
……
温时淳从温家老宅出来后没有再回之前的公寓，他带着自己的武器包去了他在西南岸边距离七局较近的另一处住处。
冀飞白和秋凡也住在这附近，温时淳用私人手机给两人发了信息，告诉他们今晚和明晚他都有空，然后又用通讯器给上校发了条消息——
告诉上校自己后天早晨要回十一维做考核任务。
顺便把消息复制了一遍也发给了M。
两边都给他回复了‘收到’。
做完这一切后，温时淳开始思考严礼。
从老宅出来前他已经知道大哥叫温沉洲了。
他对哥哥的情感没有消失，说明他的情感系统没有出现灾难性的问题，那他现在是只对严礼没反应了吗。
躺在沙发上的温时淳沉着脸思考着。
第087章 感情淡了
严礼的信息发来时, 温时淳还维持着躺着休息的姿势。
沙发上的青年看向手心投影出的面板。
严礼：【淳淳。】
看见信息的那一瞬间，温时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但回复了：【在。】
心情很平静, 又不是特别平静。
这种明知道自己跟对方应该很亲密，但是毫无情绪波动的感觉。
很新鲜。
严礼还不知道老婆对的他感情淡了，之前离开副本后, 他人虽然还在法则里, 但是不妨碍他去解决二区的那人。
三天没有老婆的信息, 现在终于找到机会, 严礼偷摸着就给老婆发来了私信。
再看见老婆秒回他，男人的心情瞬间大悦。
并不清楚温时淳此刻正躺在沙发上板着脸想着：虽然感情淡了，但是亲都亲了, 他还是得对人家负责。
而且温时淳自己也清楚, 只可能是他心里愿意, 才会在当时的情况下亲了亲严礼。
虽然现在不仅记忆没多少了, 感情还淡了……温时淳觉得问题也不大。
也许哪一天就都恢复了……
现在先扛起责任吧。
满脸写着‘负、责、任’三个大字的人耐心地等着严礼的下一条信息。
严礼也果然没有令人失望，都摸清他在想什么了。
严礼：【淳淳, 想我了吗？】
温时淳秒回：【想。】
这不正想着你吗, 在你发来私信前。
温时淳面无表情地想着。
收到信息的严礼简直心花怒放了。
老婆……居然这么直白了。
肯定也是很想他了。
这让严礼忍不住就想要加深试探。
很快就给老婆又发去了一条新消息。
严礼：【淳淳……那我们现在的关系？】
看着严礼的问题, 温时淳回得也很快：【男朋友。】
在决定负责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下一秒。
严礼：【老婆。】
温时淳：【……】
看见这个称呼，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薄唇轻抿。
亏他还特意说的是男朋友。
但是温时淳想了想, 还是随严礼喊好了。
毕竟感情淡了，有些内疚。
严礼还没有回复，温时淳先给对方发了一条过去：【后天我要进考核副本, 出来再联系你。】
交代一下自己的行程。
做个模范男朋友。
……
自己也在法则里关着的严礼：【好的，老婆。】
心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到老婆。
老婆肯定也想了。
另一边, 温时淳收到了冀飞白的回复，定了今晚吃饭K歌温泉SPA一条龙。
温时淳回了个OK，但转念一想，自己在这边潇洒，严礼却连回都回不来，顿时更内疚了。
内疚的温时淳当即又给严礼发了条消息过去，先发制人：【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决定从严礼的回复酌情调整自己的娱乐程度。
……
突然被老婆查岗的严礼，前一秒还沉浸在和老婆再次确认关系的喜悦中，这一秒看见信息——顿时警觉了起来。
老婆是不是在抱怨自己这几天没陪在他身边。
一想到这，严礼左右环顾了一圈自己当下的处境。
一片黑暗中的男人：“……”
不太乐观。
尤其是在三天前和二区的那人两败俱伤之后。
严礼感觉下一次抱到老婆的日子遥遥无期。
沉思三秒后，秉承着不能让老婆久等的严礼小心翼翼地回复到了：【最近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能陪你。对不起，老婆。】
先道歉肯定没错。
另一边世界，看到严礼回复到温时淳：“……”
完了，更内疚了。
躺在沙发上的温时淳立刻回信安抚道了：【你先忙，注意休息。】
他也少玩点。
黑暗中，收到信息的严礼心间一阵温暖。
老婆真体贴。
老婆果然最爱他了。
……
两天后的清晨，温时淳跟着面板上的指引先回到了二区的站台，前往二区的考核点——沉寂塔。
每个考核点中都有传送门，温时淳可以从沉寂塔直接去到八区的白金钟楼。
在走出站台后，根据描述，温时淳一眼就认出了那座耸立在二区中央的目的地建筑物。
与第二区其他纯粹黑色的四边形尖碑状黑塔不同，整座沉寂塔的表面由一片一片干净明亮的黑色碎片组成，上窄下宽，顶部塔尖高耸入云，逐渐融入天际与太阳的光照之下。
等温时淳走在二区街道上时，还不忘给闹脾气的系统打招呼：【到二区了。】
戴着银色面具的白发青年一边走着，一边在脑中同系统缓缓说话，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向西侧，看起来就像行走在一个寻常的世界中。
温时淳还在说着：
【你以前不是最想来这吗。】
【能看见吗？】
【你是二区出生的系统吧。】
所以亲近二区？
【到家了，开心了吗。】
……
还是不理他。
好吧。
自言自语了一路，温时淳抿了抿唇，踏入沉寂塔底层。
等到他照着面板指引找到那扇传送门时，终于听到了一声很低的回声，像是沉吟。
脑中的这道声音很轻、很微弱。
温时淳停住了脚步，不确定道：【统？】
……
闻渊从弟弟的系统上醒来后，连忙查看了弟弟这几天的状况，随后就发现弟弟误会他在闹脾气了。
这可怎么办。
虚空中的闻渊陷入沉思。
……
弟弟这么聪明，他如果解释的话反而会引起怀疑。
严礼——
想到这个人，闻渊的黑眸中闪过一瞬的冷厉。
……
几天前，他正在一边劝弟弟回游戏，一边查弟弟的考核点怎么是第八区，猝不及防的就被严礼那狗给阴了，不得不掉线整整六天。
……
虚空中，看着已经抵达了第八区白金钟楼的弟弟，闻渊默了默。
……现在只能认下自己之前在闹脾气了。
再找机会继续跟弟弟说话。
……
第八区。
白金钟楼底层大厅，温时淳仰着头，看向那块从建筑内部最顶层悬挂而下的吊钟。
吊钟的四面各有一面神秘钟盘——银河紫、深海蓝、太阳金和死亡灰。
每个钟盘上方的景象流逝变更，指针悬浮。
温时淳一时间多看了几眼。
直到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考核？”
……
说话的人看着他前方这个一身浅色休闲正装的玩家，等到温时淳转过身后，他的目光在温时淳脸上的银色面具上停留了几秒。
李琒看着大厅中央的温时淳。
这个身形匀称笔挺的人有着一头白发。
白发啊……
之前很引人注目的那个新人就是一头白发。
不知道为什么就联想到了。
不过在这个可以使用道具随意改变发色的地方，白发并不特殊，但是……李琒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在看见他眼前的这个人时，莫名就升起了好感，刚刚见对方站在大厅中央像是需要帮助的模样……忍不住就走上前了。
该死，李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嗯。”
温时淳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不动声色。
李琒见对方没把他当作奇怪的人，舒了口气后态度尽量自然地询问道了：“哪个等阶？”
这一次，温时淳没有立即回话。
一是警惕，二是面前这个搭讪的人……有些奇怪。
他之前注意到了对方的靠近，没有转身是因为来者没有恶意，但是现在，温时淳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一堆Buff。
李琒见人不理他，赶紧又解释道了：“不好意思，我是这里的当值。如果你有任何疑问……可以向我咨询。”
哦……
温时淳微微点了点下颚。
明白了，面前的这人是工作人员。
正要礼貌地回一句，就见工作人员的视线忽然偏了偏，紧接着对方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惊愕反常。
温时淳顺着这人的视线看向了右侧，虽然这个区听上去很安全，但他的注意力没有片刻放松，等他看见那个从侧面长廊走出来的人时，目光随之一顿。
列车餐厅里遇见的那个男人。
等到这人走近时，原本站在温时淳对面的工作人员已经退下去了，在这之间，那个工作人员曾想要开口，但被来人摆手制止了。
温时淳看向这个停在了他前方的人，对方的等级显然比刚刚的工作人员更高一些。
这人是第八区的。
温时淳沉默一瞬后随口一问：“工作人员？”
之前的考核点变更就是在列车上遇见这个人和另一个玩家之后。
太巧了，很难不令人多想。
温时淳身前的陌生人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低沉的声音顺着温时淳的话说道了：“E级的升阶考核在二层，我带你上去。”
对方抬了抬手，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温时淳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得体的男人，视线在对方的那双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之后便向着男人示意的那节移动阶梯走去。
……
眼睛。
这个人的声音很年轻，听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
但是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
很老。
非常老。
……
大厅中有数条通往上层的楼梯，温时淳沉默地向着其中一条走去。
系统几次想要出声提醒弟弟远离他身后的人，但最后都忍住了。
不能再引起弟弟的怀疑了。
后面那人看起来暂时不会对他弟做什么。
弟弟很警惕，对来人的戒备也很重，系统稍稍放下心，不影响弟弟。
……
白金钟楼内。
在即将踏上楼梯时，陌生男人走到了温时淳的身侧，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温时淳确实思考过考核点的选择是不是和身边的这人有关系，但是完全想不到对方是怎么做到了。
自己的面板……应该只有他自己能操作吧？
等到温时淳跟着陌生男人走到考核副本的入口时，对方往入口边上站了站，看起来真像一个引路的工作人员。
“谢谢。”
温时淳道谢，而就在他准备进入副本时，入口边的人忽然开口道了：“你的考核本是灵异副本。”
男人的声音平静自然，让人听不出这道提示里有任何别的意思。
入口前的温时淳脚步顿了顿：“……”
第088章 七楼（1）
系统很生气。
八区这人居然敢给他弟准备灵异本。
前一秒系统还想着幸好弟弟没有把X这个身份和黑卡信息告诉外面那些人, 下一秒就被考核本的内容气冷笑。
【别怕。】
系统阴沉阴沉的机械声响起时，温时淳已经站在考核副本入口后面的空间里了，没有立刻传入副本, 这个等待间给考核玩家提供了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突然听到系统的声音，虽然有些怪声怪气，温时淳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不生气了？”
系统：【……嗯。】
“灵异副本, 统。”温时淳叹息。
还好统在, 不是一个人了。
温时淳站在等待厅中央, 这个空间里什么也没有, 一片纯白，光线柔和，不会刺眼。
刚刚那个人知道他是来参加E级的升阶考核, 对方很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明知道出现会引起他的怀疑。
虚空中, 系统看着弟弟, 建议道：【买点对付鬼的道具？】
温时淳摇了摇头, “积分不够。”
当初在五区那个副本里他就翻过面板空间里那些应对灵异本的道具了。
太贵了——
系统：【……】
系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轻声道了：【之前有人给你的直播间打赏了十万积分。】
你还记得吗, 弟弟。
温时淳闻声抬了抬眼眸。
当然记得。
系统说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站台上的那个男人。
“他动机不纯。”
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不可能只是想用积分来买弟弟。
站台上违规杀人的手法很娴熟、很危险。
另辟蹊径抢卡吗？
温时淳皱眉。
积分·买弟弟的系统：【……】
欲言又止。
对于此事闻渊已经深刻地反省过了, 之前冲动了，只能等弟弟再开直播时，命令其他人去给弟弟少量少量的打赏, 积少成多，不引起弟弟的注意。
十五分钟的等待时间很快过去，等到进入副本的白光漫过时, 温时淳感觉这一次进入副本的状态有些奇怪，下一瞬, 等待间中央的人影已经消失。
……
昏暗楼道里，十八岁的男生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数字，七楼，随后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最近通话，按着列表最上方的那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动作一气呵成。
电话铃在响了两声之后被人接起。
这栋老楼房位于城边，十分破旧，白允在上楼时，经过的好几层楼道里灯根本不亮，原本因为楼道的昏暗而有些害怕的男生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心情立刻转变，声音上扬。
“哥！”
“小允？怎么了？”电话另一端的人埋头看了眼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四，这个点弟弟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才对。
“猜猜我在哪？”白允开心道。
“你在哪？”白殊问道，声音柔和。
安静楼道里，白殊那边的各种声音都能通过手机的听筒传入白允耳中，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哥的名字，叫他哥哥做事，语气十分恶劣，白允的声音一下就小了几个分贝，“哥，你在忙吗？”
白允听见他哥在电话那端同人低声说了什么，哥哥应该把话筒盖住了，白允听不清楚。
好一会儿后，哥哥的声音才又从听筒中传来，这一次听筒那边的嘈杂声小了很多，他哥应该是走到了别的位置。
“没事，我今天加班，小允你在哪？”
“我在你租房的那栋公寓楼里了哥！”白允快速说道，这是临近联考前学校最后一次放假，白允很想他哥，偷偷跑来给哥哥一个惊喜，不过他只知道哥哥租房的地址，还是从他哥寄给他的快递地址上看见的，上面没有写具体的楼层，白允也没想到哥哥今天会加班，继续说道了，“学校放假了，我来看你，哥，你住在几楼啊？我去门外等你。”
白允所站的位置，正对着楼梯口，他的脑袋上方挂着一盏明明暗暗的灯，楼道两端尽头一片黑暗，白允张望间，又有些害怕了。
白殊确实没有想到弟弟会来，惊讶之后温声说道了：“我住在第六层，604，有些楼层的灯坏了，看不见楼层数，小允你直接走到最顶层就行了，我的房间正对着楼梯口，门外的地毯下面藏了一把钥匙，你取了钥匙直接进去等我吧，哥哥很快就回来。”
“啊？最顶层？”
白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昏暗灯光下那个用老旧墨水刷上去的黑色数字七。
之后他又看向了自己的正前方，除了一节向下的楼梯，它的左侧，还有一节向上的楼梯。
只是无论往上还是往下，楼梯的尽头一片黑暗，像是没有终点。
白允的心跳声在昏暗中愈发清晰，他发怵地收回视线。
应该是上下两层楼的过道里没有灯光，才会看上去没有尽头。
但哥哥刚刚说他住在第六层……第六层是最顶层……
“小允……？怎么了？”白殊听出弟弟声音有异。
“哥……我好像走错楼了。”白允说完这句话时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现在背对着墙壁，黑色数字七正挂在他的头顶上方，他面向的两条楼梯阴森诡异，白允感觉上下方都有风在吹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白允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背脊贴在墙壁时，他的身体一抖，明明是天气渐热的五月，身后的墙壁却像一堵冷滲的冰柜。
但是白允也不敢往前。
“不会吧小允，你是在灵驿小区四栋楼吗？”白殊担心道。
“是啊，是灵驿小区……”白允大脑中的记忆画面飞闪，举着电话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他的记忆力很好，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走进这栋楼之前，抬头看见了底层入口上方标识的四栋两字，但这显然有些不对劲，白允打了个哆嗦，他头顶的灯似乎也开始配合他的情绪而出现问题，原本只是昏暗的灯，此刻开始闪烁，像是快要熄灭了，白允着急道，“哥！我不知道！我是进的四栋！但我现在在七楼！我还没有走到顶楼！”
“七楼……？”白殊愣了愣，脱口而出，“我们那个小区都是老楼，所有楼最高只有六楼。”
白殊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语气开始焦急：“小允你在哪？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对，白殊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当时租房时为了节省钱，选的小区是城市最边缘的一个地段，附近只有那一个小区还没有拆迁，弟弟要是走错小区了，那该是去到多远外的位置？
“我没有啊哥哥，我进来前看见灵驿小区的牌子了，还有门口门卫室里的那个大爷，我问过他了，他说这里就是灵驿小区。”
“大爷？是一个左眼看上去有问题的大爷吗？”
“对！就是他！”
白允的声音又高了两分，他没有走错。
白殊也意识到了……弟弟没有走错。
白殊的第一反应是其他楼层有人恶作剧将楼层数改了。
“哥哥，我有些害怕。”
白允还举着电话，但他的视线已经紧紧地盯着他眼前那两节向上和向下的楼梯了。
他不敢再转头。
他站的这层楼梯道……
两边的黑色尽头像是在向他靠近。
白允怀疑自己被吓出幻觉了，他的视线一动也不敢动，却能感觉到这一层楼的可见范围在缓缓地……缩小。
黑暗与阴冷越来越近。
白殊知道弟弟的胆子不大，也很怕黑，他立刻对电话那头的弟弟说道了：“小允你往上走，到顶层就好。”
好几秒后。
一声微弱的回应从白殊的听筒中传来。
“好……”
白殊听出了弟弟语气中的胆颤，立刻出声安抚道：“小允别怕，哥哥一直在这里。”
楼道中。
白允看着那条通往上层的楼梯，在哥哥说完后，几秒后，楼梯口前的人鼓起勇气走了上去，他的步伐很快，尽管在上到这第七层的过程中，他一直记着楼层数……白允清楚地知道自己走到了第七层，哥哥说的第六层应该在下面才对，但是哥哥也说了他住在顶层，白允的大脑突然有些混乱，身体也有些不正常地颤栗。
他很听哥哥的话，往上层走去。
……
城市一栋办公楼中。
“小允，小允？你到了吗。”白殊举着电话，音量已经被他调大了，他能听到弟弟急促的呼吸声，白殊问道，“楼上有灯吗，到第几楼了小允？”
过了好几秒，听筒里才传来弟弟的声音。
“哥哥，有灯，我到八楼了。”
……
在听到弟弟的声音时，白殊举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手指：“小允……”
弟弟的声音有些不对劲，白殊正要开口，就听到白允在电话那头说道：
“哥哥，我还没到顶层，你等我……”
“小允！”
接着就是一阵在楼梯上跑动的声音，和白允几乎变得平稳的叙述声，夹在一串脚步声中：
“九楼……”
“十楼……”
“十一楼……”
……
白殊握着电话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大概是因为血脉相连，他此刻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和恐惧。
“小允……”
电话那端的脚步声还没有停止，越来越快……
“十三楼……”
“还没有到顶层……”
白殊的瞳孔猛地扩大。
十三层，即使小允最开始在底层，也不可能又上了七层……
“十四楼……”
‘咚、咚、咚——’
从听筒中传出的脚步声节奏几乎固定，像一具木偶。
白殊握紧了电话，声音突然变大，和他平时的温和完全不同，白殊的表情已经全变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弟弟大声喊道：“小允！别往上走了！下楼！现在立刻下楼！离开那栋楼！听见没有！快下楼！”
……
“……”
听筒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楼层的数数声，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
“……小允？”
白殊整颗心脏都提了起来，他举着电话往电梯的方向跑去，外套也没有拿，现在他只想立刻回到那个公寓楼。
过了好一会，听筒那边才再次响起了声音。
“好的，哥哥，我下楼。”
听到弟弟的声音，白殊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允，快下楼，告诉哥哥你到哪里了。”
白殊说话时手指已经按了电梯按钮好几遍。
接着他又听到了脚步声，和弟弟的声音……
“十三楼……”
“十二楼……”
“十一楼……”
“十楼……”
“九楼……”
“八楼……”
随着弟弟口中的楼层数变低，白殊似乎感觉好了一些，他的视线焦虑地看着电梯上方显示的电梯楼层数，然后……
“七楼……”
“七楼……”
“七楼……”
电梯前的白殊屏住了呼吸，小心唤道：“……小允？”
“七楼……”
“七楼……”
……
白殊的手又颤抖了起来，他听到弟弟的脚步声没有停，他能听出弟弟确实在往下跑，但是……但是……弟弟为什么一直在报七楼……
“小允……你为什么……一直在七楼？”
在白殊问话时，听筒那边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叮——’
白殊被电梯抵达的声音吓了一跳。
接着他就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了——
“因为……因为……我下不去了……哥哥。”
……
“哥哥——”
“我好怕——”
“哥哥救我！”
“救我！”
‘叮——’
温时淳猛地睁开眼时，他的眼前是一扇敞开的电梯门。
【单人考核副本：鬼层】
【救援任务已开启】
【72小时后，白允将永远被困。】
【玩家‘时’，副本身份白殊，考核任务：救出弟弟白允。】
【考核任务倒计时：71:59:44】
……
第089章 七楼（2）
温时淳看着眼前敞开的电梯, 里面空无一人，灯光暗淡。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办公楼长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几道光线从几扇玻璃门内透出。
温时淳的视线在白殊工作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那扇门外没有光。
回忆刚刚脑中的信息，温时淳踏入了电梯中。
进入的一瞬间电梯门恰好自动关闭, 温时淳正要按楼层, 电梯已经开始向下运行, 他看向显示屏上的楼层数, 这部电梯已经经过了3楼，还在继续下行，白殊的公司在4楼, 在显示屏上的数字变为1时, 温时淳看见电梯倒影中的自己。
反光的电梯门上映出了另一个人的样貌。
温时淳定眼看了看。
他现在是‘白殊’。
……
之前进入副本时的感觉确实有些奇怪, 和前两次不一样, 还有一开始时如潮水般塞入他脑中的白殊与弟弟通话的记忆。
所以他现在是变成了副本中的人？
温时淳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中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1:04。
记忆里白允的电话是在20:44分打来的。
已经过去20分钟了。
温时淳拿起手机, 选择最近通话拨了回去, 毫无意外一阵忙音。
‘叮——’
又一声电梯抵达的声音。
一楼到了。
温时淳一边往外走, 一边想着刚刚那通电话里的信息。
‘他’，白殊，住在灵驿小区四栋604, 白允被困在这栋楼的七层下不来，小区楼层只有六层，要救出弟弟就是要他前往那不存在的第七层。
给了整整三天时间。
温时淳走到办公楼大厅时, 大厅光线昏暗，前台也没有人, 他加快速度离开了这栋感觉不太好的办公楼。
等走到外面的街道时，温时淳再次拿出了手机，手机款式很老，但很容易翻到第一页上的导航软件。
在输入灵驿小区这个目的地后，导航显示出小区与他现在的距离，打车三十分钟能到达。
温时淳抬头看了看四周。
道路边的行人和车辆不算多，路边有一个公交站台，他检查了一下手机上的其他软件，没有和金钱绑定的付款软件，裤包里只摸出了几张折叠整洁、数额不一的纸钞。
温时淳又看了一眼那块破旧站牌。
坐公交吗……？
刚好一辆看不清几路车的白色公交车停在了站牌边。
零落的几个人等在那里排队上车。
在温时淳的视线投过去时，那些人也似有所觉的偏过了脑袋。
它们原本看上去就像活人一样，一边等车，一边干着各自的事，有玩手机的、有发呆的，只是没有脸……而已。
温时淳的脚底生铅，他又看向了驾驶位上的那个司机，司机也没有脸，但是温时淳感觉它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就和那几个等车的人一样，它们像在催他上车。
温时淳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不，他想打车。
他不想坐恐怖公交。
……
那些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选择，等到几个等车的人都上去后，公交车的车门自动合上，很快这辆白色公交就在温时淳的身前驶过。
街道边的青年低垂着视线，不去看那些坐在车窗边的人。
但依旧能感受到那些人的视线在看着窗外的他。
等到这辆古怪的公交车驶远后，温时淳这才抬起了眼眸。
这个城市里好像除了他……没有正常人。
温时淳的身后有行人走过，它们的视线都在凝视着路边的他，仿佛黏在了他的背上。
但它们一定没有脸。
更没有眼睛。
青年一动不动，绝不转身。
思考着。
那些东西看他是因为他不该在这里出现……还是不该在这里停留？
温时淳抬起的视线看向了前方。
白允还在等他。
得快点离开这里。
……
一分钟后。
在一辆亮着空车的红色出租车沿着最外侧车道靠近时，温时淳看着司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一公交车的非人类和一个非人类中，他选择了抬手，招停了这辆已经近在眼前了的出租车。
在客人招手后，出租车缓慢地停靠在了道路边，温时淳拉开后座的门，随后往里移动了两个位置，坐在了车的右后座，与司机刚好成一个对角，可以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的那张脸。
那张脸也微微抬着，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灵驿小区。”
温时淳开口，目光平静地与后视镜里的脸对视。
在他报出地址后，出租车再次行驶了起来。
前面的司机一声未吭。
它没有嘴。
但是那张脸一直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方向对着后视镜，完全没有在看路。
温时淳：“……”
温时淳之前以为这些人不太对劲可能是因为他距离副本主场景过远。
但如果是这样，不该有这么多人。
应该像之前副本中那样，全部虚化，只留下必要的交通工具。
这个副本显然有些不同。
办公楼，大街，‘人’来‘人’往，公交车，街道上行驶的普通车辆，他乘坐的这辆出租。
……
但这个副本的主要场景应该是在弟弟白允消失的那栋楼内才对。
那他现在眼前看见的这座城市是什么……？
后视镜里的那张脸还在看着他，温时淳的视线偏向窗外，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公交，很像之前在办公楼外停靠过的那辆。
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已经被出租车追上了。
坐公交果然很费时，温时淳心想。
而在他乘坐的这辆出租车驶过公交车时，公交上那些如有实质的僵视，从两辆车靠近到最后尽数消失，不过几秒间。
看来只要他的位置在这辆公交车的前方，就不会被那些人的目光关照。
但是……
温时淳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时，视线看向了前方的行程计价器。
计价器的屏幕上泛着幽绿光线，显示的数字却是红色14。
后座的人看着它上方的数字从最开始的29逐渐跳到现在的14，原本应该按里程数增加的数字却在这个计价器上不断地变少。
温时淳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在远离城市中心后，道路两边的光线越来越暗。
如果抵达小区的这段路程也是考核内容，那辆公交也许有问题，但是副本大概也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搭乘上一辆出租就避开了危险。
而且这辆出租车的速度明显更快。
……
后视镜里倒映出的那张脸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可能是时间。
温时淳点亮手机屏幕，看着导航线路上显示着他与灵驿小区的距离。
已经不到十五分钟了，比预计的抵达时间快了不少。
只能说明这辆车的速度在超速。
等到预计抵达时间缩短为十四分钟时，温时淳前方的计价器也跟着跳了跳。
从刚刚的14变成了13。
从温时淳坐上这辆车开始，计价器上的红色数字就开始从最初的起步价29在不断变少。
温时淳又等半分钟。
这辆出租确实在赶时间——超速。
半分钟，路线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十三分钟。
和他想的一样。
在导航上的预计到达时间又缩短了一分钟时，那一瞬间，计价器上的数字也从13跳到了12。
温时淳看着在昏暗车厢内溢着红光的数字。
到不了。
他的脑中划过了这个信息。
……
慢了一分钟。
温时淳抬起眼眸。
再次看向那面后视镜。
司机的那张脸一动不动，温时淳的呼吸越来越慢，随着与目的地的距离不断缩短，后视镜里倒影出了一些更多的东西……
温时淳的视线没有偏移。
他身后的挡风玻璃外已经贴着几张跟司机相似的人脸了。
在计价器的数字跳到10时，左侧的窗户外也出现了相同的东西。
一张张脸映在了外面的玻璃上，只有脸。随着时间流逝，它们在向着右后座的人靠近。
座位上的青年纹丝不动，视若无睹。
得快点做出决定了。
温时淳低头看了眼导航。
计价器上的数字比抵达小区所需的时间少了1，它对应的很可能也是时间——这些东西对他发起攻击的倒计时。
如果一直坐在这辆出租车上，等到计价器上的数字跳到0时，距离小区还有一分钟的车程距离。
乘车到不了目的地。
……
在计价器上的数值越来越小后，外面的东西在不断增多，他应该在它们变得更多前离开这辆出租。
温时淳毫不怀疑等到最后，这辆车会被怪东西贴满。
他的视线不露痕迹地看了眼右侧车门上的锁——没有锁死，像一道指示。
跳车吧。
温时淳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现在道路还很宽敞，但是路边的灯十有九盏是坏的。
留在车上很大概率会出事，跳下去也会被外面的东西盯上，温时淳看向导航上显示的路线，现在距离灵驿小区还剩不到五分钟的距离，前方的计价器也跳到了4，数字边缘开始溢出模糊的红光，温时淳心脏一紧——
等这辆出租车在前面的一条道路口右转后，拐入小路一直行驶到尽头就是灵驿小区。
温时淳计算着，如果他在拐弯时跳车，一分钟时间，他可以跑到小区门口。
……
虚空中，系统一直不敢出声，弟弟的恐惧值已经飙到了阀门，它甚至又看见弟弟的太阳穴边滑落了一滴细汗，虽然弟弟现在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稳沉的宛若一座小山，但它仿佛看见了弟弟脑袋里不断炸开的烟花。
……
红色出租还在加速，尽管前面的司机在他上车后就没有任何动作。
根本不知道这辆车是怎么行驶起来的。
温时淳看着那个距离他越来越近的路口。
在计价器上的数字从3跳到2时——
后座的青年猛地打开了右侧车门，跳了下去。
在他动作时，安静的道路口响起出租车突兀的刹车声。
……
温时淳的视线一直注意的地面和前方，虽然衣服弄脏了，但是并未摔倒，在从地上站起身后，青年一刻也不作停留，向着那条黑暗的小路跑去——
根本不去看后面的那辆出租车。
在他跳车后，车上的东西就跟着他下来了。
不知道到有多少。
……
小路的尽头有光，微弱的光线，灵驿小区就在那里，温时淳心底升起一道明显的感应，只要跑到那盏灯下，跑到灯光下就安全了。
……
昏暗中的身影越来越快，街道边升起薄雾，慢慢覆盖住了两侧拆迁中的矮房，这些两层楼高的矮房早已无人居住，窗户和门都已经被拆掉，只留下一块块的黑洞。
奔跑中的人仿佛完全不受影响，更没有回头。
即便有什么东西已经快贴到他的后脑勺上了。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温时淳感觉自己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以往每一次测试的极限，几乎没有换气，人已经快跑到那盏亮着光的路灯下了——
身后的东西越来越靠近，薄雾向他弥漫，企图淹没小路上的这道身影，一只只青白手臂伸向了他的后背，在温时淳的脚步踏入灯光照亮的范围时，它们猛地缩了回去。
那一瞬间，让人安心的机械声也及时地响起——
【恭喜玩家成功抵达灵驿小区】
【第一道危机已解除】
温时淳：“……”
果然有死在路上的可能性吧。
……
在进入有光的范围后，温时淳并没有立刻停下，他往前快步走出了几步，依旧没有回头，但能够感觉到后面的东西已经退开了。
暂时安全了。
系统看着站在路灯下平复呼吸的弟弟，刚刚担心弟弟的压力太大，作弊似地通报提示弟弟那些东西不会再靠近了。
……
温时淳的前方几米处，大门侧面的门卫室正向外溢着淡淡光线，勉强能看清灵驿小区四个黑字。
字体陈旧褪色，边缘大块脱落。
等温时淳走到灵驿小区的门口时，总算见到了这个副本中第一个有五官的人——白殊和弟弟电话中提到过的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的左眼灰白，在看见温时淳时，这个坐在四四方方孤零零门卫室中的老大爷同温时淳招呼道了：“回来了。”
“嗯。”
温时淳应声，视线看向前方的小区。
在刚刚的那条小路上，他的视野里除了正前方的那盏路灯，没有任何别的光线，这片小区仿佛是在他抵达后突然出现的。
现在时间接近22点，整片小区里没有几盏灯亮着，就好像这里住着的都是些作息极其规律的人。
小区所处的位置也确实偏僻，这地方本身融在黑暗之中，外面更加荒芜，温时淳隐约听到左侧不远处有水流声在响动，那边应该有一条小河，但是光线太暗，他什么也看不见。
温时淳在这门口站了有十秒钟左右，门卫大爷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青年在进门前又看了大爷一眼，“辛苦了，晚安。”
大爷目光不动，语调僵硬地回了句：“晚——安——”
下一秒，温时淳快步走入小区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刻也不耽搁地打开了主视直播，并将直播间名字改成了——
“和主播一起找弟弟”
直播间介绍：“温暖你我他/她/它”
在走向第四栋楼的路途中，温时淳的眼角余光看了眼弹幕上的活人们，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活人气息浓了。
带着这一直播间的活人，仿佛有人在帮他分享精神伤害。
几分钟后。
温暖你我他/她/它直播间：
【赶上了！我来围观黑卡新人了！】
【考核副本！主播已经要升阶了吗！！】
【黑卡啊……那不是顶级玩家们才有的东西吗……真的在这个新人身上吗】
【传闻在他身上】
【快让我看看黑卡的能力！！】
【主播的任务是找弟弟？】
【单人灵异考核本，可怜！】
【我来围观白月第一人了！……主、视？为什么是主视角！美人呢！】
……
温时淳看着左下角不断闪动的弹幕和积分增加提示，第一次感到直播间是如此的温暖，活人，都是活人——
第四栋楼前的青年就是在这道强大的弹幕护体下走入了这栋几乎没有楼道亮着灯的住宅楼。
……
上楼的过程中，温时淳举起了挂在胸前的小电筒。
每一层对应着楼梯口的房间号都是04，温时淳在第一层的楼道间短暂地停留过，一层楼有七个房间，04在正中间，看房门之间的距离，04的房间面积应该只有另外几间的1/3大小。
住宅楼非常老，最下面三层的楼道和楼梯间都没有灯光。
等到了第四楼时，过道上方悬挂的吊灯里闪烁着微弱的光线，温时淳在经过这一层时，楼道尽头响起了生锈铁门打开时的拉长咯声——
温时淳看也不看，继续快步向上走去，这一次他一气呵成，到达了六楼。
……
等他站在604——也就是白殊的房门前时，温时淳背对着房间门，视线看向正前方。
他的眼前只有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的左侧是水泥墙壁。
温时淳的视线又看了看走廊的两侧，一层楼有七个房间，都在对着楼梯的这一面，他是604，他的左侧是603，右侧是605，每扇门前有一盏吊灯，一共七盏，左侧尽头的那盏灯坏了，几乎一片黑暗，右侧恰好相反，距离他最近的邻居家门前的灯是坏的，包括他头顶这盏，而606前方灯在闪烁，将坏未坏，唯有尽头那盏亮着。
如果按逻辑顺序排列房号，熄灯的左侧尽头应该是601，而亮着灯的右侧尽头是607。
从左往右——光线暗、亮、亮、暗、暗、半明半暗、亮。
温时淳在门前站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之前有过声响的4楼在开门后再无动静，但他并没有听到关门声，五楼没有亮灯，他眼前的这条楼梯，除了他左侧邻居家前的那盏吊灯投影出的微弱光线落在了一小半的楼梯上，下方一片黑暗。
温时淳的呼吸声很轻，走廊里异常安静，他的视线看向楼梯边的那堵水泥墙，如果有一条通往七楼的楼梯，应该就在这里，半秒后，604前方的青年试探性地出声——
“小允。”
“你在吗。”
……
整栋楼静悄悄的，空荡走廊将他原本的声音放得无限大。
没有任何回应。
温时淳看了眼左侧走廊，之后他往前走出了两步，站在了楼梯与水泥墙壁的前方，视线既能看见下方，又能看清眼前的这堵墙。
“小允。”
温时淳再次出声时，抬起的左手手指轻放在了他身前的这堵墙上，之后他收回了手，手腕转动，换了个方向，曲起的指关节轻敲了敲墙面——
这道敲击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但是在指关节接触墙面的那一瞬间，温时淳确认了。
墙是实心的。
之后他收回手，陷入短暂沉思。
后面……好像什么也没有。
昏暗灯光下的人身形笔挺，好像一点也不怕。
下一秒，系统就看见脑袋里炸烟花、恐惧值居高不下的弟弟……将、将他自己的左耳贴在了那堵墙面上，身体也更加靠近了……
系统：【……】
系统：【！！！】
面无表情几乎停止呼吸的温时淳，眸光黯淡，他一边贴着墙壁……
一边认真倾听……
心里想着……
楼梯真的不在这后面吗……
真不科学啊……
“小允……”
温时淳贴着墙面又轻声喊了喊。
寂静楼道里，他的声音极轻。
“你……在……吗……”
温时淳一边唤着弟弟，冷白指节又敲了敲墙面。
也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响声在走廊中响起。
咯吱——
第090章 七楼（3）
温暖你我他/她/它直播间：
【主播头好铁……】
【主播胆子很大啊……】
【这年头新人心理素质都这么好了？】
【那是, 前面新来的不知道吧，我们小时从第一次直播开始就无所畏惧——什么徒手撕鬼啊！手刨尸坑啊！那都是小场面！小时美人啥也不怕！】
【夸张了夸张了】
【前面真没骗，良心观众证明, 这个新人可喜欢和鬼啊怪物啊亲密接触……不知道来十一维之前是做什么的。】
……
【这就是新人榜一的姿态吗】
【是不一样。】
【看这平稳的直播画面，就知道主播心态稳得一匹，就没见谁开主视角直播时能这么稳。】
【想看主播切视角, 好奇白月第一。】
【哈, 看了也不是你的！不知道我们小时是二区……】
……
温时淳在走廊里响起动静的那一瞬间站直了身, 回过头时刚好和房门大敞开的603号住户打了个照面。
明暗交替的走廊里, 站在603门口的男人穿戴整齐，温时淳的目光平静地与这人对视，这一层楼之前一点声响也没有, 603的这个人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那扇门的后面, 一动也没动——直到开门。
对方的鼻翼在轻微地扇动着, 能呼吸——大概是个活人？
温时淳的视线在603住户左手上的白纸上停留了一瞬。
白纸上印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字体, 乍眼一看有些像符文。
邻居的眼中有明显的杀意。
对方想做什么？
温时淳不动声色地立于原地，在603的门打开后, 602房间内也响起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是两个人。
等到602的门也打开后, 两个男性住户出现在门口。
温时淳眼前的这三个人年龄都在25-30岁之间，看穿着不像是会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
603的邻居看上去格外不好相处，对方手中捏着白色符纸样的东西, 之前一直守在门后面，一定是早有准备，在等着什么。
温时淳没想到在这个副本中还会遇到其他人, 现在看到这些像人的NPC，呼吸反而平复了几分。
NPC的增多意味着线索的增多。
虽然也意味着麻烦。
离他最近的603住户看起来就有些麻烦。
这栋小区这么怪异, 这些人既然不像是这里的住户，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温时淳的视线又转向了602的两个住户，站前方一些的男人稍微年长，对方面色警惕，但相比603的住户而言攻击性较低，更年轻一些的男人则躲在前面那人的身后，看上去有些害怕。
害怕啊。
为什么还要住进来？
在这几个NPC出现后，这层楼好像活了过来，604右侧的几间屋子里也隐约传出声响。
温时淳等了几秒钟，在没有新的NPC出现后，他的脚步动了动，准备先回自己的房间，再想对策。
NPC过多，肯定和副本有关联。
然而还未走出半步，就被人喊住了。
“站住。”
看见温时淳的动作，603门口的男人出声命令道。
而在603的住户凌崇开口时，602的辛远从屋内走到了外面走廊上，原本躲在他身后的周舟退到了门的旁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温时淳看着三人，很容易判断出这些人互相认识。
“什么事？”
“你大晚上的在外面鬼叫什么。”凌崇凌厉的目光落在温时淳身上，手上的符纸看上去像要往温时淳身上扔了。
温时淳目光不变，平静道：“找弟弟。”
说完趁着人多，又对着走廊喊了一声：“小允你在吗。”
这一次声音大了不少。
温时淳抬头望着走廊的水泥天花板，企图得到一点回应。
凌崇：”……“
这个疯子。
走廊里，辛远看向温时淳的目光复杂。
而躲在门边的周舟在温时淳的声音响起时，看上去更害怕了，他往门后缩了缩。
温时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几人的反应。
就在走廊里的气氛僵持住时，辛远看向了603门口的男人，开口道了：“凌崇，算了吧。”
而在对方说完这句话时，温时淳也抬了抬手，指向自己的房间门，“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从裤包里摸出了一把生锈的钥匙就往604门口走去。
不过几步路的事情，站在603门口的凌崇一直看着他，眼睛微眯。
开门的过程很顺利，从他打开门到走入604后将门关上，602和603的那几人没再有其他举动。
等到温时淳站在604的门后时，他没有立刻往屋内走去，在将墙壁边的电灯开关按下去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破旧的单间。
中央天花板上吊着一只灯泡。
一张单人床摆放在房间的左上角，四只木床角支撑着它，床底一片黑暗，房间门正对面是两扇敞开的窗户，窗户前摆放着一张老旧木书桌和板凳，房间右上角有一个深红色的木衣柜，看上去很破，衣柜的两扇门没有合拢，露着一条两指宽的黑色缝隙。
没有做饭的地方，进门右手边倒是有一个简易的卫生间，看得出是后来改造搭建起来的，卫生间上方没有封死，与天花板之间有一个人头的距离。
……真是怎么看都不会令人感到舒适的空间。
温时淳在门后站了足足一分钟。
走廊里有过小声的交流声。
等到确认602和603的住户都回到他们各自的屋子后，门后的青年这才往前走出几步，将那两扇敞开的窗户先关上了。
窗外一片漆黑，这个屋子连窗帘也没有，玻璃窗轻易地反射出这间狭窄单人间中的景象，但由于窗户过旧，上面有些清理不掉的污渍，站远了看过去像是房间中站着一些狭长的人影。
老旧住宅的隔音效果很差，但这会儿这一整层楼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在将床底和衣柜都查看一遍后，温时淳在单人床边坐了下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22:24分。
距离白允被困已经过去了至少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温时淳抬头看向房间的天花板。
刚刚在公寓楼下时，他只看见了六层楼。
而在撞见那几个NPC之前，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有三个。
一是找到通往第七层的楼梯。
二是上去之后，找到被困的弟弟。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找到弟弟之后他们要怎么下来。
如果他上去之后，也像白允一样被困住就麻烦了。
……
白允给白殊打电话时，人已经在第七楼了，电话接通的时间是20:44分。
正常推算，弟弟应该在20:40分之后走上了那条消失的楼梯。
明天这个时间点，他可以尝试找一下那条楼梯。
但在第三个问题有线索前，理智上他最好不要踏上楼梯。
在这之前可以先调查一下他的邻里们。
刚刚走廊里的男人管603的住户叫凌崇。
对方说‘算了’吧。
什么算了？
凌崇开门时看向他的眼神是想杀人……杀白殊？
‘算了’……是在劝凌崇别杀他？
温时淳抿了抿唇。
这都是些什么好邻居。
那几人衣着光鲜，气质与这栋老住宅楼完全不搭，凌崇最后看向他的视线也有些怪异。
以温时淳对白殊最后那段记忆的接收，白殊的性格不可能招惹到这些人。
还有凌崇手里的那张白纸……真的是符吗？
躲在602门后的那个清瘦男人看向‘白殊’的目光有些畏惧。
相较于凌崇和清瘦男人，从602室内走到走廊里的那个人，对白殊的态度就有些复杂了。
可惜温时淳只有白殊和弟弟对话的最后那段记忆。
并不清楚白殊和他的这些邻居们具体是什么关系。
温时淳的视线看了眼左下角的弹幕，有人在问他副本信息，热情地想要提供帮助和指导。
这一眼刚好就瞄到槐谢里这个代号进入了直播间。
这人一来就给直播间赞助了5000积分，引起弹幕一阵唏嘘，毕竟算得上是温时淳直播间的老面孔了，还是个S级。
……
温时淳看了一会弹幕，没有什么特别有用信息，不过开直播的目的不在于此。
只要这些人在就足够了。
……
虚空中，系统对于弟弟在某些方面的自解精神感到……难能可贵，为了纾解弟弟的恐惧，下一秒它便同弟弟说道了：【弹幕给不了你多少帮助，只有常规性内容和经验能发出来，一旦触及到进行中副本的相关提示，会被干扰屏蔽掉。】
除非真的有人在外面避开法则耐心又隐蔽地指引，但是这种指引在遇上突发状况时基本来不及救急。
温时淳心道：【明白了。】
系统则看着弟弟那没有一分降低的恐惧值。
温时淳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单人床边，NPC壳下的那张脸上没有一点情绪，看上去冷静到了极点。
弟弟的这个模样让系统感觉很不妙。
普通玩家没办法给副本里的人传递消息，不代表它不可以……虽然才被严礼坑了，但是小心一点应该可以进来帮帮弟弟。
抱着这种想法，副本外的闻渊尝试着传入这个第八区的考核本。
……
然后就发现这个副本被完完全全的锁死了。
……
另一边。
同样想进副本看着老婆的严礼，在发现老婆的考核本进不去之后，很快意识到有人特意对副本做了手脚。
之前老婆没同他提，严礼并不知道老婆选了第八区考核，原本以为老婆会在他的十区。
黑暗中，严礼悄无声息地动用权限查看副本的状态，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能建起这种防御的只能是区域掌管者。
第八区的吗。
对方把一个考核副本关闭这么严实是在防什么。
……
随着尝试不断失败，严礼面色愈发阴沉。
老婆又被人给盯上了。
……
副本中。
就在温时淳思考着白允为什么能够在第七层给白殊打电话，并且通话时长并不短，但他再回拨过去就变成忙音这个问题时，身后的墙壁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撞墙声。
温时淳：“……”
声音是从隔壁605发出的，听起来像是有人正在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墙。
在撞墙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温时淳已经从床边站起了身，他退到了书桌前方，也就是这间单间的中央，回身看向了那面发出怪响的墙。
窗户的玻璃反射出青年修长的身影。
温时淳看着那面墙。
发出声音的位置大约在床的上方一米左右。
撞墙声持续了整整四分钟。
不可能是活人的脑袋。
……
房间里的温时淳深吸了一口气。
白殊是有着多强大的心理，才能在这样的邻里环境下居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