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宁铉不知道苏缇为什么还在琢磨这件事,只道:“孤今日带着你。”
苏缇犹疑地点点头。
宁铉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宁铉可以领钱他就可以领钱?
苏缇试图确定这个逻辑。
宁铉今日起迟了,没去校场操练,而是直接骑马带着苏缇去了城外,那里驻扎着曹广霸班师回朝的将士。
许久未见的莫纵逸被宁铉打发到这里收集粮草。
“殿下,小主子,”莫纵逸拱手道:“小主子今日也来了?”
苏缇也打了声招呼,“莫先生。”
“殿下,粮草已经凑得差不多了,”莫纵逸顿了下才道:“不过盐还差些许,只怕殿下开拔后,剩下的盐还要再等几日才能送往边疆。”
宁铉淡淡道:“分两批送,你留在京城等着运送剩下的盐资。”
莫纵逸脸色滞了滞。
他不是不愿意服从宁铉的命令,主要是崔歇醒来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神神叨叨的,他都怀疑崔歇被鬼附身了。
这次又连发好几封信,告诉他如果殿下让他留下京城押送剩下的盐资,一定要把这个活儿给他。
他虽不比曹广霸,好歹也是练过几招,比要死不活的崔歇强多了。
万一有人半路抢劫盐资,他起码可以应对两下,不过再怎么说,都没有殿下带领大军赶往边疆,亲自押送粮草安全。
鬼知道,崔歇为什么抢这个没功劳也没苦劳的活。
“殿下,在下想同殿下一起开拔,”莫纵逸倒是还有同僚之谊,“崔止息上次负伤,身体还没休养好,不如让他多留在京城几日,休养好身体再押送盐资。”
“可。”
宁铉向来不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莫纵逸连忙朝宁铉行礼,“在下现在安排小兵将军务送入殿下帐中。”
宁铉颔首。
苏缇头一次来宁铉的军帐。
宁铉的军帐与其他军帐大差不差,空间不是很大,有一张榻两张桌子,榻用来休息,一张桌子吃饭,另一张桌子摆放着各式书籍和奏折,简洁干净。
“这是我的名字?”苏缇伏在小案上看宁铉写字。
宁铉笔尖顺滑,流畅自然,狼毫轻点墨汁在宣纸上一蹴而就,最后盖上他的私章。
宁铉问道:“你识字了?”
“识得不多,”苏缇抿了抿嫣软的唇肉,“但是我认识我的名字。”
宁铉将案上的纸收起来,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纸。
“这是孤的名。”宁铉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宁铉,孤没有字,南羯那边不兴取字。”
苏缇扭头看向宁铉,清凌凌的眸子干净澄澈。
宁铉屈指拨了拨苏缇纤长稠密的睫羽,又顺势往下蹭了蹭苏缇娇嫩软腻的小肉脸,“孤的母亲是南羯公主。”
这个苏缇是知道的,宁国人没有不知道的。
当初南羯公主嫁给刚登基的圣上,宁国和南羯联手吞并周围若干小国。
后来随着宁国逐渐安稳,势力也不断扩大,南羯不甘于只当宁国附庸,跟着宁国喝汤,慢慢有了不臣之心。
南羯屡屡进犯宁国边疆骚扰宁国百姓,甚至在又一次与宁国联手攻打某个小国时,趁机背刺,让宁国损失惨重。
宁国朝野瞬间喧乱。
而圣上一连十日未上朝,是徐济介带着一众老臣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磕头死谏才让闭门不出圣上下了讨伐南羯的旨意。
讨伐南羯的将领正是四皇子的外祖。
“你知道铉是什么意思吗?”宁铉拉着苏缇绵软的藕臂将苏缇温软的身体拉到怀里。
宁铉将狼毫放进苏缇柔软的手中,握着苏缇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画了一个鼎。
“孤是这个。”宁铉圈起鼎旁的两耳,“想要举起庞大沉重的鼎,需要它作为举鼎使力的器具。”
宁铉觉得自己已经同苏缇说清了,苏缇以后就不会闹着自己问太子要干什么,太子妃又要干什么。
他离开京城前,苏缇就能够心无旁骛地跟他多亲密几次。
“可以画大一点点吗?”苏缇歪歪扭扭地捏着毛笔,在宁铉往鼎口颈部画的小耳朵,扩画到鼎身。
小小的耳朵变成大大的耳朵,几乎涵盖鼎身大半。
苏缇软软的雪腮蹭过宁铉下颌,软眸清润,“我觉得这样漂亮点。”
宁铉低头,漆黑的眸子半掩,凝在苏缇娇腴玉软的小脸儿上,俯身亲了口,“总会要扔掉,漂不漂亮没什么必要。”
苏缇娇气地抿起柔嫩的唇肉,对于宁铉不认同自己的审美很不认同。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碎碎念道:“每个人都要有耳朵,没用也不能扔掉,扔掉会很丑。”
苏缇坚持地给鼎耳画了几道漂亮的花纹,只不过看起来像是长了好几根黑黑的毛发。
“不要闹脾气,”宁铉给苏缇换了张新纸,抚了抚苏缇乌长软密的发丝,“不喜欢孤换了这鼎,给你一个长着漂亮耳朵的器皿就是。”
“夫君?”苏缇又扭过小脸儿看宁铉,犹犹豫豫的。
宁铉捏起苏缇娇腻的下巴,含了下苏缇柔嫩香甜的唇肉,“你说。”
“我的名是什么意思?”苏缇握着毛笔磕磕绊绊在纸上写了个“缇”。
宁铉给苏缇解释了遍。
缇指橘红色、丹黄色,是一种浅红色的丝织物。
苏缇半天没反应过来,雪润娇美的小脸儿看起来有点点忧愁。
“怎么?”宁铉将苏缇抱到腿上,指腹摩挲着苏缇怏怏的脸蛋,“孤不是给你解释了吗?”
苏缇不乐意地往宁铉怀里埋了埋小脸儿,闷声闷气道:“我是一块布。”
宁铉覆在苏缇软韧脊背的掌心微顿。
苏缇爱漂亮,喜欢发光的夜明珠,鼎长得不符合他心意也不行,现在又要名字漂亮。
“缇被用于人名,寓意是美丽、高贵。”宁铉微微低头看着怀里撒娇耍脾气的人,伸手捏了捏苏缇柔腻的后颈,不熟练地开口,“你漂亮,你是孤见过最漂亮的人。”
苏缇软嫩的脸蛋蹭了蹭宁铉胸膛,好半天才钻出来小半张脸,露出一双莹润沁软的清眸。
宁铉亲了亲苏缇轻薄透白的眼皮,“乖一点,嗯?”
宁铉往下咬了口苏缇挺翘的小鼻子,惹得苏缇吃痛,不高兴地看人。
宁铉寒深的眸底渗出几点零星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到。
“驻地边上有片果林,孤让莫书谦带你去摘果子。”宁铉抱起苏缇。
宁铉将苏缇交给莫纵逸后,自己去了军营的校场。
“殿下。”曹广霸粗犷雄武,声若洪钟,眼神坚毅忠诚,笑容格外爽朗。
曹广霸拍拍自己的胸膛,十分可靠的模样,“殿下就应该让臣去给小主子摘果子,臣一摇,果子就都掉下来了。殿下让莫纵逸那个不中用的去摘果子,小主子何时能吃上野果?”
宁铉走到兵器旁,选了把锃亮的长枪,淡淡道:“无趣。”
谁无趣?他吗?
曹广霸摸不着头脑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纳闷地嘀咕,“摘果子要什么有趣。”
算了,殿下既然指了莫纵逸去陪,他还是干点别的事吧。
“殿下,今日还是如此?”曹广霸道:“臣治下出了个…”
曹广霸不太好形容,“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缺德到跟他一个营帐的士兵没一个人喜欢他。”
宁铉擦拭着枪头,等着曹广霸的但是。
“但是,前些日子臣被他得手了。”曹广霸黝黑的脸有点红,“那小子咬伤了臣的耳朵。”
曹广霸驰骋疆场这么多年,被手下弄伤,脸面到底是有点过不去。
“他还说,”曹广霸吭哧半天道:“若是战场上,他就趁机戳瞎臣的眼睛了。”
曹广霸拱手,“臣已经按照殿下对军营定下的规矩,提他为百夫长。”
宁铉早年就立下规矩。
战前,有意愿者可挑战上级,无论是打败还是弄伤,都会提一级。
败者,不论。
曹广霸精力旺盛,每天对来挑战的士兵来者不拒。
且曹广霸心胸赤诚,有小兵真的打败他,他也不记仇反而热情地跟人称兄道弟,再每隔一段时间将名单递交给宁铉。
宁铉也会隔一段时间校考这些晋升士兵。
这些士兵若是伤了宁铉,宁铉会提他们为副将。
不过,这种的凤毛麟角,曹广霸当初占了宁铉校考完所有士兵力竭的便宜,勉强在宁铉手背划出道血痕。
曹广霸这都成了将军,不免让人眼热。
“将人带上来。”宁铉道。
这段时间伤了曹广霸的有四个,其中一个比周围孔武有力的士兵矮了大半个头,佝偻着身子,一张窄瘦干巴的老鼠脸,三角眼冒着精光,确实不是讨喜的长相。
行礼倒是恭敬有规矩,仔细看去眉眼也算是有点正气。
各人都报上名字。
硕鼠也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
硕鼠能伤了曹广霸,全靠他偷袭有力,然而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是没有用的。
硕鼠率先被宁铉甩到台边,吐了几口血,半死不活地趴着。
曹广霸瞧着硕鼠的倒霉样,摸了摸自己结痂的耳朵,嘿了两声。
曹广霸能接受自己被打败,但是被偷袭成功,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曹将军,”莫纵逸唤了曹广霸一声,介绍道:“这是小主子。”
曹广霸回神,对上一张雪白娇软的漂亮小脸儿。
太子妃比曹广霸想象得要圆润一些,看着就是令人心旷神怡,顶顶有福气的长相。
曹广霸连忙道:“臣曹广霸见过小主子。”
苏缇将怀里的野果递过去询问道:“你吃不吃?”
曹广霸憨厚的脸上挂上笑,他其实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去树上摸几个野果吃,“谢小主子。”
“咳咳咳,”一旁的莫纵逸嗓子都快咳冒烟了,咬牙道:“曹将军吃小主子的果子不好吧。”
“你吃完…”殿下吃什么?
苏缇不明所以转头。
莫纵逸面不改色,笑着补充,“你吃完,小主子吃什么?小主子摘野果摘得可辛苦了呢。”
曹广霸闻言,再去摸苏缇野果的手收了回来,“臣不吃了。”
“没关系,”苏缇咽下嘴里的果子,“还有很多。”
莫纵逸闻言劝道:“小主子看殿下校考士兵吧。”
苏缇目光转到不远的台上。
四个士兵倒下两个,一个苦苦支撑,另一个看起来倒是还算游刃有余。
曹广霸看了会儿,判断出今天这四个没一个能在殿下手底讨得了好的,渐渐失去兴趣。
曹广霸询问莫纵逸,“崔歇人呢?怎么没跟着殿下一起过来?还有他最近怎么老是给我写信,我老娘都没给我写信这么勤,殿下都没吩咐我吩咐得这么勤。”
莫纵逸知道才有鬼了。
莫纵逸皮笑肉不笑道:“在下不知,不过曹将军对崔止息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建议殿下广纳谏言?”曹广霸没什么看法,“我只知道听殿下行事就好。”
莫纵逸就知道,曹广霸无脑附庸殿下,殿下一切决定在曹广霸都只做不说。
甚至在曹广霸眼里,崔歇这种提议殿下多听听别人建议的言论简直是犯上作乱。
莫纵逸更偏向于崔歇,他的确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还是想劝殿下暂时留在京中。
宁国可以出征的并非只有殿下,还有四皇子的外祖。
四皇子外祖同样手握重兵,殿下此次无论是大胜亦或是战败,到时候四皇子占据京城,一切徒劳无功。
莫纵逸走神中,没发现宁铉叮嘱他照看的小主子被别人求过去了。
曹广霸却是看到了,然而他心大,军营中不觉危险就随小主子去了。
硕鼠半死不活地趴在台上,为了避免台上的打斗波及他,甚至还拖着身体往旁边蹿了蹿。
硕鼠贼眉鼠眼视力竟还不错,遥遥就看到了脸颊莹白福润的苏缇。
硕鼠消息灵通,他早早就听闻今日太子携太子妃来军营。
他虽然不认识太子妃,可军营上下的熟面孔他都差不多认识,而且没有一个人姿容比得上太子妃半分的漂亮福气。
而且也无人比得过太子妃心善。
硕鼠不肖看,就知道自己丑陋的脸上被打得惨烈的样子,更是丑上加丑。
偏偏太子妃眼神干净,没有任何嫌弃,看自己跟看其他人的眼神并无二异。
硕鼠动作没什么规矩,也不算恭敬,又是作揖又是挥手,青青紫紫的脸上堆着祈求倒还诚恳。
苏缇不确定地朝硕鼠指了指自己,得到硕鼠疯狂点头后慢慢走了过去。
擂台很大,硕鼠伏在擂台边缘,仿佛台上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
“你要吃野果吗?”苏缇云里雾里蹲下,视线跟硕鼠齐平。
硕鼠哪怕心里已经猜了九成九,还是确认道:“谢太子妃赏赐。”
“不客气。”苏缇拿了几颗野果放在硕鼠凄凄惨惨的头颅旁边。
这时,擂台上的其余三人不敌宁铉已经捂着伤口告饶。
一个险些划过宁铉衣角的士兵更是满脸懊丧蹲在台边。
宁铉收了长枪,将台下的苏缇带上来,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蹭苏缇脸上脏污,“回府么?”
苏缇点了点头。
宁铉偏头,眸光一定,瞬间拉开苏缇。
宁铉动作稍慢,而硕鼠的目标也不是苏缇。
硕鼠钟爱诡计偷袭,却也知道分寸,他不敢也不会先袭击苏缇,再转变方向偷袭宁铉。
硕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短暂被太子妃移去心神的太子殿下。
硕鼠持短刃划破宁铉侧腰,然而宁铉一身玄衣看不出是否伤到皮肉。
“殿下,”硕鼠知道自己此举甚险,但是殿下说过无论任何招式伤到他都可做副将。
硕鼠强忍着战栗,一字一顿道:“殿下,小的既没有求饶,也不曾掉落台下,可算是小的胜了?”
“抬起头,”宁铉松开对苏缇的辖制,“叫什么?”
硕鼠颤颤巍巍抬起自己难登大雅之堂的脸,努力稳住声线,“小的硕鼠。”
“硕鼠?”宁铉背后透出一道清软的嗓音,夹杂着些许困惑。
硕鼠看向苏缇的目光带上感激,他知道今日若没有太子妃,他的偷袭就不可能成功。
太子妃是他的福星。
“回太子妃,”硕鼠拿着自己打趣道:“硕鼠就是大的肥硕的老鼠,小人长得像老鼠,叫这个名字,也算是名副其实。”
苏缇软润眸光落在硕鼠脸上,打量了会儿,才慢慢道:“你瘦。”
硕鼠一愣,太子妃是说他长得不像是老鼠,而是太瘦了跟肥硕无关吗?
“去找曹广霸领赏。”
硕鼠听见宁铉凉沉的嗓音再一怔,还没从这惊天大喜回过神时,面前两道人影均已远去。
苏缇坐不了马车,是跟宁铉同乘霓虹来的,离开的时候也是乘着霓虹走的。
苏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迟疑开口,“夫君,这是来的时候走的路吗?”
宁铉勒在苏缇软糯腰间的手臂紧绷,手背粗隆的青筋依稀可见。
苏缇蹙了蹙眉心,尝试地推了推宁铉越箍越紧的手臂,扭过头看向宁铉。
宁铉眸色微暗,低下头覆住苏缇嫣软的唇肉,滚烫的舌尖挑进去,捉住苏缇小鱼般怯软的舌头,吸吮舔舐。
苏缇察觉到宁铉越来越重的喘息,预感不妙地按住宁铉的手。
“崔歇最近要是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必听。”宁铉松开苏缇被自己嘬吸的小舌,含着苏缇软嫩的唇肉又亲了会儿。
苏缇皱起眉毛,抿了抿磨红刺痛的唇瓣,“他可爱…”
“他不可爱,”宁铉打断道:“你可爱。”
苏缇清露般的眸子泛出一点点水汽,看向宁铉逐渐稠浓深沉的眼睛。
宁铉手指解开了苏缇腰带,灼热的唇舌细密地吻着苏缇柔白细软的脖颈,咬着苏缇的嫩肉含混不清道:“很可爱。”
苏缇眸底升起惊慌,惊叫还没从嫩红的口腔吐出。
宁铉已经勒紧缰绳,驾马颠簸起来。
苏缇眼尾洇出湿红,颗颗温热的泪珠在雪腮上淌下,软绵绵地靠在宁铉怀里。
宁铉结实的手臂有力地搂着苏缇温软的身体,不断亲吻苏缇的脸颊。
日落西山,宁铉才带着苏缇回府。
苏缇已经累得不行,身上裹着宁铉的外衣,缩在宁铉怀里昏昏欲睡,想着不能再这样,却也没什么更多的意识抵抗。
宁铉稳健地抱着苏缇下马,进了府邸回了房间。
第67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苏缇身上酸酸痛痛的,不舒服地哼唧。
宁铉给苏缇换上新寝衣,抱着倦倦懒懒的苏缇走进浴池。
宁铉让苏缇趴在他身上,拿起旁边的木瓢往苏缇肩背淋温泉水。
苏缇的寝衣被温泉水浸透,露出里面莹莹白嫩的皮肉。
宁铉低头吻了吻靠在自己肩头的苏缇,拨开苏缇后背散开乌软的发丝,放在温泉水里浸湿清洗。
苏缇裸露的手臂绵软无力地搭在宁铉胸前。
宁铉捉起来,咬了咬上面娇腴的软肉,留下淡红的痕迹。
苏缇蝶翼般的长睫虚虚拢着薄白的眼睑,娇气地皱起秀气的眉毛,嫣软的唇角撇了撇,咕哝道:“不要咬我。”
宁铉松开苏缇嫩藕般的胳膊,偏头嘬了嘬苏缇雪腻的软腮,“你长这么多肉,不就是让孤咬的么。”
宁铉又往下咬了咬苏缇软乎乎的下巴。
苏缇不甚清醒的软眸睁开,眉心颦起,“不是。”
“你就是。”宁铉攫取住苏缇嫩红的唇肉吸吮,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就是觉得苏缇长得每一分都合他心意,每一处都让人喜欢。
苏缇唇肉被宁铉碾磨得醴红稠嫣,泛起湿意。
宁铉唇舌稍稍移开,覆上苏缇汗津津的柔腻颈子,粗糙的掌心一路往下。
苏缇仰起莹白湿软的小脸儿,宁铉呼吸一顿,意会地亲了亲苏缇软颊鼓起的肉弧,又吻了吻苏缇红肿醴秾的唇肉。
苏缇张口,雪白的小牙整整齐齐地咬上宁铉的薄唇,娇娇地皱起挺翘的鼻尖。
宁铉愣了下,唇线抿得平直。
苏缇扭过小脸儿,回避着宁铉的视线,软糯白皙的脖颈拉出优美漂亮的弧度,层层染着妍丽的桃粉。
宁铉眼眸忽地稠暗下去,呼吸愈加浓重地喷洒在苏缇侧颈,嗓子喑哑晦重,“不许撒娇。”
宁铉灼热的掌心滚烫起来,死死按住苏缇后腰,两人隔着薄薄的布料,无比亲密。
宁铉有点急切叼住苏缇精巧的喉结,齿尖微微用上点力,圈着苏缇软嫩腿肉的铁钳般手掌不断收紧。
苏缇被宁铉亲得头晕目眩,颤着水润润的眸子对上宁铉欲求不满、挟了点猩红的眼睛,细微的电流从苏缇头皮富有存在感地打到脚趾尖。
苏缇白嫩的脸蛋洇出绮丽的云霞,下意识抓住宁铉急躁抚下的手臂,意外从宁铉腰侧摸到黏稠的血迹。
“伤、伤口,”苏缇薄薄的眼皮晕开勾人的湿红,凌凌的软眸盈着水色、掩着惊慌,“流血了。”
宁铉喉结剧烈地滚动下。
宁铉还记得新婚夜的时候,苏缇就是因为自己受伤,不让自己碰他。
可这次是苏缇婚后唯一一次主动亲他。
宁铉不想错过,血液都燃烧着沸腾的渴望。
“看错了。”宁铉不容拒绝地握住苏缇指尖,在温泉水中揉了揉,含住苏缇唇瓣亲了又亲,“孤没有流血。”
宁铉复尔哑声道:“你今天很乖。”
宁铉不知道说什么,饱胀的情感从干涸的心脏萌芽,摇曳着疯狂滋长枝蔓,仿佛密密麻麻的根系要将他的胸膛扎透。
苏缇黏了他一整天,不仅钻进他怀里撒娇,还跟他说了好多话,刚才又主动亲他。
宁铉吻了吻苏缇沁出水雾微微失神的眼眸,又重复了遍,“你今天很乖。”也很喜欢我。
他也很喜欢今天的苏缇。
宁铉很兴奋,尽管苏缇不知道原因,然而他能分辨出宁铉并非与马上的刺激相同。
宁铉好像要把自己每一寸皮肉吞吃殆尽,就如同宁铉说的,自己身上的肉都是宁铉的。
苏缇清软的瞳眸渐渐不聚焦起来,被宁铉结实有力的双臂托抱着,看着宁铉劲瘦的侧腰不断往下坠出血线。
疾速的,宛若没有尽头。
苏缇搂着宁铉脖颈的胳膊没了力气,宁铉也不需要苏缇使力,叼着苏缇胳膊上绵软的肉磨了又磨。
苏缇薄白的眼皮红肿起来,不明白宁铉为什么喜欢抱着他,将他抵在窗棂。
第一次圆房也是。
宁铉说是自己喜欢。
苏缇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然而昏聩的大脑无法反驳宁铉,累到昏睡过去,趴在宁铉健硕的胸膛上梦中都在抽噎。
宁铉指腹抚着苏缇雪软的嫩腮,碰了碰苏缇挺翘的鼻尖,冷锐的眉梢都透着无法言说的餍足。
苏缇感觉自己好像被摸了一夜,脸颊、脊背、胳膊、大腿,炽热的掌心不断游走,无穷无尽。
然而苏缇困得睁不开眼,只能任由猛兽伸出利爪宛若戏弄猎物拨弄。
苏缇这次过了正午才起,在枕头上蹭了蹭醒盹儿,发觉掌心抓着又一个新的夜明珠。
苏缇眼尾湿红,盯着掌心温润明亮的夜明珠好一会儿。
夜明珠照耀着缎面的床铺,衬得床铺上深红的血滩刺眼。
昨天宁铉身上的伤口留下的,过了一夜,颜色干涸变深。
苏缇抿了抿肿痛的嫣红唇肉,伸手扔掉了手里的夜明珠。
夜明珠沉闷地滚落到地上,似乎沾染了层浮土,光芒都被掩藏。
苏缇下午捧着自己的盒子,趴在池塘边的栏杆上,软糯的脸蛋挤出一点点肉弧,投石子般一颗颗往池塘水里扔夜明珠。
池塘水漾起圈圈涟漪,游鱼以为是鱼食迅速聚拢,碰了碰夜明珠,意识到不能吃后又慢慢散开。
再后来,夜明珠再落下,游鱼都习惯了不再追逐,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苏缇扔了一下午,橙红的夕阳渲染大片天空时,崔歇又找了过来。
“小主子,”崔歇冲苏缇行礼。
崔歇最近心情不错。
上辈子殿下出征边疆时,第二批被押送的盐资遇到匪患被抢劫一空,军中断盐将近七日才得到补给,期间吃不到盐的士兵虚弱无力差点被回鹘人偷袭成功。
即便殿下率兵喝退回鹘人,然而还是损失惨重。
殿下下了军令,对押送不利的一百三十二名士兵除以死刑,以儆效尤。
也就是这件事使殿下暴虐恶名更进一层,军中畏殿下如虎,致使军中部分人直接归顺了名声谦德的四皇子。
上辈子四皇子作为监军同去了边疆。
在殿下越来越坏的恶名中,四皇子仁善的德行被宣扬得越来越远。
此招,无异于空手套白狼。
崔歇以为押送盐资就是起始,军中将士吃不饱被回鹘偷袭损失惨重,军中士气大伤,又恐惧殿下狠绝的行事作风,不断有人投到四皇子麾下。
这辈子他要选另一条安全但是比较漫长的路线,确保盐资能否完整地送到边疆……
殿下不会同意更改路线,他只能先抢了这个任务,到时候再临时决定。
毕竟他们一直君命有所不受的规矩。
崔歇试探开口,“小主子可要随殿下同往边疆?”
苏缇蹙蹙眉心,扭过头看向崔歇。
崔歇没别的心思,上辈子他不是没试过让苏钦在军中营造一个好名声,以此带动殿下名声转好。
苏钦确实很积极,就凭借他能追殿下追到军营就可见一斑。
崔歇不能说所有制造好名声的人没有虚伪的成分,偏偏苏钦虚伪得一眼就能戳穿,军中逐渐对苏钦的恶声也越来越大。
最后还是苏钦自己受不了,从边疆回到京城。
这次崔歇什么都不需要苏缇做,他不是没见过殿下对太子妃珍惜疼爱,那都是真情实感的。
殿下这种寡情冷血的人,温情一面让别人看到,无形中就足以让军中人改观。
名声也是日积月累的,有了好的开头循序渐进,军中上下必定赤诚一片。
崔歇私心想要苏缇能够随军。
“在下多嘴,”崔歇讪讪开口,“只是距殿下开拔时日无多,小主子也应尽快决定才是。”
苏缇纤长的乌睫簌簌散开,露出清凌凌的软眸,眸光偏偏移向花园门口,瞥见一抹玄色衣摆,抿起殷润的唇瓣转头就跑。
崔歇愣住,叫都叫不住人,“小主子?”
“崔止息,孤记得不让你进后院?”冷沉的嗓音从崔歇身后响起,无端使人寒毛直竖。
崔歇知道自己重生后闹的事情太多,招了殿下的眼。
如今殿下都不想让自己往太子妃眼前凑。
崔歇立刻转身行礼,硬着头皮道:“殿下,在下只是看小主子身单影只地在池塘边玩耍,怕小主子无聊。”
宁铉耸立挺拔的眉骨掩映着凝黑眸子,高直的鼻梁分割着他尊贵冰冷的容颜,视线淡淡,像是接受了崔歇这个说辞。
宁铉声线偏沉,不分明地杂着几分柔情,“他最近确实黏人些,喜欢孤陪他玩儿。”
宁铉话音一转又道:“他若是要你作陪,你就闭上你的嘴。”
崔歇额角冷汗冒了又冒,完全忘了小主子好像是看到殿下才跑走的事,连忙称“是”。
开拔日程将近,宁铉在军营忙了几日,苏缇就躲了他几日。
宁铉没意识到苏缇在躲他,苏缇只是不让他亲,也不让他抱,晚上玩儿很晚才回房,还倒头就睡。
自己碰碰他,他就跟小孩子一般往被子里钻,也不愿意出来。
宁铉猜测可能是自己没有时间总陪着苏缇玩儿,苏缇在跟他闹脾气。
“孤带你去军营射箭如何?”宁铉清晨醒了特意没走,等着苏缇懒懒醒来。
宁铉屈指蹭了蹭苏缇绵软柔嫩的脸颊,努力开口:“孤箭术很好,孤能拉开一石二的角弓,可百步穿杨。”
苏缇往下拉了拉锦被,清露般的眸子含上点好奇,“教我?”
宁铉望着苏缇纯澈的眼睛,不知道为何倏地松了口气,点头,“孤教你。”
苏缇只见过寥寥几次射箭,也足够让他印象深刻。
宁铉说教他射箭,更是让苏缇有了很大的兴趣。
苏缇从被子钻出来,宁铉伸手去接苏缇,却被苏缇绕过去屏风后面换衣服。
宁铉双臂僵在半空,漆黑的眸子掠过落空的掌心看不出情绪,薄唇拉平唇线,好半天才放下。
军营的靶子设的不是太远,只有五十步。
新兵通常从三十步开始训练,苏缇看着身上的肉软绵绵的,还是有些力气的,宁铉给苏缇换成五十步的靶子。
弓箭倒还是八斗。
“腰在用些力,”宁铉拍了拍苏缇的腰身,又扶了扶苏缇的胳膊,“手臂伸直,抓握不要太紧。”
苏缇一眨不眨地瞄着靶子中心圆点,微微屏息,脸颊浮上一层薄红。
宁铉站在苏缇身后,“不要紧张,放。”
苏缇被弓弦勒得通红的指腹平稳松开,弓箭离弦破空,箭头落地。
没中,脱靶。
苏缇微微侧头看向宁铉。
“没关系,可以再练。”宁铉低头与苏缇对视,薄唇稍稍靠近苏缇雪白透粉的脸颊。
苏缇偏头避开,“我要自己练。”
宁铉微滞,无法言喻的焦躁焚烧在胸腔,横冲直撞没有合适的发泄口,团在心脏慢慢吞噬殆尽,湮没成呛鼻却有余温的灰烬。
无法忽视。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苏缇了。
宁铉掌心蜷了蜷,后退几步,“好。”
苏缇见宁铉远离,独自从箭篓拿出箭矢搭弓练习。
苏缇练了多久,宁铉就看了多久,直到莫纵逸来找宁铉。
“殿下,”宁铉眉心染上焦急,还是尽量平心静气道:“四皇子向圣上请旨去往边疆剿灭回鹘和西荻。”
四皇子最近在京城中名声很不好,贩卖宁国妇孺,不管是有意参与还是被蒙蔽,议论声起来就遏制不住。
崔歇听说后一个劲儿跟他叨叨,以前没发生、没这回事什么的。
反正四皇子如今就是打着戴罪立功的名义前往边疆。
“圣上同意了,”莫纵逸顿了下,这件事才是让他心急的,“而且圣上将四皇子外祖的兵权给了四皇子。”
宁国现在有了两位不相上下,可以拿着兵权分庭抗礼的皇子。
“若是,”莫纵逸深吸一口气道:“若是四皇子真的大捷,殿下怕是储君之位更加岌岌可危。”
宁铉脸色没什么变化,置若罔闻般,视线依旧紧紧盯着苏缇。
“望殿下三思!”莫纵逸跪地俯首。
莫纵逸认为殿下应该提起重视,却也没抱什么太大期望,殿下虽不是那种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人,却也实实在在固执己见。
近些年来,没人能说服殿下改变心意。
南羯皇后自缢还历历在目,殿下身负南羯血脉,被批非正统血脉。
殿下登基,日后未免复辟南羯的流言蜚语时有发生。
圣上默许的态度就足够说明一切。
上位者不喜,朝中大臣不支持,他们都等着殿下在边疆丧命,好名正言顺让殿下把储君之位让出来。
可凭什么呢?殿下舍身入死护卫边疆安稳十多年,凭什么最后成了别人的嫁衣?
他们不服,军中诚心追随殿下的将士亦是不愿。
“你那个、”宁铉皱起眉,似乎在回想,“广纳谏言的事,孤允了,你们晚上便来孤的书房。”
莫纵逸狠狠一怔,惊诧中竟失礼抬起头,发现殿下的视线还落在小主子身上。
莫纵逸在这惊天大喜中顾不得多想,立马领了宁铉的旨意。
这算是好的开始吧?是吧?
宁铉下颌紧绷,朝着苏缇走过去。
苏缇之前跟着自己想看看太子每日都做什么,许是军营太无趣,便不想跟着自己来了。
现下有苏缇算得上喜欢的莫纵逸,相处还算愉快的曹广霸,还有个时常见面的崔歇,凑在一起。
苏缇便不会觉得无趣了吧?
“你……”宁铉刚张口,就看到一抹冷光流窜眼前,直直冲过来。
宁铉脸色微变,迅速抱住苏缇在地上滚了几圈,冷箭还是刺伤了宁铉的臂膀。
苏缇头晕目眩,勉强睁开眼看向上方的宁铉。
“抓住他!”曹广霸的雄浑的声音在军营响起。
呼啦啦的士兵穿着铠甲飞快聚拢,上前去抓行刺宁铉的奸细。
宁铉胳膊流的血渐渐变成了黑色。
宁铉拉起地上的苏缇,自己吃了平时随身携带的解毒丹。
“殿下,”曹广霸飞奔过来,“臣已经将宵小抓住。”
曹广霸看了眼宁铉流黑血的伤口,“臣去找马车送殿下回府。”
“不用,”宁铉握住苏缇有些冰凉的手指,“你在此审问。”
曹广霸立刻道:“是。”
宁铉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揽住微微失神的苏缇,安抚摩挲他的肩头。
“别怕,孤在。”宁铉将苏缇带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苏缇乖顺地让宁铉抱着,水润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宁铉源源不断渗出黑血的胳膊,血液涌动得仿佛没有尽头。
宁铉一抱住苏缇,胸腔飞舞燃烧的灰烬就好像短暂被安抚住了,心脏被不知名的情绪盈盈充满。
宁铉低头用唇轻轻捱了捱苏缇的眉头,试探地吻住苏缇平直的鼻梁、挺翘的鼻尖…
苏缇蝶翼般的纤睫巍巍颤动,用力推开宁铉,撇过脸去,“我要坐马车。”
宁铉臂弯瞬间空落,喉咙有些发堵,“你坐马车会晕…”
“我要坐马车。”苏缇又重复了一遍,音色浅浅带着几分执拗。
宁铉漆黑的眸闪了闪,良久才让曹广霸去准备马车。
苏缇坐马车还是不舒服,小脑袋一路耷拉在马车的车窗外,神色恹恹。
宁铉坐在马车里,注视着苏缇的背影,情绪不明。
一回府,苏缇就脸色苍白地跑回自己的小院。
宁铉在原地伫立半天,眸色深深,召了章杏林去苏缇院中。
宁铉用过晚饭,宁铉身边的几个亲信就到了宁铉的书房。
莫纵逸、崔歇、曹广霸…
在京城的亲信基本上都到了。
还有苏缇。
苏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崔歇花言巧语地说到,太子妃也应该参政、聆听政事,日后做好一国之母。
苏缇糊里糊涂地就跟着过来了,跪坐在宁铉书案侧面,听着他们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宁铉书案上摆了几盘果子。
苏缇捡了几个吃着,冰冰凉凉有些酸,但是晕车够腹中恶心的感觉却好了很多。
“殿下,”崔歇率先说道:“在下听闻四皇子已经领了兵权赶往边疆,在下以为绝不可让四皇子在战役中占了上风。”
“四皇子乃是皇子,虽自古也有皇子领了兵权,然而现如今殿下身为储君也有兵权,就不可再让四皇子…”
“杀了。”宁铉打断道:“下一个。”
崔歇蓦地双眼瞪圆,“殿下?”
饶是崔歇有准备,现下看来还是准备太少了。
怎么这么快?殿下未免也太果决了点。
不过,这也算是殿下议事了?
不管怎样,这算是个好开头,假以时日他们定能步上正轨。
崔歇不断地安慰自己,然后让给下一个人。
莫纵逸心态就比崔歇好多了,他就知道殿下哪怕是妥协,日后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谁知道殿下出于什么心思答应了他们。
有这个开始,莫纵逸就很知足了,以后慢慢来就是。
“裴侍郎也被圣上指为监军,跟随四皇子前往边疆,”莫纵逸开口,“在下以为裴侍郎忠君爱国应该…”
“也杀了,”宁铉打断道:“下一个。”
莫纵逸哽了哽。
没关系,今天他还多说了两句话,已经很好了。
明天他肯定能说上三句话。
莫纵逸微笑落座,让给曹广霸。
曹广霸真没什么可说的,要不是莫纵逸和崔歇非要拉上他,他可以一个字都不用跟殿下说,他能跟殿下对打一天就很满足了。
曹广霸憋了憋,憋到脸红脖子粗才出声,“殿下,今日抓的奸细臣审问出来了,他说他是回鹘的人,可臣看着并不像…”
“杀了,”宁铉眸光微落,伸手接住苏缇困到歪倒的小脑袋,掀开眼皮,“今日到此为止,都出去。”
曹广霸松了口气,他实在无话可说。
莫纵逸无所谓,他就知道开局不会顺利,结束得这么快也在意料之中。
崔歇意外地安静,只是离开时多看了伏在案上睡觉的苏缇两眼。
宁铉掌心被苏缇软嫩的脸蛋压着,嫣软的唇瓣微张,潮润的吐息萦绕在宁铉带有薄茧的手指。
宁铉看了会儿,抄起苏缇腿弯,将人带进怀里睡。
心脏盈缺的小角儿被填补上,宁铉冷硬的黑眸微融,低头碰了碰苏缇柔嫩的唇角。
章杏林得知宁铉受箭伤且中毒,是意外撞上离开的曹广霸才知道的。
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等章杏林着急忙慌地拎着药箱赶到书房时就更晚了。
宁铉让章杏林噤声,将苏缇抱到书房的小榻,又给苏缇盖上薄被才脱下衣服让章杏林诊治。
章杏林将宁铉胳膊上的毒血放完,压低声音询问道:“殿下,可是要带太子妃去边疆?”
宁铉能让自己去治晕车都不管自己身上的毒血,他哪怕再老糊涂都知道原因。
如此爱重,肯定舍不得分离。
宁铉的视线从榻上熟睡的苏缇收回,同样低声道:“闭嘴。”
章杏林捋了捋胡子,翻了个白眼又给宁铉诊脉。
章杏林把了很久,情况不算好,皱眉道:“殿下,你之前受过伤,尽管现在无大碍,还是要注重补给气血。”
“起码…”
章杏林年纪大了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起码不能在气血损失的时候再行房事,气血逆下行而上涌,等到耗干那天,恐怕性命不保。”
章杏林故意说重几分,让宁铉对自己上点心。
宁铉还是面色淡淡,“下去吧。”
章杏林收了脉枕,临走时问道:“殿下到底带不带太子妃去边疆?老夫好考虑要不要准备太子妃需要的草药。”
“滚下去。”
宁铉眸光凝在小榻苏缇挣动的眉眼,耐心告罄。
章杏林无言地拎起药箱,受不了宁铉一点儿,马不停蹄告退。
宁铉穿上衣服,将被绑好的胳膊掩进衣袍,大步走到小榻旁边。
宁铉摸了摸苏缇抖动的纤睫,摸到一片湿润,心脏骤然缩紧。
“哪里难受?”宁铉将苏缇抱到腿上,指腹按在苏缇愈来愈红的眼尾,安慰地亲了亲苏缇鼻尖,“跟孤说。”
苏缇睁开眼睛,睫毛根部湿漉漉的,眼里也是一片可怜的水色。
苏缇抿紧殷润的唇瓣,大颗大颗剔透的泪珠顺着雪腮流下。
宁铉拧起眉。
很轻易,宁铉可以分辨出苏缇现在的眼泪并非之前床榻上羞赧娇腻的热切的眼泪,而是是冷的、凉的、难过的。
宁铉眸底的颜色逐渐深重稠黑,捏起苏缇滑腻的下巴,覆上苏缇的唇瓣。
没有任何情欲,只是单纯地嘴唇相接。
是亲昵的安慰。
可苏缇还是不乐意地偏头躲开,伸手搂住宁铉的脖颈,埋在宁铉肩膀抽泣。
宁铉感觉自己肩膀的布料都被苏缇的眼泪渗透了,杀得他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偏偏苏缇胳膊搂得很紧,不肯放开。
他也拽不下来。
宁铉虚虚揽着苏缇温软的身体,喉咙险些吐不出字,听上去甚至有些磕绊,“苏缇,你、你不要抱着孤哭。”
宁铉他有些受不了。
苏缇的哭声宛若针扎般在宁铉心底散开,绵密地泛起刺痛。
然而苏缇微微松懈胳膊,宁铉又死死地箍住苏缇,不肯让苏缇跟他分开一丝一毫。
“到底怎么了?”宁铉又问了一遍。
罕见地,带上宁铉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助。
苏缇推了推宁铉肩膀,露出湿润润的小脸儿,漂亮的睫毛被泪水打成一绺一绺的,清澈的宛若泉水。
苏缇清软的嗓音带着哭腔,闹脾气般开口,“我不要跟你去边疆。”
宁铉拭去苏缇泪花的手指一顿,好像松了口气的如释重负。
“孤没让你跟孤去边疆,”宁铉像是终于找了诀窍,找到了令他困苦的原因,不断地哄苏缇,“你就在京城,孤会在京城留下可用的人手保护你,不要害怕。”
“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宁铉微微敛眉,眼底闪过不悦,看向苏缇时又将攻击性卸下,认真解释,“不要听别人的,孤才是主子,孤不带你去就没人可以带你去。”
原来只是不想去边疆,苏缇最近才跟自己闹脾气,才会哭成这样。
苏缇只是被边疆险恶吓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答案让宁铉好受很多。
宁铉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跟苏缇做了保证后,苏缇就会跟之前一样。
苏缇会跟他和好如初。
宁铉不喜欢苏缇最近那样对他,让他堵的心口发涩。
“你乖,孤不会带你去边疆吃苦,不要害怕。”
宁铉反复地对苏缇说着,反复地安抚苏缇的情绪。
可苏缇看上去也只是不哭了而已。
宁铉从未这么忐忑过,好像苏缇手里有根牵扯他心脏的绳线,轻而易举地就能让自己跟着他变动情绪。
“我是不喜欢你,才不跟你去边疆的。”苏缇执拗地看着宁铉,说出来的话像刀子狠命地扎宁铉的心。
苏缇吸着鼻子继续道:“我还把夜明珠扔到池塘了…”
“没关系,”宁铉有点不敢往下听,“没关系,夜明珠是你的,随你怎么玩儿。”
“不是,”苏缇湿红着眼睛望着宁铉,“我不想要了才把它扔掉的。”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跟你做,”苏缇说完就把头撇到一边,紧紧抿着嫣软的唇瓣,再也不肯开口了。
苏缇仿佛浑身长满了刺,然而宁铉还是舍不得放手,却也不知道再如何不让苏缇生气的情况下抱住苏缇。
宁铉试探地碰了碰苏缇脸蛋,被苏缇躲开,去摸苏缇肩膀,被苏缇挣开,去捱苏缇柔嫩的指尖,还是被甩开。
就像是苏缇再也不愿意让他碰一下。
宁铉也有了脾气。
宁铉盯着怀里大闹天宫完自己还不高兴的小人儿好半天,不讲理地捉过苏缇软腴的小脸儿,望着他水软的眸子,有点羞恼地开口。
“苏缇,你不能这样。”
宁铉微微撇过眼睛,闷声道:“当初是你说孤,英、英武不凡的。”
第68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苏缇不愿意理宁铉,也不要宁铉碰他,直到宁铉开拔苏缇连露面都没有。
“小主子,”崔歇愿景落空,可还是不肯放弃,吸了口气道:“徐济介徐老府外求见,小主子可要见?”
徐济介,苏缇听裴煦提起过,这是他敬重的老师。
苏缇趴在栏杆上,水绿的池塘下游鱼嬉戏追逐,时不时响起咕噜的气泡声。
苏缇看得有些呆,清润的眸子停留在跃出水面锦鲤上,嗓音细软,“他找我干什么?”
崔歇迟疑了下,“许是想找小主子说说话?”
尽管崔歇都不清楚徐济介为何突然上门,不过他私心是想着徐济介能够教导小主子,使小主子开悟几分就好了。
崔歇不是不清楚小主子成亲前是什么处境,可正因如此,小主子才更欠缺,才需要历练。
小主子天真单纯,慈悲又不过于心软,不自卑怯懦又不自视甚高,是崔歇前世今生少见的通透之人。
可即便如此,崔歇依旧觉得小主子成长得太慢。
起码小主子还不能准确知晓,他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又要做什么。
小主子懵懵懂懂,殿下也并非将小主子当成太子妃敬爱,喜欢多于敬重,是妻子并非太子妃。
一介不闻不问的庶子,陡然成为太子妃,若是往后成为国母,小主子依旧如此这般是断然不成的。
小主子早就不是从前的庶子,他如今肩负着黎民百姓,他应该尽快承担起他的责任。
可现在小主子却说,“我不见。”
崔歇眉头拧紧,哪怕他心思再多,他都不能真正忤逆太子府主子的意愿。
良久,崔歇才道:“是,在下这便回了徐老。”
苏缇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因此也就没什么贴身奴仆每日寸步不离地跟着。
不过,苏缇出太子府时,会有人暗中护卫。
苏缇也知道。
苏缇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兀自出府去斋禾买糕点。
斋禾价格便宜、味道又好,生意非常兴隆,苏缇这个时候去,斋禾门口就簇拥了一大群人。
苏缇不争不抢,默默排着队,轮到他时就又只剩下桃花酥。
“要一份。”苏缇将铜板递过去。
伙计熟练地将桃花酥用油纸包好递给苏缇,笑呵呵道:“小公子又来买糕点,今日糕点分外香甜,小的多予小公子一块我们家新出的糕点尝尝,望小公子下次还来光顾。”
苏缇接过糕点道了声谢。
苏缇转身离开时,被蹲在糕点铺门口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小孩子绊了一脚。
小孩子瘦骨嶙峋,一双眼睛从乱糟糟的头发露出,眼巴巴地看着苏缇手里的糕点。
伙计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温和可亲的面容瞬间尖酸刻薄起来,“滚滚滚,别妨碍我们做生意,还不够晦气。”
伙计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满起来,“店家也不如此凶神恶煞,如今世道艰难,路边小乞儿越来越多,他们既没有开口讨要吃食,能妨碍什么?难不成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不给他们么?”
伙计这么一听也不愿意,心里寻思,他们不容易,那买糕点又是几个真正有钱的,还不是攒了许久的银钱到他们店里尝尝鲜,便再也不来了。
若是人人到他家铺子买糕点都被薅走几块,你们便是这次装大度,下次来不来他们铺子又未可知。
他们开铺子又岂是容易的?
伙计心思百转千回,脸上还是赔笑道:“您说的是。”
伙计挑挑拣拣一块卖相不太好的糕点扔给小乞儿,脸色并不好地开口,“吃吧,下次记得躲我们店铺远些。”
小乞儿抓起掉落在地上的糕点,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苏缇望着依稀能看到他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糕点,饼渣簌簌掉落。
苏缇想了想,从荷包拿出买那块糕点钱递给伙计。
伙计不明,“小公子这是?”
“那块糕点的钱,”苏缇声音不太大,依旧清晰可闻,“那钱不应该你拿。”
伙计愣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因为人群中零零碎碎响起称赞这位小公子的声音,令他十分不适。
“小公子心善,不像这个店家如此抠唆。”
“现下不必眼高于顶了吧,这位小公子替你掏钱了,也不必觉得吃亏了。”
“哼,都说商人重利轻义,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是啊是啊,刚才我眼睁睁看着这个伙计挑了个最小的送了人,按我说,小公子就不应该给正常糕点的钱,应该折半才是。”
……
人群各抒己见,倒是比刚才伙计的话还要刻薄几分。
伙计心里委屈异常,看向苏缇的目光,不由得都不满起来。
要他来做好人了?他今日能拿出一块糕点的钱,就取的这么多好名声,明日还能拿么,后日呢、大后日呢……
他还能管一辈子么?
以后他便不管了,苦的还不是他们糕点铺,须得他们来承担?
世道艰难没错,如今回鹘与西荻侵犯宁国,太子殿下领兵奔赴边疆,临走时拿了多少钱财粮草。
他们这些小铺子就不要过活了吗?
他们确实锱铢必较,不然赋税一层一层,他们到手的还能有多少银钱。
他们也有家人要养。
“是了,我还想起前几日,四皇子亲自上门挨家挨户求粮草时,斋禾可是一个铜板都没出。”不知道是谁,高声来了这么句。
伙计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人群一听,纷纷唏嘘起来。
谁不知道四皇子温雅良善,不像太子性格暴虐、嗜杀如命,对待百姓也都是极好的。
“哎呦,如今真是人心不古,家国大义竟然都比不过银钱了。”
“就是,四皇子为了边疆安稳,为将士低三下四求要粮草,这样的皇子竟然有人不爱戴。”
“是啊,我儿就随四皇子出征,听说四皇子整日让他们吃肉,真真对他们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要我说,就是有些人没了良心,见四皇子好说话就推拒了,若是换成太子殿下试试?太子殿下索要粮草,他要是不给,不杀了他全家都是他有福气。”
……
“你们、你们!”伙计气得身体发抖,偏生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伙计被一口一句地指责,心底不免都牵连上四皇子,对他有了怨气,情急之下都抹了泪。
“不要说了,”苏缇声音小,夹杂在人群中更是听不清,说了好几遍都没有效果,“大家先不要说了,我有话说。”
苏缇声音被湮没在七嘴八舌的人声中,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可他们也不管苏缇要说什么,一个劲儿发表自己的观点。
挤在苏缇身边的老头倒是声如洪钟,亮了一嗓子把沸沸扬扬的众人吓了一跳。
“闭嘴!”
众人震惊地寻找声音来源,眼见着一位面容肃立的老头牵着一个伶仃的小女孩,指了指旁边珠润矜贵的小公子道:“这位小公子有话要说。”
苏缇见众人视线都聚集到他身上,也没有惊慌失措。
伙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火气不禁带出来些,“小公子还是不要说话了,小公子刚才那几句给小的好一顿骂。”
“抱歉,”苏缇将那块糕点的银钱放到桌子上,“我的意思是糕点钱不应该你来出。”
苏缇说话有点慢,像是边思考边说,每个字却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你是宁国的子民,开办糕点铺也都按照律法条文缴纳赋税,你没有做得不对,救济流浪乞儿也不是你的责任。”
伙计猝然怔住,心底的委屈岂非没有散去反而愈加浓重,然而无助却减淡不少,眼睛不受控制地哗哗流泪。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他们并非没有家国大义,逐日增加的赋税再多他都交了,四皇子哪怕亲自来要,他们都没有多余的银钱。
若是真给出去,怕是这铺子就开不下去了。
众人不少人被苏缇的话点醒,有些开始思考,还有不少依旧固执己见。
“他赚了那么多银钱,他不管你管吗?”
语气有些刺耳。
苏缇依旧面不改色地点头,“我管,我是宁国的太子妃,这些我管。”
苏缇此话一出,众人都噤声了。
他们很想说太子妃怎么会没有随从前呼后拥,怎么独自在小铺中买这些糕点?
可他们又知道太子真的娶了个男妻,而冒充皇室乃是死罪。
众人望着苏缇过分漂亮却神色坚定的脸,有些哑然,竟说不出什么质疑的话。
“你们是宁国的百姓,并非回鹘和西荻奸细,不曾向着外邦,你们按时缴纳赋税,宁国拿着你们的赋税维持边疆安定,是为了让你们安居乐业。”苏缇每次说大段大段的话就容易乱,这次逻辑倒是比以往清晰许多。
苏缇道:“你们做得已经足够多,足够好,其他的事应该由我和太子来做。”
“说得好,”刚才让众人肃静的老头高喝一声,目光沉沉地看向苏缇,率先跪地叩拜,“有您和太子这样的主子是宁国之幸,草民惟愿太子护佑宁国百姓、斩退回鹘,凯旋而归!”
苏缇见这个老头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还要给他磕头,连忙去扶,“不用,不用这样。”
他每个月都领很多很多的银两,他应该做点事。
老者岿然不动,身边瘦弱的小女孩也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稚嫩但掷地有声,“谢太子妃!”
小女孩声音扩散到空中,猛然使众人回神。
这真的是那位暴戾储君的男妻?
倒是与传闻格外不同,性子怎么这般好?
众人此时顾及不到什么,手忙脚乱地叩头,异口同声道:“见过太子妃。”
隐在暗处的侍卫拨开跪地的人群,走到苏缇身边,“小主子,我们走吧。”
苏缇瞧着跪了一地的人,他要是还不走,估计这些人会跪得更久。
苏缇点点头,被侍卫带走离开。
斋禾周围的百姓跪了很久才起来,额头被冷汗布满,他们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人物确实害怕,生怕触怒大人物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然而等到大人物离开,心中的兴奋和激动就迅速大过了惧怕。
他们也是见过太子妃的人了。
太子妃的话不断萦绕耳边。
不知道怎么,竟生出几分暖意,太子攘外就是为了安内,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居乐业。
是为了他们。
这样看,太子暴虐也没什么不好,要知道太子罗刹的恶名最开始是从边疆传过来的,太子狠辣对的是回鹘和西荻,是周边不安分的小国,并不是他们。
可有些人还是害怕太子,还是对太子妃冠冕堂皇的话不以为然,只觉得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太子那么残暴的性子,真有一天即位,受苦的肯定是他们,远不如四皇子上位来得仁善。
四皇子多好啊,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对待他们百姓都是以礼相待。
“可是…”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怯字,“太子再不好,也从来没有派人挨家挨户拿钱,我家的钱倒是全被四皇子拿走了。”
众人蓦地愣住。
四皇子哪怕说得再好听,除了赋税,其他的钱不都被他拿到手里了吗?
太子哪怕再冷血,也没有派人抢他们的家底,让他们可以有钱过冬。
“小微,走吧,”老头牵起旁边伶仃的小女孩,“有这样的主子,我们日后还会有更多的糕点吃。”
小女孩点点头,握着老头手,腿脚看上去有些跛走得有些慢,一步一步走得倒是坚定。
不仅有糕点吃,还会有肉饼吃。
没有人会把她再卖去回鹘当牛做马,她是宁国的百姓。
老头回府,将手里的糕点交给门房,“把它送到太子府中崔止息先生手上,让他给太子捎句话,老夫教不了太子妃。”
他能教得东西多了,但是绝不包括品行,这种东西教不了也没法教。
这样一想,太子妃当初若真成了他学生的妻,怕是屈才了。
不过,谁又说得准,会不会是另外一种惬意满足?
门房拎着徐济介交由他的糕点,快步到太子府求见了崔歇,把糕点递过去并且告诉他,自家大人说的话。
崔歇手指勒着系糕点的草绳,神色莫名。
斋禾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心忽然定了下来,小主子哪怕是与殿下闹脾气不愿意随他奔赴边疆。
小主子终究还是会去的。
小主子放不下百姓。
果不其然,崔歇一入府就看到太子府上下众人收整起来,忙内忙外。
“这是?”崔歇随手拉了个奴才。
奴才对崔歇行礼道:“崔先生,小主子要去边疆。”
崔歇心神一凛,“何时?”
奴才回答:“与先生押送盐资同日,但是不是一路奴才就不得而知,小主子有专门护卫他的侍从。”
崔歇放开了奴才,让他继续去忙。
殿下给小主子留了很多人手,全部都是听命于小主子,现下四皇子不在京城,危险少了很多,这些人足够护佑小主子。
然而小主子要是靠这些人手去往边疆,怕是并不能安全无虞。
崔歇伫立良久,终究没有前去劝谏。
他也想让小主子去边疆,他也想看看这辈子与上一世不同,能否逆天改命。
小主子看起来像是破局之手。
太子府上上下下忙了两天,正好赶上崔歇押送盐资那天。
崔歇不确定是否要告予小主子他更改路线的事,他本来就是背着殿下所为,现在率领士兵更改路线与假传命令无异。
“小主子…”崔歇冲着马车拱手,欲言又止。
上次章杏林给苏缇晕车的药丸还有不少,苏缇含了一粒在舌下,声音有点不清楚,“他们告诉我了,我不懂这些事,不过既然押送盐资的主事是你,他们应该听你的,我与他们说了。”
“崔先生,”苏缇顿了下,“你只管去做。”
崔歇猛然怔住,眼眶倏地泛起热潮。
上辈子最后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记得殿下反叛一路势如破竹,结果四皇子乍然出现在宫中,率领着他外祖的士兵逆转局势,不仅囚了殿下,而他也死于冷箭之中。
他头一次体会到血液一点点流干的滋味,可这不是最让他恐惧的,而是殿下反叛罪名坐实,殿下和众多拥趸都没了性命才让他害怕。
他不想再经历死亡,更不想殿下重蹈覆辙。
可是殿下脾气执拗,哪怕他知道部分先机,反而因为急于求成惹得殿下越来越厌烦,同僚都莫名觉得他是疯了。
好在部分事情已经按照他预想地改变。
崔歇只想改变这辈子结局,哪怕不被理解,哪怕成为众矢之的。
偏偏小主子这句话说出来,让崔歇难受得厉害。
要是…要是小主子是他的主君就好了。
崔歇才知道,原来自己内心深处还是藏着恐慌与…委屈的。
崔歇压下泪意,深吸一口气,对着马车磕头,“在下恭送太子妃。”
苏缇让马车走。
崔歇对着离开的马车跪了许久,一直到马车消失不见。
苏缇在马车里坐着,比起之前,这次有章杏林的药在就好受很多,不过还是不大舒服。
苏缇不想拖慢行军速度,就一直老老实实坐在马车上。
苏缇问过了,他们这些人轻装简行,不出十日就能赶上宁铉的大军。
“小主子可要歇息?”侍从询问苏缇,“下官派人前去看了,不远处有条小溪,下官可为小主子去打点水。”
今天行进大半日,也该歇歇了。
苏缇应允了。
侍从前去打水补给,苏缇被其他人扶下马车歇息。
“小主子,吃饼。”
苏缇最近还是恹恹,胃口依旧不大好,不过还是能吃两口东西。
苏缇接过饼啃了几口,乌长的纤睫掩着清润的眸子,这些日子颊肉似乎都清减些许,没有了之前丰盈软腴。
苏缇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剩下的用手帕包裹起来,留着下次吃。
“小主子,”侍卫提议道:“下次路过城镇,小主子不如多住两日歇一歇,赶往边疆也来得及的。”
苏缇摇摇头,抿着唇道:“还是太子和太子妃一同到边疆比较好。”
侍卫便闭了嘴。
墨影回来时不仅拿着装满水的水囊,还带回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墨影是这批侍卫的首领,直接听命于苏缇。
“小主子,”墨影对苏缇行礼,“这人说是崔先生手下,他们押送盐资遇袭了。”
“匪、是匪患。”趴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艰难吐字。
苏缇看了他两眼,抬头道:“去采马齿苋给他止血,再将马齿笕、饼和水捣碎再喂给他,水也不要太多。”
墨影和侍卫常年受伤,也知道什么草药可以止血。
就是,有人抢先一步问道:“小主子,为什么要把这些捣碎一齐喂给他?”
苏缇不知道怎么说,“你若是单喂水,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
条件如此,苏缇又不是大夫,他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听天由命了。
那人恍然大悟,又连忙道:“小主子,首领身上带了金疮药,效果没准儿会好些。”
苏缇看向墨影。
墨影五官周正,算不上多么帅气,但是眉眼的坚毅硬朗格外出众。
墨影脸色一僵,有点生硬开口,“下官没有金疮药。”
“大人,你不是有吗?殿下赏给你的。”那人不解地提醒道。
墨影冷冰冰的脸更加冷冰冰,“那是给小主子用的,岂能用在他身上?”
苏缇眨了眨眼,他还以为怎么了。
“没关系,你给他用吧,我现在还用不到。”苏缇道:“金疮药比马齿苋管用,只是喂给他吃的东西还是按照我说的来。”
墨影朝苏缇拱了拱手,看起来不大情愿地交出金疮药,让手下给那人上药。
那人喝了半碗糊糊,有了些气力。
“小主子,那帮匪患穷追不舍,崔先生用四车盐资做障目试图引开那些匪患,”这人断断续续道:“但是崔先生计谋不仅被发现,那些贼人不到两日又追了上来,崔先生现在独木难支。”
“小人、小人请求小主子去救救崔先生以及剩下的二十车盐资…”
苏缇听完张了张口。
“不可,”墨影有些急道:“小主子若是想救崔先生,下官可派出一人全力追赴殿下,请求殿下出兵支援。”
“若是小主子让我等去救人万万不可,我等就是为了护卫小主子安全跟在小主子身边,不可跟小主子分开,将小主子陷入危险之中。”
“是啊,望小主子三思。”侍卫连忙附和墨影。
苏缇纤长的睫毛微落,眸光犹疑。
苏缇小声道:“盐很重要,没了盐,边疆要是打仗…”
“那也跟你没关系,”一道张扬的男声骤然打断苏缇,“小嫂子,你是太子妃,你的命比那些盐重要得多。”
苏缇偏头望见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过来少年意气的脸。
“萧霭?”苏缇。
“小嫂子,这才几日你就不认识我了?”萧霭翻身下马,朝着苏缇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抢掠盐资的根本不是匪患,而是四皇子殿下的人。”
“萧小侯爷怎会在此?”墨影眉心微敛,有些防范地看向萧霭。
萧霭撇嘴,“我要不是怕四皇子分出一部分人对你下手,我早就去救那个什么歇一歇了。”
萧霭傲气扭着脸,眼神偷偷摸摸瞥向苏缇。
苏缇没注意到萧霭别别扭扭的小眼神,清眸纯澈,慢慢道:“你现在去也不晚。”
萧霭表情崩塌,不可置信道:“苏缇?我都是为了谁啊?你就这样对我?”
苏缇一脸懵。
他怎么对萧霭了。
萧霭瞧着苏缇不明所以的粹净眉眼,一时之间更气了,“我好人没好报是吧,我保护你,你还嫌我多余,撵我走?”
“萧小侯爷,”墨影呵斥道:“请对小主子放尊重些。”
萧霭憋气地闭上嘴,幽怨地看向苏缇。
苏缇不管萧霭,只对墨影道:“盐资我是要救的,你得听我的。”
“若是救不下盐资,”苏缇掀开薄白的眼皮,眸光浅浅,“我就救人。”
“下官当然会听小主子的,”墨影微顿,“只是小主子必须先让下官护送离开这里,小主子绝不可以身犯险。”
墨影坚持,苏缇自知自己去了只是添乱,就应下墨影的要求。
“但是你必须听我的。”苏缇嫣软的唇肉抿成鲜红的血线。
墨影点头。
“你亲自去。”
苏缇冲墨影招手,墨影意会低头。
苏缇对墨影低语几句,眼底虽然含着不解,还是应了下来。
墨影迟疑,“下官可以派其他人,下官需要在小主子身边护卫。”
苏缇眸子清凌凌的,“他们会像你一样听我的话吗?”
墨影默然。
“崔先生那边,只有你过去他们才会听。”苏缇又道。
墨影心里暗暗揣摩了苏缇的计划。
这确实是,小主子的话太过骇然,其他人怕先是会怀疑而非执行,自己去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些人里没人比他更忠于小主子。
墨影只能领命。
萧霭摸不清头脑,也跟着墨影率领的几个手下离开,显然崔歇那边情况要更紧急一些。
苏缇这边也立刻坐上马车,加快赶路。
苏缇让他们将受伤的人放在马车上,他们嫌这人血肉模糊会弄脏了马车,苏缇又要难受地吐,把人放在马车外面。
这人昏睡大半日,夜间醒来,马车还在行进。
白天的记忆笼上心头。
“墨影大人就带着四个人去,够用吗?”他经历过匪患的凶狠,不免担心。
“不是还有个萧小侯爷,五个人呢。”驾着马车的侍卫道:“我叫墨柒,你叫什么?”
赵锁呛咳几声才报出自己姓名,“叫我小锁子就行。”
“五个人便够吗?匪患、不,”赵锁改口,“四皇子派出的人有四五百之众。”
哪怕多加个萧小侯爷都不够吧。
“那怎么办?”墨柒不是很上心道:“护卫小主子的也就三百人,总不能都去救盐资吧,显然小主子的命重要些。”
赵锁被墨柒堵了又堵。
殿下身边的亲卫可以一敌百,分出一半人手就可以喝退四皇子派出来的抢夺盐资的人,剩下的一半也可以护卫小主子安全。
赵锁心中急切,可他又不敢明说出来。
毕竟不管如何,确实如墨柒所说小主子的命比盐资更重要。
可押送盐资的那帮兄弟。
他们这些人的命加一块也比不过小主子,然而赵锁还是希望他们都活着。
不要被四皇子的人杀了,也不要因为护送盐资失力被军法处置。
墨柒似乎看出赵锁所想,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是押送盐资的,我们是护送小主子的。”
“我们职责各不相干,小主子愿意舍弃安全,派我们首领去帮你们,就不要不知好歹,”墨柒伸手拍了拍赵锁,“得寸进尺可不是我们奴才应该做的事。”
“而且死于非命的人多了,”墨柒眼底冷寒道:“怎么能因为小主子良善,就差你一个了呢?”
赵锁胸腔掀起狂风暴雨,惊惧一片。
赵锁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刚才所思所想多么离谱。
哪怕不是小主子,墨柒这些人就合该给自己送命吗?
“小的,”赵锁喉咙干涩道:“小的知错。”
墨柒会变脸似的,笑眯眯拿出剩下的糊糊,“还喝吗?小主子交代,你醒来需要进补。”
赵锁脸上已经羞臊一片,低着头接过来,嘴唇蠕动,“谢谢。”
小主子已经为他们做得足够多了。
他确实是在得寸进尺,还甚至恬不知耻地责怪小主子,他真是没有脸皮。
赵锁抽了自己两巴掌,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墨柒瞧见了也没说什么。
“轰隆——”
巨大的声音陡然在天空乍开,听上去像是爆炸。
赵锁怔楞中,旁边驾马车的墨柒已经把缰绳交给自己,转身钻进马车内。
隐隐担忧的声音传出。
“小主子,可吓到了?”墨柒蹲身,扶住惺忪睁眼的苏缇。
苏缇借着墨柒的手臂坐起身,摇了摇头。
墨柒皱眉,“也不知是哪里的声响。”
“是我让墨影带着人把盐高温融了,”苏缇刚醒声音又绵又软,“墨影说过前边有小溪。”
苏缇试图和墨柒解释,“把高温融化的盐扔进冰凉的溪水中会爆炸。”
以此可以阻断四皇子的人前进,给他们留出逃跑的时间。
墨柒眸色微软,“小主子懂得真多。”
“不过,他们以运送盐资为首要,为了他们损伤盐资并不值得。”墨柒不想小主子因为旁人的事被牵连,“他们哪怕是活着命到了边疆,手中无盐就是大罪。”
苏缇抿抿唇,“我知道盐很重要,但是与其盐和人都没了,还是把人留下吧。”
“治罪也是到边疆,起码他们现在是活着的。”苏缇说。
墨柒无言良久。
小主子心善,他都知道。
首领也知道,所以领了小主子的命令。
墨柒道:“下官守着小主子,小主子再睡会儿吧,不然明日又要不舒服了。”
苏缇点点头,趴在马车并不宽敞的榻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墨影不到三日就回来了,还绑了追袭盐资的头目。
足足五六个人。
萧霭熬了几个大夜脸色憔悴,一双眼睛还算得上明亮,“小嫂子,怎么处置?”
苏缇从马车出来,扶着墨柒胳膊跳下。
“杀了。”
萧霭只觉自己困得都不清醒了。
萧霭掠过苏缇漂亮玉腴的脸蛋,眉眼都是天真纯稚,出尘洁净得仿佛画中灵童一般。
杀了?这是苏缇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这是跟宁铉学坏了吧。
萧霭犹豫地又问了一遍,“小嫂子,你刚说什么?”
整齐的马蹄声在地面震动,由远而近。
萧霭扭头看去,为首的人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驰骋而来,披风飒飒飞舞,衬得一身精光凛凛的铠甲更加雄伟凌厉。
宁铉听见爆炸声就命曹广霸带人继续行进,自己则率轻骑赶往爆炸之处。
宁铉去晚一步,崔歇禀明太子妃派来救援的人已经离开。
宁铉这才追上墨影。
“这些人?”莫纵逸也跟着宁铉来了。
赵锁认识莫纵逸,把情况复述了遍。
“哦,奸细啊。”莫纵逸面皮白,此时冷不丁笑起来,倒是有股阴险之感。
不仅是莫纵逸,四皇子将身边的苏钦派过来跟随宁铉,看宁铉搞什么花样。
拜宁铉所赐,塔林禅寺的匪患确认叛党无疑。
苏钦不明白,为什么跟上一世不一样,宁铉上一世明明因为在塔林禅寺虐杀引起众怒,受到圣上严厉申饬。
这次却坐死了塔林禅寺叛党的罪名。
这也就罢了,他还因为在塔林禅寺求情,也被父亲的政敌反咬一口,污蔑他与叛党牵扯不清。
哪怕父亲疼爱他,都不可避免地恼怒,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在自己院中禁足。
宁铉这里屡屡碰壁也就算了,裴煦那里更是油盐不进。
裴煦依旧同上辈子一般,被指为监军去往边疆。
不同的是,这次圣上让裴煦跟的是四皇子,而非宁铉。
也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有上辈子记忆,除了宁铉,他还能辅佐四皇子。
他求了父亲,让父亲把他安排在四皇子身边,跟四皇子前往边疆。
他记得四皇子上辈子在军营很得人心,其次就是裴煦和苏缇。
苏缇是沾裴煦的光,裴煦本就温文尔雅又才智出众,时常好心地帮士兵代写家信,深受士兵喜欢,苏缇老老实实不作妖跟在裴煦身边,名声好点也不足为奇。
这一次他要把他失去的拿回来。
上辈子要不是宁铉,他也不会因为太子妃的身份受到将士冷待,无故受排挤。
“殿下,臣以为先把他们带回军营再处置也不迟。”苏钦现在作为司仓参军,倒是有点话语权。
苏钦认出这几个被绑的人中,其中有一个是四皇子的谋士,深受四皇子看重。
他还记得这个谋士曾经出言献计,使一场战役扭败为胜,狠狠挫了回鹘锐气。
总而言之,这人不能杀。
杀了他,辅佐四皇子的又少了位重臣。
今天他出言保下,不仅是这人,日后四皇子都会对他感念于心。
宁铉闷在面具的嗓音冷沉,“如何处置?”
宁铉的目光是看向,他赶来前围聚的众人。
墨影意会上前,掷地有声开口,“小主子命我等将其都杀了。”
苏钦瞪大双眸,错愕地盯着以前安静内敛的苏缇,下意识出声,“二弟,你怎可如此歹毒?你既然不懂政事,怎么可以如此乱提建议……”
“啊——”
不知哪里蹿出一道瘦小的黑影,手疾眼快地插了一个人,脖颈喷出的血液尽数撒到苏钦脸上。
“啊啊啊…”
苏钦慌张地抹脸尖叫。
硕鼠在死人身上抹了抹血迹,又去杀下一个人。
莫纵逸弯起眼睛,摇了摇扇子,阴森森道:“听不见小主子说话,是聋了吗?不如把耳朵割了好了。”
莫纵逸身后的士兵立马上前。
被五花大绑的几个人吓得涕泗横流,他们没想到太子出手如此狠绝,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们,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是四皇子派我们来的…”
“我知道四皇子秘辛,留我们一命…”
“我知道哪里还有盐……”
几个人叫嚷成一团,纷纷掏出保命符,企图让这些凶神恶煞留自己一命。
苏钦快要吓傻了,可他还是清楚听见他要留下的人就是口口声声能够找到盐资的人。
苏钦连忙开口,“现在运送的盐资没了,此人可用,把人的性命留下来吧。”
士兵也知道盐资是多么重要。
士兵不由得看向这里还算得上有话语权的——莫纵逸。
莫纵逸眯起眼睛,看向刚被殿下卷走的小主子,两人乘着霓虹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神色莫名。
苏缇不让宁铉死死勒着自己腰,宁铉身上的铠甲很硬,勒得他有点痛。
“跟谁学的?”宁铉摘下面具,棱角分明的寒厉五官兀地出现在苏缇眼前。
宁铉搂着苏缇温软的身体,控制着霓虹的缰绳慢慢溜达,偏头亲了亲苏缇软腴白嫩的脸蛋,“怎么这般坏了?”
苏缇脸上留下一道冰凉的濡湿,秀气的眉毛颦起。
“你若是与孤和好,寄信来就是,”宁铉薄唇不住地吻着苏缇娇腻的雪腮,仿佛被苏缇娇嫩的皮肤吸附住般,“孤看到就知道了,不用费心跑到这里。”
苏缇偏头看向宁铉。
宁铉漆黑的眸子凝在苏缇嫣软柔嫩的唇瓣,呼吸滞了滞,低头想要攫取苏缇姣好的唇。
苏缇径直伸手捂住宁铉的薄唇,柔嫩的唇角下撇,漂亮玉软的小脸儿不大乐意地看着宁铉。
宁铉从苏缇清软含愠的眸子,落到苏缇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苏缇紧抿的唇瓣上,眉心微敛。
宁铉看了苏缇好半天才确认,“你看起来好像还在生气?”
第69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苏缇板着小脸儿看了宁铉一会儿。
“你看起来有话要说?”宁铉眸色有些犹豫。
苏缇有,苏缇觉得宁铉不对,可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苏缇在太子府独自想了很久,除了觉得宁铉越来越不对,也没想出该怎么说。
苏缇慢慢地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
宁铉眼底的紧张弛缓些许,他怕苏缇又说出一些让他根本接不上的话。
“你想好提前说一声,”宁铉顿了下,“孤想有个准备。”
苏缇点了头。
宁铉将自己的面具扣在苏缇脸上。
苏缇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面具也变得闷起来,“做什么?”
宁铉给苏缇系好绑带,“安全。”
“是崔歇规劝你来边疆的吗?”宁铉拉着苏缇的手放在霓虹的缰绳上,“可以用力。”
苏缇的怪异感更重,宁铉很不喜欢别人向他提议,偏偏他又觉得别人很容易听取建议。
苏缇稍微用力拉紧霓虹的缰绳,实际上大部分还是在宁铉的掌控中。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苏缇说完,宁铉就沉默住了。
苏缇抿了抿唇道:“没有要来边疆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那天的话还言犹在耳。
宁铉干巴巴“哦”了声,“那…”
“不会有,”苏缇补充道:“我不愿意。”
宁铉喉结滚动了下,“孤没说什么。”
苏缇伸手摸了摸霓虹的鬃毛,“你说了我也不愿意。”
宁铉再次缄默。
“会有期限吗?”宁铉粗粝的指腹若有若无蹭过苏缇软嫩的手背,迟疑开口,“你现在看起来很想当百姓的太子妃,而非孤的太子妃。”
宁铉以为这件事会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现在却有些猝不及防。
“有的,”苏缇柔腻玉白的脖颈弯成优美的弧度,上面透明的绒毛都茸茸细软,“得等我想到我要说什么之后。”
宁铉呼吸一紧,他似乎也没有怕苏缇再继续说什么了。
他总会捱过去。
“孤不用准备了,你想快些。”宁铉掌控着缰绳,修长的双腿夹紧马肚,驾马驰骋。
苏缇也想快些想,可他还没想明白。
没有头绪。
苏缇被宁铉骤然起势弄得往后栽倒宁铉怀里,手仍旧紧紧拉着缰绳没放,在飞驰中渐渐学会了控制霓虹的节奏和速度。
宁铉不到半日就赶到大军之中。
宁铉的大军与四皇子的大军一前一后,四皇子听闻宁铉回到军中立刻驾马过来。
“皇兄可查清爆炸声响来源?”四皇子驾马稍稍落后宁铉一步,拱手询问道:“皇兄可无碍?”
跟四皇子来的还有裴煦。
裴煦还是那身宽袍青衫,连日行军赶路也无损他温雅清俊的面容。
“臣裴景和见过太子,见过太子妃。”裴煦抬手俯首,目光平静清正。
“皇嫂,”宁锃早就习惯宁铉高傲冷漠的嘴脸,冲着苏缇道:“自皇嫂大婚,皇弟从未拜会皇嫂新婚之喜,说来惭愧,还望皇嫂莫怪。”
“皇弟听闻皇嫂与裴督军是旧相识,”宁锃朗笑开口,“不如皇弟留裴督军陪皇嫂几日,好让皇嫂聊以慰藉。”
宁锃确实觉得裴煦不错,年纪轻轻就得了金科状元深受父皇赏识。
然而徐济介顽固不化,只忠于君主包括储君宁铉,让他不得不怀疑裴煦跟他老师一脉相承。
事实上,裴煦对他确实不冷不热。
不过他在苏钦口中得知裴煦曾经为了现在的太子妃差点触怒宁铉,他就不这么想了。
情爱这种东西看似无足轻重,有时却能大过天。
裴煦既然能为了苏缇触怒宁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长久以往,他还怕裴煦不为他效力吗?
“臣与太子妃并不熟识,请四皇子慎言。”裴煦面不改色开口。
宁锃眼底闪过冷光,这个裴煦还真是不知所谓。
“是吗?”宁锃皮笑肉不笑道:“可本王怎么听说裴督军在传胪大典前在徐老府上受了刀伤,本王还听说太子…”
“啪——”
一道凌厉的马鞭伴随着飒飒风声刮过宁锃腿骨,抽在宁锃身下的骏马上。
骏马受痛,剧烈嘶叫着扬起前蹄,失控地狂奔起来。
苏缇将将想起裴煦打马游街时,他从裴煦肩头红袍上看到的黏稠血液,就被宁铉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聒噪。”宁铉淡淡收起染血的鞭子。
苏缇看着四皇子的拥趸惊慌失措地追逐发狂的骏马,而马上的四皇子伏低身体,腿上似乎也有血迹隐隐渗出,还在竭力控制马匹不往人群里蹿去。
“你干嘛?”苏缇摸了摸宁铉的马鞭,眉心颦起,“你往里面绞了铁丝?”
难怪宁铉一鞭子下去,四皇子腿都流血了,马匹也狂躁起来。
宁铉覆住苏缇的手指,“你喜欢孤也给你绞一根。”
苏缇不清楚自己要绞了铁丝的马鞭做什么,不过他很清楚宁铉刚才就是故意的。
“不是,”苏缇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你为什么打人?”
宁铉蹙眉,“你不觉得他话很多,很烦吗?”
苏缇以前从没问过宁铉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他总是看着莫先生和崔先生两个人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劝谏,而宁铉并不听。
现在蓦地听到宁铉的理由,真的不怪莫先生和崔先生总是烦扰宁铉,没几个人能接受。
“殿下,四皇子殿下乃是关宁军主将,”裴煦道:“殿下这样随性而为,怕是让两军心存芥蒂,日后不能齐心协力斥退回鹘与西荻。”
四皇子同为皇子,太子不可对同胞兄弟下此狠手,这不说也罢。
宁铉率领的抚远军一路上看宁锃的关宁军吃肉喝汤,而自己吃糠咽菜早就心生不满。
抚远军瞧不起关宁军娇生惯养,关宁军同样瞧不起抚远军鲁莽粗狂。
两边大军已是如此,若再加上主将不和,恐怕是要分崩离析,平白使奸细钻了空子。
裴煦不卑不亢,理由也尽数给全。
宁铉照旧不听。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想要把面具摘掉,“景和哥哥,刚才四皇子说你受伤是怎么回事?”
苏缇还听到四皇子提起了宁铉。
裴煦强撑着平静的目光瞬间破碎,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去。
苏缇连日赶路脸色并不好,清润的眸光浅浅,雪嫩的颊肉清减不少,嫣软的唇瓣隐隐失了些许颜色。
裴煦瞳眸颤了颤,眉心皱紧,轻声问道:“小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缇下意识摇摇头,“还好。”
最开始赶路的时候难受,后来也就没那么不舒服了。
“裴督军慎言,”莫纵逸骑马赶来,悠悠开口,“裴督军应尊称小主子为太子妃亦或是殿下。“
裴煦神色一凛,他不想自己成为四皇子攻讦苏缇的借口,更不想苏缇缘由婚前的碎事莫名成为众矢之的。
苏缇作为男妻已经够艰辛,若是再加上什么别的流言蜚语,怕是让苏缇处境更加困难。
他能从四皇子面前维持体面,现下猝然失了分寸确实不应该。
“臣知错,”裴煦拱手,“望太子及太子妃宽宥。”
莫纵逸笑眯眯撵人道:“裴督军不去看看四皇子殿下吗?殿下常年行武,怕是手下会失了轻重,要是四皇子有需要,殿下可派医者救治四皇子。”
裴煦抬头掠过苏缇,太子正将苏缇摘下来的面具原封不动地重新按在苏缇脸上。
裴煦认得出那是太子殿下的面具。
裴煦压下一口气,“臣…这就去。”
苏缇被宁铉一通捣乱,回神时,裴煦已经不见了踪影,话也没留下半分。
莫纵逸瞧着裴煦纵马离开的背影如蒙大赦,朝宁铉道:“殿下,小主子下令处决的那几名贼匪中,有人口口声声说能找到盐资,在下私自做主留了他一命,望殿下恕罪。”
“到底为了什么安全?”苏缇憋气地看向宁铉,“除了我,根本没人戴面具。”
宁铉皱眉,“等他们被冷箭射瞎眼睛,如无头苍蝇乱转时,便知道这面具好了。”
宁铉哄道:“你乖一些。”
莫纵逸听得嘴角直抽,那便知道晚了吧。
殿下举的这个例子真是一言难尽,小主子能心甘情愿听进去才怪。
殿下还不如少说话。
“那你带他去找盐吧,”苏缇勉勉强强将面具留在脸上,“崔先生剩下的盐还有多少?”
莫纵逸神色不大好,“回小主子,崔止息那里只剩四车不到,怕等大军到了枫城后难以为继。”
苏缇柔嫩的指腹无知无觉地按在马鞭上,不发一言。
宁铉挥手让莫纵逸下去,捏了捏苏缇后颈,像是安慰,“不吃盐他们也能活很久。”
苏缇听着根本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宁铉要拿将士的性命挑战极限。
“你也能活很久吗?”苏缇抿了抿唇。
宁铉沉思良久,“若是只不吃盐的话,孤不会吃不到。”
“孤也不会让你吃不到。”宁铉补充道。
苏缇被短暂震撼了下,宁铉名声不好真是有原因的。
宁铉又在苏缇耳边提醒道:“主子和奴才不能成婚的。”
苏缇没听懂,他很想问问要是以后真的盐用完了怎么办。
宁铉见苏缇对自己的暗示没什么反应,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孤会先断了军中的盐,供给一部分士兵,吃不到盐的士兵会给外界造成虚弱的表象,引回鹘攻打。”
“孤则带着没有断盐的精兵偷袭回鹘大营,抢夺他们军中的精盐。”
苏缇听完问道:“要是失败了呢?”
“一起死。”宁铉语气很无所谓。
宁铉见苏缇又不说话,下颌绷紧,“你觉得孤很冒险?”
宁铉记得他的谋士就是这样经常规劝他。
“但战场就是险中求胜。”宁铉沉声道。
哪里有万无一失的计策呢?
宁铉干巴巴说完,越发觉得得把苏缇尽快送回京城比较好,否则他在苏缇心里的形象只会越来越坏。
苏缇纤长的眼睫微落。
宁铉见苏缇还是沉默,“你…”
苏缇再一次摘下面具,清冽的眸子望进宁铉漆黑的眼底,有点执拗。
宁铉瞧着苏缇的眼神,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缇确认道:“我跟你的权力是对等的,对不对?”
苏缇发觉宁铉离府后,太子府众人是直接听命于他的,没有丝毫违背,许是宁铉之前下了什么命令。
哪怕他某些决定背离宁铉的想法,众人也只是会提醒他而非推拒,还是会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苏缇潜意识没有觉得不对。
现在他又确认了遍。
“是。”宁铉神色有些迟疑,“不过你作为太子妃尽管如此…”
“也不能纳妾。”
“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
两人不同的话音齐齐落地。
苏缇面无表情地盯着宁铉。
宁铉顽强地说完,“孤死之前,你不许纳了裴煦。”
宁铉隐隐发觉苏缇并不把裴煦当奴才。
“你要说什么?”宁铉顿了下才问道。
苏缇觉得宁铉很不听别人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听宁铉的。
“你反正不喜欢别人干涉你的决定,”苏缇声音有些软,却很肯定,“以后你也不要干涉我的。”
宁铉理智感觉没什么,苏缇本来就是太子府另一个主人。
但是,宁铉道:“你向孤保证,不借太子妃身份纳妾。”
“除了这个,你其他的决定,孤都不会干涉。”
第70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好。”苏缇应下来。
尽管苏缇不知道宁铉为什么突然会要求他这个,他之前从来没这么想过,当成条件对换一下也没什么。
宁铉听到苏缇答应得这么痛快,神色却没预想地好转,眸子发沉,欲言又止。
苏缇沁软的眸心犹疑,“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有话说。”
宁铉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了下,“孤没有。”
崔歇让副官暂替他押送盐资,自己先赶到抚远军中求见宁铉。
宁铉叫人把崔歇带上来。
崔歇没有拳脚功夫,贼匪抢掠盐资时,崔歇胳膊挨了一刀。
如今简单包扎,又连日纵马,脸色苍白异常,仿佛下一瞬就飘飘归天。
“崔止息见过殿下、小主子。”崔歇行完礼后切入正题,“在下听闻小主子已经同意让莫书谦带着喆癸去寻找新盐。”
崔歇本以为换条路,就可以避开匪患,没成想这原本就是四皇子的计策,无论换哪条路线,第二批押送的盐资都不会到达边疆。
上辈子这件事,他甚至没有听闻过,且军中都几乎无人知晓是四皇子所做。
而萧小侯爷上一世同样解救过押送盐资的队伍,可上一世无人搭救,更没有小主子弄出来的爆炸斩断那些贼匪的后路,萧小侯爷上一世重伤昏迷了很久。
崔歇隐约想起,正是萧小侯爷苏醒,殿下才要将这批押送盐资的士兵处死。
若是……
崔歇捋顺逻辑。
萧小侯爷或许是知道内情,重伤醒来后告诉了殿下,殿下又是个独断专行的性子,向来不喜跟人解释,因此他们都不知道那帮贼匪是四皇子殿下的人。
如此推断。
殿下要将押送盐资的人处死,或许也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既然他重生而来,四皇子派人截获边疆盐资被他知晓,他肯定会加以利用。
好在这次小主子留下个喆癸,且不说他能否找到新盐,起码可以审问他戳破四皇子的假面。
再其次,他要留下押送盐资的这批人。
“殿下,在下以为小主子既然同意喆癸寻找新盐,不如且留押送盐资人的性命。”崔歇深吸一口气,“若是新盐赶得上将士用盐,他们便不算延误军情。”
宁铉将马鞭折了三折把在掌心,骚扰般拨弄着苏缇握着缰绳的柔软双手。
“存盐可用几日?”宁铉淡淡问道。
崔歇神色一凛,“回殿下,不足七日。”
宁铉又问,“下一批盐资多久抵达。”
崔歇心下沉顿,“半月之久。”
宁铉凌厉凝黑的眸子掀起,“不算延误军情?”
崔歇喉咙堵得他几乎难以开口,心脏不安地狂跳起来,努力维持声线平稳。
“殿下,我们可以一边行进一边收集盐资,途径城镇亦可补充盐资,再则四皇子关宁军并非如同我们一批一批运送粮草,关宁军粮草充足也可予我们暂缓几日。”
其实上辈子是裴督军最后运送来粮草才缓解大军危机。
但是崔歇不能说出来。
崔歇想让殿下宽宥他几日,好让他知道殿下为何要处死押送盐资的若干人等。
即便他查不出,殿下宽宥这几日时间足够让军中看到殿下的同理心,有利于构建殿下名声。
最好的结果是殿下饶恕这些人。
“殿下,”崔歇这么想着,更坚定了些,“小主子已经派喆癸……”
“崔歇,”宁铉打断道:“孤念你大病初愈,屡次放过你。”
宁铉眼风掠过,“你可知再一再二不再三?”
崔歇心肝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自己在宁铉威势下发不出丝毫声响,如同哑了般。
殿下铁了心要将这些人处死。
当初殿下赶到时,看着伶仃的几车盐资以及安全无虞的士兵,冰冷的面容已然有了怒气。
殿下下令让他们抵达边疆接受军诫,队伍中大部分士兵软了手脚,殿下离开后,阴云密布在整支押送队伍行中。
没有人明知道赴死还能高兴得起来。
这样下去,他们到了边疆,心中恐惧害怕必定会化为滔天怨气,损害殿下声誉。
“孤说了,”宁铉开口,“贻误军情等同谋逆,孤…”
“啪——”
宁铉作乱的手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苏缇打了一下。
宁铉收声,望向苏缇变得通红的掌心,伸手捏了捏滚烫一片。
苏缇无视掌心的麻痛,扭头过去,雪白的软颊娇腻腻的,软眸清冽,颦起眉心,“殿下你记性不好吗?”
宁铉刚刚答应不干涉他的决定。
苏缇已经派人去找盐,为的是弥补那些损失的盐资。
宁铉一顿,冲着崔歇改口,“孤给你们五日,找不到盐提头来见。”
崔歇额头布满了冷汗。
此时听到宁铉改口才如释重负。
崔歇声音听起来很没气力,动作却迅疾地调转马头,“在下领命。”
宁铉道:“孤会让大军原地驻扎五日,崔止息你最好也掂量掂量你这条命。”
宁铉处死押送盐资这批人,从来没有把崔止息排除在外。
崔止息知道,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这辈子都不能得偿所愿。
还好有小主子。
“是。”崔止息音色陡然坚定起来,驾马离开。
宁铉眯着眸子从崔止息背影收回,手指抚了抚苏缇通红的掌心,“你如今便是连夫君都不叫了,还打孤?”
苏缇一副不理人的模样。
宁铉掏出金疮药,捏着苏缇的手指往上涂了厚厚一层。
宁铉命人原地驻扎,不到半柱香时间,主帅的帐篷已经搭了起来。
宁锃不知道为何也选择了原地驻扎,距离宁铉营地不过十里。
这点距离足够让宁铉的抚远军再次看到宁锃的关宁军伙食非同凡响。
有面饼有咸菜便也算了,四皇子还命人熬了羊汤,飘香十里都传到他们抚远军阵地上了,那味道能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
抚远军苦哈哈地啃着窝窝头,将肚子里的馋虫咽了下去,他们主将除非打仗否则是不会让他们吃这么好的。
羡慕也无用。
“我不吃了,”苏缇推开宁铉还想喂过来的手,娇气的皱眉,“我吃饱了。”
宁铉掠过苏缇用过的半碗米汤,一个鸡腿,下颌紧绷,“在孤面前多吃些无碍。”
苏缇不高兴地看向宁铉,“已经吃了很多了。”
太子府中,宁铉早出晚归,很少和苏缇一起吃饭,并不清楚苏缇的饭量。
宁铉迟疑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只吃这些的人。”
宁铉放下碗,将苏缇抱到腿上掂了掂,好像是瘦了很多?
宁铉摸了摸苏缇柔腻的雪腮,又用嘴唇捱了捱,发觉苏缇脸上的肉弧都小了。
“不许亲我。”苏缇偏偏头,躲开宁铉的唇。
苏缇嗓音软,宁铉听上去苏缇就是在娇气哼唧。
苏缇纯稚的眉眼微微泛起醴艳的生动,像撒娇。
宁铉看着苏缇咽了下口水,“孤没有亲。”
“殿下,”门口侍卫求见,送进来一包被手帕好好包裹的糖渍梅。
侍卫恭敬地呈递到宁铉的书案上,“营中有小兵听闻小主子连日行进、食欲不振,这是他家中特制的酸梅,进献给小主子,望小主子开胃。”
苏缇盯了案上手帕一会儿,伸手将其拨开,手帕角上完整的纹竹亭亭展露。
宁铉注意到苏缇的目光,抬眼道:“太子妃的吃食便是谁都可以进献?”
侍卫一惊,连忙拱手道:“小的已经查验过,这腌梅绝无问题。”
宁铉还想说什么,怀里的苏缇已经将手帕的糖渍梅包好起身。
“去哪儿?”宁铉紧实的手臂横档在苏缇的腰间,铁钳一般。
苏缇扒开宁铉的臂弯,攥着手帕,“我去找景和哥哥。”
宁铉眉心紧起,“你记性…”
苏缇转头,不明所以,“什么?”
宁铉顿了下,干巴巴道:“太子妃跟外男见面名声不好。”
苏缇抿了抿殷润的唇瓣,并不理会宁铉的说辞,清凌凌的眸子倒映着宁铉俊美五官,很是理直气壮,“你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倒是显得宁铉没资格说这话。
宁铉只觉苏缇脾气越来越坏。
宁铉一把抓住苏缇再次扬起的手掌,上面泛起的红韵还没完全散开,蹙眉,“不许打孤。”
“那你放手。”苏缇面无表情地看向宁铉。
宁铉慢吞吞松了手,“你晚上还回来用晚膳么?”
苏缇柔嫩的唇角下撇,“你名声坏的时候就不被允许吃饭了嘛?”
宁铉说一句,苏缇顶一句,宁铉罕见地被苏缇堵得没了话。
苏缇从宁铉怀里钻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军帐。
宁铉让墨柒跟着苏缇。
宁铉处理完军务才过去一个时辰,摩挲着竹简严重磨损的边缘,将墨影叫了过来。
“可查清押送盐资中与宁锃里应外合的奸细?”宁铉问道。
墨影硬朗的面容露出点为难,“属下还未曾查出。”
宁铉面不改色,凌厉的寒眸半遮,淡声道:“查不到,五日后尽数杀了。”
“是,”墨影俯首,“属下领命。”
墨影正欲退下,宁铉将他叫住。
宁铉屈指敲了敲书案,音色缓缓,“你与墨柒关系好,无事也可闲聊一二。”
他跟墨柒有什么好聊的?分享当暗卫的技巧吗?
墨影眼底闪过深切的困惑,到底是没有质疑宁铉决策,抱拳应下,“是,主子,属下先行退下。”
宁铉让墨影离开。
苏缇直至落日西斜才回到抚远军营地,回到宁铉帐中。
宁铉扫过苏缇雪软的小脸儿,解释道:“军中营帐皆有定数,再无多余。”
宁铉开拔前,苏缇就和他分房了,没想到他现在还要跟宁铉住在一处。
“孤等你想明白,”宁铉圈住苏缇软白的手腕,“在此之前,孤什么都不做。”
苏缇掠过宁铉信誓旦旦的脸,顺着宁铉的力道坐到榻边。
军中驻扎资源缺乏,苏缇睡前也只是洗了脸和手脚就睡了。
睡前是楚河汉界,苏缇睡姿很安静,蜷着身体,乖乖地将小脑袋抵在枕头上,呼吸绵润。
睡着之后,宁铉长臂一身就将熟睡的苏缇带进了怀里。
宁铉摸了摸苏缇腰身,白天他就发觉苏缇腰间的软腴的细肉清减不少,现下确是确定了。
怎么越来越瘦了?
宁铉虎口卡住苏缇软糯的下巴,借着烛光仔仔细细看过苏缇每一寸肌肤。
苏缇睡得很甜,蝶翼般纤长的睫羽合拢,清露般的软眸被细润的眼皮覆住,小鼻子挺翘,雪嫩的颊肉洇着桃粉,嫣软的唇瓣微张,浅浅吐息着。
宁铉看着看着,喉结就滚了滚。
宁铉本想碰碰苏缇的唇,然而苏缇柔软的唇角,宁铉一捱上去便止不住了。
宁铉低头攫取住苏缇软嫩的唇肉,长驱直入,缠住苏缇贝齿中滑腻的软舌,先是浅尝辄止后来便肆无忌惮吸吮起来。
宁铉呼吸愈发急促,胸腔起起伏伏,紧紧贴着苏缇稚嫩的心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苏缇这样亲密相贴,他很想苏缇。
苏缇被宁铉密密的动作弄醒,泛着水雾的清润眸子惺忪睁开,纤长的睫毛簌簌抖散,蕴着丝丝缕缕的迷茫。
宁铉肆意的动作一顿,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苏缇湿润的眼睫,又摸了摸苏缇娇腻的软颊。
宁铉喉结滚动,将苏缇还不清醒的小脸儿按在怀里,不停地抚拍他的脊背,佯装无事道:“孤没亲你。”
“你只是被梦魇住了。”宁铉掌心往上,不熟练地揉了揉苏缇的后脑,丝毫听不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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