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苏缇忍了忍,问道:“为何你每次给别人道完歉,都让我亲你?”
苏缇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
宁铉眉心微敛,很是振振有词,“只是证明一下,你真的没有对孤生气。”
苏缇鲜红软润的唇线抿着,“我都说了我没生气。”
“可你总是偷偷发小脾气。”宁铉接道:“万一你口不对心,岂不是白白多生一会儿气?”
宁铉有自己的道理,“孤是想及时哄好你。”
苏缇不乐意地看着宁铉。
苏缇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说不过宁铉。
宁铉凑得更近了点,“不生气就亲亲孤。”
苏缇被宁铉绕了进去,只好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生气,踮起脚尖亲了亲宁铉的侧脸。
宁铉感受着侧脸的温软濡湿,回亲了下苏缇紧紧抿着的嘴巴,“乖。”
宁铉在枫城有自己的居所,房间已经提前烧上地龙,一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暖热。
苏缇莹白的小脸儿瞬间浮起细腻的粉润。
苏缇解了身上厚重的披风,攒金丝银白腰带将苏缇纤细的腰肢勒成窄窄一截。
宁铉褪去铠甲,将苏缇揽在怀里,炽热的掌心掐着苏缇腰身摸了又摸,蹙眉,“是又瘦了吗?”
宁铉这句话刚好被掐着点送药章杏林听见。
“小主子是长开了,”章杏林将一碗褐色的汤药放到书案上,“小主子的脉象可有力了,如今便是弯弓射大雕也不成问题。”
苏缇听得弯了弯眼睛,“这么厉害吗?”
“小主子喝了老夫这碗药就不止这么厉害了,”章杏林笑呵呵哄道:“小主子喝吧,喝完老夫给小主子饴糖吃。”
苏缇喝药不怕苦,很快一碗汤药就见了底。
苏缇含着饴糖,被章杏林把脉。
章杏林悠悠道:“小主子身上的肉都化成气血,越来越强健了。”
宁铉皱眉,只觉得章杏林胡说还差不多。
宁铉指腹剐蹭着苏缇微微鼓起的颊肉,戳了戳苏缇嘴巴里被软肉包裹的糖块儿,“他一夸你,你就什么都信了。”
章杏林按耐住翻白眼的冲动,章杏林固然也是觉得苏缇瘦得太快,宁铉不大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何况苏缇脉象确实无异常。
章杏林依旧还是免不了对宁铉不信任自己的医术愤愤。
“小主子年纪这般小,就应该多夸夸,”章杏林头头是道:“小孩子就是多夸夸才会听话。”
宁铉若有所思地掠过苏缇盈盈软眸,神色微闪。
章杏林收拾空了的药碗和托盘离开。
宁铉指腹慢慢流连到苏缇细白的下巴,微微用力捏起。
苏缇被迫扬起雪嫩小脸儿,清莹的眸子闪过茫然,下意识舔了舔嘴巴里的糖块儿。
宁铉尝试,“你好乖,孤可以亲亲你嘴巴,吃你的舌头…”
苏缇微微瞪大软眸,手忙脚乱地去捂宁铉的嘴,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
宁铉薄唇闷在苏缇纤棱棱的软指中,低冽的音色有点模糊。
宁铉皱眉,“孤想亲你。”
他不是夸了吗?为什么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样子?
苏缇秀气的小眉毛也颦起,轻薄的眼尾晕开绯色的湿润,娇气地皱皱挺翘的小鼻子,“那你也不可以乱说话。”
宁铉握着苏缇纤软的指尖从自己脸上挪开,“能亲吗?”
宁铉凝黑的漆眸渐渐逼近苏缇软胭般的小脸儿,低头含住苏缇湿润的唇肉,喉结滑动起来,滚烫舌头闯入苏缇柔嫩的口腔。
宁铉还没找到苏缇羞怯滑腻的舌尖,舔舐了两下苏缇敏感的上颚,苏缇清盈的水眸就泛起柔软的雾。
苏缇被宁铉挤压的退无可退,两条绵软的胳膊缠上宁铉的脖颈,主动抬起小脸儿回应。
宁铉臂弯收紧,将将尝到苏缇口中香甜的津液,就被苏缇扶着肩膀反客为主。
宁铉顿了下,含着苏缇吐进他嘴里的糖块儿,目光幽深地离开苏缇被亲得醴红微肿的唇瓣,神色疑惑,“你现在娇气到吃糖都嫌硬了吗?”
宁铉抚了抚苏缇纤韧脊背上的稠密柔软的发丝,犹豫开口,“孤怎么帮你吃糖?糖化了就没有了。”
苏缇被宁铉亲得晕乎乎的,小脸儿往宁铉颈间埋了埋。
宁铉试图解决苏缇扔给他的麻烦,手指摩挲着苏缇纤瘦的肩头,低声哄道:“孤咬碎了,再喂给你吃,行不行?”
苏缇不知道宁铉在说什么胡话。
宁铉现在每天都要从他每句话、每个动作分析出八百种意思。
苏缇不知道宁铉这样还要持续多久。
“不是,”苏缇搂着宁铉脖颈,藏着自己小脸儿,敷衍宁铉,“你不是让我亲你吗?我亲了。”
宁铉消停了。
原来真的有用。
“殿下,殿下…”
早早赶来枫城的萧霭听闻宁铉到了,急吼吼就往里冲被门外的墨柒拦下。
苏缇微微露出半张清雪般透白的小脸儿,眨了眨眼睛。
宁铉咽下被苏缇吮得黏黏糊糊的糖块儿,让萧霭进来。
萧霭的确是更加偏向宁铉一些,不是别的,就是宁铉是储君而已。
这不代表他就要卷入皇子之争。
他把截获盐资的贼匪身份禀告给宁铉已经是他最多能做的了,其他的他不想参与。
萧霭解救完盐资后就独自赶往枫城,日子算下来,他比宁锃还要早到十天。
“殿下,硕鼠他……”萧霭风风火火闯进来,一眼就被宁铉怀里颜色醴艳的漂亮小脸儿定住了。
苏缇对上萧霭直愣愣的目光,颦了颦眉心,迤逦的眉眼蕴着纯稚的娇憨,干净的透澈,宛若潺潺泠泉。
萧霭俊朗张扬的脸被枫城烈日曝晒得黝黑,望着苏缇沁软的水眸,一团火猛然脖子烧到脸上,一张脸黑里透红,结结巴巴骂道:“你谁啊你?哪里来的小妖精?我小嫂子呢?”
苏缇反应不过来地看向宁铉。
宁铉摸了摸苏缇懵懵的小脸儿,“别生气,孤一会儿让人打他板子。”
宁铉顿了下,将书案上的镇纸塞进苏缇手里,“你也可以自己教训他。”
苏缇抿着嫣软的唇肉,将沉重的镇纸砸到萧霭身上,秀眉蹙得紧紧的,“不许骂我。”
萧霭愣是硬生生捱了这一下。
萧霭努力将自己黏在苏缇身上的目光挪开,苦口婆心劝道:“殿下,我小嫂子虽然胖了点,但是是你当初死乞白赖非要跟人家成亲,你不能成亲还不到一年就找别人。”
宁铉搂着已经不想看见萧霭、往自己怀里钻的苏缇,轻拍着安抚,拧眉看向眼瞎的萧霭。
萧霭不客气跪伏在书案上,神情恳切,“表兄,你再怎么心痒难耐,你就不能等等吗?我承认小嫂子确实没他纤细漂亮,也确实胖了点,可你要死要活从裴煦手里把人抢走,又不好好珍惜……”
萧霭还记得苏缇曾经口口声声说自己嫁的裴煦的事情,奈何后来造化弄人。
苏缇老是被萧霭说胖,已经很不高兴了,从宁铉怀里露出点清盈的软眸。
原本听着萧霭啰里啰嗦的宁铉,注意到苏缇的小动作,浅浅掠过苏缇不虞的神色。
宁铉没等萧霭的但是,低头对着苏缇漾着不乐意的莹白小脸儿,径直打断道:“胖胖的,可爱的。”
苏缇蝶翼般乌长的睫羽抖动。
宁铉想了想,补充道:“很是威武厉害。”
苏缇柔嫩的唇角这才没有很不高兴地撇着,乖乖地在宁铉怀里“嗯”了声。
宁铉亲了亲苏缇的眉心,皱眉对挑拨离间的萧霭道:“你若是眼瞎至此,孤可以理解你为何未看管好陈云杰,致使他率兵落跑。”
萧霭一下子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仔,瞬间蔫了下去。
萧霭慢慢反应过来,宁铉怀里抱着的就是他的小嫂子。
萧霭试图去拽苏缇金线堆叠的衣袖,使苏缇露出脸来,好让自己再仔细辨别辨别。
宁铉掀开寒沉的眸子,“萧明空,你自领十军杖,好好治治你自己不知哪里来的目中无人的傲气。”
萧霭伸出的手一顿,扫过宁铉锋利冷酷的面容,深知宁铉动了真格。
萧霭并不觉得自己傲气,他一个小侯爷愿意跟士兵同吃同住,一起攻打回鹘,哪里还有什么世家公子的娇惯习气。
陈云杰,他确实看不上。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陈云杰仗着自己是城主独子,非要在军营横着走。
他自觉跟陈云杰不是一路人,哪怕身份比陈云杰贵重许多,也懒得搭理。
萧霭着实也是没想到陈云杰敢当逃兵,他看管确实有懈怠,他也愿意接受军刑。
但是宁铉给他的指控,他绝不认可。
萧霭勉强想冲淡这冷凝的气氛,“殿下,崔歇被你打了三十杖,现在还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险些失了半条命,我这个…”
“孤没想让你死,”宁铉截断道:“滚出去。”
萧霭脸上最后一丝表情都没了。
萧霭深吸一口气,“启禀主将,属下有要事禀告。”
“讲。”宁铉淡淡开口。
“关宁军中有人不服硕鼠管教,起了争执。”萧霭道:“两军之中,有不少人已经打了起来。”
宁锃受到圣上惩治,宁铉暂时接替两军要务,实则关宁军还是听命于宁锃。
两军争斗是硕鼠,也不止于硕鼠。
关宁军不愿意硕鼠这个身材矮小面容丑陋的男人做他们的将领,并且斥骂抚远军军中无人,竟然愿意听从一个鼠类,为人不齿。
抚远军遵守宁铉令责,硕鼠也确实是实打实刺伤殿下得到将领位置,抚远军从未在明面上置喙过什么。
然而硕鼠除了那次偷袭,未曾显现任何卓越的才能。
如今赶到枫城听闻,宁锃率领部分关宁军打了胜仗,关宁军一下子趾高气昂起来,愈发对被宁铉指过来的硕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抚远军自觉受到侮辱,两边骂战既开,便动起手来。
现在看着是抚远军维护硕鼠,实则硕鼠在两边都受到排斥。
宁铉听完面色不改,“孤知晓,你出去吧。”
萧霭怔了下,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苏缇在萧霭离开后,漂亮的眸子还没回神。
“怎么?”宁铉捏了捏苏缇垂落的手指,“在想什么?”
苏缇问出萧霭想知道的答案,“你不去帮他吗?”
宁铉观察着苏缇的神色,确认苏缇只是不懂地询问,不是让自己去帮硕鼠。
宁铉将苏缇往上抱了抱,同苏缇好好解释,“他刺伤孤只是第一步,这是他的开始,他的机会。”
“他若是连这些问题都处置不了,那开始就只是开始,机会也就荡然无存。”
苏缇努力跟上宁铉,“他要是能解决,他是不是就是将领了?”
“不是的,这个困难过去还会有下一个困难等着他,他需要不断地解决才能一直待在将领的位置。”
宁铉这样说:“他要是一直能解决困难,他才会一直是将领。”
苏缇似懂非懂。
“总之,他的路需要他自己走,”宁铉道:“这次孤不会帮他。”
“这是他服众立威的第一步,若是这一步他自己都走不下去,他也无法带兵打仗。”
事实证明,硕鼠敢赌一线生机,筹谋刺伤宁铉,他的心性与智慧就非同一般。
硕鼠跟关宁军定下赌约。
硕鼠愿深夜独往西荻大营,火烧他们的粮草,若是成功,关宁军以后唯命是从,若是失败,他的老鼠皮就挂在西荻军旗之上。
不说旁的,哪怕是宁锃夺回一城,回鹘和西荻的人他都未斩杀多少,更没有弄清他们的粮草所在。
几乎是没有胜算的赌约,宁铉允了。
关宁军和抚远军纷纷躁动起来。
校场之上,参与围斗的七八十人提搂着血淋淋的裤子,龇牙咧嘴地在寒冬等着火烧西荻粮草的硕鼠回来。
宁铉披着大氅端坐在檀木椅上,头上立着遮蔽鹅毛大雪的大伞,凌厉的眉眼寒肃。
苏缇围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宁铉旁边,双手藏在精致袖笼里,瞧着天色缓缓变暗。
宁铉侧眸掠过苏缇泛起困意的软眸,伸手探向苏缇柔软的披风里,去摸苏缇的手,“困了?孤送你回去休息。”
苏缇作息很规律,到点就困。
苏缇撑着精神,摇摇头,“等会儿再回去。”
是铁了心要看。
宁铉闻言不再劝,扯了扯苏缇袖笼中的手,“过来,孤抱着你暖和点。”
苏缇也是困得不行,轻而易举被宁铉扯到怀里,为披着厚重披风的苏缇又搭上保暖的大氅。
墨柒上前询问道:“殿下,天暗了,可要点灯?”
宁铉眼风扫过白天聚众闹事的士兵们,被命令脱了外袍行刑,如今衣着单薄,面对着冷风和极速流血的失温发颤。
“点火把,让他们举着。”
墨柒颔首,很快交代下去。
那些受罚的士兵只能忍着腰臀的剧痛,一边举着点燃的火把,校场大半亮了起来。
这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希望硕鼠能够成功且快点回来,他们实在有些撑不住。
毕竟太子殿下交代,要让他们一同见证赌局结果,在此深夜等候。
若是硕鼠失败,查证结果指不定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他们可真要死在这里了。
宁铉低头,捱了捱苏缇有点冰的脸颊,伸手将苏缇的兜帽围得更严实些。
苏缇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纤长的睫毛在温暖怀抱中巍巍合拢。
宁铉又问了遍,“孤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苏缇清醒了瞬,正要拒绝,就被逼近的火光刺激得瞳眸骤缩。
宁铉敏感地转头,瞥见墨柒带来了烛火立即捂住苏缇眼睛,呵斥道:“把火拿远点。”
墨柒不是傻子,看清宁铉的动作,就知晓小主子怕火立马吹灭。
宁铉慢慢松开捂住苏缇双眸的掌心,轻轻拍着苏缇的肩背安抚,“没事了。”
苏缇缓了缓,从怀里拿出夜明珠,抿抿唇,“可以用它照明。”
苏缇没有将夜明珠全扔进湖里,他还剩下一颗。
苏缇舍不得扔。
宁铉记得苏缇跟他闹脾气说过的所有的话,也知道那些苏缇很喜欢、觉得很漂亮的夜明珠去向。
宁铉看了会儿苏缇纤白手指紧紧抓握的夜明珠,心脏猛然振动了下。
第77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那股酸软来得太快、太迅疾,让情感匮乏的宁铉还没理解里面的情绪就消失不见。
宁铉接过苏缇手里的夜明珠,“天冷,孤拿着。”
于是苏缇露在外面洇着温热的手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寒冷就重新藏进袖笼。
宁铉拿着沾染着苏缇体温的夜明珠,上面似乎还携着苏缇身上甜腻的软香。
苏缇带着它很久很久,从第一次拿到它就放在自己身边,住在太子府的时候,赶往边疆的路途都带着,直到现在。
宁铉感觉自己的指腹被这颗夜明珠狠狠烫了下,明明手上有茧子,有时敌人鲜血溅上来都感受不到,如今一路烫进骨血,扯着心脏砸进沸腾的熔岩。
宁铉眼神很好,认出这颗夜明珠不是最大最昂贵的,而是他第一次送给苏缇的。
他当初为什么送苏缇这颗夜明珠?
宁铉想着想着回忆起来,是苏缇成婚那夜困得不行,还撑着精神等着他回来,软软地央着自己去吹灭他害怕的烛火。
他想让苏缇不再害怕的,所以用夜明珠代替了烛光。
后来夜明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昂贵。
苏缇确实很喜欢,也很开心,每次收到会朝他甜甜的笑。
他就继续送更多的更大的更昂贵的,直到有天苏缇将代表高兴、喜欢、开心…的夜明珠通通丢到湖里。
夜明珠本来就是为了苏缇喜欢,如果这是苏缇玩夜明珠的新方式,如果这是夜明珠取悦苏缇的新用途,他还会继续送。
可苏缇将它们扔掉并不开心。
宁铉眼底浮现丝困惑,又很快融入冷寒幽黑的眸光中。
宁铉举着夜明珠放置到苏缇兜帽中,想要借此看清苏缇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夜明珠朦胧的光亮在苏缇狭窄的兜帽中晕开,不清晰地衬着苏缇娇腻腻的雪软脸颊,周围都是未照透的暗影,仿佛夜明珠流连到哪里才能看清苏缇哪里的皮肤。
而掌控夜明珠的人是宁铉。
于是宁铉成了这宝藏的主人,想看哪里就照到哪里。
苏缇脸颊洇着温热的粉润,簌簌的纤长睫毛合拢着,时不时轻轻颤着。
安静的、乖巧的,是宁铉熟知的苏缇模样。
在苏缇没有哭着说不喜欢他之前。
苏缇努力抵抗汹涌的困意,睁开巍巍蝶翼般的睫毛,沁软的清眸露出,专注又茫然地看着眼前夹着夜明珠骨节分明的手指。
慢慢的,宁铉的手背蹭了蹭苏缇细嫩的脸蛋。
苏缇瞬间抵抗不住睡意,乖乖地贴着宁铉的手睡着了。
宁铉的视线没有移开过,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胸腔被苏缇依赖的小动作盈满、饱胀起来,说不出的柔软。
宁铉想和苏缇亲密些、再亲密些,将被越来越满的心脏反而弄得越来越缺失的身体填补上,让苏缇成补全他的另一半。
如果要是这样,他要学的要做的则需要更多更多。
“臣苏钦拜见太子殿下,”苏钦顶着夜色面见宁铉,沉声开口,“臣请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苏钦列举原因,“赌约进行在众目睽睽之下,硕鼠此举无异于白衣夜行,恐遭细作报信,九死一生。”
“若是侥幸成功,如今谦王殿下正在前线与回鹘、西荻大军抗衡,这点风吹草动影响谦王殿下筹谋,打草惊蛇恐怕圣上怪罪殿下。”
苏钦言辞恳切,说清了弊端。
苏钦没真的想劝服宁铉,他只是给宁锃卖个好。
上辈子他从边疆回京没多久,圣上就突然病重,临死前下了圣旨。
命宁锃回京登基。
宁铉名声不好也罢,打赢这场仗也罢,总归不过圣上圣旨一张。
上辈子他惧怕过,宁铉造反时他更怕了,怕的吃不好,睡不好。
重来一世,他却是不怕了,他已经站对了位置。
上辈子宁锃有他外祖的军队阻挡宁铉反叛,这辈子兵权意外收到宁铉手中。
他要做的就是帮宁锃在圣上心里重新树立形象,帮宁锃拿回兵权,龙椅上的人选既定,那就要以防后患。
他可是亲历过这场大战,提前知晓许多信息,略微告诉宁锃几个关键,就帮宁锃攻退回鹘、西荻,并且夺回一城。
看来打仗也不很难。
他越来越被宁锃看重,现在他为了宁锃不顾生死规劝宁铉,等到宁锃回来,他在关宁军中的地位会更上一层。
至于裴煦,两头摇摆的墙头草而已,他规劝裴煦很多次,让裴煦辅佐宁锃,偏偏裴煦每次都是不咸不淡。
他却是看清了,靠谁不如靠自己。
如今他在关宁军中的地位就可见一斑。
“殿下,苏大人说的是,”关宁军有人响应苏钦,“望殿下为四皇子考量,前线局势刻不容缓,怎么能因为军中小小的纷争打扰四皇子攻防。”
“是啊,殿下,若是因为此事致使大军溃败,谁能担此罪责,望殿下收回成命!”
宁铉环着熟睡的苏缇,指骨轻轻敲在檀木扶手上,眸色凛冽。
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刚才愤慨激昂的众人在这诡谲氛围中渐渐哑了口舌,心脏被高高吊起。
“哎呀,”莫纵逸大冬天不怕冷地摇着折扇走过来,白面脸上笑眯眯的,细长的眸子渗着似有若无的阴险,“忘了告诉关宁军的兄弟们,我们抚远军奉行军令如山,违逆我们主将的命令,就是死。”
莫纵逸轻飘飘说完这吓人的话,又宽慰似的,“别怕,你们关宁军刚收编进来,不知者无罪。”
苏钦望着莫纵逸毫无笑意的双眼,心里猛然战栗了下,萌生退意。
他本来就是过来走个过场,将宁铉恶意敌对宁锃宣扬出去,再表明自己护卫宁锃之心,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苏钦想要借坡下驴,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太子殿下执意如此…”
“还是要吃个教训,省的有些人分不清他们听令的主将是谁。”莫纵逸接道:“苏大人说,是吗?”
苏钦一愣,肩膀骤然压下股无法反抗的力道,迫使他狼狈地贴着地面,无比屈辱。
而刚才出来帮他说话的两人俱是如此。
“殿下!”苏钦声嘶力竭大喊。
他怕宁铉没错,他见识过宁铉杀人如麻也见识过宁铉的暴虐。
可是潜意识里又不那么怕,因为上辈子他还是太子妃时,宁铉从来没动过他。
苏钦缓缓地想起这辈子他只是四皇子军营中算不上军师的人物,而不是宁国的太子妃。
他不应该出这个头,起码面对宁铉时。
“到底是我们殿下近来脾气好了,什么鸟儿也敢在我们殿下面前跳了。”莫纵逸摇着折扇,抬抬手,压着苏钦三人的士兵拖着挣扎如疯狗般拖下去。
莫纵逸等到周围干净了神情微敛,正色道:“殿下,属下已经查证,四皇子夺回的一城有异,恐是回鹘、西荻故意放水。”
“殿下,”莫纵逸咬牙道:“四皇子真敢勾结外邦,祸乱朝纲。”
还弄了个名叫“苏钦”的幌子。
要是露出什么马脚,尽数推到苏钦推到苏府,再歹毒点扯上他们的小主子和殿下。
这一身的脏水就洗不清了。
连莫纵逸都不得不承认,四皇子的好算计。
宁铉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宁铉指尖微微拨开苏缇的兜帽看去,对上双迷茫清软的眸子。
宁铉揽着苏缇,“醒了?”
苏缇秀美的眉头颦起,呆呆道:“鸟儿?”
“什么鸟儿?”苏缇睡醒扯的软调又甜又黏。
神色紧绷的莫纵逸倏地放松下来,闻言笑了下,“小主子,大冬天没有鸟儿,你若是想玩儿,明天让墨柒去碰碰好运气。”
宁铉摸了摸苏缇温软的脸蛋,横眉扫过,“滚一边儿扇去。”
莫纵逸嬉皮笑脸的神情一顿,老老实实收起手里的折扇。
“现在宁锃驻扎在沣城,”宁铉拍着苏缇慢慢道:“回鹘、西荻不会白白将城池送还,目的不是宁锃的关宁军就是孤。”
莫纵逸正襟听着宁铉的话,脑海突然闪过什么。
莫纵逸压低声音,“硕鼠今夜火烧粮草是殿下支使?”
如此一来,就说的通了。
硕鼠火烧西荻粮草确实困难,但硕鼠要是火烧回鹘粮草那才是真的有去无回。
火烧粮草只是试探的话。
一来硕鼠能够在军营中立威,二来殿下可以判断沣城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宁锃要是真的和回鹘、西荻联手,且目的是殿下,西荻粮草一烧,他们之间势必剑拔弩张。
火烧回鹘粮草困难且没必要,宁锃真的和回鹘有什么交易,他们之间许诺的东西,肯定重过粮草。
西荻只是个附属小国,跟着回鹘喝汤而已,本就人心不齐,再有个风吹草动,西荻不可能不闹起来。
到时候就看他们是解决内忧还是殿下这个外患了。
莫纵逸想通关键,心痒得厉害,殿下算无遗策显得他们这些谋士毫无用处,但头一次殿下同他解释得这么详细。
尽管只有寥寥几句,但是比起以前殿下只管一言不发的决策好太多。
话说起来,最近殿下逮谁跟谁道歉就是因着小主子,殿下歉道的跟催命符似的,跟谁道歉谁就死。
不过之前没有小主子时,殿下决计不会讲这么多话。
这也算是好事吧?
莫纵逸收敛思绪,迫不及待想要求证。
只换来,宁铉淡淡一句,“等着吧。”
莫纵逸的火热被浇了个透心凉,堵得他差点憋过气去,“…是。”
宁铉一把抱起苏缇,隔着兜帽抚着苏缇的小脑袋,“孤有雕,改日让你玩儿。”
宁铉对莫纵逸道:“好奇,就在这里守着。”
莫纵逸完全不觉得在冬夜里冻着是苦差,恨不得不眠不休从这里等着硕鼠回来,努力压下欢天喜地的嗓音,拱手道:“是,殿下。”
宁铉走进烧着地龙的房间,就将苏缇身上的披风和外袍脱落外地。
苏缇进了温暖的房间,反而没那么困了,揉了揉眼睛,被宁铉抱上了床。
宁铉捏起苏缇细白的下颌,含住苏缇湿软的唇肉。
“夫君?”苏缇软绵绵地搂着宁铉的脖颈,嗓音洇着迷茫。
宁铉单膝压在床榻边,伟岸高大的身形悬空在苏缇上方,慢慢覆压过去,“孤在。”
宁铉手指灵活地解开苏缇腰带,拨开苏缇衣襟,指腹被吸附在苏缇露出的大片莹白细嫩的肌肤上。
用力一摸,就碰出一片红。
苏缇被宁铉摸得缩了缩肩膀。
宁铉指腹往上抵住苏缇精巧的喉结,缠着苏缇滑嫩的舌尖吸吮上面的津液,吃了很久才放开,密密地吻着苏缇醴红微肿的唇瓣。
宁铉眸色极为幽深,漩涡般紧盯着眼尾晕开桃粉的苏缇,音色喑哑,“让做吗?”
苏缇看着上方的宁铉缓缓褪去玄衣,精壮宽阔的胸肌呈现在苏缇眼前。
上面旧伤口遍布,没有新的伤口。
苏缇清凌凌的软眸颤了颤,很乖地点点头,“嗯。”
刹那间,宁铉眸底愈加稠黑,浓得仿佛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
苏缇奇怪地歪歪头,邀请般。
宁铉摩挲着苏缇轻喘的胸脯,薄唇微勾。
苏缇被宁铉看得不自在,娇气地皱了皱鼻尖,“怎么了?”
苏缇第一次不管不顾地朝他发脾气,掉着大颗的泪珠,仿佛再也不会理自己一样,那些话让他听着就心悸。
不走,他怕苏缇见到他更生气,走了,他怕没人哄苏缇。
然而苏缇追了上来,他很容易就把苏缇哄好了。
容易到他还不知道苏缇生气的原因,苏缇已经原谅了他。
然后就是第二次,有了预感般,接受苏缇的话比上次简单得多。
宁铉又去哄,没有章法,可苏缇也接受了。
宁铉找到了真正的原因,啄吻着苏缇脸蛋,低喃道:“都怪你。”
那么好哄,那么乖,那么容易地跟自己和好。
让他偷懒,找不到自己犯的错。
苏缇平白受到指责,双眸微微瞪大,不大高兴地看着宁铉。
宁铉漆黑的眸底微融,亲了亲苏缇紧抿的唇瓣,“孤没哄好过你,是不是?”
“以后不会了。”宁铉说:“不会偷懒了,喜欢、爱和道歉。”
喜欢夜明珠,就次次送。
这次道歉的话能哄好,就次次用。
苏缇让亲、让抱、也让做,哪怕苏缇次次被同样的手段哄,也愿意忽略从而消气。
而苏缇只喜欢第一颗夜明珠,也只会对他第一次道歉动容。
尽管宁铉还是弄不清这个第一真正的不同,明明后面的夜明珠越来越好,他道歉的话越来越熟练,苏缇在乎的还是第一次。
“孤会好好学的,”宁铉低头捱了捱苏缇软嫩的脸蛋,“这次,孤真的知道错了。”
宁铉隐隐约约意识到苏缇对自己的包容,是大过自己对苏缇的。
“不用想了,”宁铉抚摸着苏缇纯稚的小脸儿,“无论你想说什么都不用想了,孤会自己找到的。”
苏缇清楚地知道宁铉说的“不用想”是什么意思。
是他说不出来的话,是他自己都没理解自己想要什么,说错了还要让宁铉去做的话。
苏缇看着宁铉,清软的眸心微动。
宁铉忍不住碰了碰苏缇漂亮的眼睛,“想说什么?”
苏缇很乖地伸手抱住宁铉,纤白的胳膊贴着宁铉紧实火热的肌肉。
宁铉被苏缇娇气的小动作弄得心脏麻了下,薄唇扬起,回抱住苏缇温软的身体,对着苏缇脸蛋亲了又亲,“怎么了?”
苏缇弯起清露般的眼睛,偷偷在宁铉耳边小声道:“夫君,你真的能自己找到吗?我觉得你的嘴比我还笨。”
宁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瞧着苏缇使坏的小表情,鲜活生动得漂亮,头一次不知道怎么好,好像被某种愉悦和喜欢填塞得满满当当。
让他手足无措。
宁铉想把苏缇狠狠揉进怀里,又怕苏缇哼唧喊痛。
宁铉只好咬着苏缇脸上、身上不多的软肉,用牙齿磨了又磨,胸腔中无法平息的躁动才消减那么一点。
“那就一起找。”宁铉屈指蹭了蹭苏缇挂着自己牙印的委屈看着自己的小脸儿,眸底的情绪软了又软,“苏缇,孤不知道要怎么喜欢你才好了。”
宁铉取出两粒药丸,指尖夹着推进去。
苏缇嫣软的唇瓣微张,沁雾的眸子失神片刻,慢吞吞地眨眼接受宁铉并不激烈的湿吻。
硕鼠不眠不休赶了一夜的路,在宁铉从小喂养长大的金雕指引下,烧了西荻的粮草,虽然被射烂一只耳朵,还折了一条腿。
不过,这次终不负太子殿下所望。
西荻军营的火光直冲天际,衬得几乎熹微的天色全亮了般。
宁铉抱着苏缇隔着窗户看,透着云母片看倒映的火光。
苏缇纤裸莹白的脊背汗津津的,摸上去滑腻一片。
宁铉掐着苏缇软韧的腰肢,粗粝的指腹正正好好抵在苏缇圆润可爱的腰窝上。
宁铉眼底闪过困惑,弓腰俯身,对着苏缇腰间的两枚腰窝舔了又舔,“孤之前怎么都见过。”
苏缇被迫仰起柔腻细长的脖颈,几缕乌黑的长发湿哒哒地蜿蜒在上面,承接着苏缇细汗和氤氲的泪珠。
外面火光更大了。
一簇一簇地蹦跶往天空蹿,火浪翻腾着涌起。
苏缇被凶猛的火势骇得往宁铉怀里的躲,殊不知是自投罗网,昏头地在凶手怀里寻求庇佑。
火是宁铉派人点的。
宁铉预估到这火会烧很久,怕苏缇看累了,将软得不成样子的苏缇调转过来,托苏缇软嫩的腿肉抱起,好让自己作为苏缇的支撑。
“好了吗?”苏缇清软的嗓音都哭哑了。
宁铉看了眼火势,耐心地抚慰着苏缇,“西荻粮草多,烧起来三天三夜也烧不完。”
苏缇湿软的小脸儿懵了下,雪腮上泛粉的牙印,愈发使得苏缇可怜巴巴的脸蛋看起来惹人心爱。
“西荻会赶在天亮前扑灭的。”宁铉话音一转,拍着苏缇光滑的玉背,“不然他们下顿没得吃了。”
宁铉判断得没错,天色大亮前,火势果然小了许多。
可西荻没想到,硕鼠除了防火,还埋了几罐炸药。
西荻军营离枫城远,爆炸时也是闷响,没有很剧烈。
饶是这样,苏缇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抖了抖。
感觉爆炸的飞溅物悉数扑到自己身上。
宁铉闭眼在苏缇馨香颈间缓了缓,发觉苏缇也微喘着娇缠地黏着自己。
宁铉有点受不了,微微拉开些距离,健硕的胸膛鼓动起伏着,漆墨的眸子被汗水浸染得稠黑。
苏缇巍巍颤着湿漉漉的睫毛,携着哭腔道:“干什么?”
宁铉捏着苏缇柔嫩的指尖,应用道:“娘子好棒,再来一次,好不好?”
苏缇想都不想地摇头拒绝。
不管用?宁铉不死心。
“夫君保证最后一次,”宁铉唇舌磨咬着苏缇玉润的肩头,继续道:“弄完就睡,好不好?娘子这么厉害,可以的。”
苏缇抿着殷嫩的唇肉不乐意地看着宁铉。
宁铉也看着苏缇,轻柔地拭去苏缇雪腮上的细汗,僵持不下的样子。
苏缇被宁铉看得委屈,细白的眼皮泛着湿红,伸出两条嫩白纤软的胳膊,“夫君,抱。”
娘子不厉害也不棒,但是他好会撒娇。
宁铉瞬间缴械投降,没了任何办法,有力的臂弯拥住苏缇,亲了亲苏缇额角,“乖,夫君哄你睡觉。”
苏缇闷着小脸儿藏在宁铉怀里,抽泣几声就睡着了。
宁铉陪苏缇睡了一个时辰,掖好苏缇身上的锦被,换了衣服出去。
后半夜,被军惩的士兵实在熬不住了,脸色发白随时要被冻死过去似的。
莫纵逸让人给他们拿了单薄的棉衣。
硕鼠是正午赶回来的,拖着条残腿。
“殿下,这是西荻的军旗,”硕鼠单膝跪地,语气铿锵道:“臣幸不辱命,火烧西荻粮草!”
硕鼠烂了一只耳朵,流出的鲜血模糊了硕鼠瘦小的脸,而豆大的双眼却是神采奕奕。
宁铉寒眸扫过硕鼠被箭矢射穿的腿,淡淡掀开眼皮。
身后的莫纵逸招招手,抚远军上前将那些受罚的七八十人压到宁铉前。
莫纵逸合拢着扇子,敲着掌心,笑呵呵道:“各位将士可有话说?”
硕鼠火烧西荻粮草,有西荻军旗为证。
硕鼠与他们的赌约,胜了。
受惩的将士有关宁军也有抚远军,抚远军脸色几乎皆是认服之色,关宁军大半也是。
还有极个别不忿的刺头,朗声道:“殿下,空口无凭,谁知这西荻军旗不是这老鼠路边捡的?”
“四皇子曾经大败西荻,夺回沣城,西荻溃散而逃,这军旗怕是散落在路边,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手。”
宁铉起身,高大的身形霎时投落出一方暗影,胸前黑缎盘踞着威风赫赫的四爪金龙,龙目凛然、龙爪尖锐,渗出逼人的气势。
宁铉高挺的眉骨掩着利眸,枫城的冷感的日光照射在宁铉分明的五官上,更显寒酷。
宁铉音色压得低沉,叫人听不出情绪,“你不认?”
最开始振振有词的小兵心底攀爬上恐惧,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打摆子,僵硬地梗着脖子回话,“臣、臣不认。”
空气静默的,像是被人死死捂住口鼻般,几欲将人憋过去。
“还有谁?”宁铉再次启声。
跪伏在地的众人战栗发抖,指甲深陷进黄土之中,冷汗涔涔。
“殿、殿下,”这是宁锃的亲信,他哪怕是信硕鼠烧了西荻粮草,此时此刻他都不能说信。
硕鼠无疑是宁铉收拢整治两军的工具。
他要是不阻止,以后关宁军和抚远军都要唯宁铉命是从。
他什么都不说,日后肯定是过不了宁锃那一关。
可他同样不想死,“殿下,查证也至多需要两天而已,关宁军和抚远军心服口服也不差这两天。”
要是能拖延住也算是他效忠宁锃的证据。
三三两两的关宁军也是如此想的,纷纷附和起来。
宁铉略略扫过,有七八人之众。
“你们说得对,”宁铉认可了他们的理由。
七八人脸上纷纷闪过喜色,他们只要做了,在宁锃那里还能受到重用。
而太子这是留下他们性命的意思?
宁铉圈指在唇边吹出嘹亮的口哨。
七八人都没反应过来,天空出现一只展翅六尺有余巨大金雕,迅疾地俯冲下来。
众人瞳孔骤缩,呼叫都没有,一个人就硬生生被金雕的利爪分撕成两半,鲜血飞溅。
众人惊骇得喘不过气,目瞪口呆地怔楞看着这暴虐的场面。
宁铉低沉的声音传到军中众人耳里,“孤军中,有功者赏,违命者死,听明白了吗?”
众人不敢僭越,齐齐跪拜,“是!”
“是!”
“是!”
……
军营中呼声震天,看着被金雕撕碎的血肉模糊的八人,每人的神情愈发凛然,再不敢生出异心。
今日,他们彻底见识到了宁铉的残暴。
宁铉派人给硕鼠诊治伤腿,其余的留给莫纵逸处理,自己则回了房间。
苏缇将将睡醒,宁铉坐在床榻边扫过床头空了的药碗,将苏缇捞出来抱着,“章杏林刚刚来过?”
苏缇点点小脑袋,眼尾除了有些泛红,精神还不错。
苏缇漂亮的眸子闪过迟疑,“夫君,你跟我成亲,你怎么想的?”
章杏林来得太早,苏缇以为是宁铉,发脾气被章杏林误会。
章杏林老眼一闪,秉承着撮合小夫夫的心态,同苏缇讲,这门婚事是圣上定的,苏缇不能抗命,宁铉也不能抗命。
两个都是可怜人,要互相理解包容。
苏缇这才有此一问。
宁铉尽管不知道前因后果,摸了摸苏缇发愁的小脸儿有点不解,还是嘴直道:“挺好的,怎么了?”
苏缇茫然地眨眨眼,不自觉重复道:“挺好的?”
这跟章大夫说的不一样。
宁铉被苏缇一反问,语气也不由得迟疑起来,谨慎道:“孤觉得还行,你呢?”
第78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苏缇看了宁铉一会儿,点了点头。
宁铉眉心微微蹙起,望着苏缇清凌的眸子,没问苏缇这是什么意思。
“起来吃点东西。”宁铉拿过衣架上的外袍给苏缇穿上。
宁铉已经吃过了,书案前铺了张洁白的宣纸,陪着苏缇小食。
苏缇用膳的是张单独的小桌跟书案对着,苏缇也就跪坐在宁铉正对面吃饭。
“你在画画?”苏缇咽下一颗小肉丸,不由得直起身子探头去看,“画什么?”
宁铉提着狼毫在洁白的宣纸上寥寥勾勒出几道轮廓,看了苏缇一眼。
苏缇反应过来,放下碗筷绕到宁铉身旁,“画我?”
苏缇手指虚空点在宣纸上方,商量道:“可以画胖一点吗?”
宁铉屈指蹭了蹭苏缇细嫩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拭去苏缇嫣软唇角沾染的汤汁,“吃饭吃得那么少,还想胖一点。”
苏缇不乐意地皱眉,反驳道:“有吃很多。”
“殿下,”墨影进来禀报,“沣城被围,四皇子和关宁军陷在城内,城内余粮不足三日,恐军民暴动。”
苏缇猛地被呛了下,低着头闷闷咳嗽起来。
墨影上前给苏缇倒了杯茶水,“小主子?”
宁铉顺着苏缇的背,一碰墨影递过来的沁冷杯壁,“换热的。”
墨影愣了下,连忙从小桌上盛了碗热汤。
苏缇喝完好受很多,雪颊晕开的团粉久久不散。
宁铉手指抚上苏缇头上的玉簪,淡淡道:“孤知晓了,出去吧。”
墨影退下。
“孤派人送你回京,”宁铉将苏缇抱到怀里,眸光从苏缇头上挽起的玉簪落到苏缇清软的小脸儿上,“你许久没吃斋禾的点心,回京去买,好不好?”
苏缇点点头又摇摇头,“为了吃点心回京,有点麻烦。”
宁铉视线凝在苏缇认真思考的眉眼上,“也还好?”
“你是小主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宁铉顿了下,“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麻烦。”
苏缇眨眨眼,“你是想像上次哄我走?”
苏缇不理解,“你每次让我走,都会哄我,都会说很多好话。”
宁铉幽深地盯着苏缇,低头含住苏缇软嫩的唇瓣,探寻到苏缇滑腻的舌尖勾缠舔舐,吞咽着苏缇香甜的津液。
宁铉松开苏缇微肿的唇肉,亲了亲苏缇洇粉的脸颊,“没有哄你,你想说的话,孤想到了。”
苏缇晕乎乎反应了会儿,“什么?”
“你让孤好好对你。”宁铉说:“你不愿意的事情,孤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孤不做。你有你的想法,孤会听。”
宁铉指腹摩挲着苏缇细软的雪腮,“是这样吗?”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了皱,闪过丝丝迷茫,“好像还有?”
宁铉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你回京,留孤在这里好好想?”宁铉捱了捱苏缇纯稚湿润的双眸,“孤想出来会寄信给你。”
苏缇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宁铉抱着睡回笼觉的苏缇处理了会儿军务,天色暗了苏缇才有了些许精神。
当夜宁铉院子里就闯进很多人。
四皇子被回鹘和西荻围困沣城,他们想求宁铉带兵去救宁锃。
除了沣城刚刚被收复不可再失,还有宁国皇子一但被俘,将是宁国奇耻大辱。
如今能解决这个困境的,只有宁铉。
宁铉没见他们,十几名将士在凛冬坚持跪在院中求太子殿下回心转意。
可整整三天,他们连宁铉的面都没见过。
有人心怀叵测去找苏缇,然而太子妃身边的守卫比太子殿下的还要周密,全都铩羽而归。
萧霭都被这迫切的军情急得站不住脚,硬闯进去才见了宁铉。
宁铉放下朱砂,抬眼看向面色苍白、一瘸一拐走来的萧霭,“能动了?”
那十板子让萧霭吃尽了苦头,宁铉的亲兵是真怕萧霭有什么闪失,他们交代不清才被萧霭闯进来。
萧霭如今站不住,索性就跪着回话,“还没死。”
宁铉吹了吹宣纸,手指摸着上面的墨痕悉数干透,卷好收起来。
宁铉沉得住气,萧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跟宁锃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从来没有置喙过什么,”萧霭表情凝重,“但是现在宁锃被围困沣城,你得去救。”
宁铉淡淡道:“孤跟他无冤无仇。”
萧霭被宁铉不冷不淡的态度堵了个结结实实,咬了咬牙,竭力保持冷静,一条条分析道:“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为了整齐关宁军和抚远军费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手段。”
“宁锃要是真的死在沣城,不仅你刚刚收拢的关宁军会人心溃散,你所做的一切会前功尽弃,”萧霭沉沉道:“此后,两军不能齐心协力攻退回鹘和西荻,这场仗会大败!宁国危已!”
萧霭忍着腰骨剧痛,往前爬了爬,冷汗唰唰落下,“到时候不止我会死,你还有苏…”
“说够了吗?”宁铉倏地掀起眼皮,漆眸寒冽。
萧霭自觉失言,可他不认为自己说的就是错的。
萧霭索性把话说开,“当初关宁军剿灭南羯没错,宁锃外祖就是主张圣上吞并南羯的主谋,同样徐济介也是。”
甚至还有许许多多宁国的大臣,无一例外纷纷上奏请求圣上攻打南羯的都是逼皇后自缢的凶手。
“不光是你恨他们,我也恨,”萧霭双眼通红,“难道我对皇后娘娘的感情就比你少吗?”
萧霭的母亲,也就是宁国的长公主殿下怀着萧霭时,宁国和南羯的关系还很好。
当年,萧侯爷和长公主齐齐被回鹘人抓走,萧侯爷为了保全即将临盆的长公主,死在回鹘人手里。
皇后娘娘率领轻骑深入回鹘,不仅救了长公主还带回萧侯爷的尸首。
长公主在路上分娩,也是皇后娘娘将萧霭顺利接生。
此后,长公主沉浸在丧夫之痛不能自拔,皇后将萧霭带在身边整整五年,等到长公主好转,才将孩子送了回去。
萧霭哽咽道:“我也是她半个儿子。”
“我恨徐济介,也恨宁锃他们,”萧霭愤恨地盯着宁铉,“同样也恨你,她可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为了储君之位,为圣上献攻破南羯主城之策?”
“活生生将……”萧霭缓了下,收回这句未尽之言。
萧霭抹了抹眼睛,“当初宁国和南羯联姻定下,南羯公主所诞嫡子为宁国储君,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哪怕南羯覆灭、皇后仙逝,宁国还有许多记挂南羯、记挂着皇后娘娘的老臣,亦有我这样的王公贵族,也不在少数。”
“储君是你的,宁国也会是你的,”萧霭吸了口气,“我母亲教导过我不应被私情裹挟,应以家国为重。”
萧霭叩拜,“殿下你也应是如此,殿下请下令派兵施救四皇子!”
宁铉似乎未听萧霭这顿肺腑之言,淡声道:“滚出去。”
萧霭瞬间怒火中烧,宁铉白白浪费他这么多口舌。
萧霭猛地情绪上脑,口不择言斥骂道:“宁铉你这样没人会忠心于你,你现在声名狼藉,你以后登位你也是个暴君…”
萧霭扯着嗓子大喊,“苏缇都不喜欢你,苏缇当初跟我说,他想嫁的人是裴煦!你就孤家寡人一辈子吧你!”
宁铉掀开眼皮,漆眸沉冷。
萧霭宛若掐住脖子的鸡,冷不丁地被泼了盆凉水似的,嚣张气焰都散了大半。
萧霭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强撑着磕绊道:“干、干嘛?我说错了?”
“要不是我父亲是两国定下盟约的见证者,我母亲也是宁国坚持履行盟约的老人,小爷我根本不会帮扶你这种目中无人的储君。”萧霭硬着头皮地吼完,气就短了半截。
“下去再领十板子,”宁铉启声,“把裴煦叫过来。”
这下萧霭腿都软了,“裴督军的十万粮草还在路上,皇兄,你现在把他杀了,不好吧?”
宁铉懒得理会萧霭,门外的亲兵立马进来将萧霭拖了下去。
裴煦听闻宁铉传唤,面色倒是没有过多波动。
裴煦不卑不亢地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起吧,”宁铉手指捏着一根玉簪,抬眼问道:“叶家家族信物?”
裴煦神情微敛,“是。”
“赠予叶家儿媳的?”宁铉音色沉沉。
“回禀殿下,并非如此,”裴煦低眉,“臣是将它作为新婚贺礼送给幼弟的。”
宁铉将玉簪扔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裴煦额角跟着跳了下。
“当年你祖父被抄家,”宁铉问道:“你父亲不愿拖累你母亲,所以和离?”
“是,”裴煦的家世背景,只要有心查证,并不是什么秘密,“臣祖父曾跟随杨将军讨伐南羯,攻破南羯主城时犯下大罪,圣上要施以九族之刑。后皇后仙逝,圣上大恸,为皇后祈福,大赦天下,免除了我裴家族人罪责。”
“什么罪?”
裴煦开口,“敌诱叛国。”
“你护送太子妃回京,”烛火切割着宁铉冷峻肃沉的面容,“孤帮裴家平反。”
饶是裴煦稳重,眼底都不由得闪过惊色。
裴老以叛国罪处死,裴家一夜之间势颓,裴父平庸无再起之力,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裴煦身上。
盼望裴煦兴扶裴家。
若以罪人之后科考步入官场,裴煦必定寸步难行。
与苏家的婚事,是裴父苦心筹谋和算计,为的是给裴煦博个好身份。
苏家百年世家、清名远扬,可也被架在高位,圣上重武轻文,哪怕后来有所转变,苏家为了维持身份地位,也需要财帛供养依附苏家的学子。
其中大部分都是叶家供给的。
苏家需要钱帛,同时也需要裴煦这个儿郎高中状元,再扬苏家文名。
两家互利互惠。
现裴煦高中状元,裴父不祈求裴煦能够为裴家翻案,只求他们裴家再有复起之势。
然而裴老始终是裴父心里放不下的一根刺。
“殿下,”裴煦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任何迟疑,但是同样他也不能让苏缇不明不白被安排,“这些可同小殿下讲过?小殿下愿意让臣护送他回京吗?”
“你不用管这些,”宁铉沉声,“你只需要告诉孤,你可会平安护送太子妃入京?”
裴煦心脏倏地顿了下。
他似乎明白了宁铉的意思,也懂了宁铉为何迟迟不派兵援救四皇子。
“君受辱,臣子当自戕。君死,臣死。”裴煦朗声道:“若小殿下愿意,臣万死不辞!”
宁铉眸光微落,在俯首叩拜的裴煦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出去吧。”
裴煦正欲回关宁军营,未曾想在抚远军中见到了,原本应待在关宁军中的苏钦。
苏钦也被四皇子围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了个头昏脑涨,上辈子明明没有发生此事。
若是四皇子真的死在沣城,那么他重生而来所做的努力都算什么?
然而关宁军的将士求见不到宁铉,更加无法协助宁锃脱困。
苏钦心急如焚,只好拖着伤残的身体找到喆癸。
“喆癸,当初可是我替你求情,从太子手中救下的你,如今你便连带句话都不肯吗?”苏钦压着怒火,“四皇子现在危在旦夕,你见死不救,于你声名又有何意?”
喆癸不知苏钦为何找上自己,只觉得苏钦的话万分可笑。
“苏大人言重,当初救在下的可不是苏大人,而是在下有寻矿之能。”喆癸稳声道:“且在下如今的主子是太子殿下,而非四皇子。”
苏钦暗骂喆癸白眼狼,可喆癸是现在唯一能够帮上忙的,不好对他冷脸。
“苏大人若是无事,在下先行退下了。”喆癸敷衍地朝苏钦拱手就要退下。
“喆癸,”苏钦连忙叫住喆癸,“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子殿下的人,那太子殿下可知道你是西荻人?”
喆癸脚步忽地一顿,转头冷厉地盯向苏钦。
苏钦被喆癸过于诡谲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还是装作镇定道:“我不仅知道你是西荻人,还知晓你是西荻贵族,那片盐地不是你找到的,而是你自己的吧。”
喆癸眸光微颤,反折回去,拱手大拜,“苏大人想说什么,在下洗耳恭听。”
苏钦被喆癸恭顺的态度讨好,平心顺气不少,眼角不由得流露处丝傲然。
他可是比喆癸多活一世,知道的哪里是现在的喆癸能比的,拿捏喆癸不是轻轻松松。
苏钦对喆癸低语几句。
喆癸脸色变了又变,斟酌开口,“这是杀头大罪,苏大人三思。”
不经过宁铉应允,私自带兵营救四皇子,无异于抗旨违令。
“喆癸先生只管听我的,本官保你无事。”
旁的苏钦不知,但是他记得圣上驾崩,将登基圣旨送到边疆就是在这段时间。
到时候,宁锃成为新皇,什么违逆不都是宁锃一句话事吗?
他在关宁军中已经找到四皇子亲信,那是四皇子外祖的忠臣,愿意冒罪前往营救四皇子,现在缺的只是宁铉手中兵符而已。
宁铉身边的人惧怕宁铉不敢冒险,只有喆癸的把柄捏在他手里。
他本来没想让喆癸如此做,可谁让喆癸屡屡推拒他?
欺软怕硬的货色,不值得自己为他考量。
喆癸能将兵符拿出来最好,被宁铉发现,也只当西荻敌作被除,不算坏事。
喆癸进退两难,只能按照苏钦筹谋行事,“是,苏大人,在下会尽力。”
苏钦了然一笑,“喆癸先生,四皇子安然无恙,你以后便平步青云了。”
他还是给喆癸留了余地,辅佐新皇不比辅佐废太子光明?他是在帮喆癸。
苏钦暗暗提醒道:“太子殿下军中硕鼠如何威风你也是看到了,喆癸先生只要尽心尽力,别怪本官没给你机会。”
喆癸一言不发,目送苏钦远去。
喆癸在原地待了会儿,才拿着药材去小厨房送去。
“章大夫,”喆癸将手中的石斛拿给章杏林看,“要的可是这种?”
章杏林接过来看了眼就扔进砂锅中,“正是!”
苏缇忙着给小炉子扇扇子,闻言看了眼,“管用吗?”
喆癸对苏缇行礼,“小主子。”
“管不管用,小殿下应该比老夫清楚。”章杏林扣上砂锅盖子。
“你好。”苏缇冲喆癸点完头,对章杏林皱了皱眉毛,“好像不是很管用?”
上次章杏林给苏缇送汤药,被苏缇当成宁铉发了脾气后,给苏缇把了把脉,可算知道苏缇为什么不高兴了。
人都虚了。
章杏林面不改色道:“那就是喝少了,殿下再多喝几日,肯定会有效果。”
“臣小时候跟随南羯学医,各种神丹妙药信手拈来,不要太灵。”章杏林信誓旦旦,“小殿下要相信臣。”
“南羯的药很灵?”苏缇很少听闻过。
喆癸眸色微闪,“小主子,南羯善巫。”
章杏林摆摆手,“巫药不分家嘛。”
“你还没走,”章杏林看到喆癸还在原地杵着,将两碗熬好的汤药放到托盘递给喆癸,“正好帮小殿下端到殿下书房。”
“小殿下,这碗是你的。”章杏林叮嘱,“这碗是殿下的,不要喝混。”
“好。”苏缇点点头。
苏缇送药过去时,宁铉还在看军务,那些劝宁铉施兵营救的将士们也还跪在外院。
苏缇绕过那些将士,走到宁铉书房,推门进去。
“属下喆癸见过太子殿下。”喆癸恭敬地将两碗汤药放置到书案上。
苏缇给宁铉介绍道:“这是喆癸,他送来的石斛已经放进你的汤药里了。”
宁铉掀眸看了眼。
宁铉放下手里的刻刀,将汤药一饮而尽。
苏缇愣了愣,也将自己的汤药喝了。
“你在刻什么?”苏缇指了指宁铉手中的白玉。
宁铉将苏缇揽在怀里,指腹拭去苏缇唇角的药渍,“等刻好告诉你。”
苏缇想了想,从荷包翻出那个巴掌大小的黄玉印章,“是跟这个一样的东西吗?”
宁铉敏锐地察觉道探究的视线投过来,蹙眉扫过,只见喆癸低到地上的身躯。
“你出去吧。”宁铉淡淡道。
喆癸头都未抬,收拾了空碗就退出了宁铉书房。
宁铉视线重新停在苏缇清盈的软眸上,“你不是喜欢别人听你的话吗?”
“你拿着它,无论印哪份文件,无论下什么命令,都会有人为你去做。”宁铉手掌贴着苏缇细白雪嫩的脸颊抚了抚,“孤让裴煦送你回京。”
苏缇歪歪头,软嫩的脸颊在宁铉粗糙的手指上挤出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肉弧。
宁铉凝黑的眸子微融,“行吗?”
苏缇推开宁铉的手,转身将印章放在朱砂盒中,吸饱颜料才拿出来。
苏缇抿着嫣软的唇肉,清眸淩凌,抬手朝着宁铉脸上扣了个章。
宁铉愣了下,反应过来薄唇微勾,亲了亲苏缇眉心。
“嗯,孤也听你的。”
第79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这药,孤要喝多久?”宁铉脸上红色方印衬得他尊贵冷峭的有点滑稽。
苏缇看了宁铉会儿,趴到书案上,侧头枕着自己交叠的双臂,“那我要喝多久呢?”
“给你调养身体,调好了就不喝了。”宁铉指腹捻开苏缇柔润的唇肉,露出雪白牙尖后藏着的鲜嫩猩红的舌尖,俯身,“孤尝尝苦不苦?”
苏缇不配合地将小脸儿往自己臂弯埋了埋,学宁铉,“给你调养身体,调好了就不喝了。”
宁铉只亲到苏缇软白的侧颊,还是轻柔地蹭了蹭苏缇细嫩的脸蛋才抬头,“孤不需要调养。”
宁铉捞起苏缇温软的身体,捏着苏缇细白的下巴,“外院跪了一地的人,你害羞不想做,孤这些天都没有做。你不想就说出来,孤会听,不用给孤喝药。”
“不是。”苏缇皱皱鼻尖,眸心澄澈,“你病了,需要喝药。”
宁铉眉峰微敛。
苏缇继续道:“章大夫说你身上的暗伤很多。”
“不要紧,”宁铉道:“死不了的小伤而已。”
苏缇清凌的睫羽颤了下,抿着唇瓣回道:“晕车也是死不了的小伤。”
宁铉迟钝地发觉苏缇在跟自己顶嘴。
“为什么又闹脾气?”宁铉让苏缇看自己,“你坐马车难受,孤心疼你也惹你生气?”
苏缇一字一句反问,“那我就不可以心疼你吗?”
宁铉凝黑的眸子细缩了瞬,又慢慢化开汇聚成令人迷眩的漩涡。
宁铉眉间的怔忡很快闪过,仍留下淡淡的拂不去的困惑。
宁铉不理解。
“心疼孤?”宁铉伸出手指描摹苏缇安静恬适的小脸儿,眉间蹙起沟壑,很不明白地慢慢道:“孤迟早会死的,没有必要心疼孤。”
苏缇静静地看着宁铉。
宁铉自以为回答了苏缇,心底难解的情绪被他下意识忽略。
宁铉扶着苏缇纤韧的腰身,凑过去覆住苏缇软嫩的唇肉,含着吸吮。
苏缇轻轻推了推宁铉紧实宽阔的肩膀。
宁铉一顿,稠黑眼睛蕴藏着腾烧起来的情欲,还顺着苏缇的意愿温驯地注视着看起来有话要说的苏缇。
苏缇舔了舔濡湿微烫的唇瓣,试图合拢逻辑,“你迟早要死,那我…”
苏缇被宁铉捂住嘴。
苏缇缓缓眨了眨纤长的睫毛。
宁铉半天都没松开掌心,直到粗糙的掌心被苏缇闷出来呼吸湿润,才僵硬挪开。
“不要说这种话。”宁铉抚着苏缇清瘦的脊背,眉心拧得很紧,“孤不爱听。”
苏缇乖乖地被宁铉抱了会儿。
苏缇单薄的身体感受宁铉胸腔狂跳不止的心脏,仿佛心口被牵连地都震动起来。
苏缇后知后觉意识到宁铉的情绪。
“你在害怕。”苏缇的口吻很肯定。
宁铉臂弯收拢得更紧,似乎要把苏缇揉进身体。
外院的将士已经跪了七天七夜,四皇子被困在沣城的时日也濒临极限。
墨柒早早起来收拾回京的包袱,墨影在检查马车和马匹。
苏缇清晨那点朦胧的困意出了房间被冷风一吹就全然消失了。
宁铉拎着长枪操练,蓬勃的肌肉透过单衣勾勒出肌肉的轮廓线条,银色的枪头泛着阵阵寒光,一招一式都极为狠厉凶猛。
苏缇站在门口,清软的眸子跟随宁铉手中闪烁的光点转来转去。
“小殿下,”裴煦伸手拉上苏缇的帽兜,避免苏缇继续遭受冷风吹拂,追着苏缇的视线看了眼院中的宁铉,“太子殿下今日就不送小殿下了,外院的将士很是难缠。”
苏缇收回目光,随着裴煦离开。
苏缇喝了那么多日汤药,这次乘马车到底是没那么难受了。
裴煦还是命人行进半日就休息一个时辰。
“小殿下,可要喝水?”裴煦递给苏缇还温热的水囊。
苏缇拔开木塞,举着水囊抿了几口。
“谢谢景和哥哥。”苏缇舔了舔唇角的水渍,抬手摸了摸发间,将上面的玉簪拿下来,“景和哥哥,这支玉簪还给你。”
裴煦眼底的情绪微散。
“我之前不知道这支玉簪这么重要。”苏缇将玉簪放到裴煦手中。
裴煦手指被玉簪上面附着的凉意冻了下,“小殿下,这只是根普通的簪子。臣说过,小殿下把它当成小殿下新婚贺礼就好。”
苏缇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景和哥哥,我不想要。”
裴煦指尖无意识收紧,“小殿下,能告诉臣原因吗?”
苏缇软眸清润,抬眼看向裴煦,小声道:“景和哥哥,宁铉好像是因为这根簪子才让你送我回京的。”
刹那间,裴煦呼吸停了瞬。
哪怕当初苏缇不喜欢他也不喜欢太子。
但是现在苏缇更多的是照顾宁铉的感受,尽管只是没有被赋予太多意义的簪子。
“那…”裴煦顿了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臣收起来。”
“小主子,”墨柒面色凝重赶过来,“后面似有敌兵追袭。”
墨柒道:“属下先行护送小主子离开。”
裴煦神情一凛,径直握住苏缇的手腕,“后面未必是敌军,很可能是溃散的叛军,关宁军私自叛乱的可能性更大。”
墨柒未想到这一点。
关宁军为了营救四皇子,逼迫不了太子殿下已经黔驴技穷,要是有个出歪脑筋的,私自调兵也有可能。
“裴大人,现在如何?”墨柒追问。
裴煦拉起苏缇,“通知太子殿下,丢弃车马躲起来。”
墨柒看向苏缇,得到苏缇应允,墨柒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墨影往空中发射完信号箭,护佑苏缇躲藏起来。
苏缇和裴煦藏身于一处山洞,隐隐能看清山脚下溃散逃窜的军马。
墨柒和墨影分别处在苏缇山洞下位,好为苏缇构筑防线。
墨影放的那支信号箭可有可无。
宁铉的亲兵对叛乱的关宁军咬得很死,几乎是关宁军一边抵抗抚远军,一边逃跑。
展翅两米的金雕宛若怪物,劈空俯冲撕裂一个又一个逃跑的关宁军将士。
嘹亮的嘶叫尖锐刺耳。
“小公子,”裴煦想要位苏缇挡住这凶残可怖的一幕。
苏缇轻轻避开眸光,摇摇头,“景和哥哥,我没事的。”
裴煦抬起的手掌又落下,“小公子成长很多。”
“殿下是想先解决内忧再解决外患。”裴煦朝苏缇解释,“尽管圣上下旨让殿下统率关宁军,但是关宁军听命的还是四皇子。”
“这一次,殿下是想把关宁军刺头逼出来,对他们进行镇压。”裴煦缓缓道:“攻退回鹘和西荻势必是场大战,殿下需确保他完全掌握这支军队。”
裴煦说完,对上苏缇清润的眸子,“小公子?”
“没事。”苏缇收回视线,不去看山脚的厮杀,也不看裴煦,安静地看着地面。
裴煦眉心微敛,没有再开口打扰苏缇。
两个多时辰后,山脚渐渐没有声音再传出,裴煦扶着苏缇下山。
宁铉单手握着霓虹的缰绳,青面獠牙的面具挂着猩红的血线,漆黑的眸子冷寒垂视着私自调兵的关宁军将领。
“还有吗?”宁铉声音不大,身旁的喆癸面色肃然。
喆癸沉声道:“殿下,叛军均已伏诛,关宁军再无二心。”
宁铉宽大的掌心握着三折的马鞭,冰冷的视线睨着远方奔袭而来的黑点,眸子微眯。
“殿下,莫先生想来已经带兵收押了苏钦一行人。”喆癸道:“军中无患。”
远处的黑点由远而近,驾马至前,不是崔歇又是何人?
“殿下,”三十杖几乎要了崔歇大半条命,崔歇冷汗涔涔下马叩拜,“望殿下留杨将军一命。”
“杨将军不仅是关宁军主将之一,更是四皇子外祖忠臣。”崔歇仿佛没说一句话就气短一分,轻飘飘的要晕死过去般,“大敌当前,殿下更要小心筹谋,现不可与四皇子离心。”
喆癸论亲疏远近,比不上莫纵逸和崔歇。
哪怕听闻崔歇口口声声说杨将军是一名外戚的忠臣,都只是保持沉默。
宁铉无视地上谏言的崔歇,朝后招了招手。
宁铉亲兵立即亮出刀刃上前。
“殿下!”崔歇猛地直起身,双目通红,“众口铄金,如今殿下放任四皇子围困于沣城,趁机斩杀关宁军,传扬出去,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殿下!”
“孤不要这名声又如何?”宁铉闷在面具的音色低沉凌冽。
崔歇胸廓起伏,被宁铉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逼到极致似的,僭越开口,“殿下如今的名声比不过四皇子,比不过其他皇子,甚至比不过太子妃声名。”
“殿下要是想把宁国让给四皇子,让给其他皇子。”崔歇顿了顿,“殿下若真的心存此志,臣绝无二话。”
崔歇定定开口,“殿下不妨直言,臣直接改奉太子妃便是!”
“崔先生!”喆癸斥止道。
奉太子妃登基,如此大逆不道,崔歇怎敢胡言?
宁铉淡淡看向愤慨的崔歇。
崔歇昏头过后自觉失言,然而都到了现在,他这条命不要又如何,若是一言点醒殿下,他也算死得其所。
宁铉启声,“孤也是如此想。”
崔歇瞬间怔楞中,“什么?”
宁铉耳畔拂过风声,调转马头,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苏缇。
苏缇走到霓虹身边,摸了摸亲昵鸣叫的马头,掠过朝着被俘逃兵走过去的将士们。
苏缇抬头看着宁铉。
宁铉翻身下马,捂住了苏缇双眼,“别看。”
“要把他们都杀了吗?”苏缇眼前陷入黑暗,轻声问道。
“苏缇,你问过孤,太子要做什么。”宁铉启声,“孤不知道太子要做什么,但是,孤可以告诉你,孤想做什么。”
宁铉冰冷血腥的面具贴在苏缇耳边,“孤想一统天下。”
“苏缇,”宁铉说:“杀了这天下的一半人,这天下才会安宁。”
所以不要阻止孤。
苏缇纤长的睫毛剐蹭着宁铉粗糙掌心,安静地听完宁铉的话。
宁铉说:“苏缇,孤当你的大将军,好不好?”
第80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上)
苏缇没有推开宁铉硬实的掌心,鼻尖嗅闻着宁铉身上铁锈般的腥气,柔嫩的唇肉碰撞,“宁铉,我不要你听我的了。”
宁铉呼吸滞了滞,语气微微带着急切,“苏缇,不要总是对孤生气,不要总是对孤这么…”
“苛刻。”苏缇接道。
苏缇纤软睫毛扫着宁铉手指,酥酥痒痒的,“我也有记得你说过的话。”
苏缇嗓音轻软,宁铉没来得及听清就开口解释,“苏缇,孤没有不听你的话,只是这次…”
“宁铉,”苏缇扒开宁铉僵硬的手掌,眸心澄然,“我之前不是让你听我的,你也知道我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
宁铉顺着苏缇手指卸下力道,奇异地安静下来。
宁铉知道,苏缇有些话说不出来,而自己也猜不到。
他们凑在一起对出一些答案,就稀里糊涂往下过几天。
宁铉也很想知道苏缇真正的话,也想真正贴合苏缇的心意。
宁铉问:“那你想说什么?”
苏缇不喜欢跟他耽于情事,他学着取悦苏缇,减少次数。
苏缇不喜欢他自说自话、固执己见,他顺着苏缇心意说苏缇可能会喜欢的好话。
苏缇不喜欢他虐杀成性,他屠戮前给每个投胎的人道歉。
宁铉不知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现在苏缇告诉他,还有的。
“宁铉你心疼自己,你对自己好一些。”
宁铉倏地眸色凝聚,流露出丝丝茫然,他不明白,“孤是太子,孤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宁铉抬手摸了摸苏缇细嫩的脸颊,“你不是,你才当上孤的太子妃,你以前的日子都没有当太子妃好,你才需要被好好相待。”
苏缇眸光静静注视着宁铉,宁铉隐约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
宁铉指腹揉上苏缇嫣嫩的唇角,试探开口,“哪怕孤现在在杀人?”
苏缇点了头。
宁铉眼底的困惑更深,可是心头蓦地被一股莫名的情绪缠上。
宁铉不知道这叫偏心。
宁铉只觉得胸腔汹涌地鼓噪着,伸手想要摘下面具,喉头攒动,“苏缇,你走之前亲亲孤吧。”
“孤想让你亲孤一下。”宁铉目光幽深凝在苏缇脸上,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和迫求。
苏缇清眸巍巍,按住宁铉即将摘下的面具。
“不要。”苏缇眸子淩凌地望着宁铉,拒绝了宁铉。
宁铉澎湃的情绪慢慢被漆黑的瞳眸压下去,很听话道:“好,孤不亲了。”
“宁铉,你回京找我吧。”苏缇说:“只要你回京找我。”
宁铉从未有一次能这么明白苏缇的意思。
只要他回京就可以。
宁铉留恋地看着苏缇纯稚的眉眼,又摸了摸苏缇雪嫩的小脸儿,翻身上马。
宁铉留下一地残尸,率领亲兵反折。
苏缇也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去往枫城时,大军行进近三个月。
回京时,十几个人轻装简行,只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离开京城时是夏末,再次回到时又到了初春。
“小公子,”裴煦将臂弯的披风抖开,搭在趴着栏杆看湖中游鱼的苏缇身上,“春寒料峭,还是要多穿点的。”
苏缇侧头,娇腻的软颊被挤溢出点肉弧,清眸纯粹澄澈,“景和哥哥,我写了幅字,你帮我读一读,好不好?”
裴煦微怔,“是小公子给殿下写的信?小公子最近不是识得很多字了吗?”
苏缇没有给宁铉写过信,宁铉也没有。
苏缇不知道宁铉知不知道他,苏缇却是知道宁铉率兵救出四皇子,且大破西荻。
短短两个月就使回鹘和西荻结盟溃败。
这些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苏缇起身,柔软的披风贴着苏缇的动作轻漾。
苏缇走到书案前,将最上面如同描摹画作、生硬刻板的字拿给裴煦。
“我没有给他写信。”苏缇粉润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宣纸,“我只是想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苏缇是认识了很多字,可有些字苏缇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组合起来的话他也不懂。
裴煦接过来,“在下给小公子读一遍?”
苏缇颔首。
裴煦略略扫过纸张上面明显仿照书写的字,温和的面容渐渐肃穆起来。
“小公子,这?”裴煦语气不由得迟疑。
“景和哥哥,”苏缇眸心清润,“你念吧。”
裴煦眉目敛起,一个字一个字念完。
苏缇听完沉默良久,将这张纸扔到湖中,看着纸张上的墨渍被湖水晕染模糊。
“小公子是从哪里看到的?”裴煦询问道。
苏缇记忆停留在宁铉教他认名字那天,对着裴煦摇了摇头。
裴煦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
临近傍晚时,徐济介上门拜访,苏缇见了徐济介,而徐济介对苏缇的第一句话就是,圣上要见他。
圣上现如今早朝都不勤勉了,隔三差五罢免朝会,最近更是让身边的大太监直接收拢大臣的奏折送入养心殿。
朝中不少人纷纷议论圣上病重。
尽管苏缇心底也有了猜测,在养心殿见到床上几乎奄奄一息的圣上时,还是猝不及防。
“圣上,这是苏家二子,臣带来了。”徐济介叩拜。
苏缇正要随着徐济介行礼,明黄帷幔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朝着苏缇招了招。
徐济介轻轻推了推苏缇,“小殿下,圣上叫你,过去吧。”
苏缇慢慢走到龙床边,大太监让左右服侍的两个小太监拉开床围。
苏缇看到了一张苍老消瘦的脸。
养心殿的奴才都退了出去。
“好孩子坐,”宁迳枯如干柴的手指拍了拍床榻,“你和铉儿成亲以来,朕还没见过你。”
苏缇只捱着床边,“禁足出不来。”
宁迳似乎是没想到苏缇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会儿。
“听说你被苏家常年养在后院,应该很少听闻外面的事,说起来也过了十多年了。”宁迳感慨道。
“也还好。”苏缇诚实道:“我经常翻墙。”
宁迳这次多看了两眼苏缇,忽而笑了笑,“你倒是和铉儿一个脾气,难怪铉儿喜欢和你相处。”
“也算了了朕和嫫芝一桩心事。”宁迳沧桑的眼中流露出怀念,“朕和皇后都希望铉儿平安幸福,能有人和他相伴一生。”
嫫芝应该就是皇后的闺名。
“好孩子,你告诉朕,铉儿爱你吗?”
苏缇望着宁迳和蔼可亲的神情,隐隐看到宁迳眼底流动的疯狂黑潮。
苏缇安静地没开口。
仅仅这么小小的举动,就让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焦躁起来。
宁迳浑浊的眼球攀爬上血丝,面容都呈现一种灰白。
苏缇伸手搭上宁迳的脉搏,很冷静道:“你快死了。”
宁迳喉间发出“嗬嗬”气声。
宁迳张大嘴巴呼吸,仿佛这样喘息着才让他舒服一些。
奇异的,宁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你帮朕拿个茶杯,”宁迳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
苏缇以为宁迳要喝水,给宁迳倒了一杯。
宁迳挥手打掉,茶水混着瓷片凌乱地落了一地,“帮朕捡一片碎瓷。”
苏缇不明所以,还是捡了一块最大的碎瓷递给宁迳。
宁迳径直在掌心划开血线,许是身体太虚弱太苍老,好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鲜血才从掌心涌出来。
苏缇眼底闪过困惑。
“嫫芝很有军事才能,朕曾经被她俘获跟她相识。”宁迳合拢流血的掌心,脸上透出追忆,“她和朕一样,都是想统一天下。”
“为了这份伟业,朕和嫫芝促成宁国与南羯联盟。”宁迳掌心的鲜血汇聚到地上越来越多,渐渐成了水洼大小,“嫫芝带兵打仗有勇有谋,宁国和南羯一路大胜。”
“可…”宁迳用力攥拳,掌心流窜的鲜血凶猛起来,“随着胜利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非议。”
“不去听就好了。”苏缇举例子,“宁铉就不听。”
苏缇没什么尊卑观念,开口也很直接了当,宁迳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许是日暮的宽容。
宁迳面容沉寂,“铉儿年轻,想得太简单。”
“无论如何,铉儿是宁国的储君。”宁迳道:“但是宁国和南羯虽然是同盟,却有利益之争。”
苏缇不懂这些,闭上嘴巴安静听着宁迳絮烦。
“后来宁国攻破南羯,嫫芝接受不了选择自缢。”宁迳慢慢失神,“她上吊前用簪子刺穿了铉儿的心脏,她想把铉儿一起带走。”
“朕知道南羯覆灭,她再也不能一统天下,但是铉儿是宁国储君,她再怎么也不该祸及铉儿。”宁迳突然夸张地扬唇笑起来,“铉儿最近打了很多胜仗,铉儿会让宁国一统天下。”
宁迳最后叹道:“铉儿继承了他母亲的军事天赋。”
苏缇脑海中还有宁铉胸前近乎洞穿虬结的伤疤,放映在眼前,久久不散。
宁迳忽地抓住了苏缇衣袖,大力的、撕破的力道,眼球好像都要掉出来般紧盯着苏缇,“铉儿爱你吗?”
仿佛宁迳得不到这个答案,会死不瞑目。
苏缇没挣动,对着宁迳渴求的眼神,点了点头。
宁迳迟钝地反应苏缇的话,最终释然地松开了手,“你出去吧,唤人进来。”
苏缇宽袍染着血手印出了养心殿,门外等候的太监奴鱼贯而入。
殿内依稀传来高亢、断断续续的声线。
“嫫芝、嫫、嫫芝,朕来找你……”
养心殿大门合上,苏缇耳边尖锐的声音被彻底阻绝。
徐济介领着苏缇出宫,欲言又止,“小主子。”
苏缇看向徐济介。
徐济介仿佛预知般开口,“当年不是殿下给的南羯主城攻防图,也不是殿下谏言提供的计划与谋略。”
徐济介拾阶而下的身影更加佝偻,“是皇后娘娘。”
“是她自己破了南羯主城。”
苏缇眸光颤了颤,转身望着金碧辉煌的养心殿,肃穆的宛若棺椁。
苏缇抿着唇瓣,“他喜欢骗人。”
宁迳死之前说了那么多话,没有多少真的,或许又都是真的,然而更真的宁迳没说。
“帝王皆是如此。”
苏缇收回视线,摇头,“宁铉不这样,宁铉只是听不懂话,他不骗人。”
当晚,帝驾崩。
传位诏书也飞袭枫城。
莫纵逸从崔歇心口抽出短刃,合上了崔歇双眼,“你替圣上办事,回京前设计殿下绝嗣,为了不引人怀疑还让自己受了重伤。”
“殿下一早就知道你是圣上的人,屡屡放纵你至此。”莫纵逸直起身,向来笑眯眯的眼眸阴寒无比,“大战在即,避免你坏事,还是先送你归西的好。”
莫纵逸从崔歇身上拭干净鲜血,回主帐复命。
莫纵逸一路走来,发现将士的脸色各异,有种说不上的喜色。
莫纵逸奇怪地到了主帐,发现曹广霸也在。
“属下见过太子殿下……”
曹广霸径直打断,“新皇!”
“什么?”莫纵逸惊愕抬头,瞥见宁铉手中明黄圣旨,“刚才是圣上降旨?”
随着圣旨到的,是圣上驾崩的消息。
曹广霸不想自己表现得太兴奋,沉痛点点头,“圣上驾崩,命储君即位。”
莫纵逸差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曹广霸也不相信,但是圣旨就是这么写的。
“两年内殿下就可剿灭回鹘,再回京即位,”莫纵逸眼底透出狂喜,“名正言顺!名正言顺!名正言顺呐!”
莫纵逸一连说了三个“名正言顺”,足以见到莫纵逸的激动。
曹广霸也激动,但是他不会说花词,现在只想去战场再杀百八十回鹘人痛快痛快。
“殿下,可否让属下瞻仰圣旨?”莫纵逸恭敬地伸出双手,目光灼灼。
宁铉如同扔破烂儿似的扔到莫纵逸面前。
莫纵逸连忙从地上捡起来,用衣袖擦了又擦,端详着圣旨,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圣上怎么可能让身负南羯血脉的殿下登基?圣上不怕殿下改朝换代,到时候天下的主人成为南羯的后人吗?
曹广霸豪气挥手,“管它可不可能,如今新皇确实是殿下不就行了。”
曹广霸的话当头棒喝,将困住的莫纵逸唤醒。
莫纵逸连连点头,不管为什么,新皇是殿下这件事确凿无疑不就行了。
“殿下,与回鹘大战在即,”莫纵逸询问,“殿下何时回京,何时受冕?”
枫城,殿下脱不开身。
然而不立即加冕,恐生变。
“孤不回去,”宁铉掀开寒沉漆眸,“皇后会先替孤接封。”
皇后?
莫纵逸下意识想到的是殿下生母,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如今的皇后是小主子。
“殿下该换自称了。”莫纵逸拱手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广霸跟着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铉垂眸扫过跪拜的两人。
“朕会留在枫城,”宁铉淡淡开口,“徐济介会辅佐皇后监国。”
莫纵逸和曹广霸,两人退下。
宁铉眼眸扫过书案旁边看起来被把玩很久的匕首,翻出张洁白的宣纸,提笔落下。
“皇后,朕很想你。”
“你若是不想亲孤,可不可以亲亲朕呢?”
75-8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