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三视角(下)
宁铉写好扣上自己的私章,放进锦盒,而锦盒里像这种直抒胸臆的只字片语已经有了厚厚一沓。
宁铉用书案上的匕首压住这些未寄出去的信才合上锦盒。
“陛下,喝药。”章杏林端着汤药进来,将托盘上浓褐色的药汁放在书案上。
宁铉一饮而尽,“朕还要喝多久?”
章杏林没什么医者仁心道:“等小主子什么时候觉得陛下身体好了,不需要再喝就不喝了。”
宁铉胸腔升腾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奇怪而莫名,却让他心口止不住发软。
宁铉拂开那些他搞不懂的情绪,下颌微抬,寒眸静静,“朕已经好了。”
章杏林无视宁铉话语中的欲拒还迎,转而探究开口,“若是先皇知晓陛下后嗣无忧,是否还会将皇位传于陛下?”
毕竟先皇爱重宁铉开疆扩土的能力,又恐惧宁国皇位以后流淌的都是南羯血脉。
要不是先皇以为宁铉断绝子嗣又不放心为他娶了男妻,哪怕他迫切一统天下,这个位置也决不肯宁铉来坐。
“不知,朕不会有子嗣。”宁铉语气平淡。
章杏林一愣,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宁铉话中的含义。
“陛下,”章杏林有点哑然地试探道:“为何没有子嗣,老夫确诊陛下身体无碍。”
宁铉蹙眉,“朕身体当然没问题。”
章杏林等了半天没等到宁铉的理由,转而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陛下若无子嗣,宁国江山谁来继承?”
“干朕何事?”宁铉语气稍微带上不耐烦,“是苏缇不能生。”
宁铉有点麻烦道:“他怕疼,娇气又爱哭。生孩子是苦差,他若是生孩子,怕是要抱着朕哭很久。”
宁铉一想到苏缇抱着他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他身上掉,他就有些受不了,心口都闷得厉害。
章杏林干巴巴道:“小主子是男子,不会生孩子的。”
宁铉多看了眼章杏林,眼神很奇怪,“苏缇不能生孩子,没有后嗣那更不能怨朕。”
宁铉铁了心不背这锅。
章杏林被宁铉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堵得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竟然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宁铉还自己嘀咕,“你们都挑朕的刺,只有苏缇向着朕。”
章杏林连忙告饶,“陛下,臣万万不敢。”
谁敢挑宁铉的刺儿,不怕宁铉挑他的命。
宁铉这话说得自己多么可怜似的。
章杏林见宁铉脸色无异,紧着换了话题,“陛下如今登基和与回鹘大战在即,恐…”
章杏林顿了下,“恐四皇子生变。”
关宁大军都在此,宁铉收拢他们只是为了对抗回鹘。
若是四皇子有反心,那关宁军便不能为宁铉所用。
宁铉漆黑的眸子凝着,“那他也会死在枫城,崔歇就是例子。”
“崔歇只是迂腐愚忠,”章杏林开口就停住。
崔歇为国为民是真的,为宁铉建言献策也是真的,可算计宁铉绝后也是真的。
崔歇忠于的是先皇,同先皇一样,不想宁国后世龙椅上坐的君王流淌南羯血脉,只想让宁铉做个没有后嗣的明君。
宁铉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也并没什么。
章杏林收了话头,“臣失言。”
章杏林隐隐感到奇怪,宁铉之前从未处置崔歇,甚至对崔歇的行事毫不在意。
现今怎么改了心思?如此杀伐果断。
章杏林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想。
“臣听闻先皇死前动了南羯巫术,想要寻先皇后?”章杏林只是听到些风声,也并不是很确定。
宁铉淡淡道:“母后不想见他,鲜血不会为他指引方向。”
章杏林苍老的双眼狠狠地颤了颤,终于察觉出宁铉的不同。
章杏下意识道:“若是陛下出事,小主子恐…”
宁铉径直打断:“朕不会死,苏缇也不会找不到朕。”
章杏林深深望了眼宁铉,他为宁铉出诊多年,头一次在宁铉身上体会到这么强烈的求生渴望。
头一次看到宁铉表现出不想死的意愿。
杀崔歇,杀四皇子,都是宁铉想要活下来的证明。
宁铉甚至到了过犹不及的地步,宁铉以前总觉得自己会死,而现在他依旧觉得自己会死,可他为了改变这个结果开始防微杜渐。
不过,这终归是好事,比之前要好。
“报——”斥候闯进宁铉军帐,“陛下,关宁军兵变,四皇子反叛!”
宁锃善于笼络人心,比较带兵确实不如宁铉。
然而回鹘失去西荻这个盟友,已成强弩之末之势,恰恰正是这个时候反而不能小看他们。
人到绝境必会反扑,回鹘更是如此。
宁锃选择这个时候兵变,未必没有让宁铉左支右绌之意。
宁铉不仅要面对回鹘佯攻,更要分出兵力处置宁锃的关宁军。
四皇子反叛的消息传到京城前,裴煦已经带领宁铉亲卫将贵妃和外戚吴家扣押。
“老师,四皇子真的勾结外邦反叛?”裴煦语气迟疑,“学生以为…”
“你以为什么?”徐济介阻止裴煦的未尽之语。
徐济介不轻不重瞟了眼裴煦,“我们做臣子的忠君爱国,哪怕是愚忠。”
裴煦眼眸微闪。
他以为勾结外邦的未必是四皇子,而是圣上。
从南羯始,直至今日。
且不说圣上殡天死无对证,圣上在时,也会有徐济介之辈为他遮掩。
裴煦沉默下去。
徐济介似乎看出裴煦的心思,“乱世,天下太平为重。”
“陛下同老夫,”徐济介目光放远,“乃至于先皇、先皇后都是如此想。”
所以什么公平正义、仁德天理通通不存在。
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死了一个又一个,性命都称不上几两重,遑论其他。
“学生去见皇后。”裴煦朝徐济介拱手,“求问如何处置吴家外戚。”
徐济介拍了拍裴煦肩膀,意味不明道:“皇后并非优柔寡断之辈,然陛下未至,皇后监国,皇后需要稳定的朝局,陛下亦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徐济介点而不破,“你可懂?”
裴煦听懂了徐济介的意思,徐济介让他劝说皇后放过吴家。
这些年吴家在朝中结党大臣甚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次清剿,怕是朝中大半大臣都要受此牵连。
但是不杀,皇后身边辖制危险也会接踵而至。
裴煦胸腔闷着一股气,朝养心殿走去。
苏缇身边的司礼监在给苏缇念奏折,苏缇听完接过奏折分门别类放置好。
念奏折的小太监一顿,对来人行礼道:“见过裴大人。”
裴煦微微颔首,“小汪公公辛苦。”
“裴大人哪里的话,”小汪公公报赧道:“奴才能识得几个字,为小主子解难,是奴才的福气。”
历届朝中,哪有太监替主子读奏折的?还是朝中百官大臣的奏折。
小汪公公只觉得自家祖坟冒了青烟。
苏缇接过小汪公公手里最后一本奏折,“你下去吧。”
小汪公公将奏折交给苏缇,无意掠过苏缇左手掌心鲜艳的红痣,更加恭敬地低头,呈上奏折。
几息过后,殿内只余苏缇和裴煦。
“小主子,”裴煦有些难以启齿,深吸了口气。
诚然,他也认为老师是对的。
吴家各部皆有营党,贸然处置恐有生变,现在他们奈于性命之忧不敢轻举妄动。
陛下前线需要补给,补给则需要百官调度。
可吴家逼宫多么凶险,苏缇顶着各方压力受到了多大的惊吓,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裴煦艰难道:“小主子,吴家,你想怎么处置?”
裴煦对上苏缇淩凌的清眸,挫败的无力涌上心头。
苏缇眸心澄澈,咬着软调声音却坚定,“不必往下查,也不必处置,就这样关着吧。”
裴煦一怔。
苏缇看向长久未出声的裴煦,不由得提醒道:“景和哥哥?”
裴煦温雅的面容紧绷起来,“小主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吴家不会死心,怕是谋定而后动还会再来。”
“这样处置,陛下会担心你的安全。”裴煦眉心微蹙。
“可是,”苏缇抿了抿鲜润的唇瓣,眼眸纯稚,“我不能让宁铉和他的将士们吃不上饭。”
裴煦瞬间哑了口舌。
原来苏缇都知道。
哪怕苏缇知道,他都要用自己的安危镇住暗流涌动的朝堂,换来宁铉前线安稳。
裴煦再次安静下来。
苏缇察觉到裴煦的沉默,慢慢开口:“没事的景和哥哥,宁铉回来再处置也一样。”
裴煦深切地看着苏缇漂亮稚气的眉眼,苏缇察觉不到自己语气中对宁铉的依赖与依仗,也察觉不到自己对宁铉的付出。
起码宁铉要是知道苏缇如今的困境,不会置之不理,更加不会拿自己的安稳换取苏缇陷入危险。
宁铉会为了苏缇处置吴家,哪怕血染大半朝堂。
起码苏缇现在是偏向宁铉的。
苏缇会为了宁铉,抗住朝堂的纷纭。
起码两个人是相互的。
“小主子,”裴煦笑了笑,“小主子现在是很好的皇后了。”
苏缇弯了弯清露般的眼眸。
苏缇晚膳后去了御花园。
京城夏季的花儿极为鲜妍,皎洁的月色下都亭亭玉立,苏缇拿出随身携带的夜明珠凑近。
小汪公公卖好道:“小主子,用夜明珠看花儿,确实比用烛火看要更有意境,更有情趣呢。”
小汪公公话音刚落,头顶就掠过尖厉的鸣叫,似什么猛兽。
小汪公公也经历过吴家逼宫,草木皆兵地大喊:“护驾!护驾!”
苏缇举起夜明珠,未看清什么,头顶就掠过一阵风。
“小主子?”墨影赶到,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墨柒对他摇了摇头。
没有察觉异常。
墨柒上前,放轻声音,“小主子,夜深了,该休息了。”
苏缇收起夜明珠,对墨柒点点头,不过苏缇要求道:“今晚墨影守着我就可以了。”
墨柒来不及细想,苏缇又说:“你连日审讯吴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墨柒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墨影冷冰冰的哪里有自己讨喜,怎么就能得主子青睐,占了自己活儿。
然而苏缇已经下令,墨柒只能遵命。
墨影承担守夜的重任,苏缇穿着白色寝衣坐在床上,长发如瀑,雪白的小脸儿皎洁矜美。
墨影上前为苏缇放下帷幔。
苏缇纤长的睫毛巍巍,清眸如水,抿了抿唇道:“墨影,我选你守夜,是因为你比墨柒更听我的话。”
墨影木头似的脸上闪过一丝波动,又很快消失不见。
苏缇软眸定定望向墨影,“你听我的话吗?”
墨影望着苏缇轻盈的双眸,身体仿佛成了块石头。
墨影记得主子跟他说过,小主子可会支使人了,不过小主子支使人只有出现两种情况。
小主子只能让两个人或者上万人听小主子的。
前者,墨影懂。
小主子在军营,就支使主子和裴大人,小主子现在在皇宫,就支使裴大人和他。
再多一个,哪怕是墨柒,小主子都支使不了三个人。
后者,小主子踏入朝堂,墨影才懂。
小主子真的能治得了这天下,哪怕朝堂风云涌动、乱成一团,可前线的粮草却是没少过,哪怕不少地方都缺衣少食,可没有一处军民暴动。
小主子坐在乱糟糟的朝堂,偏偏安稳无比。
“属下,”墨影单膝下跪,为苏缇褪鞋,语气沉抑下去,“听小主子的话。”
苏缇爬上了床,帷幔遮挡住苏缇的身形。
墨影从殿中站了一夜,挡住了清晨为苏缇洗漱更衣的奴仆。
“小主子昨日看花看累了,”墨影天生冷脸,说话自带威势,“小汪公公,今日早朝就免了。”
小汪公公觉得不对劲儿,小主子作息很准,从未有惫懒不上早朝的时候。
可墨影肃目沉沉,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小汪公公只好硬着头皮回了上早朝的大臣,请散。
大多大臣是不关心苏缇上不上这个早朝的,而且自从苏缇监国,他们每次早朝上得都很憋屈。
皇后好像从未涉猎过政事,他们每次说到口干舌燥,皇后始终一言不发,哪怕他们同政敌吵过两三轮,皇后都跟木偶似的,根本不给任何反应。
但是皇后又不像一点政事不通,每次刁钻古怪的问题,如同孩童发问般,稚气可笑却让他们哑口无言。
时间一长,他们都开始怀疑苏缇是不是故意整治他们,可苏缇的样子又不像……
于是他们日日早朝跟得了瘟的鸡般,臊眉耷拉眼,恨不得躲苏缇远远的,一次都不想被他逮住追问。
往日先皇在时如闹市场的朝堂,现如今一个个站得笔直,擎等着苏缇提问。
大臣得知不必早朝,天下大赦似的出了皇宫。
零星几个担心的,要数裴煦。
裴煦径直去了寝宫,皱眉对当门神的墨影道:“小主子还未起,早膳也为用?”
墨影下颌紧绷,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一瞬的僵硬被裴煦敏锐地捕捉到。
裴煦严声厉色,“墨影,小主子出事你可担待得起?”
裴煦说着就要闯进去,墨影下意识阻拦,手臂倏地被震得发麻,墨影没想到看似文弱的裴大人力气这么大。
裴煦闯了进去,床幔里面空空荡荡。
“墨影,小公子人呢?”裴煦情急道:“你可知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小主子,你有几条命够赔?”
墨影木愣愣的脸都流露出几分慌张与无措,用词都开始紊乱,“我不知小主子去哪儿了。”
裴煦开始从苏缇寝宫翻找。
果不其然,在苏缇枕下发现张纸条。
苏缇近日的字已经好多了,裴煦几乎是一眼就看到苏缇写了什么。
裴煦手指无意识攥紧。
“小主子!”小汪公公着急忙慌进来,却见寝宫并非苏缇而是裴煦,改口道:“裴大人!”
裴煦看向小汪公公,“有要事?”
小汪公公急得连连点头,跪地叩拜哭嚎道:“裴大人,陛下遇伏,现下落不明!”
回鹘战败在即,而四皇子意外身亡,引得关宁军大乱。
宁铉先前对于关宁军的压制反弹,宁铉应接不暇的同时,回鹘竟又联合西荻做最后的反扑。
宁铉经验再老练,也有失足的时候,不小心着了圈套,重伤失踪。
裴煦脸色大变,手中纸张扭曲。
小汪公公只要有心就能看到纸张上写的是。
“景和哥哥,我去救宁铉,不用找我。”
小汪公公看到后只怕会诧异,今早的消息苏缇是如何提前知道的。
裴煦也想知道。
“裴大人,”墨影不由自主在裴煦目光下吐露实情,磕磕绊绊道:“昨夜御花园,陛下的金雕飞掠。”
“墨影,你竟敢?!!”墨柒怒不可遏地闯进来。
墨影羞愧低头,“小主子,他拿着宁国玺印。”
莫说墨影,整个宁国谁人敢拦。
等到裴煦派人去追时,苏缇已经跟着金雕,骑马赶到一处尸山血海地方。
苏缇下马,望着茫茫尸体,俯身一个个翻找。
苏缇一眼看到的不是宁铉,而是身中数箭的霓虹。
霓虹还撑着最后一口气,苏缇摸了摸霓虹的头,霓虹嘶叫着,好像在委屈地抱怨,费劲全身力气蹭了蹭苏缇的掌心,才合上了眼。
霓虹在这里,宁铉肯定在这附近。
苏缇找到了被霓虹甩飞的宁铉,宁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身上看不出什么伤口,宁铉依旧双眼紧闭,像轰然倒塌的山石。
苏缇瞥见宁铉身边同样双眼紧闭的萧霭。
苏缇伸手抓住萧霭的手腕,没了脉搏只余身体残存的温热。
苏缇听见似有若无的马蹄声遥遥传来,越来越近。
宁铉好像昏迷都带着警惕,锋利的眉峰无意识拧紧,薄唇微动,发出呢喃不清晰的声音。
苏缇弄不动昏迷的宁铉,一米多高的金雕歪头看漂亮小人摸摸它主人这里摸摸它主人那里,抬抬它主人的胳膊拽拽它主人的腿,最后瘫坐在地上。
苏缇累得气喘吁吁,指尖凝出一抹白光按在宁铉胸口。
随着白光涌入,宁铉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朕不能死…”
“…还等着朕”
苏缇静静地看着宁铉血污的脸庞滑下冰凉的泪水。
苏缇指尖沾了点,放入口中,咸湿带着存在感强烈的腥气。
苦的。
苏缇头一次吃到难吃的食物。
“呀!”偷偷潜入战场想要从死人身上赚点家佣的农妇看到苏缇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吓得惊出一身的汗,跌坐在地。
苏缇转头就见女人翻身爬起,连忙喊住,“你能拖动他吗?我可以给你钱。”
农妇瞬间停下动作,眼神怀疑地掠过苏缇与血腥狂暴的战场格格不入的娇腻脸蛋。
“要这个吗?”苏缇从怀里拿出夜明珠。
农妇没什么见识,只认得金银。
苏缇察觉到农妇落在他脖颈的目光,将夜明珠重新放好,抬手将脖颈间的长命锁摘下来,递给农妇,“这个呢?你要不要?我弄不动他。”
农妇见到苏缇掌心的银锁,眼珠子就挪不动了,朴实的脸透出诚恳,“我、我可以的,我力气很大,我经常给屠夫背猪,我能背一整头,我…”
农妇迫切渴望得到这个赚取银子的机会。
苏缇听着耳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将掌心的银锁塞给农妇,“那你一个人把他背下山,这个银锁就是你的了。”
农妇下意识掂了掂,“得有十两重吧?”
苏缇也不知道,抿唇重复,“你把他背下山好好安置,这个银锁就是你的。”
农妇不怕灾殃,她就自己一个人住着,实在不行把男人一丢,也牵连不到她。
农妇下定决心,苏缇帮着农妇扛起宁铉。
农妇目光无意扫过苏缇左手掌心的红痣,大步跨着,朝山下走去。
苏缇则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农妇走了十里地,回到家放下重伤的宁铉。
农妇家里穷得叮当响,没钱抓药,熬了碗米粥给宁铉灌下,锁了家门,就步行去城镇准备卖了银锁换些家用。
农妇很晚很晚才回来,回来时就发现自家的小破院被一群兵站满了。
农妇畏缩不敢上前,驻守在她门口的两个士兵,发现了她直接抓了带到宁铉面前。
宁铉除了脸色苍白,看起来无异。
农妇不懂什么礼仪,只把自己当成棍子杵着。
“陛下,硕鼠寻陛下路途失踪,我们的人搜遍矿鸣山才找到陛下,”曹广霸拱手道:“萧小侯爷已经被章大夫救了回来。”
曹广霸语气有些迟疑,“霓虹也还活着。”
宁铉抬手抚上自己的额角,无意中触碰到眼尾的冰凉,异样陌生的触感让他心悸。
硕鼠说自己有个女儿被四皇子卖到了回鹘,他这辈子恨毒了四皇子,平生所愿就是想要杀了四皇子。
为此他豁出命在宁铉身上留了道伤,成了副将,他失去一只耳朵,断了条腿成了关宁军的指挥。
他借着关宁军将四皇子埋葬在枫城。
硕鼠做到了,同样也带来后患。
宁铉遇伏不是硕鼠造成的,回鹘人穷途末路大肆虐杀宁国人。
宁铉知道那是回鹘人引诱他的圈套。
宁铉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他们对于天下相比渺小的如同尘埃,宁铉更不在乎名声,他的恶名就是他一手造下的。
可是宁铉收到京城雪花似的信件,他们都在说苏缇花了多大功夫才将宁国如何如何安稳下来,老臣都不敢在苏缇面前跳,民乱也少了很多。
于是宁铉看着一个个死在回鹘刀下的宁国人,没由来的猛生一股怒气。
这是苏缇的子民,苏缇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凭什么要被回鹘人轻而易举地斩杀?
苏缇那么娇气,稍微不顺心就要跟他闹,苏缇要是知道他苦心经营的民众被这些不知所谓的回鹘人绞杀,说不定是要到他怀里哭的。
没人不可以珍惜苏缇的劳动成果,回鹘人也不可以。
宁铉出兵了。
带来宁国民心所向的同时,还有回鹘人最后的清剿和疯狂反扑。
“硕鼠失踪?”宁铉念着这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的慌张不断扩散。
他确实记得昏迷中似乎听到了马蹄声。
曹广霸见宁铉想得入神,没有打扰宁铉,而是从怀里掏出银子走向农妇,“感谢你救了陛下。”
农妇一听,吓得腿肚子都发颤。
陛下?她救了宁国皇帝?
农妇连忙掏出怀里的银锁,递上去,哆哆嗦嗦开口道:“这是、这是民妇,不是,这是一位小公子给我的,他说我把陛、陛下扛下山就把它给我。”
农妇被吓得说话颠三倒四,还是强撑着说完,“民妇是想拿着的,可是我刚交给当铺老板,就看到…”
农妇说不下去,将银锁翻过来给曹广霸看,“里面是金子,我不敢要的。”
曹广霸定睛一看,银锁背面有道划痕,恰恰好好露出一抹金黄。
曹广霸不由分说把银子塞进农妇手里,换了农妇手里的银锁。
“陛下,”曹广霸托着银锁呈递给宁铉,“那名农妇说,这是一位小公子请求她把陛下扛下山的谢礼。”
宁铉一眼就认出来这枚银锁。
银锁上的红绳时常跟肚兜的细带纠缠在一起,宁铉时常弄错,惹得苏缇躲他。
但是怎么可能?
苏缇不是安稳地待在京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铉眉心重重弹跳起来。
“去找硕鼠!”宁铉命令道。
宁铉有预感,找到硕鼠就会知道一切。
曹广霸带人去查,宁铉不顾身体到达硕鼠曾经交兵的地方。
硕鼠生死不明地躺在地上,宁铉叫人将硕鼠带走,顺便捆了几个还有口气的回鹘人,让士兵先送他们回枫城。
宁铉怕苏缇真的在这里,派了一波又一波人手去找。
没有,得到的都是没有。
宁铉甚至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好是坏,是表示苏缇安全不在这里还是其他?
直到宁铉收到来自京城的信件。
七日后,宁铉见到了裴煦。
“这不可能,”裴煦皱眉,“小主子怎么可能一夜时间从京城到达这里?哪怕不吃不喝都做不到。”
马匹也是有极限的。
宁铉掌心抓握着银锁,漆眸沉沉,听昏迷醒来的硕鼠急切道:“是真的,臣真的见到了小主子。”
硕鼠呛咳了几声,才继续,“回鹘人拿着宁国百姓胁迫小主子,小主子为了救下他们,自愿去当回鹘俘虏…”
“臣不愿意,带着小主子跑了一段,”硕鼠重伤苏醒,自己的脑子都不大清醒,说话更是乱七八糟,“小主子不愿意跟臣离开,臣…,小主子最后…”
“小主子最后到底在哪儿?”墨柒紧着追问道。
硕鼠双眼失神片刻,好一会儿才道:“小主子被回鹘人抓走了。”
宁铉掌心促紧。
苏缇不在回鹘人那里,他问遍了带回来的回鹘人,没人知道。
有的说没见过,有的说是硕鼠带走了,有的说带苏缇离开的人死了……
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苏缇具体在哪儿。
硕鼠骤然大哭起来,“臣没有看顾好小主子,是臣没有看顾好小主子!”
宁铉转身出了营帐。
那几个回鹘人还有口气,奄奄一息地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七天时间,够宁铉搜罗他们的父母亲人。
说不出来,那就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在面前好了。
宁铉亲兵提起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泛冷的寒刀抵在哭闹挣扎的孩童脖颈上,不用用力就是一道血线。
小男孩儿动作更加剧烈,嚎哭声也越来越大。
一个回鹘士兵扭动着身躯爬出来,面目惊恐地看着自己刀下的孩子,疯狂给宁铉磕头,用不熟练的语言大喊,“皇帝!皇帝!放过他!他才三岁!”
这个回鹘人头颅碰撞黄土,鲜血瞬间用处,沙砾镶嵌着皮肤中,每一次砸地,都让额头更加血肉模糊,哭得不成调子,“皇帝,他还小,放过他,杀了我!”
宁铉眼中一丝动容也无。
好像士兵手中掐住的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一条只会扭动的鱼。
“不要!不要!不要!”回鹘人嘶吼着,“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小男孩似乎感受到父亲的绝望,渐渐停止哭闹,安静下来,童真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
剩下的回鹘妇孺紧紧抱在一起,畏惧地看着眼前的罗刹宰杀他们的性命。
“陛下,”萧霭身体还没好全,脸色苍白跪在地上阻止宁铉,“陛下,他们未教化难道我们宁国也是未开智吗?凌虐妇孺,与猪狗何异?!”
宁铉置若罔闻。
紧跟着萧霭赶来的章杏林也连忙道:“陛下,你不怕神佛,你为小主子徒增杀孽,他们岂不会把这笔账算在小主子头上?”
“我不怕杀孽,他们只管来找我。”裴煦从身后的营帐出来,手中提着一把剑,温雅的面容平静中暗藏诡谲的暗流,此时看上去比阎罗还要可怕三分。
老师说的对,乱世中,公理道义通通不存在。
回鹘人敢掳杀宁国皇后,敢虐杀宁国百姓,他们杀回鹘一个小儿便是大逆不道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说法?
那个回鹘人还在磕头,额头除了模糊的血肉,白骨都依稀可见,涕泗横流,“放过我的孩子,放过他,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萧霭艰难地收回视线,“陛下……”
宁铉转身,“如果磕成这样能找回苏缇,朕也可以。”
萧霭狠狠怔住,玄色衣袍渐行渐远,青色宽袍逼近那个回鹘小男孩。
萧霭呼吸都停了。
裴煦抬剑,在那个跪地求饶的回鹘人瞪大的眸子中,捅穿了他的心脏。
回鹘人看到自己被放下安然无恙的儿子,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
裴煦眉头皱得更紧。
他真的不知道?
可就连回鹘人都不知道,那苏缇到底在哪里?
宁铉带来的回鹘人都死了,他们的妇孺被放回去,可还是没人知道皇后到底在哪里。
宁铉在找,裴煦也在找,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越来越渺茫,不幸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裴煦在思虑中恐惧加重。
而宁铉毫无异样地日复一日收剿回鹘,若不是宁铉每日还在派出人手寻找,裴煦几乎觉得宁铉从来没有苏缇这个皇后般。
裴煦在枫城待到宁铉攻破回鹘和西荻的王城的那天。
没了南羯、回鹘和西荻,仅剩零星几个小邦,一统天下近在咫尺。
一统天下,先皇后花了十五年,宁铉花了十二年,宁铉在苏缇失踪后只花了半年。
裴煦从城墙上看了会儿兴高采烈的宁国将士们,越是在热闹的人群,裴煦越是能够感到明显的孤寂。
裴煦转身离开,“陛下在哪儿?”
“陛下或许在主帐?”小兵不确定道。
裴煦去了主帐并没有见到宁铉,裴煦站在营帐外面,一道鲜红的血线流淌经过他的脚边。
裴煦察觉到怪异,下意识顺着血线的来源追溯,一直走到章大夫的营帐前才停下。
血线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裴煦掀开帐子,有瞬间裴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宁铉马上就不再是宁国的君主,而是天下共主。
可他眼前的是什么?
裴煦看到曾经捅伤他肩膀的匕首,现在刺入了宁铉的心脏。
宁铉的胸膛活生生被劈开成两半,鲜血如泉水向外喷涌,奇怪的,喷涌的鲜血落到地上只化成细细的血线。
宁铉还活着,裴煦能看到宁铉的呼吸,也能看到宁铉胸腔的起伏随着流出的血液越来越多逐渐减弱。
“我们南羯有种巫术,心爱之人的贴身之物放在身上,以自身鲜血指引,可找到爱人的方向。”章杏林离宁铉很远,怕打扰什么似的,“裴大人,带人顺着陛下的血找吧。”
章杏林苍老的双眼定定,“会找到小主子的。”
裴煦满心惊愕,他觉得宁铉肯定是昏头了,这种方法怎么可能会找到人。
可是章杏林话音刚落,裴煦就顺着血线冲了出去。
宁铉掌心紧紧攥着苏缇的长命锁,望了眼心口处苏缇挖掘草药的匕首,这个时候不由得埋怨苏缇小气。
苏缇当初若是愿意把香囊和手帕给他,他都拿着,说不定找到苏缇会更快可能性更大些。
就不会像他小时候,只拿着母亲的簪子破开心口,母亲的贴身物件少,他流的血又不够,所以没有足够的血线指引他找到母亲。
宁铉想,他要是找到苏缇,一定让苏缇再多送他几件贴身之物,这样他就不会弄丢苏缇。
宁铉紧紧握着掌心的长命锁,又看了眼心口的匕首,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没有尽头似的,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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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圣上的圣旨是,指苏家另一子给殿下做男妻。”圣上身边的大太监亦步亦趋,跟着冷峻寒沉的太子殿下苦口婆心解释,“这个苏家子自己要嫁给裴家郎,殿下娶的自然就是另一个苏家子了。”
“奴才可是见过苏家嫡子,清秀文雅,可是比这个…”大太监遥遥看着远处苏缇雪润娇腴的小脸儿,也不能违心说个丑字,只得生硬道:“这个玉团子好多了,殿下这又是跟谁置气。”
宁铉宽大的玄袍滚动着流光溢彩的金色丝线,蜿蜒成威势骇人腾龙,袖袍翻飞,冷喝道:“滚。”
圣上为回京的太子指了苏家子做男妻,这就够稀罕了的。
要是知道苏家一共有两子,都被指出去做男妻,那更是稀罕得不能更稀罕,成了京城所有人的茶余饭谈。
早年苏父被裴父救过命,裴父有一子年幼体弱,需阳气冲喜,也就是要与男人成婚,才能化危解难。
苏父感念裴父救命之恩,将嫡子与裴家子做了婚书,圣上听闻颇为新奇,于是让苏家另一子做太子男妻,好同裴家冲喜那般也冲冲太子身上煞气。
坏就坏在,圣上的赐婚圣旨没有定下苏家子名字。
否则,也不会闹出传胪大典上,太子与状元郎争妻的笑话。
大太监抻着袖子擦着额头上密密渗出的汗珠,不敢火上浇油,只得委婉开解,“殿下威风凛凛、仪表堂堂,何愁无好女儿…”
“不是,”大太监卖巧地打了下自己的嘴,改口道:“好儿郎相嫁。”
宁铉漆黑的眸子凝在前方携手离开的二人身上,视线粹着冰寒,久久不动。
苏缇被裴煦牵着软乎乎肉嫩的手,微微仰起雪柔娇腻的小脸儿,抿了抿嫣润的唇肉,小声问道:“景和哥哥,你肩膀上的伤是殿下弄的吗?”
裴煦温雅的眉眼漾着柔和的笑意。
裴煦从未这么高兴过,他本以为小公子更喜爱殿下些,他看着殿下一一摆出那些属于小公子贴身物件,心口闷得透不过气。
好在,他给小公子留的纸条,小公子看到了。
小公子告予他,自己想嫁的人是他。
既如此,传胪大典为何不能搏一搏?
裴煦拿着圣上给小公子和他的赐婚圣旨喜不自胜,裴煦指腹缱绻温柔地碰了碰小公子脸上软嫩的颊肉,脸庞微红,“小公子,无碍的。”
“劳小公子关心在下。”裴煦捏着小公子绵软如嫩豆腐似的手,脸色更红,“小公子愿意嫁与在下,便是在下人生中要事,其他的事无足轻重。”
裴煦很想抱抱云朵似的小公子,可是还有几日才成亲,成亲前此举未免过于放荡,轻浮于小公子就不好了。
裴煦牵着小公子的手也很满足。
“小公子,在下一会儿要打马游街。”裴煦有点不好意思道:“小公子可要与在下同乘?”
苏缇摇了摇头,“景和哥哥,我不去了,我的草药还没卖。”
“好。”裴煦回望着苏缇清凌凌的软眸,弯起唇角,“小公子不要太辛苦。”
苏缇想了想,低头从自己荷包里掏出几朵他折的桃花,塞进裴煦手中,眨巴眼睛看裴煦。
裴煦心尖儿兀地被撞得塌软,滋生着沁甜的蜜意,有点手足无措。
裴煦耳根通红,愧疚道:“在下什么都没给小公子准备。”
“小公子,等等在下,好不好?”裴煦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怠慢苏缇,“成亲前,通扬州水路的家中私馈就能抵达京城,小公子到时喜欢什么,可以慢慢挑选。”
裴煦实在有些难堪,他入京是准备科举,离家前自以为用不到财帛,并未多携带财物。
他总不能拿回送给小公子的玉簪,或者要回给小公子的金锞子。
“委屈小公子了,”裴煦饱含歉意地同苏缇讲完,心疼地摸了摸苏缇柔软的长发。
裴煦觉得自己给苏缇的永远不够好,他给的再多再好能比得上储君吗?
小公子选择了他而非殿下,裴煦觉得自己亏欠小公子。
裴煦见苏缇被自己认真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想苏缇与自己相处感到沉重别扭。
裴煦故意夸张地逗苏缇,“小公子莫要跟在下一般见识,若是惹小公子不快,那真是在下天大的罪过。”
苏缇反应过来,瞬间弯起眼睛,“景和哥哥,你是状元,我才给你准备桃花。我又不是状元,我不用你给我准备礼物。”
裴煦瞧着苏缇娇腴粉润的漂亮小脸儿,报赧低声道:“可是小公子是在下的小妻,同样需要礼物的。”
“在下想哄自己的小妻高兴。”裴煦清雅的面容露出融融温情。
裴煦说完就不大好意思看苏缇了,裴煦总感觉自己每次和小公子单独相处,行为举止就轻浮浪荡起来。
这样可不好,小公子若是误以为他本性如此,给小公子留个坏印象可就不好了。
裴煦努力收敛好自己高涨的心情,牵着小公子的手离开皇宫。
宁铉走到两人刚才凑头密密说小话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一朵掉落的纸桃花,眸底情绪莫名。
“殿下,莫与状元郎置气啊。”大太监掠过宁铉尊贵冷峭的脸,惶惶不安道。
宁铉指尖捻着桃花瓣,淡淡开口:“孤为何与奴才置气?”
宁铉掀开眼皮,漆眸睨着大太监,“他于苏缇,不过你于父皇,被伺候换了舍不得分开而已。”
大太监不懂太子这是怎么个比较法,到底是高看他了,还是在轻贱状元郎。
大太监只觉得头脑昏昏,话都说不利索了。
“孤给他重新换个趁手的奴才,等他适应就好了。”宁铉启声,“墨影、墨柒。”
“属下在。”
“属下在。”
第82章 小三视角
圣上御赐,特许状元郎和太子的婚期定在同一日。
裴煦传胪大典后就从苏府搬了出去,在京城另安置了处宅子。
裴家更换姓名的婚书同裴家彩礼提前到达京城。
新晋状元郎的府邸被如火如荼布置中,日子一天天过去,成亲的日子也就到了。
成亲当夜,裴煦被同僚灌了许多酒水,喝得头昏脑涨,一身酒气。
裴煦怕自己浑身酒气唐突吓到小公子,喝了两碗冷茶,又用冷水洗了脸和手消散身上浓重的酒气才往寝房走去。
裴煦走完合卺流程,让喜嬷嬷下去。
“小公子饿了吗?”裴煦眉目温柔地看着苏缇娇腴雪嫩的小脸儿,“在下让他们去准备小食。”
苏缇抿了抿唇瓣上醴红的胭脂,有点苦,对裴煦点点头。
“小公子,不要吃胭脂。”裴煦指腹轻轻抵住苏缇嫣软的唇瓣,不让苏缇再无意识地舔吃胭脂,嗓音浅浅,“在下已经让人备好热水,小公子先去洗漱?”
苏缇点点头,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婚袍。
“小公子,在下帮你?”裴煦脸庞微红,伸手碰上被苏缇搞得团成乱麻的腰带。
苏缇乖乖地抬起胳膊,任由裴煦为他脱掉婚服。
苏缇里面穿着白色内衫,料子轻薄盈透,鲜呈红艳的色彩若隐若现,细细的绳带从微敞的领口延伸出来,绕过苏缇光裸的玉颈系住。
裴煦眼神被烫到般躲开。
苏缇歪歪头,柔顺密长的发丝从肩头散落,烛火掩映中,苏缇姣白雪嫩的小脸儿漂亮纯稚得惑人。
裴煦见苏缇清眸粹净,不由得懊恼自己对小公子心思繁杂。
裴煦勉强压下耳根燥热,握住苏缇绵软细腴的小臂摩挲,目光怜爱非常,打趣道:“小公子还是要穿肚兜的年岁,怎么就要给在下当小妻了呢?”
“要护肚子的,”苏缇抿着殷润的唇瓣,脆生生道:“我卖药材时,药堂的大夫好心为我免费诊脉,他告诉我,我的身体寒湿要多穿点。”
裴煦温雅的眉眼融融,情不自禁凑上去抵了抵认真讲话的苏缇,“在下知道了,在下以后会好好养护小公子的。”
苏缇挺翘的小鼻子被裴煦捱得发痒,微微弯起眼睛向后躲。
裴煦掌心握着苏缇手臂,苏缇躲来躲去也是躲在裴煦怀里,玩闹似的。
裴煦忍不住跟着苏缇笑开。
苏缇在木桶里泡了一炷香的时间,雪腮氤氲着潮热的粉润,纤长的睫毛被浸染得愈加乌亮,脖颈柔腻细嫩被几缕俏皮的发丝贴着。
苏缇出来时,裴煦也在隔间收拾好了。
裴煦本想只穿着寝衣出来,又担心小公子会不自在,傻傻地换了身常服,穿戴整齐得好像要去外出办公。
“小公子,”坐在桌前的裴煦朝披着长发的苏缇伸手,“用些小食再安寝吧。”
苏缇泛潮的指尖搭上裴煦的掌心。
裴煦将苏缇轻轻带进怀里,揽着苏缇,抬手细心地为苏缇整理黏在颈间的发丝,“小公子尝尝这个,在下一早让人去斋禾买的杏仁糕。”
苏缇从裴煦手中见过香甜的杏仁糕吃着,软腮微微鼓动着。
裴煦看着苏缇脸颊的肉弧,很想摸一摸,又不好打搅苏缇吃东西,只好拿起小匙放凉奴仆刚端过来的银耳莲子羹。
“小公子,喝口热汤,”裴煦喂到苏缇唇边,“厨房刚做的,在下让他们放了许多糖,尝尝可还喜欢?”
苏缇张口喝掉裴煦喂过来的银耳莲子羹,点点头,“好喝。”
裴煦见苏缇喜欢喂了苏缇小半碗,怕苏缇晚上积食,剩下的就自己吃了。
裴煦尝着这银耳莲子羹有些甜腻过头,对着眼巴巴好奇望过来的苏缇无奈道:“小公子也太乖了点。”
“都不挑食的。”裴煦指腹拭去苏缇唇边的饼渣,低头亲了亲苏缇软嫩雪腴的颊肉。
苏缇身上沁人的肉骨香绵绵地钻进裴煦肺腑,勾出软软的甜意,萦绕不散。
苏缇脸蛋留下道濡湿,扭过小脸儿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煦,一副抓到了裴煦这个“罪魁祸首”的表情。
裴煦被苏缇懵懂天真的小动作弄得心尖塌软,眼底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小公子知不知道,新婚夜是要圆房的。”
裴煦手掌扶着苏缇的肩背,望进苏缇清凌凌的水眸,心尖微动,俯身又亲了亲苏缇软乎乎的下巴。
“我看过春册,”苏缇对着裴煦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学着裴煦刚才的动作,仰起小脸儿碰了碰裴煦侧脸,湿软的气流拂过裴煦耳尖,“有学的。”
裴煦臂弯蓦地收紧,喉头发干,视线停留在苏缇娇腻纯稚的小脸儿上不肯挪动半分。
裴煦半掩着眸子,慢慢靠近苏缇柔嫩的唇瓣,两人气息交织。
苏缇似乎预感到紧张,手指攥住裴煦身上的宽袍,嫣软的唇肉抿成鲜红的直线。
饶是这样,苏缇都很乖地没有躲。
“哐哐哐——”裴煦的房门被急促地敲击着,“大人,大人,徐夫子有要事相商。”
“太子、太子殿下他,”小厮慌张喊道:“今晚率领亲兵屠戮朝廷官员,抄家掳掠私产,动静闹得很大!”
裴煦骤然被打断,硬生生停下,掠过堪堪触碰的鲜润唇肉叹了口气。
太子即将出兵征讨回鹘,粮草还未凑齐,裴煦着实没有想到太子收集粮草的方式如此粗暴果断。
太子今夜此举必将会惹得官员人人自危。
怕是明天废太子的奏折又要堆成山了。
“小公子今夜自己睡可好?”裴煦歉疚开口,“在下得过去看看。”
苏缇颔首,“好。”
“小公子好乖。”裴煦吻了吻苏缇洇粉的鼻尖。
苏缇小声在裴煦面前问道:“殿下不也是今日成亲吗?”
怎么还有空杀人?
裴煦也不知道,他们做臣子的若是知晓储君动向,今晚也不会有这出了。
裴煦对苏缇摇摇头,安抚开口,“小公子莫要忧心,在下守着小公子安寝后再去也不迟。”
苏缇似懂非懂。
裴煦抱起苏缇,将人放到床榻上,给苏缇盖好薄被。
裴煦指尖拂去苏缇眼尾的湿润,“小公子今日肯定是累坏了,快些睡吧。”
苏缇被裴煦说着,困顿的倦意升起,湿漉漉的睫毛巍巍合拢,在裴煦拍哄着熟睡过去。
裴煦见苏缇蜷着身体,软颊被挤溢出肉弧,眉眼安静睡颜恬淡,唇角扬起些许弧度。
等苏缇安稳睡去,裴煦给苏缇掖好被角就离开了府宅。
外面喧喧扰扰闹了整整一夜,苏缇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苏缇吃完早饭,裴煦才回来。
昨夜谁都没能想到殿下真的敢僭越职权、抄没官员私产。
昨夜是太子成婚礼没错,婚宴也是如常举办,任谁都没看出异常,然而太子昨夜根本没有现身婚宴。
太子趁着大臣们赴宴时,率领亲兵直接去了官员府上,一夜连抄七家。
这样一来,抚远军剩下的十分之一的粮草也凑齐了。
圣上大怒,不仅惩戒了太子,还指了他为抚远军监军,随行开拔边疆。
裴煦之前是孤家寡人,无论如何都可以,可现在他已经成亲,他须得同苏缇商量。
裴煦不放心把苏缇一人留在京城。
“景和哥哥,我跟你去边疆。”苏缇表明了态度,从药篓捡起根草药,介绍道:“景和哥哥,这是石斛,等我把它卖了就把钱还给你。”
裴煦神情微怔,想起之前在塔林禅寺,他借给苏缇的金锞子,苏缇说要还他的事。
说是借,他没打算要苏缇还的。
哪怕小公子最后成亲的人不是他。
“小公子,”裴煦露出无奈的笑容,“你可还记得昨夜跟在下成亲了?”
苏缇歪着小脑袋,似乎没明白裴煦的意思。
裴煦揉了揉苏缇柔软的发丝,“在下是小公子的夫君,小公子是在下的妻子,夫妻一体,什么都不需要小公子还的。”
裴煦见苏缇还是不是很理解,抬手将苏缇温软的身体拢在怀里抱起来。
苏缇清眸闪过茫然,还是伸出两条绵软的胳膊缠住裴煦的脖颈。
裴煦被苏缇黏人依赖的动作弄得心腔盈满,密密泛起柔软。
“小公子,”裴煦换了种说法,抬手刮了下苏缇的鼻尖,“裴家嫡夫人也是有月钱的,小公子只管花钱,好不好?”
苏缇尽力理解,然后点头。
裴煦笑了笑,“小公子认识这么多草药,在下记得殿下身边有位神医,这边开拔应该也会随军。”
“若是小公子想,在下请那位大夫教小公子精研医术如何?”裴煦说:“这样想来,小公子在边疆的日子也可以聊以消遣。”
“好。”
“小公子怎么都答应啊?”裴煦手指抚着苏缇软嫩细白的脸颊,唇边噙笑,“好乖的小公子。”
苏缇眨眨眼,侧头贴住裴煦掌心,雪腮挤溢出来。
裴煦心脏疯狂鼓动起来,忍不住亲了亲苏缇的脸蛋,“小公子长得真漂亮,性子也好,惹人喜欢。”
抚远军开拔就在三日后,裴煦这三日带着苏缇在京城采购边疆所需要的物品。
苏缇不爱逛街,每每逛到最后,苏缇就累到需要裴煦抱着才能回府。
裴煦没有丝毫不愿意,甚至甘之如饴。
裴煦甚至还希望小公子能更依赖他一些才好。
裴煦也不想这三日折腾疲累困倦的小公子,每晚合衣抱着小公子就睡下了,什么都没做过。
开拔那日,裴煦喂了苏缇开胃的腌梅,好让乘马车的苏缇不那么难受。
苏缇靠着一手帕的腌梅,撑到了中午停军休整。
裴煦给苏缇披了件披风,抱着在马车上睡着的苏缇下车。
“裴大人,这?”崔歇看向裴煦怀里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裴煦略微解释道:“小公子在马车睡着了,如今大军停止行进,周围环境陌生,小公子醒来要是见不到人怕是会被吓到,抱会儿不妨事。”
崔歇想起自家一个成婚当天全程没出现,晚上直接抄家的太子,一个没有被迎进门就自己搬来太子府住着的太子妃就阵阵头疼。
都是娶男妻,怎么裴煦这边就这般好,他们那边就乱糟糟的成了一锅粥。
崔歇瞧着裴煦这边琴瑟和鸣,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崔歇话家常般,“裴大人也太惯着了。”
裴煦一愣没想到崔歇会如此说,笑道:“也不算,何况小公子年纪小,是要多看顾些。”
崔歇正欲还要说什么,就见面前的裴煦偏了偏头。
裴煦瞥见一道玄色的身影逼近,掌心按着苏缇的脊背微微颔首,“殿下。”
崔歇立马正色,回神拱手:“殿下。”
宁铉扫过裴煦怀里被披风遮挡得看不清的人,淡声开口,“此次路程凶险,你是文人,孤赐你两个守卫护佑你安全。”
裴煦都没来得及反应,宁铉就叫过来两个人。
两人俱是穿着宁铉亲兵服饰,一个面容稳重,另一个则看起来更加敏锐。
“墨影。”
“墨柒。”
两人异口同声报了姓名。
裴煦还未摸清太子用意,趴在裴煦肩头熟睡的苏缇就惊醒过来。
苏缇窸窸窣窣直起身子,抱着裴煦的脖颈,露出睡得粉润的小脸儿,软眸洇着不清醒的迷茫,黏人地捱着裴煦侧脸。
裴煦顿时顾不得旁的,对宁铉告了恩典,摸着苏缇温热的脸颊,紧忙问道:“小公子醒了?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崔歇问道:“小公子怎么了?”
裴煦回了崔歇,“小公子晕车。”
苏缇上次从塔林禅寺返程晕车时,在场的是宁铉和莫纵逸,崔歇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崔歇热心开口,“殿下身边有大夫随行,不妨让章大夫替小公子看看?”
“没有不舒服。”苏缇还未完全醒盹儿,无意识地蹭了蹭裴煦的脸庞,清软的嗓子黏黏糊糊的。
裴煦被苏缇乖得心软,又对苏缇晕车的难受心疼得不行。
前几日裴煦带苏缇看过好几个大夫,无一例外,京城的大夫对苏缇晕车这个毛病束手无策。
未必是他们医术不高明,或许是疑难杂症见得少,又或者术业有专攻。
想来太子身边的章大夫没准儿有别的想法。
裴煦恭敬地对宁铉开口,“殿下,可否请章大夫为内子诊脉?”
宁铉看了裴煦眼,启声:“可。”
崔歇就知道殿下会同意,殿下确实冷血寡情、杀伐果断,但是殿下从不计较这些小事。
裴煦拍了拍苏缇脊背,哄道:“小公子乖,现在没有不舒服也要看看。”
“小公子跟殿下告恩,好不好?”
宁铉华美冷峻的五官微微偏向朝他看过来的苏缇。
苏缇清眸软润,纤长的睫毛被水汽洇得有些湿漉,眼尾那几根甚至粘成一绺绺的,眼尾晕开娇嫩的粉红,嫣脂的唇肉微张,“谢谢殿下。”
宁铉喉结滚压着,移开漆黑的寒眸,“嗯”了声。
裴煦见苏缇大军行进后就怏怏的小脸儿,迤逦的眉眼一直没有舒展开,不由得再次开口。
“殿下,内子喜好药理,能否让内子跟随章大夫身边,被教导一二?”
苏缇稍微提起点兴致,更加眼巴巴地看着宁铉。
宁铉手指微微蜷动,淡声道:“不用过问孤,自己同章杏林商量。”
裴煦谢过太子,抱着苏缇告退。
宁铉冷深的眸光幽远,望着离开的裴煦伸手拭去苏缇眼尾的湿意,捧着苏缇迷迷糊糊的小脸儿,心爱地抬头吻了吻苏缇雪腴的软腮,苏缇脸上的肉弧都被亲得凹陷。
苏缇不闹人,也不嫌裴煦亲得重、亲得疼,还乖乖地让亲另一边。
“下令,天黑前行进到渚沙河驻营扎寨。”宁铉转身扣上了青面獠牙的面具,朝着霓虹走去。
崔歇连忙通知下去。
渚沙河离这里三十里,一天的话富裕,半天时间就有些紧凑了。
抚远军下午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堪堪在天黑前赶到渚沙河。
主将围帐都是搭在一起的。
裴煦被圣上看重,军中人也不敢怠慢裴煦,为显恩宠,特地将裴煦的帐篷搭在宁铉旁边。
裴煦趁着士兵扎营,带苏缇来到河边。
除了苏缇还有很多休息的士兵在河水里清洗,裴煦特地将苏缇带远了些。
“天还没彻底黑下去,河水被太阳晒了一天,是暖的。”裴煦半跪着给坐在鹅卵石上的苏缇褪去鞋袜,“行军条件艰苦,小公子受委屈了。”
裴煦挽起苏缇的裤脚,掬起一捧水,浇到苏缇雪嫩茭白的双足,让苏缇试试水温。
苏缇能适应裴煦浇上来的温度,慢慢地将双脚探进河水中,不是很凉,喜欢地踢了踢水花。
裴煦眉眼含笑地拨了拨苏缇稠密的长发,“章大夫的营帐就在殿下营帐旁边,一会儿吃完饭,在下带小公子去诊脉,好不好?”
“好。”
裴煦眼底的笑意更加浓郁。
裴煦只让苏缇洗一会儿就不让苏缇再玩了。
裴煦捉出苏缇湿漉漉的双脚,不大讲究地用袖子擦干上面滚落的剔透水珠。
苏缇还没待够,不大乐意地鸣金收兵,还是听话地让裴煦给他擦脚,等着裴煦待会儿带他回去。
裴煦瞧着苏缇的神色,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苏缇是很乖,什么都行什么都好,但是苏缇也有不喜欢不愿意的时候。
但是这个时候苏缇就往往不愿意开口。
裴煦也是这几天才了解苏缇这种小脾气。
裴煦只觉得这样的苏缇更加鲜活灵动,他不怕苏缇不愿意不喜欢,他是怕苏缇不想开口从而委屈自己。
裴煦试探开口,“小公子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在下说的。”
“小公子是在下的妻子,在下会听小公子的。”裴煦修长的手指抵着苏缇的脚心,目光温和,“好吗?”
苏缇缓缓点头。
“那在下带小公子回营帐,好不好?”裴煦又问了遍。
苏缇嫣软的唇肉碰撞,清眸淩凌,“好。”
裴煦指尖微动,挠了挠手中嫩生生的脚丫。
苏缇柔嫩的脚心弥漫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让苏缇在裴煦掌心不适地挣动。
裴煦很是心硬如铁,不肯放过苏缇,扬眉道:“小公子跟在下说话,好不好?”
“不要,”苏缇伸手推了推裴煦禁锢他双脚的手臂,漂亮的眸子弯起,嗓音糯糯的像撒娇,“不要挠我。”
裴煦跟着苏缇笑开,捉起苏缇双脚放在唇边,作势要咬。
“不要咬我。”苏缇双手抵着裴煦凑过来的脸庞,抿着嫣软的唇肉,小小地笑着。
苏缇也知道裴煦是故意吓唬他,不会真的咬他。
裴煦也确实是在逗苏缇,低头亲了亲苏缇的脚丫,给苏缇穿好鞋袜。
裴煦牵着苏缇往坡上走,撞见表情复杂的崔歇。
“崔先生有事?”裴煦率先问道。
崔歇勉强调整好神情,干巴巴道:“哦哦哦,刚才殿下让我们去他营帐商定明日行进路线。”
裴煦眉心微蹙,“殿下,刚才也在?”
崔歇没好意思说刚才裴煦跟苏缇太腻歪,殿下看到裴煦亲苏缇脚扭头就走了。
他们是同僚,但是又不熟,这种私事显然不适合拿到台面调侃的。
崔歇硬生生绕过这个话题,“我刚看到章大夫回营帐了,小公子不是要请诊?现在去正合适。”
裴煦也不大在意刚才的事,他与小公子已经成亲,没什么好置喙的。
“小公子能自己去吗?”裴煦神色温隽,“小公子若是开口,在下陪小公子一起。”
“我可以自己去。”苏缇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帐,“我认得。”
裴煦眼里闪过可惜,“那小公子自己去吧,在下去殿下营帐议事。”
苏缇应了好。
裴煦和苏缇在营帐前就分开两路。
裴煦和崔歇一同去了宁铉营帐,行进路线大多都是宁铉决定,要是有不同意见,他们会补充。
但是宁铉基本上不会听他们的。
所以裴煦和崔歇的任务就是听完宁铉定下行进路线,挨个通知各个将领,要是将领有不同意见,及时化解他们的怨气和安抚他们的情绪。
裴煦和崔歇每次去都要花一个多时辰,毕竟按照宁铉制定的标准,基本上这一天将士们都要累死累活赶路。
没有哪个将领没有怨气,除了曹广霸,曹广霸唯宁铉命是从,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行进十公里。
宁铉交代完裴煦和崔歇,就独自坐在主帐,扫过手中脏污的手帕看了会儿,才收起来。
宁铉翻看着未处理的军务,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他身为主将,身体问题不能轻忽。
宁铉立刻放下军务出主帐,去寻章杏林给他开药。
章杏林正在营帐外手忙脚乱熬药,今天受伤的士兵有点多,他顾不过来。
章杏林见到宁铉过来,引着宁铉入帐。
宁铉一进帐内,视线就落在章杏林小榻上熟睡的苏缇身上。
章杏林见状解释道:“这位小公子身体弱,路途颠簸就容易引起身体不适,老夫给他开了药,熬好让他喝。”
章杏林说着有点好笑,“老夫让这位小公子晾凉再喝,老夫熬完其他的药回来一看,这位小公子已经喝完药睡着了。”
“等这位小公子醒了,老夫就让他回去。”章杏林担心宁铉计较,连忙道:“老夫为殿下请脉。”
宁铉收回目光,告诉了章杏林哪里不舒服。
“头疼?”章杏林给宁铉把脉,详细问道:“殿下的头哪里疼?”
宁铉沉声,“都疼。”
章杏林只觉得自己累得老眼昏花,殿下这脉搏强健得都快赶上霓虹了,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不过,宁铉若不是疼得厉害,怕是不会这么急过来找他,让守卫通传一声,他去了也不迟。
想必是难受得紧才找上门。
章杏林不敢怠慢,“那老夫去给殿下熬药,殿下先回主帐,等会儿老夫给殿下送去。”
宁铉颔首。
章杏林急匆匆接着去抓药熬药。
等章杏林熬好药回营帐时,发现小榻上的小公子不见了。
应该是睡醒了离开了,章杏林估摸着。
章杏林没太放在心上,端着熬好的药去了主帐。
章杏林忙得只想放下药碗就走,他那边还有十几个士兵等他诊治呢。
然而章杏林略微一抬眼,就原地顿住了,苍老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瞪大,说话都结巴了,“殿下,小公子他他他……”
章杏林不是不知道苏缇身份。
裴大人的男妻,这个身份实在没什么好称呼,更不好称呼夫人什么的,于是才叫了小公子。
如今裴大人的男妻怎么在殿下怀里被抱着???
宁铉高挺的眉骨下压,漆黑的眸子透出淡淡不悦,为章杏林大呼小叫。
宁铉蹙眉,被为难到没办法的表情,“他抓着孤不放,孤还有公务要办,不可能任由他一直抓着孤,孤只能把他带回来。”
宁铉微微抬了抬手。
章杏林这才看清,宁铉怀里的苏缇,小脸儿安稳埋在殿下的胸膛,掌心紧紧攥着殿下的手指,呼吸均匀绵长。
章杏林被宁铉说服,偏偏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
章杏林糊里糊涂地滚出宁铉营帐,憋闷地在帐外跺了跺脚才回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营帐内,宁铉漆黑的眸色静静注视着静谧地安睡的苏缇。
苏缇睡姿很乖,半天都不待动一下,被宁铉抱在臂弯,只微微露出清润雪软的小半张脸。
宁铉想起傍晚河边裴煦低头亲苏缇的脚,苏缇被逗得笑弯了眼睛。
宁铉唇线紧绷,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裴煦的嘴干不干净还不一定呢,苏缇就让他亲。
宁铉又想起正午时,裴煦亲苏缇的脸蛋,那么用力,脸都被裴煦亲扁了,苏缇不嫌疼还肯让裴煦亲另一边。
明明长得就很娇气的样子。
怎么不跟裴煦发脾气呢?奴才不能惯着,是要教训的。
显然苏缇不懂得这个道理。
宁铉眉峰微敛,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苏缇脸蛋上娇腴的肉弧,指尖刚刚捱上瞬间就陷了进去,被糯糯的软肉包裹。
宁铉如墨的瞳眸闪了闪,薄唇微倨。
原来不是亲得太用力,是苏缇的肉太软了。
苏缇秀气的眉毛颦起,被脸上似有若无的骚扰唤醒,巍巍颤着纤长的睫羽,沁软的水眸睁开,不聚焦地掠过宁铉凌厉寒冷的五官。
等苏缇看清宁铉的脸,清冽的瞳眸细缩,反应过来推开宁铉。
宁铉手臂很稳,没有让剧烈挣扎的苏缇意外磕碰到自己,垂眸注视着脸上流露出惊慌的苏缇,启声解释道:“你睡着抓着孤不放,孤就带你过来一起处理军务。”
宁铉以为自己这样说苏缇能够安静乖巧下来。
然而苏缇漂亮雪腴小脸儿上满满的都是抗拒,紧紧抿着嫣软的唇瓣,不肯信宁铉,执拗开口,“我不认识你。”
宁铉漆黑的眸底凝起漩涡,绷着脸看着闹脾气的苏缇,眉峰微蹙。
“孤叫宁铉,没有字。”
第83章 小三视角
宁铉注视着执意推拒自己的苏缇,根本不知道苏缇为什么睡醒后就开始闹脾气。
明明睡着的时候很乖很听话,醒来就一脸不高兴。
“若是孤抱着你你睡得不舒服,”宁铉唇线平直,绞尽脑汁开口,“孤下次可以换个姿势。”
其实宁铉不觉得自己抱苏缇的姿势有什么问题,苏缇在他怀里睡得很好,雪腴小脸儿还黏人地往他怀里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不肯分开。
而且他都没有动过,也没有打扰苏缇睡觉,就连…公务都没有处理。
宁铉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苏缇还是闹人,不像白天时睡醒后乖乖地对他说“谢谢殿下”。
“不要。”苏缇挣开宁铉的怀抱,“我不要你抱着我睡。”
宁铉臂弯落空,眉峰敛起。
苏缇看都没看宁铉,跑出宁铉的营帐。
苏缇回裴煦营帐时,裴煦已经回来了,端着刚熬好的米粥。
“小公子醒了?”裴煦放下碗,伸手接过气喘吁吁的苏缇,抚着苏缇的脊背给他顺气,“怎么跑得这么急?在下正要去接小公子呢。”
苏缇张着醴红的唇瓣小口喘着气,乌纤的眉毛拧起,跟裴煦告状般,小手指了指隔壁,“殿下…”
“小公子慢慢说,不着急,在下在听。”裴煦将苏缇抱在腿上揽着,顺着苏缇手指的方向朝隔壁看去,眸光微凝,“殿下怎么了?”
苏缇颦着眉心,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自己睡醒时确实抓着宁铉手指。
苏缇迟钝地思考,所以刚才真的是自己抓着宁铉,宁铉才将自己抱走的?
“小公子?”裴煦摸了摸苏缇潮润温热的脸颊,“殿下对小公子做了什么吗?”
苏缇回神看着裴煦,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雪白的小脸儿紧绷绷的,软眸清润,“吓到了。”
苏缇没说明白,裴煦没理解苏缇的意思。
裴煦臂弯收得更紧,耐心地问:“是殿下吓到小公子了?”
苏缇点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裴煦安抚地吻了吻苏缇的眉心。
苏缇又点点头,皱皱眉似乎不知道怎么说:“醒来周围都不认识…”
苏缇睡着之前知道自己是在章大夫营帐睡着的,睡醒之后是在宁铉怀里醒来的,但是又是自己抓着宁铉不肯放开所以才在宁铉怀里醒来,这件事又怪不到宁铉头上。
苏缇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裴煦试着补全苏缇的话,“小公子在陌生环境醒来害怕?”
苏缇睫毛颤了颤,嫩藕似的胳膊圈住裴煦脖颈,清软的嗓音闷闷的,重复裴煦的话,“害怕。”
裴煦拍着苏缇软绵绵的肩背,贴着苏缇郁闷的小脸儿,心疼得要命,“是在下没有照顾好小公子,不会有下次了。”
正午明明还记得小公子突然在停下的马车醒来会害怕,特意从马车把还没醒的小公子抱着带在身边,今晚怎么就没把小公子接回来呢。
“在下刚去章大夫的营帐,准备接小公子回来,章大夫告知在下,小公子喝完药就在那里睡下了。”裴煦愧疚开口。
“章大夫说小公子体弱,今日又几乎没吃过东西,晚上最好进补点,在下就没抱小公子回帐。”裴煦捞起苏缇闷在颈间的软嫩脸蛋,透着歉意的温和眼眸凑近,“在下是想熬好粥,就去接小公子的。”
没成想,这么一会儿小公子就醒了。
他应该进去看看小公子是不是有醒来的迹象,他做事再周全些,小公子就不会醒来见不到人害怕,也不会经过太子营帐又被殿下吓了一跳,更不会慌慌张张跑回来。
“真的不会有下次了,以后在下去哪儿都带着小公子。”裴煦低头想亲亲苏缇醒后洇着脂红的软腮,恰好碰到苏缇抬头,裴煦的唇蹭过苏缇嫣润柔嫩的唇肉。
裴煦愣住了,下颌不自觉绷紧,想要将刚才宛若香甜云朵触碰的感觉留下。
裴煦呼吸倏地滞缓,温雅的双眼渐渐凝起看不透的暗潮,对着苏缇形状姣好唇瓣带着丝急切的渴求,喉咙发干低哑哑的,“小公子,在下想…”
“那粥呢?”苏缇清眸淩凌,小巧的喉结吞咽了下,并没有把刚才的意外放在心上,眼巴巴地看向裴煦。
裴煦望进苏缇纯澈的眸底,慢慢压下胸腔汹涌浮起的躁动。
小公子懵懵懂懂的年岁,没尝过情爱,对情爱也不热衷,还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事呢。
裴煦蓦地低声笑了下,亲了亲苏缇不解的漂亮眸子,端起小桌上的红枣小米粥,打趣道:“小公子想吃是不是?在这里。”
“小公子跟在下说话的功夫,已经晾得差不多了。”裴煦揽着苏缇肩背,用小匙搅了搅,偏头含笑,“在下喂小公子,好不好?”
苏缇清眸落在小米粥上就转不动了,乖乖点头,又惹得裴煦笑了几声。
裴煦喂了苏缇小半碗粥就停了,给苏缇简单擦洗完,脱了外袍睡到苏缇身边。
裴煦搂着怀里睡颜恬淡的苏缇,低头想亲亲苏缇胭软的唇肉,叹了口气转而只吻了吻苏缇柔嫩的唇角,“小公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裴煦口才好,每次宁铉有什么非人的决定由他转达,往往事半功倍,帮了性格老实、只会干巴巴转达命令的崔歇很大的忙。
抚远军在裴煦安抚下,按照宁铉的行进计划,稳稳地又行进十日。
苏缇也在这十日跟着章杏林学了不少东西,有时间就去章杏林的营帐待着。
裴煦很无奈,每次他空闲下来想和苏缇相处一会儿,苏缇总是跟条滑溜溜的小鱼似的,根本抓不住。
除了白天行进时能骑马在小公子马车周围转几圈,看看苏缇,晚上只有吃过晚膳才能见到苏缇。
不过,裴煦见到苏缇在行进路上都是开开心心的,也就不把这种小遗憾当回事了。
苏缇吃完早饭,照旧如往常般在营帐外等着裴煦。
裴煦营帐搭建的位置每晚都一样,坐落于太子殿下营帐旁边。
以至于宁铉每日晨练时,苏缇都能看到。
苏缇眼睛不自觉跟着宁铉手中挥舞的威风凛凛的长枪转,软眸被枪头在空中划过的银光吸引得挪不开。
“小公子,在下都安排好了。”裴煦走过来,往苏缇嘴巴里塞进一颗腌梅,“可以上马车了。”
苏缇软腮被腌梅顶起,还是对空中划出的道道冷光移不开视线。
裴煦也确实没想到,苏缇看不了杀人的血腥场面,意外地对刀光剑影很感兴趣。
“小公子,”裴煦故意板起脸逗苏缇,“殿下练枪有那么好看吗?”
苏缇艰难地转向裴煦清俊温雅的脸庞,纤长的睫毛迟疑地颤动,“…不好看。”
裴煦伸手刮了下苏缇脸颊鼓起的肉弧,“那小公子看得眼睛都不眨?”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苦思冥想地找理由,“我关心殿下,章大夫说穿得少容易寒气入体。”
苏缇记得一开始看的时候,宁铉还穿单衣,现在打着赤膊。
裴煦瞧着苏缇被自己为难到小脸儿都开始皱巴巴的,忍不住笑了笑,将苏缇带进怀里亲了亲苏缇鼓起的雪腮,“在下知道了。”
苏缇歪歪头,不解地看着裴煦,一副不知道裴煦知道什么的模样。
裴煦笑着为苏缇解答,“在下知道小公子最近医术学得很好。”
“最近俨然有了以万物为师态度,”裴煦赞同道:“处处留心皆学问,小公子学得很认真很用功。”
苏缇被裴煦夸得弯起盈润的眼眸,止不住地抿唇乐。
裴煦跟着苏缇柔软了神情。
小公子性子天真单纯,哄一哄夸一夸就能高兴很久。
同样的,小公子年纪小,对很多事都很有兴趣。
“在下还没送过小公子新婚礼,等过两天在下送给小公子,好不好?”裴煦指腹抚着苏缇藏着腌梅的软颊。
裴煦想着苏缇为他折的桃花,就觉得自己应该送苏缇亲手做的礼物才合适。
裴煦恰到好处引起苏缇的好奇。
苏缇眨巴着眼睛去瞅裴煦,“景和哥哥?”
裴煦抱起苏缇,凑过去抵了抵苏缇挺翘的鼻尖,是非要等到送礼那天才肯告诉苏缇了。
苏缇搂着裴煦的脖颈,舌尖含着口中的腌梅,娇腴的小脸儿团着深深好奇和困惑。
苏缇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想生气了,因为苏缇想不到。
裴煦望着苏缇鲜活灵动的纯稚眉眼,心软又好笑,没忍住胸腔振出几声轻笑。
苏缇立马扭过头去看裴煦,静静抿着鲜润的唇肉。
裴煦勉强停下,然而眼底漾起的笑意扩出阵阵涟漪。
苏缇迟钝地反应过来裴煦在逗自己,不大乐意地板起小脸儿,控诉道:“景和哥哥,你欺负我?”
裴煦总觉得苏缇和自己成亲后还把自己当哥哥,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裴煦就是想多逗弄逗弄苏缇,想看看苏缇再多些别的情绪。
“没有欺负,”裴煦哄苏缇,“在下亲亲小公子,好不好?”
苏缇抿着嫣红的唇线。
裴煦笑着朝着苏缇脸颊吻去。
苏缇偏了偏小脑袋,亲到苏缇柔嫩唇肉的裴煦兀地怔住。
苏缇两条绵软的胳膊将裴煦的脖颈缠得紧紧的,仰着雪白的小脸儿,对着裴煦含笑的唇瓣又贴又蹭,还偷偷张口用牙尖磨裴煦的唇。
裴煦下意识滚动喉结,猝不及防被苏缇得逞张开了嘴。
苏缇舌尖抵着嘴巴里被自己口水含得黏黏糊糊的腌梅推到裴煦嘴里。
裴煦含着裹着苏缇香甜口水的酸梅,耳根涨红瞬间蔓延到脖颈,烧得裴煦眩晕,拥着苏缇腰身的手臂不断收紧。
苏缇掌心扶着裴煦的肩膀推了推,示意裴煦放他下来。
裴煦没松手,脸红得不像话,试探开口,“小公子你?”
苏缇清眸淩凌,抿唇道:“你怕酸。”
裴煦哪怕知道苏缇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在“教训”自己,还是好半天没缓过劲儿,将脸埋在苏缇柔腻的颈间,好一会儿等着脸上热度散去些才放苏缇下来,摸了下苏缇的软颊,“小公子学坏了。”
苏缇躲着裴煦的手,冷不丁看到裴煦身后簇黑的冷寒双眸。
晨练的宁铉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
苏缇一愣。
裴煦顺着苏缇视线往后看,只看到太子拎枪离开的背影。
“小公子?”裴煦唤回苏缇的注意力,“可要先去乘马车?”
苏缇见裴煦吃到酸梅都不生气,歪头凑近了些,好像要看看裴煦是不是真的没脾气。
裴煦望着苏缇眼巴巴的小脸儿,忍俊不禁,“好了小公子,不许调皮了,在下带你去乘马车。”
苏缇乖乖把手塞进裴煦掌心,被裴煦带着离开。
苏缇喝了十日的药,乘马车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不过这次大军只行进小半日就停下了。
裴煦简单跟苏缇说了说情况,就驾马和崔歇一起离开。
章杏林敲了敲苏缇的马车,“既然大军原地驻扎,老夫带你去附近山上采些草药。”
苏缇听闻莫先生带的另一批盐资中途遇伏,宁铉派了裴煦和崔歇同去探查。
盐资涉及数十万大军生计,饶是宁铉都不能轻忽。
裴煦和崔歇这一去,怕是要整整一日,然而再长时间也是要等的。
宁铉只等他们回来确认消息,再决定是继续行进,还是分派出人手解救那边。
苏缇对着章杏林点点头,拿起挂在马车后的草筐,跟着章杏林去爬附近的山。
这里的山,山势不高,也不甚奇险。
章杏林给苏缇看了看山上可能长着的草药,就跟苏缇分开采摘了。
“不要往深处走,实在找不到就原路返回。”章杏林叮嘱苏缇。
苏缇应了声,就背着草篓上了山。
苏缇走了一段路,确实没有章杏林要的草药,珍惜奇特的草药大多是长在深山里。
章杏林对这座山也没抱多大希望,所以才跟苏缇广撒网。
苏缇眼见着日头下去,背着药筐里几株草药就回去了。
但在山脚下没见到章杏林,而是见到了宁铉,正正好好挡住了苏缇的路。
“见过殿下。”苏缇没细想,跟宁铉问过好,就打算绕过宁铉。
宁铉却眉目冷肃,叫住苏缇。
苏缇不明所以,抬起沾着几道泥土的小脸儿,困惑地看着宁铉。
宁铉朝苏缇伸手,苏缇秀气的眉毛颦起,下意识躲了下。
宁铉尊贵冷峭的脸绷得更紧,低低开口道:“苏缇,孤还没有抱过你。”
第84章 小三视角
苏缇确认自己没听错,不解地抿唇,“你为什么要抱我?”
宁铉理由很正当,“孤再不抱就抱不到了…”
抱不到?苏缇跟不上宁铉,被宁铉说得晕乎乎的。
“这样的你。”宁铉接完后半句。
苏缇还是没明白什么意思,清润的软眸都透出茫然。
宁铉感觉时间很紧迫。
宁铉低眸掠过苏缇雪腴娇嫩的脸蛋以及苏缇软乎乎的下巴,眉峰聚起,“你身上肉很多很软,孤都没抱过。最近你有点瘦了,孤担心等你长开彻底瘦下去,孤却没抱过你现在的样子。”
宁铉寒峻的五官肃立认真。
苏缇现在有点太黏着裴煦了,新鲜感怕是一时半会儿消解不完。
不过,这也没关系,他可以等。
但是苏缇越来越瘦这件事却等不及了,他怎么也该抱抱胖胖的苏缇。
宁铉捋顺自己的想法,他必须先抱到胖胖软软的苏缇,不然的话,他就再也不知道这样的苏缇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其它的事情就可以不必操之过急,顺其自然就好了。
苏缇说话本就不是太好,被宁铉颠三倒四的逻辑一整合,更加糊里糊涂。
“没有瘦。”苏缇也渐渐知道自己的审美跟别人可能有差异。
比如就很少人觉得胖胖的是件好事。
苏缇柔嫩的唇角下撇,清软的嗓子有点闷,“也不想让你抱。”
苏缇拒绝的话落地,宁铉漆黑的眸子就凝起来,下颌僵硬绷紧,胸腔被堵得难受。
宁铉不明白为什么裴煦抱苏缇,苏缇就会亲亲裴煦,他都没想让苏缇亲亲自己,难道抱也不行吗?
可疑的委屈冒出头,让宁铉整颗心脏都酸胀起来。
“裴煦只是个外室,”宁铉试图让苏缇明白,“你再喜欢他也不能越过孤去,孤才是你的夫君。”
苏缇双眸微微瞪大,他好像听不懂宁铉在说什么。
景和哥哥为什么会是外室?而且为什么他的夫君成了太子殿下?
“不是,”苏缇尝试反驳宁铉,“我是和景和哥哥成亲的。”
“这件事孤已经知晓了,”宁铉奇怪地看着苏缇,不明白苏缇为什么又要说一遍。
苏缇仰起雪润的小脸儿,清凌的睫毛簌簌散开,如同看着比自己还不知事的顽童,坚持自我说服宁铉,“所以我的夫君是景和哥哥。”
宁铉并没有被苏缇说服,宁铉只觉得他的太子妃脾气不好又爱闹人,还笨笨的。
“不是这样,”宁铉蹙眉,“你听孤给你解释。”
苏缇迟疑点头。
宁铉听完他的话,他也应该听完宁铉的话才对。
宁铉拿了截树枝在黄土地上勾画。
苏缇乖乖地蹲在宁铉身边低头看。
“这是裴煦,这是苏钦,他们两个有婚书,裴煦是苏钦的夫君。”宁铉继续画,“这是孤,这是你,父皇将苏家另一个没有婚书的儿子赐婚于孤。”
“你就是苏家的另一子,对不对?”宁铉总结道:“孤是你的夫君。”
苏缇清眸巍巍,这样说也没错,但是、但是…
“既然这样,景和哥哥是兄长的夫君,那他为什么会是我的外室?”苏缇学着章大夫教授自己的方式,引导宁铉从他的错误想法走出来,让宁铉自己领会他说出的话多么让人难以理解。
宁铉显然逻辑比苏缇更加强大,蹙眉道:“当然是因为裴煦自甘…”
宁铉望进苏缇沁软的眸心,深觉自己在苏缇面前不能小家子气,应该大度些。
宁铉将剩下的两个字湮没唇齿中,低低道:“因为没人能拒绝得了你。”
苏缇眸底染上深深的困惑,“我?”
跟他也有关系?
宁铉给苏缇举例子,“你喜欢裴煦,裴煦正夫都不做了给你当外室。”
宁铉抬手蹭下苏缇脸颊上沾的泥巴,然而苏缇脸蛋上的肉弧软糯细嫩,宁铉多摸了两下,很宽容道:“孤也纵着你,孤等着你和裴煦玩够了回来。”
苏缇推开宁铉仿佛吸附在自己脸上的手指。
肯定是有哪里不对的。
苏缇冥思苦想好半天都没想到怎么说才能改变宁铉的想法,只好脆生生道:“可我的夫君就不是你。”
宁铉耐心地讲,“你的夫君若不是孤,你便不是太子妃了,不是太子妃就没法养外室、纳妾。”
苏缇瞅着宁铉一副“你不要闹了”的表情,只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堵堵的,感觉自己被宁铉绕了进去。
苏缇静静地盯着宁铉。
宁铉接收到苏缇的视线,神情凛然,“你懂了吗?”
苏缇没吭声,他觉得宁铉才是不懂的那个。
“殿下,”苏缇开口。
宁铉拧眉,“孤是你夫君。”
苏缇闭上嘴,清冽的目光执拗地注视着宁铉,跟宁铉僵持。
宁铉移开眸子,语气隐隐屈服,“你继续说。”
苏缇小声开口,“殿下,我想给你看头疾。”
苏缇觉得宁铉比自己还笨,起码有些事他是懂的说不出来,但是很明显宁铉的认知跟别人都是不一样的。
宁铉这下子又觉得苏缇乖了,不过,他没有很痛快答应,留有余地道:“等你玩腻裴煦,回到孤身边时,再关心孤的身体吧。”
宁铉拉起苏缇,接过苏缇身后的背篓,“孤送你回营帐。”
苏缇跟在宁铉后面走,回到营帐都没想起自己应该说什么。
等到裴煦回来,苏缇漂亮的小脸儿还在发呆。
裴煦湿了手帕给苏缇擦拭脸上的脏污,“小公子在想什么?”
苏缇没回答,乖乖摊开两只不算干净的手,一副等着裴煦照顾的模样。
裴煦被苏缇心软得没办法。
裴煦含笑将苏缇两只手也洗干净,捏了捏苏缇肉乎乎的掌心,将苏缇抱在怀里。
苏缇懒懒地靠在裴煦怀里,曳着软调,“累。”
苏缇说话本来就软,这下子更像是尾音藏着小钩子,撒娇似的。
裴煦听着,心尖儿被苏缇磨得又甜又痒。
“怎么了?是跟章大夫学医学累了?”裴煦揽着苏缇,吻了吻苏缇兴致不高的小脸儿,“歇几天好不好,正好这几天在下无事,陪陪小公子?”
盐资确实遇伏,殿下已经下令斩杀护卫不利的士兵,负责押送盐资的莫纵逸也赶回来向殿下请罪。
裴煦这些天代行的是莫纵逸的职责,如今莫纵逸回来,抚远军后面行进路程用到他就不多了。
“不是,”苏缇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下,清露似的双眸掀开,告状般,“跟殿下讲了很多话,累的。”
这下裴煦更不知道为什么了。
最近苏缇跟随章杏林对殿下施诊的事情,裴煦也知道,怎么就今天这么累。
裴煦想了想,调整苏缇的姿势,让苏缇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
偏偏苏缇黏人的坐不住,赖赖地往裴煦怀里钻,趴在裴煦肩头。
裴煦本想和苏缇好好说说话,但苏缇这样会撒娇,他就没了招儿,只能任由苏缇趴在怀里,抚着苏缇软糯的脊背探寻,“小公子跟殿下讲了很多话吗?”
苏缇点点头。
裴煦继续问:“小公子和殿下说了什么?”
“很多。”苏缇不是很想从头到尾跟裴煦复述遍,那样就更累了。
于是苏缇吐完这两个字就不肯开口了,小嘴儿金贵得厉害。
裴煦喉结滚动,溢出两声轻笑。
苏缇敏感地抬起小脸儿,歪头瞅裴煦。
裴煦温雅的眼眸浅浅,故意道:“小公子怎么跟殿下就有那么多话要说,还能说到累,跟在下就不愿意说话了呢?”
苏缇眼底闪过迟疑。
裴煦扬了扬眉梢,紧追不舍,“嗯?小公子?”
苏缇再一次被裴煦为难住,皱巴起小脸儿,“因为对景和哥哥不需要说很多话,但是不和殿下说很多话,殿下就听不懂。”
苏缇觉得自己也很可怜,不乐意地抿着殷润的唇瓣,“我以前可以不用说那么多话的。”
裴煦被苏缇气到的小表情逗笑。
裴煦在苏缇看过来时清清嗓子,正色道:“小公子欺负在下,在下能猜到小公子心思,小公子就不爱跟在下说话了,是不是?”
苏缇一呆,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我跟景和哥哥说话的,”苏缇被裴煦说得有点委屈,“我没有欺负景和哥哥。”
裴煦瞧见苏缇抿紧的小嘴儿,心脏就抽了抽。
他明知道小公子心性纯粹,也不通情爱,偏偏非要急于求成。
“在下不应该跟小公子开这种玩笑,”裴煦连忙将苏缇搂在怀里哄道:“小公子没有欺负在下,小公子那么乖,是在下胡言乱语,小公子不要跟在下计较好不好?”
苏缇扭过小脸儿,不肯理会裴煦。
裴煦没了章程,正欲开口,帐外的侍卫通传道:“裴大人,殿下召你议事。”
盐资被截,不仅是裴煦,殿下身边的人都得去商议此事。
裴煦可不敢就这样把苏缇扔到帐子里,小公子更生气了怎么办?
于是裴煦带着苏缇也去了。
裴煦去的时候,宁铉营帐外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其中还算熟络的崔歇上前寒暄道:“小公子看起来不大高兴?”
裴煦眼含歉疚,没有多言,“在下刚才得罪小公子了,还没哄好。”
家务事崔歇就不好插嘴,尴尬中瞥见玄色长袍闯入视野,连忙行礼,“见过殿下。”
周围反应过来,对着刚回帐的宁铉异口同声道:“见过殿下。”
章杏林刚才见到殿下来他营帐,以为殿下又有哪里不适,谁知,殿下只是走进他营帐转了几圈就离开了。
若是十日前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到了现在他还不明白就成傻子了。
章杏林生怕宁铉做出点什么惊天骇地的事情,连忙追了过来。
刚才裴煦说的话,章杏林都听见了。
章杏林瞟着宁铉的脸色,猜想殿下差不多也是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
章杏林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果不其然看到宁铉凝寒的眸光停留在裴煦怀里,听见宁铉冷沉的声线,“孤可以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章杏林撕心裂肺的咳嗽,好像要把他这副老身子骨咳断。
在场受到章杏林恩惠的颇多,纷纷围拢上去关怀。
宁铉被章杏林猝然打断,让裴煦一时之间也没听到什么,见到宁铉的目光,解释道:“殿下,不知内子可随臣一同议事?”
宁铉淡淡收回视线,抬步迈向营帐。
这是默许的意思。
其他谋士、将领都跟了进去,章杏林现在连走都不敢了,生怕宁铉再做出什么逆天之举,没人及时劝阻遮掩。
章杏林硬是用医者身份走了进去,参与他这个老头子根本听不懂的政事。
盐资被截也就算了,萧小侯爷为了帮扶那些运送盐资的士兵,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目前只查到或许是山匪作乱,其余的线索就没有了。
目前最打紧的不是要找作乱的匪贼,而是怎么把缺少的盐资补全。
众人激烈地讨论,苏缇在喧杂的声音中睡意汹涌,纤长的睫羽巍巍地困倦合拢,最后实在撑不住,趴下去的小脸儿被裴煦正正好好接在掌心。
裴煦托住苏缇软糯的小脸儿,伸手将睡着的苏缇抱在怀里,开口,“或许臣能补上这短缺的盐资。”
宁铉如墨的眸子扫过,幽深冷寒。
营帐霎时静了下来。
裴煦一个新科状元,能补齐十万大军盐资?开什么玩笑?
众人面面相觑,视线繁杂各异,暗中思量怕是殿下都觉得状元郎办事轻佻,要斥责状元郎吧。
“孤的榻在那边。”宁铉视线微落,启声开口。
第85章 小三视角
“哎呀,殿下真是爱民如子,”章杏林突然出声,目光灼灼望着裴煦,言语关切,“裴大人快点把小缇公子放置到床榻上安睡,如此这般抱着怕是睡眠浅、容易惊醒,小缇公子醒来难受可就不好了。”
宁铉暗中试图模仿裴煦抱姿的双肩沉下,僵硬的臂膀舒展开。
原来苏缇上次闹脾气是被抱着睡得难受,如此说来跟被怎么抱着也没什么关系。
难怪他看着裴煦的姿势也没什么新奇。
裴煦低头看了眼怀中苏缇睡得雪腮晕开粉润的小脸儿,温雅的眉心微敛。
苏缇作息向来准时,近日喝着章大夫一碗碗汤药,身体强健不少,睡得也愈发早了。
虽然睡储君床榻并不合乎礼节,但是小公子身体为重。
裴煦颔首告恩,起身抱着熟睡的苏缇放到旁边的榻上,给苏缇脱了鞋,搭上被角。
墨柒上前正要将火烛点燃,被裴煦阻止,“不用劳烦,小公子见不得明火。”
墨柒吹灭烛火就退下了。
裴煦跪坐回原位,就听莫纵逸询问道:“章大夫,萧小侯爷现在伤势如何?”
章杏林见宁铉安安静静,稍稍松口气,转头回答:“救下时还撑着口气说了几句话,如今彻底昏厥过去还未苏醒,恐还需要时日。”
莫纵逸面色凝重下去,又问:“裴大人,刚才所说有办法解决盐资,可否详细告知?”
“固然开拔前,抚远军粮草已得朝中大臣相助,”裴煦用词委婉,“赋税也耗干百姓家财,目前只有商道可走。”
裴煦说得这些谁又不明白?
然而商户对着他们叫苦叫穷,有殿下在,他们确实可以不必顾忌,大不了刀剑相向。
大臣都是这般境地,商贾又有何不能这样对待?
但商户极为善于藏匿资产,次次扑空,他们也着实黔驴技穷。
崔歇移樽就教,“敢问裴大人,如何让商户补给盐资?”
裴煦本就没打算设计让商户吐钱,他的母族就可以供给这次远征盐资。
提起商户只是个引子,目的在于四皇子。
裴煦祖父当年在关宁军大破南羯主城时犯下大罪,他们裴家一夜倾颓。
若不是皇后仙逝,圣上大恸,裴家幸免于难。
裴父也不会有机会设计裴煦和苏家定下姻亲,让裴煦无碍地踏上官途,寄希望裴煦有朝一日振兴裴家。
若是裴煦还能够为裴家沉冤昭雪,裴父死而瞑目。
裴煦虽然未曾探查到什么线索,但是祖父之死跟关宁军跟四皇子绝对脱不开关系。
“臣并未有什么良策,”裴煦低眉开口,“只不过,在下想到四皇子殿下被圣上指来随军。”
裴煦道:“臣以为四皇子曾经与商户交好,先前就为圣上解决宁国国库空虚之难,这次不如请四皇子解决盐资短缺事宜。”
裴煦此话一出,又是满帐寂静。
他们刚才只觉裴煦行事轻浮,现在他们觉得裴煦太过胆大妄为。
让四皇子解决抚远军盐资?
裴煦难道不清楚四皇子跟殿下在朝堂上已成水火之态。
众人面容肃穆,心怀惴惴觑着上位太子的沉寒的脸色,裴煦找死能不能别拉上他们?
崔歇欲言又止,他倒是觉得裴煦说的是个好法子,四皇子前些日子被指随军,现下也快到了。
与其让四皇子参与管辖抚远军事宜,不如将这种难题扔给四皇子,不仅可以分扰四皇子心神,还能解决盐资短缺。
不过,四皇子要是真的解决盐资问题,那四皇子势必会在抚远军中立足,显然殿下不会应允。
“此事再议,”宁铉起身,锋锐凌厉五官覆上冷寒,“莫书谦,护送盐资的士兵何在?”
莫纵逸正色拱手,“回禀殿下,已然尽数绑在校场。”
宁铉抬步,“召集士兵,一同观刑。”
这是要今夜处置的意思。
“是。”莫纵逸肃然接令。
崔歇想要劝说却无从开口,只得叹气跟上去。
宁铉处置完这些士兵就已经后半夜了。
裴煦提前回来,想要将还睡在宁铉床榻上的苏缇抱走。
“小公子,”裴煦指腹抚着苏缇雪颊鼓起的肉弧,轻轻喊着,“在下抱小公子回去睡,好不好?”
苏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裴煦温雅柔和的面庞,已然忘却睡前跟裴煦闹过脾气的事了。
苏缇不清醒地咕哝叫人,嗓音甜黏,“景和哥哥。”
裴煦心脏塌软,忍不住亲了亲苏缇软糯的脸蛋,“小公子好乖。”
“小公子还生在下的气吗?”裴煦不觉得苏缇忘记,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在下送给小公子一个小礼物,哄哄小公子,可好?”
苏缇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盯着裴煦。
裴煦笑了笑,摸出一块自己亲手打磨的铜镜塞进苏缇热乎乎的手心。
铜镜比苏缇掌心小些,存放也便宜。
苏缇举起铜镜,就在小巧的镜面中,看到圆圆的自己弯起眼睛。
裴煦跟着苏缇笑,“小公子好生漂亮,这么漂亮的小公子怎么只能让在下一个人天天见到,小公子也合该看到,是不是?”
苏缇不安捏着镜子,柔嫩的指尖洇粉,抬起盈润的软眸小声对裴煦道:“景和哥哥,京城是以纤细为美的。”
很少人跟他审美一样。
“那怎么办呢?”裴煦打趣道:“小公子觉得自己胖胖的很厉害,在下也是这般觉得。”
“在下娶了这样厉害的小公子,觉得心满意足,”裴煦故意懊恼,“可惜小公子未能得偿所愿,在下太过纤瘦愚丑不符合小公子心意,可小公子还是嫁给在下,小公子才是受了委屈。”
苏缇没说话,清凌凌的眸子瞅着裴煦。
裴煦不避不让,任由苏缇打量。
许久,苏缇伸出两条嫩藕似的胳膊,“景和哥哥不丑。”
苏缇弯起亮晶晶的眼眸,“我好看,景和哥哥也好看。”
裴煦忍不住上前簇拥住苏缇,亲了亲苏缇挺翘的鼻尖,“小公子还管不管别人如何看了?”
苏缇软软地笑着躲在裴煦怀里摇头,“我要用景和哥哥的镜子天天看自己。”
裴煦和苏缇逗趣好一会儿,低头含住苏缇温热嫣红的唇肉,试探地进入。
苏缇滑嫩舌尖被裴煦轻柔缓进的舌头碰了碰就羞怯的缩起来,手指紧紧抓着裴煦身上的青色宽袍,清润的眼眸巍巍又蕴着点点好奇。
裴煦耐心地抚摸苏缇脊背,扶着苏缇后颈避免苏缇吞咽时呛咳,轻轻舔舐苏缇香甜的口腔,让苏缇适应异物的进犯。
裴煦动作温和细致。
苏缇察觉不到危险,然而嘴巴里被迫含着别的东西依旧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裴煦脾气好,苏缇的小脾气被惯的就冒出头。
苏缇尝试着伸出自己的小舌,推搡裴煦在口中搅动的舌头。
如同小动物竖起反抗侵略家园的旗帜。
裴煦眼底笑意更浓。
苏缇愣了下,迟钝地察觉出,他不但没有赶走裴煦,反而自己的舌头被裴煦吸附裹缠住。
苏缇娇气的小眉毛皱起,不太乐意地继续推撵裴煦如水般温柔却又怎么都甩不掉的舌头。
裴煦喉结滚动,咽下苏缇口腔一股股香甜的津液。
苏缇已经跟裴煦的交战中,香嫩的小舌累得软趴趴得动弹不了了。
苏缇不大高兴地看着裴煦。
裴煦最后含了下苏缇没什么战斗力的小舌头,吻着苏缇软润的唇肉退出来,“在下抱小公子回去睡。”
裴煦将苏缇从温暖的被窝抱出来,扶着苏缇的小脑袋趴在自己肩头,抱着人出了宁铉的营帐。
营帐外夜风冷啸,苏缇被风一吹就精神了,在裴煦怀里瞬间支棱起小脑袋。
裴煦见状将苏缇拥得更紧,“小公子不要调皮,藏着风些。”
苏缇很不配合,无奈的裴煦只能没什么风度地跑起来,盼着快点回帐不要冻着他家小公子。
苏缇在裴煦怀里被颠得直笑。
裴煦又好气又心软,拍了拍苏缇的小屁股,可惜不但没有惩戒到苏缇,反倒惹得自己清俊的脸庞涨红。
裴煦抱着苏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
宁铉则从隐匿的夜色中现身,寒峻的五官看不出什么情绪,如墨般的眸子凝在空中。
“殿下,”跟随宁铉回来的章杏林忍不住提醒道:“小缇公子是裴状元的男妻。”
宁铉冷淡地瞟过章杏林,染血的衣袍翻飞迈入营帐。
“他是孤的。”宁铉喝了杯冷茶,冰凉的温度却消弭不了胸腔翻涌的情绪。
章杏林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宁铉。
这也不是他能劝动的。
“殿下,近日几服药下去,头疼症状可曾缓解?”章杏林觉得自己还是回归他本来的职责,管管他能管的事比较好,“需不需要老夫改改方子?”
宁铉其实并不头疼,他只是脑子有时会被别的事情充盈,导致他无法处理军务。
这接连几日的汤药也说不上管不管用。
“还好,孤喝完药能管一段时间。”宁铉启声。
章杏林花白的眉毛蹙起,“敢问殿下,能管多长时辰?”
“管到喝完。”
章杏林哑然,他要是没理解错,殿下的意思是管到从入口第一口到喝完的最后一口?
章杏林脸上瞬间平静下来,那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小缇公子每次给殿下送药是等殿下喝完药才出来的。
殿下如若要是只看到小缇公子就不头疼,那殿下的头疾,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章杏林果断换了话题,不与宁铉在此事上纠缠,“殿下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宁铉眉峰微敛,漆黑的眸子掠过微乱的床榻,“胸口不舒服。”
很闷,让他难受。
章杏林凛色,“老夫给殿下请脉?”
“不用了,”宁铉回绝,“每日加送一碗治心疾的汤药就可,下去吧。”
章杏林老脸变了又变,无可奈何地退下。
若是小缇公子喜爱殿下也就算了,偏偏小缇公子跟裴大人琴瑟和鸣,殿下这又是何必?
宁铉褪去血色长袍,合衣躺在床榻上,鼻尖被清软甜香萦绕,源源不断地钻入肺腑。
宁铉呼吸急促起来,尊贵冷冽的五官紧绷着,强忍着躁动平复,对自己的反应并不置喙。
宁铉胸腔宛若被撕裂的破口,寒风呼呼涌入,他却无法体会到里面更细致的情绪。
如果苏缇快点玩腻裴煦回到他身边就好了。
可他还要等多久?
宁铉阖眸,想着自己或许不应该这么只等着,哪怕打仗都没有不主动进攻只等着反击的道理。
宁铉凌晨起来,雷打不动地操练长枪,紧实蓬勃的肌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充满着雄性的凶猛和力量。
自从萧小侯爷重伤被送到军中。
苏缇每日除了熬自己和宁铉的汤药,还要熬萧霭的。
苏缇出了营帐,盈盈软眸忍不住又被宁铉持枪在空中划出的冷光吸引,脚步微微迟疑。
“苏缇,”宁铉停下来,凌厉的眉眼落在苏缇身上,胸肌挺拔鼓胀,低沉的声线紧涩,“看了这么久,你想摸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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