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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

    第126章 你要老婆不要?


    “麻烦。”李谛微微颔首,他并不想在猜测未砸实前轻举妄动,尤其他现在还失着忆。


    他从来不会把自己逼到穷途末路。


    何况他需要有人告知他失去的记忆,便于让他回归正轨。


    有人愿意帮他,他不会拒绝。


    李谛回到病床,苏缇已经把饭盒打开了,里面的清蔬小炒散发着引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每样都是容易克化的食物,很适合病人进食,显然是用了心的。


    李谛没有等着被人伺候的癖好,也没有那个条件,外婆年纪大了照顾不了他,他从小在苗寨亲力亲为。


    李谛接过层层饭盒摆在医院病床配备的小桌板上。


    苏缇扫视着李谛额头缠绕的厚厚纱布,“护士说,你现在可能感觉头晕恶心、吃不下饭。”


    苏缇伸手扭了扭饭盒,将控制板那面转到李谛眼前,指着上面的按钮,“你能吃多少吃多少,这是电热保温饭盒。不想吃了你就收起来,按这个按钮,等你什么时候饿了可以继续吃,不会凉的。”


    李谛这才注意到饭盒里只有一双筷子。


    只是他这个病人的饭。


    李谛微微抬头,苏缇脸很小,看起来都没有他巴掌大,五官却异常的精致醴艳,眼尾、鼻尖和唇角总是晕着淡淡的绯色,鲜唇如血,许是过于薄软的皮肤透出来,以为他被人大力揉搓过,很是吸睛的长相。


    偏偏他的眉眼澄澈纯稚,宛若一汪干净清冽山泉,稠丽的五官与清纯的气质,两者极端的矛盾更加惹人注意。


    他记得高中除了会下蛊被全校害怕排斥的自己,还有个风云人物。


    那就是每天都会收到同性恋骚扰信件的苏缇。


    苏缇从来不管这些事,也不生气,那些骚扰信都是苏森麟替苏缇处理的。


    苏森麟脾气并不好,他几乎抓了全校的男生挨个对质。


    很不巧,苏缇收到骚扰信的第一天,也是他转学的第一天。


    苏森麟排除了所有错误答案,唯一不确定的也就变成了正确答案。


    苏森麟怀疑是他骚扰苏缇。


    一个会下蛊的残疾男生,指不定心里多么阴暗,因此喜欢同性,给漂亮学长写露骨恶心的骚扰信可信度就大大攀升。


    他被苏森麟针对了很长时间,苏森麟那点三脚猫手段在他看起来很幼稚,但是总被蚂蚁咬也很烦。


    他找了苏缇。


    那是他第一次跟苏缇说话。


    苏缇是真的不在意,也不知道苏森麟做了那些事,在他讲完后,脸上明显流露出错愕。


    “我会告诉苏森麟,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生。”


    苏缇这样说。


    李谛很难想象,一个比他大一岁的男生会这么天真。


    李谛不用猜都知道苏缇在想什么。


    苏森麟觉得他被男生追求,所以要报复那个男生,他只要告诉苏森麟他喜欢男生,苏森麟就不会报复给他写信的男生,也不会殃及自己。


    根本就不是。


    苏森麟并不歧视同性恋,甚至苏森麟以为苏缇长得这么好看,男男女女喜欢他很正常。


    不正常是那些写满痴迷情愫的求爱信。


    苏缇根本分不清正常的爱和病态的爱。


    李谛很快意识到这点,但他并没有出言提醒,苏缇有苏森麟护着,又能有什么事?


    他低眸掠过苏缇秀美纤白手指拿着的信件。


    零星的字迹被苏缇洇粉的柔软指腹遮挡,让人不能顺畅地看完每个句子。


    饶是这样,那些可以看的到只言片语都让人毛骨悚然,变成黏腻的不适。


    “草绳…绑起…分开…铃铛…”


    “抚摸…舔舐…”


    “痛苦…鲜血…汗水…”


    他移开了眸子,淡淡道:“我不是同性恋,我也不喜欢被别人触碰,让苏森麟离我远点。”


    若是仔细听,这三句话并没有什么笃定的逻辑关系。


    但是李谛只是刚出偏远寨子出来残疾男生,没文化没阅历,前言不搭后语也不会让人多想。


    苏缇也没有。


    他也没想到纠缠他很久的事情解决起来那么容易。


    苏森麟第二天没来上学,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直到十天后,才顶着脸上淡化的青紫返校。


    苏森麟对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同时夹杂着审视的古怪。


    他当时不知道,他不需要朋友,但是也没有阻止苏森麟的接近。


    苏森麟不是打算握手言和,只是怀疑他是苏缇喜欢的男生,借机试探。


    后来就是小巷,苏森麟在他身边,苏缇在他对面。


    失去的记忆越空白,没有忘记的记忆就越清晰。


    两年时间,苏缇除了长开,变得更加漂亮精致,更加吸引人,没有任何变化。


    安静柔软。


    像蚌壳里的珍珠。


    苏缇估计还没有分清那些信的居心叵测,李谛恶意地想。


    “你呢?”李谛问了句。


    苏缇看到李谛搭在饭盒边缘的筷子尖才反应过来,“我去苏森麟那里吃。”


    李谛眉心微敛,“苏森麟?”


    苏缇还没有适应李谛的失忆,解释道:“他住在你隔壁病房。”


    “酒吧包厢电线短路,头顶的吊顶把你们两个人都砸进医院了。”苏缇盯着李谛额头渗血的纱布,清润的眼眸闪过丝感同身受的痛楚。


    李谛掠过无虞的苏缇,没有问他们两个都进医院了,为什么苏缇还好好的蠢问题。


    有苏森麟在,他就不可能让苏缇受伤。


    李谛语气迟疑,“我们三个为什么在同一包厢?”


    两年时间,会让他们关系变得这么好吗?


    苏缇眼神有点躲闪,遮遮掩掩道:“就正好是我生日,你和苏森麟帮我庆祝,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苏缇没回答到李谛想问的那个点。


    苏缇生日关他什么事,苏森麟为什么叫上他?


    李谛还想问,苏缇已经匆忙地离开了他的病房。


    李谛吃着饭,扫过随风晃动未关严的房门,低掩下眸。


    苏缇被李谛问得头都大了。


    要不是苏森麟闯祸,他也不可能接手这么大的烂摊子。


    “二哥!”苏森麟挥舞着仅存的左手左脚,欢快地同苏缇打招呼。


    苏森麟脖子、右手和右脚都被打上了石膏,现在看起来比李谛还残废。


    苏缇走过去,看了眼小桌板上被苏森麟吃了一半的饭菜,询问道:“护工呢?他怎么不喂你吃饭。”


    苏森麟顽强地用左手拿勺子吃饭,有些狼狈还是顺顺利利吃进去了,“二哥,我没事!”


    苏缇不是很想看他。


    苏森麟前几天约自己,苏缇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


    结果就是,苏森麟要大张旗鼓地给他告白,还拉着李谛壮胆。


    很明显,不被法律认同的兄弟骨科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苏森麟和李谛双双进了医院。


    即便不是,苏森麟偷窃苏家祖传宝贝当成定情信物送给自己,也是会被苏家老祖宗劈的。


    事实证明,苏森麟现在的状况,比李谛惨烈多了。


    “二哥,”苏森麟提心吊胆地给苏缇讲,“就是那天包厢不是突然断电,吊灯又砸了下来吗?”


    苏森麟压低声音,忧心忡忡道:“混乱中咱们苏家的宝贝好像被我弄丢了。”


    苏森麟不在乎什么苏家宝贝,那只是他为了表达自己心意的承载物,但是他真怕被苏恪铭打死。


    苏缇抿了抿嫣润的唇肉,不高兴地推开苏森麟凑过来的脸。


    什么好像丢了,是苏森麟不小心喂给李谛吃了。


    苏缇视力本来就优于常人,漆黑的环境对他没有很大的影响。


    电光火石间吊灯砸下来,苏森麟手里献宝的盒子飞出来,里面的东西好死不死卡进李谛嘴里。


    苏缇看了个清清楚楚。


    苏缇那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把李谛送进医院时,还交代了医生护士给李谛洗胃。


    没洗出什么东西。


    再然后李谛醒了两次,问他是不是他男朋友。


    苏缇说不是,李谛心电图立刻拉平,马不停蹄地被送进急救室。


    苏缇在李谛第三次被抢救回来昏迷的间隙,偷偷朝苏恪铭打听了苏家的传家宝是什么。


    是情蛊。


    苏缇感到窒息,并且在李谛睁眼后选择了抢答。


    苏缇越想越气,拿出了手机,指着对自己一脸谄媚的苏森麟认真道:“我现在就给大哥打电话,让他把你关起来。”


    苏森麟笑不出来了。


    “二哥,”苏森麟声音都开始发抖,“不要啊。”


    苏森麟要是听见别人说,苏家老幺特别喜欢被苏家收养的老二,他肯定要啐他一脸,临了还要骂他一句放屁。


    最疼他二哥的,明明是他大哥。


    他二哥在他大哥那里说话就没有不好使的时候。


    “二哥,我真的错了,”尽管苏森麟并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我下次肯定不会这么干了。”


    苏森麟觉得二哥喜欢男生,性子又这么软,除了自己,二哥跟哪个男生在一起都容易被欺负。


    所以他告白是为了二哥好。


    至于苏家的传家宝贝,苏家富成什么样了,什么买不到,估计就是个幌子,丢了就丢了。


    苏森麟思来想去,都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苏森麟现在模样太惨了,惨到苏缇于心不忍。


    苏缇折中道:“那你去给李谛道歉。”


    好好的一个直男,被苏森麟意外喂情蛊,变成同性恋了。


    苏缇经历过好几个世界,也知道同性恋并不是广泛意义上的恋爱关系,有些人自己都不能接受。


    “为什么啊?二哥。”苏森麟不满道:“我都跟他道过多少回歉了,现在再道多没脸啊。”


    苏森麟的记忆跟李谛停留的记忆不一样。


    苏森麟的记忆在他俩从死对头握手言和,这个也不一定,苏缇没看出他俩关系有多好其实。


    李谛的记忆停留在他们俩关系还是死对头。


    “不会没脸,”苏缇开口道:“李谛失忆了。”


    苏森麟心脏重重一跳,“所以?”


    苏缇接道:“他的记忆里你还没跟他好好道过歉。”


    这下子苏森麟都心梗了。


    苏缇犹豫着没告诉苏森麟情蛊的事,苏森麟现在除了养伤看起来什么都做不了。


    苏缇当着苏森麟的面给手机解锁。


    苏森麟立马屈服,“亲爱的二哥,你等我斟酌一会儿。”


    不就是道歉吗?何况失去记忆的李谛只是十七岁的小屁孩,他还玩不过李谛?


    他早就知道李谛没憋好屁,虽然他想跟他二哥苏缇在一起的事情,李谛高中就知道了,大学准备告白的时候也没隐瞒李谛。


    李谛那小子非要跟着自己去就很可疑了。


    现在李谛被吊灯砸伤失忆,还全怪在他头上?


    他本来就不想李谛跟着,好叭!


    苏森麟气得要死,道歉他也需要时间,起码他不能带着怨气去。


    主要他二哥真的能看出来!


    要不然,高中他也不会给李谛道那么多遍歉。


    没关系,看在李谛从吊灯下救下他二哥这件事,他忍了。


    “你好好想,”苏缇起身,打量着快瘫痪的苏森麟,犹豫道:“等你好了,我同意送车给你。”


    苏森麟眼睛瞬间亮起来,飞快开口:“二哥,我要奥古斯塔F4!”


    苏缇欲言又止,无情拒绝道:“不可能,我不会花二十万给你买车。”


    苏森麟利用还算完整的左手拉苏缇袖子,央求道:“好二哥真不贵,他们买的车比我贵多了,而是咱们苏家比他们有钱多了,你也不希望你的弟弟被别人比下去吧。”


    “再说,”苏森麟恭维道:“二哥你根本就不在乎钱,就没比你更一芥千金的人了。”


    苏森麟有时候觉得苏缇比自己更像小少爷,他二哥真的就一点都不在乎物质,就像是物质被充分满足后的松弛与淡然。


    要不然他二哥就是小仙子,不慕名利,没有被凡尘俗事沾染过。


    也不怎么爱花钱。


    “我为什么不在乎钱?”苏缇秀气的眉毛颦起,“我认得钱的。”


    “二十万甚至都不是你买车的钱,是你的改装费。”苏缇收起手机,顺便惩罚了苏森麟得寸进尺的要求,“我还会告诉大哥,也不给你买。”


    苏森麟的天塌了。


    苏森麟无心挽留苏缇,沉浸在自己得到又失去机车的悲伤中不能自拔。


    苏森麟跟苏缇说起买车的事情,苏缇还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参加慈善晚宴?还要手语演讲?”李谛刚戴上助听器,就听到了苏缇告诉他的这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苏缇点头,“是李家为聋哑人士专门举办的慈善晚会,你个人出资二十万,代表李家也就是主办方发言。”


    苏缇说得够委婉。


    李谛也能猜出大概。


    李家有个听障儿子讲出来不大好听,但是这个听障儿子是个好心的慈善家,就很容易被上流社会接受。


    善良总是各个阶级的敲门砖。


    二十万就能买到。


    他自己手里都没有二十万。


    可惜,他不想要贡献他“善良”换取李家的颜面。


    善良要是可贵,这样被用起来就显得无比廉价。


    “你还会手语吗?”苏缇清软关心的声音响起,“忘了的话,我可以教你。”


    李谛抬眼,“你也会?”


    “我在大一报了手语社团。”苏缇抿了下唇肉,“现在大二,学了两年,应该够日常交流。”


    李谛眼神莫名起来。


    苏缇没听到李谛的回答,视线探究地望过去。


    “你教吧,”李谛移开目光,苍白的脸上浮着淡淡的无所谓。


    李谛这次是真的想看看苏缇是为了什么了。


    李谛遮眸,总会露出马脚的,他等得起。


    “好。”苏缇脾气真的很软。


    李谛有想问过苏缇现在还会不会受到匿名骚扰信件,以及当年那个变态有没有被抓到。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确实想认识认识让他无辜蒙冤的人。


    “不过还要等几天,”苏缇道:“苏森麟在隔壁,等他出院我再过来教你。”


    李谛瞬间意识到苏缇的潜台词。


    不为人知的地下恋。


    他这个“男朋友”还需要帮忙隐瞒他俩的恋爱关系。


    李谛声音很淡,毫无血色的脸庞衬得墨眸幽深诡谲,“他一直不出院,我就会直接上台?”


    阴阳怪气的。


    “不是,”苏缇没听出李谛语气有问题,平和地回答道:“我已经告诉大哥了,大哥三天内就会把苏森麟带回苏家调养。”


    “哦,”李谛直直地盯着苏缇,紧追不舍,“我和苏森麟,谁更重要?”


    苏缇打了个激灵,对上李谛深不见底的黑眸,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你重要,”在苏森麟犯了错,李谛又是无辜受害者的情况下,很容易选择答案。


    苏缇硬着头皮,“虽然你更重要,但是我们谈恋爱恶事情还是要保密,谁都不能说。”


    隔壁是苏森麟,就很有暴露的风险。


    李谛微微颔首,像是暂时放过了苏缇。


    苏缇还没松口气,李谛又问,“你大哥?”


    苏缇意识到李谛的意思,摇头。


    “我爸?”李谛接着问。


    苏缇还是摇头。


    “我妈?”


    苏缇依旧摇头。


    “我弟?”


    苏缇倒吸口凉气,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李谛知道为什么,他弟弟也喜欢苏缇。


    “所以也不能告诉苏森麟,我们谈恋爱谈了很久的事情吗?”李谛最后确定道。


    苏缇点头,非常肯定,“不能告诉。”


    苏缇话音刚落,门口就传出一声重物的巨响。


    苏缇被惊了下,下意识看去。


    几乎半个身子都被打满石膏的苏森麟四仰八叉地躺在病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向他们。


    苏缇无意识屏住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看眼李谛。


    李谛一脸无辜,“哦。”


    苏缇感觉到头疼。


    更疼的,还在后面。


    苏森麟穿破耳膜的嚎叫撕心裂肺地在病床乍响,“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第127章 你要老婆不要?


    早在苏森麟开始咆哮的时候,李谛就把助听器摘下来了。


    他最怕吵。


    听不见死不了,听得见真的会被吵死。


    李谛双臂交叠枕在脑后,苍白的脸和额头缠绕的洁白纱布衬得李谛多了份脆弱,然而横断的墨眉无形中把他目中无人的气势抬了上去。


    一副讨人厌的模样。


    苏缇同护士将苏森麟扶到轮椅上。


    苏森麟艰难地冲李谛竖起中指,叫骂着,“李谛你大爷,老子把你当兄弟,你把老子当小舅子,你等老子好了,老子弄死你!”


    “不对,”苏森麟现在就想弄死李谛,“你等着,我现在就给我大哥打电话,让他弄死你这个王八蛋!”


    苏森麟四处找摸手机,苏缇轻轻巧巧把苏森麟的手机拿了过来拎在指尖,冲苏森麟摇了摇头。


    苏缇紧抿着鲜软的唇肉,轻薄的眼皮压出细微的褶皱,眼尾洇出的红晕衬得苏缇清露般的眼眸更加水润。


    苏森麟最受不了苏缇这么看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二哥,”苏森麟用仅能用的右手握住苏缇凉软的指尖,压低声音道:“李谛是个聋子,以后你们吵架,他都听不见你骂他,那不就是冷暴力?你不得天天生闷气?”


    苏森麟吓唬苏缇,“二哥,经常生气容易得病。”


    苏森麟信誓旦旦,苏缇无动于衷。


    “二哥,”苏森麟晃了晃苏缇的手,借机卖乖道:“你选我啊,有火你就冲我发,什么都不憋着,健康!”


    “我听见你骂我了。”幽幽一道声音冲破空气,在寂静的病房显得尤为干净利索。


    苏缇顿时拂开苏森麟紧紧握着他的手,颦起眉心,“苏森麟,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苏森麟性格暴躁冲动,做事说话随心所欲,很是自我。


    苏恪铭在苏森麟出格时还会揍他。


    苏缇简直没脾气。


    苏森麟一僵,从来没对他冷过脸的二哥,现在因为他骂李谛聋,就对他发脾气。


    苏森麟快要气死了。


    “说对不起,”苏缇让开,指了指病床上偏头看过来的李谛。


    苏森麟忍了又忍,憋屈道:“对不起。”


    那三个字被苏森麟又快又小,含糊得根本听不清。


    李谛没有计较。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苏森麟咬牙切齿地问道。


    李谛无视苏森麟投来的质询目光,看向苏缇。


    他也不知道。


    苏缇模糊地给了个大概的时间点,“上大学后吧。”


    “你别告诉大哥,”苏缇蒲扇般密长的睫毛颤动了下,水软的眸子巍巍,“帮我保密。”


    苏森麟从小到大就没拒绝过苏缇的要求,脸色难看地点了头。


    “给。”李谛抽出张湿纸巾递给苏缇。


    苏缇手指秀美异常,瓷釉般透白的皮肤覆盖纤细的骨骼,流畅的手部线条延伸到粉润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干净,薄薄宛若晶贝。


    只是上面几道鲜艳的红痕惹眼,被苏森麟不轻不重抓了几下就沾上了,是养尊处优很娇气的手。


    苏缇不明所以,接过来擦拭几下,道了谢。


    苏缇把苏森麟受伤住院的事情告诉了苏恪铭,不过苏恪铭得知苏森麟没死,公务繁忙就没去看他。


    苏森麟的狐朋狗友倒是都过来瞅了苏森麟一圈,见苏森麟没死成了这傻样,大肆嘲笑了一番。


    有的有良心的给苏缇带了礼物。


    苏森麟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指望他们,把人都撵走了,还让苏缇把那些破玩意儿都扔了。


    李谛受伤,苏缇也通知了李家。


    李家父母都没空过来,李谛的弟弟高考完就约着同学出去旅游了,还没回来。


    倒是苏缇的好朋友关榆过来看了看苏森麟和李谛。


    关榆给苏森麟带了花,给李谛带了水果。


    苏缇气质很干净,让李谛比喻,苏缇就像是描红绘金的雪莲,绽开得艳丽却散发着冷致的幽香。


    让人很有距离感。


    起码李谛第一次见苏缇是这样的感受。


    李谛没见过其他波动大的情绪在苏缇异常精致漂亮的脸上出现过,因此他醒过来,苏缇所有小动作都显得可疑心虚。


    苏缇见到关榆,气质软和了下,两人像认识很久了。


    但苏缇的情绪还是很浅,没有比在苏森麟面前更随意放松。


    李谛看了眼就懒得搭理了,开始闭目养神。


    “小缇,”关榆长得还不错,就是性格扭扭捏捏的,束手束脚容易紧张。


    关榆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两张崭新的借阅证,脸庞微红,“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我打工的时候顺路办好了。”


    “谢谢。”苏缇接了过来。


    苏森麟收下关榆送的花,就随意放在轮椅旁边,“二哥,你去图书馆干什么?”


    苏缇下意识掠过闭目养神的李谛,指尖在借阅证硬实的封皮收紧。


    他去看看书里有没有解情蛊的方法。


    苏森麟却因为苏缇那一眼误会了,故意道:“二哥,你要是想跟李谛一起去图书馆学习还是算了,李谛是体育特长生,他不学习的。”


    李谛倏地睁眼。


    他在高二转学过来后,苗寨的学习进度确实没办法跟大城市比,他的班主任提议他可以走射箭单招。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正在考虑没有给班主任回复的时间点。


    后来,他竟是同意了吗?


    其实大学对李谛来说无所谓,不过李家父母很看重。


    没有哪个豪门愿意自己的孩子是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不是,”关榆尴尬地掠过病床上的李谛,小心从苏缇手中抽走一张借阅证,“这张是我的。”


    顿时,苏森麟就没兴趣了。


    苏森麟护苏缇护得死,苏缇的朋友圈都被苏森麟排查过,关榆算得上可靠。


    苏森麟就是单纯不喜欢关榆这个人。


    畏畏怯怯,看起来比李谛还让人心烦。


    关榆也没什么事,说完就要离开,苏缇主动起身要送关榆。


    “小缇,”关榆长得比苏缇还要高点,不过瘦弱的双肩内扣,视觉上就跟苏缇齐平。


    “嗯?”苏缇停下脚步,精雕玉琢的五官微微偏向关榆。


    距离太近了,关榆鼻尖盈满了苏缇身上清软甜香,脸庞红得更厉害。


    “小缇,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关榆磕磕绊绊道:“郑教授很严厉,你再不去的话,他可能要给你扣平时分了。”


    苏缇细嫩的眉心微敛,“我想留在医院照顾李谛,郑教授的话,我期末多考点分,也能过的。”


    “什么?”关榆忍不住拔高声音,“你要留在医院照顾李谛?”


    关榆忍不住追问,“小缇,你什么时候和李谛关系这么好了?”


    刚才病房也是,苏森麟对李谛的态度怪怪的。


    很诡异。


    苏缇纤睫掀开,眸心透澈,闪过丝疑惑,“怎么了吗?”


    关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宽,胡乱摇头,“没、没什么,郑教授那里我会帮你签到,别担心。”


    苏缇瞧着关榆有点不对劲,但是没多想,应了声。


    苏森麟趁着苏缇送关榆不在病房,立刻就质问起李谛。


    苏森麟脖子打着石膏都无损他的嚣张,反而昂着脖子,气焰更盛,“你不是都失忆了吗?”


    “反正都不记得,”苏森麟皱着脸,很不好惹的模样,“赶紧跟我哥分手。”


    李谛都不想跟苏森麟说话。


    苏森麟叫嚷半天,发现李谛助听器都没带,气了个仰倒。


    苏森麟艰难地摇着轮椅,准备让李谛戴上助听器,再跟自己一决高下,就听李谛淡淡开口,“要不然你猜猜,我失忆了,不记得你哥是我男朋友,我又是怎么知道我跟你哥交往过的?”


    苏森麟狠狠愣住。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苏森麟傻傻地问。


    李谛,“呵。”


    嘲讽意味很足。


    “李谛,你大爷!”苏森麟恨恨骂了句。


    苏森麟不傻,很快反应过来李谛的话。


    还能为什么?


    他二哥要不是喜欢李谛,能告诉失忆的李谛,让李谛知道他们交往过?


    苏森麟越想越气,他以为他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


    结果,半路杀出来个李谛。


    不行,不能轻举妄动,得想个办法把他们拆了。


    因为个李谛,他二哥跟他闹起来,可一点都不值得。


    苏森麟试探道:“你现在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


    李谛稠黑的眸子微闪,“有人给你二哥寄骚扰信。”


    “草!”苏森麟低低骂了声。


    李谛不动声色问道:“还没抓住?”


    李谛甚至都不用问,苏森麟愠怒暴躁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


    “你二哥不答应你告白是对的。”李谛悠悠给苏森麟补了一枪。


    这件事都快成苏森麟心事了,苏森麟耿耿于怀到了现在。


    敢当面提的,也就是失忆的李谛了。


    “差一点就抓住了。”苏森麟性子直,没什么遮拦地告诉了李谛,“就刚刚那个,我二哥的朋友。”


    “他是对面中学的,”苏森麟说:“我二哥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发现有人跟踪我二哥,他冲上去没抓住,反而挨了顿揍,被打得鼻青脸肿。”


    “那个恶心人也没讨得了什么好,关榆说,他随便从地上捡起根铁丝往那个人身上刮了道,刮到胳膊还是背上什么就不清楚了。”


    “我第二天返校,把所有男生脱光了上衣看了遍,没找到。”苏森麟抬眼看了下李谛,“除了你的。”


    那是苏森麟屡次针对李谛,被李谛告到了苏缇那里。


    苏缇觉得自己没受到伤害,苏森麟的行为太过了,告诉了苏恪铭。


    苏恪铭下手狠,苏森麟几乎十天没下过床。


    苏森麟知道关榆跟那个恶心东西撕打在一起,转天就返校去找人了。


    苏森麟约李谛在小巷子见面,就是想看看李谛是不是。


    没想到,碰到另外一伙人找李谛麻烦。


    李谛误会了,他二哥偏偏在对面,等到他找完证据证明不是自己干的,又给李谛道完歉就过去了很久。


    什么印记伤痕估计早没了。


    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李谛仿佛没听懂苏森麟的潜台词,面色不改,“现在还有人给他写信?”


    “没了,自从关榆差点捉住那个人之后就没了。”苏森麟说。


    “哦,”李谛用一种很新奇的口吻道:“你二哥也会有朋友?”


    更像嘲讽了。


    只是苏森麟这次没有发作。


    苏缇高中确实没什么朋友,显赫的家世,优异的学习成绩加上过分漂亮的容貌,以及他冷清的性格,很让人避而远之,不敢接近。


    除了苏森麟围着,身边总是孤零零的。


    “有呢,关榆就是我二哥最好的朋友,关榆为我二哥受了伤,他们就成了好朋友。他们一起考了大学,大一还是同寝室呢。”苏森麟微微一笑,“吃醋吗?可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森麟不信李谛不吃醋,毕竟作为弟弟,他都受不了苏缇跟关榆走得那么近。


    他大一刚入学,就花钱调了宿舍,把苏缇弄到他的寝室来了。


    当然他寝室的原住民还有个李谛,他没打算现在告诉李谛,先把李谛气死比较要紧。


    李谛无动于衷,“哦”了声,“我失忆了。”


    让苏森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了相爱的记忆,吃个屁的醋。


    苏森麟意识到这点,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蠢话。


    怎么李谛失忆了,还这么难搞?


    他二哥跟李谛在一起,不会成天受李谛欺负吧?


    苏森麟越想越担心。


    苏缇一回来就看到轮椅上要死不活的苏森麟。


    “苏森麟?”苏缇喊了声苏森麟。


    苏森麟眼球迟钝地转动,顽强地伸出胳膊,悲恸道:“二哥,我还是接受不了。”


    怎么就背着他谈恋爱了呢?


    他们不才是一家人么?


    “你小点声,”苏缇差点去捂苏森麟的嘴,清露般的双眸藏着担忧,“你吵到李谛休息了。”


    苏森麟更伤心了,不管不顾地拖着自己打石膏的左臂搂抱苏缇。


    苏缇细白的下巴被迫磕在苏森麟肩头。


    苏缇脊背纤薄,宽大的白色T恤随着苏森麟手臂胡乱的动作带上去,露出一截白腻的窄窄腰肢,塌下的弧度仿佛恰恰好好贴合掌心,莫名使人口干舌燥。


    苏森麟抱着苏缇温软馥郁的身体,心里才好受点。


    “苏森麟,你放开。”苏缇纤嫩晕粉的指尖搭在苏森麟麦色健硕的手臂肌肉,用力推拒。


    “二哥,你送我回病房吧,”苏森麟委屈出声,“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李谛了。”


    苏缇被苏森麟勒得快喘不过气,“好,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苏森麟也只是难过一会儿,在惹苏缇生气前,放开了苏缇。


    “哐啷——”


    身后传来响动,关榆买的水果哗啦啦落地,有几个橘子甚至滚到苏缇脚边。


    苏缇下意识回望,看到了准备下床的李谛。


    李谛薄唇紧绷,手指抚了下缠着纱布的额头,看起来很不好受。


    “李谛,你要去干什么?”苏缇问了句。


    李谛抬头眸深如墨,随后又掩下,“我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护士让我去缴纳住院费。”


    苏缇马上道:“我陪你去吧。”


    李谛扫过苏缇身后眼睛都快瞪出来的苏森麟,“可你不是还要送他回病房?”


    苏缇这才想起苏森麟。


    “哥!”苏森麟悲愤地抓住苏缇手腕,打着石膏的手往李谛那里一指,“你向着我还是向着他!”


    苏缇掰开苏森麟的手,毫不迟疑,“向着他。”


    不然呢?把奇奇怪怪的东西喂进人家身体了,难道还向着别人吗?


    苏森麟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缇真的走到李谛身边。


    李谛昏迷,贴身物品都是苏缇收纳的。


    苏缇从床头拿出李谛的钱包,纤软的手指隔着李谛病号服,扶住李谛的手臂,清眸盈盈抬起,“走吧。”


    李谛注视着苏缇扶在自己臂弯凉软的手指,没有忘记苏缇被苏森麟抱住的抗拒。


    好像不止他抗拒身体接触,苏缇也是。


    所以两个都讨厌身体接触的人,为什么要谈恋爱?


    大眼瞪小眼么?


    李谛沉默地被苏缇扶出病房,路过苏森麟的时候顿了下。


    “不用管他,”苏缇道:“他有轮椅,可以自己回去。”


    苏森麟瞬间心梗,“哥!!!”


    李谛带着助听器,被苏森麟失控的嗓子冲了下,声浪扩散脑海深处,脚步蓦地踉跄。


    苏缇扶住了李谛,顺便警告苏森麟,“你再不听话,我真的会让大哥把你关起来。”


    苏森麟气鼓鼓闭嘴。


    “抱歉。”李谛等到站稳,握在苏缇纤韧侧腰的掌心挪开,指腹还残留着柔嫩细腻的触感。


    “没关系,”苏缇将李谛扶到前台,把手里的钱包递给了李谛。


    李谛钱包里有两张卡,粉色的那张是他最眼熟的,因为正好卡在他存留的失忆节点不久前,他刚办的。


    李谛不认为这张卡里有钱,拿出另一张银行卡。


    护士刷了卡,让李谛输密码。


    兀地,李谛突然启声,“不给男朋友付医药费吗?”


    苏缇怔了下,发现李谛的手指停留在POS机上方,还没输入密码。


    “付的。”李谛的医药费本来就应该苏家支付。


    李谛瞧着苏缇抿唇,低头匆忙找卡的样子,有点笨有点呆。


    李谛只是顺嘴一说。


    毕竟在苏缇是衣食无忧的小少爷,他是个娘不亲爹不爱的小可怜情况下,他们两个要真是情侣,苏缇应该会主动救济他。


    不过,李谛说完就想起来。


    这件事在他们之间可能并不成立。


    李谛记得自己的助听器曾经丢过,苏缇为了弥补苏森麟的伤害,主动提出重新给他买个助听器。


    被他拒绝了。


    “我有钱。”李谛记得这张卡有钱,现在不是他高中,大学他应该会兼职,希望里面的钱够支付住院费。


    李谛输完密码,POS机没有显示余额不足,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是十九岁的李谛,是十七岁的李谛。


    这个年纪,他有自尊心。


    苏缇扶李谛回病房时,李谛问道:“你被跟踪是怎么回事?”


    苏缇的记忆是两年后,翻找了会儿才跟上两年前李谛的问题。


    “苏森麟停课回家的那段时间,我放学回家的路上,身后一直有人跟着我,”苏缇说:“关榆跟他打了一次,才没有继续。”


    “那个人是谁?”李谛接着问。


    苏缇摇了摇头。


    李谛垂眼,苏缇柔腻细白的脖颈泛着淡粉色的光晕,被他自己乌软的发丝拢着,“为什么不告诉你大哥?”


    苏缇眉心颦了颦,仰起的小半张脸如玉石般莹然润质,迟疑开口,“他好像没什么坏心,也没对我做什么。”


    李谛收起视线,“苏缇你白比我大一岁。”


    人怎么能天真单纯成这样?


    苏缇清眸巍巍,听出了李谛的言外之意,闷声闷气道:“你别说我了,两年前,大哥已经说过我了。”


    李谛又掠了眼苏缇。


    自己做错事,还好意思发脾气?


    这跟李谛见过的苏缇太不一样了。


    苏缇在他印象里安静柔软,对什么情绪都是很淡,仿佛冰塑的雪琉璃,冷冰冰的,漂亮精致,没什么人味儿。


    现在会使小脾气,有自己的小动作和小情绪。


    但…也没什么不一样。


    苏缇总是傻傻的,到现在也没变。


    不然,苏缇不会在自己拒绝他为自己重新购买助听器后,去路上找了好几天,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他遗失的助听器。


    病房空荡荡,苏森麟赌气回自己病房去了。


    “我要洗澡,”李谛从苏缇柔软的手心移开了自己的胳膊。


    苏缇担心地看了眼李谛头上的纱布,“医生交代,不让你碰水。”


    李谛注意到苏缇紧张的神情。


    很奇怪的感觉,除了外婆,没人会这么关心他。


    而且外婆只关心他是死是活,这种受伤不能沾水的小事,不在外婆眼里。


    李谛撩开眼皮,失忆后警惕尖锐的攻击性,被他减弱很多才开口,“我会小心。”


    苏缇还是不放心,“我去找护士借保鲜膜,你等我会儿。”


    苏缇离开了李谛的病房。


    李谛站在卫生间镜子面前,镜子里的男生眉眼少了青涩,比更加成熟沉抑,现在脸色苍白阴郁,真是像只会下蛊的厉鬼。


    李谛解开病号服扣子,肩膀上有一处很重的划伤。


    像是被什么铁丝狠狠划过,才留下这么深的疤痕。


    李谛听到外面传来响动,就合衣遮掩起来,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苏缇举着一卷保鲜膜,嫣软的唇角弯了弯,“医生找了好久才找到,我帮你把头包起来?”


    李谛视线停留在苏缇白皙额头挂着的细汗,眼眸也是亮晶晶的,小孩子般纯稚。


    李谛没见过这样的苏缇。


    苏缇又一鲜活灵动的形象加载到大脑。


    李谛忍不住问道:“你一直这样吗?”


    清冷,骄矜,之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都是装的吗?


    还是只在男朋友面前这样?


    第128章 你要老婆不要?


    “哪样?”苏缇不明白李谛的意思。


    苏缇薄白的眼皮上抬,压出细细的褶皱纹路,透澈的眸心蕴着懵懂。


    李谛沉默了瞬。


    苏缇本性是这样的话,他之前都在装什么高冷,整天跟小仙子似的,让别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那你低头?”苏缇被李谛直直的注视,不安地缩了缩洇红的指尖。


    李谛又看了苏缇一眼,遮眸低下了头。


    苏缇舒了口气,晶贝般薄薄指甲顺着保鲜膜边缘撕开,上前两步,贴着李谛短刺的头发开始缠绕。


    苏缇凉软的小臂内侧时不时蹭过李谛容易充血的耳畔,温热的馨香随着摩擦散发得更加浓郁,密密匝匝如蛛丝封闭人的口鼻。


    苏缇缠好李谛的头,指甲小心翼翼撕开保鲜膜,最后用掌心抚了下,好让它的边缘没有缝隙。


    “李谛,”苏缇眨了下眼睛,鸦黑的睫羽簌簌抖开,“你饿不饿?”


    李谛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把我缠成卤蛋了?”


    苏缇对上李谛目露凶光的眼睛,默默闭紧嘴巴。


    李谛开始头疼,尤其是看到苏缇亮晶晶眼眸藏着的浅浅笑意。


    他真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缇一点儿都不冷清不矜傲,苏缇会笑会有小情绪,有些行为举止幼稚到跟小孩子一样。


    两年后的苏缇都是这样。


    两年前的苏缇兴许更加幼稚。


    全校都被苏缇的装模作样给骗了,把苏缇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男神供着,半分不敢逾越。


    李谛沉了口气,“出去。”


    苏缇欲盖弥彰地捂住自己嘴巴,又往上瞟了眼,清软的嗓音闷在手心,“没有很像卤蛋,真的。”


    苏缇努力用自己清莹纯粹的双眸表达自己的诚恳。


    “好了,我知道了,”李谛皮笑肉不笑,“你可以出去了。”


    苏缇一步三回头,直到李谛“哐”地把门关上。


    苏缇纤薄的身体一抖,李谛的脾气还是那样坏,他得瞒好,不然肯定是要被李谛揍一顿的。


    不止是他,还有苏森麟。


    李谛关上门吐了口气,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耳朵红得滴血。


    什么破毛病?耳朵跟什么规则怪谈似的,碰都不能碰。


    从小就这样。


    还以为他被怎么了似的。


    苏缇装也没什么坏处,起码要是更多人知道苏缇性子这么软,就不止给他写骚扰信了,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还不如强抱强吻来得直接。


    反正苏缇只会红着眼睛,骂都骂不出来一句。


    李谛心不在焉地洗澡,完全没有察觉医院卫生间凭空多出来的洗漱用品全是私人订制,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李谛洗完澡就把卤蛋拆了,团起保鲜膜扔进垃圾桶,套上病号服走了出去。


    “你要睡在这儿?”李谛擦着湿淋淋的短发,低眸掠过正在脱鞋袜的苏缇。


    苏缇的脚很清瘦,青紫脉络从雪白的皮肉透出,绷着粉润脚尖儿的足弓弧度优美。


    苏缇两只漂亮的脚怯怯地并在一起,纤细白皙的足踝从裤管露出,显得有些伶仃。


    “你昏迷的时候,我也是睡在这儿的。”尽管苏缇莹然的脸颊仰着,清丽的眼眸却飘忽不定,开口也是底气不足的样子。


    仿佛只要自己不同意,苏缇就要恼羞成怒,使小性子挠自己一顿。


    李谛揉了揉额角,感觉苏缇的心性跟失去记忆自己的年纪约摸差不了多少。


    嗯…估计还要小。


    “随便你。”李谛移开目光。


    苏缇踩着自己的拖鞋,要去卫生间洗漱。


    不一会儿,卫生间淋漓的水声响起。


    李谛将头发擦到不滴水,就出了病房。


    李谛没去哪儿,找护士要了床被子。


    “你弟弟可关心你了,”护士递给李谛一床新被子,“你被抢救了三次,三次他都守在手术室门外等着,都快被急哭了。”


    护士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觉得李谛性子太冷,总是对苏缇不假辞色,苏缇这种性子软的,是要哄着来的。


    她家里有个小妹妹,可疼了。


    自己家庭幸福美满总是忍不住让别人少走弯路。


    李谛反应了会儿才弄清护士口中的弟弟是谁。


    苏缇长得漂亮,年纪也显小,看起来确实更像需要爱护的弟弟。


    “他不是我弟。”李谛语气非常生硬。


    护士愣了下,随后道:“不好意思,误会了。”


    “不是弟弟那就是朋友?”护士给自己找补,“你身上的香味跟你朋友身上的味道一样呢。”


    这下子轮到李谛怔住。


    李谛有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果然跟苏缇平时的香气一样。


    李谛后知后觉想起卫生间那些洗漱用具的规格,绝对不会是医院能够提供的。


    李谛脸色凝滞了瞬。


    “他的朋友是白天那个男生。”李谛压了压嗓子,显得有些干巴巴。


    护士三番五次猜错,愈发尴尬了,只能顺着李谛话头,“哦哦哦,我记得,他本来走了后来好像是落下什么东西又回来找了找。”


    李谛倏地抬眼。


    关榆回来过。


    李谛现在的记忆很清晰,结合苏森麟之前给出的信息。


    李谛确信关榆就是被自己揍了一顿,而且拿铁丝把自己划伤的人。


    他没想到苏缇真的就一点都不包庇苏森麟。


    苏缇知道苏森麟做的那些事后,苏森麟转天就得到了惩戒。


    李谛以前见过的都是护过饰非,李阕招惹他,父母会劝他当哥哥的要大度谦让,他揍了李阕,父母会斥责他心思狭隘恶毒。


    父母都是这样,何况其他人。


    李谛心里莫名了下,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锱铢必较。


    一来苏森麟没从自己这里讨得了什么好,二来苏森麟还没抓到给苏缇写骚扰信的人就停课,说不定苏缇会受到更加严重的骚扰。


    李谛将苏缇和苏森麟分得很开,苏森麟针对自己,他会报复。


    苏缇帮了他,他会帮苏缇一次。


    李谛准备在苏森麟返校前保证苏缇安全,抓到关榆是很偶然的事情。


    但是关榆到底是不是给苏缇写骚扰信的人,李谛并不敢打包票。


    而且如果关榆真的是,李谛不相信以后的自己不会把关榆揭穿,而是让他好好地上了大学,跟苏缇成了朋友。


    毕竟关榆切切实实让自己受到了苏森麟许多针对。


    所以,“他”后来为什么觉得关榆不会是给苏缇写骚扰信的变态呢?


    是有什么别的线索么?


    不过,李谛遮眸。


    他可不记得关榆有回来过,退一万步说,关榆即便不是那个变态,他也肯定有问题。


    李谛抱着被子回去,往苏缇的床上多铺了一层,显得厚实绵软。


    苏缇用换下来的短袖擦着乌软的发丝从卫生间走出来,李谛眉心一跳,“怎么不用毛巾?”


    苏缇擦头发的手顿了顿,眼神有意无意掠过李谛脖颈,“…没买。”


    李谛不信苏缇能把自己洗漱用品全搬到医院,会少拿条毛巾。


    李谛顺着苏缇视线看到自己脖子上的毛巾,忽地有了猜想。


    李谛把毛巾扔给苏缇,“照顾病人,连条毛巾都不给病人买?”


    苏缇手忙脚乱地接过毛巾,嘴上应承道:“明天给你买,明天就能送过来。”


    李谛还没恢复,头又晕又痛,躺到床上才得到短暂的舒适和放松。


    然而旁边病床的苏缇趴在铺了两层厚的褥子上,摸了又摸,盈软的脸颊被床头灯打得雪白透糯,“李谛,是你帮我多加了层被子么?好软。”


    “但是我会不会睡得腰间盘突出?”苏缇有点担心。


    苏恪铭安排人给苏缇做定制床的时候,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告诉苏缇定制床是很有必要的,床睡得太软或者太硬都会导致疾病。


    李谛背对着苏缇,并不想理会苏缇这个娇气的小少爷。


    尽管苏缇现在不像是娇气,更像是个好奇宝宝。


    李谛闭着眼,“总比你硌出一身红印子好。”


    “我没…”苏缇下意识反驳,声音戛然而止。


    苏缇差点又忘了,李谛的记忆点往前倒了两年。


    在学校的时候,苏缇很少跟别的同学一样,不顾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睡,醒来带着流得乱七八糟的口水和半张被压得红通通的脸。


    苏缇第一次困得不行,于是偷着没去体育课,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脸颊被书本压出道道红痕,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时塑造出来的形象。


    全被路过的李谛看到了。


    苏缇其实没那么介意,反正大哥教他立人设,他也问过要是被发现怎么办,大哥跟他说,漏掉一个两个没关系。


    李谛从来没提过,苏缇以为李谛就是无意看了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大学,李谛偶尔提了一嘴。


    苏缇才知道李谛是记得的。


    苏缇尾调曳得很软,很像是撒娇,“李谛,你之前保证过不会再提的。”


    李谛听着苏缇的控诉,额角青筋绷起,突突直跳。


    李谛这下子是彻底清楚了,苏缇在他以为亲近的人面前,根本是连装都不装。


    撒娇、耍脾气自成一派。


    小情绪小动作特别多,娇气又难哄。


    至于他苏醒,第一眼看到的格外不同的苏缇。


    李谛现在甚至是怀疑是自己想多了,苏缇当时根本就不是心虚,苏缇就是在他男朋友面前惯会缠赖撒娇而已!


    李谛翻身,幽黑如潭的眸子在夜色直勾勾地盯着苏缇,音色沉冷,“你跟李谛关系很好吗?”


    苏缇和李谛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苏缇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地亲昵?


    这里面没有“自己”的纵容,李谛绝对不信。


    苏缇一看就不是会受气的小少爷,苏缇要是在“自己”这里碰过钉子,苏缇就不可能会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


    毕竟他现在的记忆中,自己跟苏缇一点儿可是都不熟。


    苏缇认不认得自己、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都未必。


    苏缇被李谛突如其来的逼问弄得愣了愣,下意识想看李谛的心电监护,“其实…”


    “其实什么?”李谛紧追不舍。


    心电监护戴着不舒服,李谛傍晚被护士查过一次,拆掉后到现在都没戴上。


    苏缇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苏缇堪堪到达嘴边的实话被他湿软的舌尖含了含,转了个调子,携着柔软的水汽,按捺住忐忑的心脏慎重开口,“其实我们的关系比你想得还要好一点。”


    李谛看到了苏缇游弋的目光以及苏缇腻白颈子上蔓延的红晕。


    他就知道。


    李谛胸廓起伏着,犹如被塞团棉花闷堵。


    苏缇这个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上去对两年后的“自己”快要喜欢死了。


    苏缇温软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李谛,准备接受李谛下一轮问询,破有种蓄势待发的意味。


    然而李谛只是在听完后,伸手关掉了病房所有的灯光。


    苏缇眼前蓦地陷入黑暗,迟钝地眨了眨纤长的睫毛。


    他明天就去图书馆查资料,情蛊不能在等了。


    他迟早会被李谛拆穿,拆穿还不算什么。


    苏缇一想到李谛苏醒后,看见自己的两次昏迷,隐隐觉得这件事比被拆穿的后果还要大一些。


    李谛比苏森麟好一些,李谛是能自理的,但苏缇还是给李谛找了护工。


    关榆办借阅证的图书馆是市里最大的图书馆。


    之前关榆跟苏缇讲过,如果苏缇想去图书馆,让苏缇记得叫上自己。


    关榆以为苏缇是要去图书馆学习,腼腆地对苏缇讲,拿奖学金会比兼职打工轻松一些。


    苏缇今天就打算去图书馆,给关榆打了电话,关榆没接。


    苏缇过了会儿,又给关榆打了电话。


    关榆还是没接。


    苏缇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关榆要是第一次没接到自己的电话,过一会儿肯定会打回来,而不是第二次打过去还不接。


    关榆可能是出事了,苏缇猜测着。


    苏缇又联系了几个同学,询问到关榆可能还在学校的消息,就赶去了学校。


    “关榆,你整天跟在苏缇小少爷屁股后面,图什么啊?”男生嬉笑着踩上关榆的手,还算不错的眉眼被阴狠占据,“你弄坏了我的表,人家小少爷能给你赔吗?”


    “听说这个小少爷是同性恋呢?”男生恶意满满地问,“你是不是给小少爷舔舔屁股,就把钱赚到手了?”


    关榆脸皮涨得通红,咬紧牙关遏制着痛意,瞪了眼男生旁边隐在暗处的人。


    “你嘴喷粪了?”暗处的高大人形显现,二话不说就给了旁边气焰嚣张的男生一脚。


    男生差点被踹趴下,又见是萧赫,扭曲的五官好容易调整过来,谄媚地打了两下自己的嘴,“萧哥,是我说错话了,我嘴臭,您别见怪。”


    萧赫淡淡瞅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男生被萧赫的反复无常弄得恼火,但是他不敢跟萧赫发作,径直甩了关榆一巴掌,指着关榆鼻子骂道:“赔偿的钱,你拿不出来,我就把你送到警局,再复印出来撒遍整个学校!”


    “关榆,我倒是看看你的脸往哪儿搁!”男生不断地辱骂着关榆。


    关榆唇角流血,脸上顶着通红的巴掌印,看起来无比凄惨可怜。


    “咳咳,”关榆咳嗽两声,垂下眼皮,“我会还的,我打工攒了不少钱,你再等我…”


    “哈哈哈…”


    “哈哈哈…”


    关榆的话,惹得几个找事的男生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为首的男生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戏辱地拍了拍关榆的脸,“你打工能挣几个钱啊?”


    关榆眼底闪过屈辱,拳头攥得紧紧的。


    男生依旧不打算放过关榆,瞧着关榆这副坚忍的模样,更觉得好笑,“呦,生气了,被我说中了,哈哈哈……”


    内锁的宿舍门被踹开。


    男生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一旁,脑袋差点磕上床架。


    男生气得当即就挥拳过去,身后却蓦地生出一股力道,狠狠把他拉住。


    苏缇根本没管冲过来的男生,俯身扶起关榆,清润的眼眸被担忧占据,“关榆,你还好吗?”


    关榆见到苏缇,眼眶顿时红了一圈,还是对苏缇摇了摇头。


    苏缇来的路上就弄清怎么回事了,泠然秀致的眉颦起,直接道:“关榆弄坏你的手表,钱我会赔,至于你打人的事情,等下你就跟警察走一趟吧。”


    萧赫把朝苏缇挥拳的男生甩到一边,彻彻底底地从暗处走出来。


    “苏二少爷,你好威风啊。”萧赫身高腿长,双手环臂,低头俯视都有种倨傲的味道。


    苏缇见到萧赫,清眸微闪,“又是你?”


    萧赫挑眉掠过苏缇动气的浮嫣脸颊,“啧”了声,嘴角扬起,“怎么一有坏事,苏二少爷就觉得是我干的?”


    苏缇对萧赫态度感觉不适,皱了皱眉,“除了你,没人会欺负关榆。”


    萧赫看了眼畏畏缩缩躲在苏缇背后的关榆,气得暗骂了声。


    “他算老几,我闲得没事儿会欺负他?”萧赫不屑冷哼。


    他只是觉得关榆很讨人厌。


    “你不用跟我说,也不用跟关榆讲,”苏缇拿着手机,“你去跟我大哥解释吧。”


    “张口大哥闭口大哥,”萧赫嘲讽道:“苏缇,你是没断奶的小娃娃吗?”


    “小缇,”关榆伸手拽了拽苏缇的衣摆,害怕开口,“我们走吧。”


    苏缇也没打算跟萧赫掰扯。


    苏森麟和萧赫的不对付,是比跟李谛还不对付的死对头。


    从小就看不顺眼那种。


    这两年因为这个萧赫,苏森麟和李谛的关系甚至都好了很多。


    萧赫成功做到了,苏缇认识的人没一个喜欢他的。


    “苏缇,你既然说起你大哥,”萧赫的声音继续在苏缇背后响起,“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哥让你不要跟同性恋玩儿?”


    苏缇停下脚步,而关榆紧张地抓住了苏缇的手臂,“小缇?”


    苏缇狐疑地看向萧赫。


    “手表跟我没关系,”萧赫伸手点了点苏缇身边的关榆,“但是我知道了件好玩儿的事情,你的好朋友可是货真价实的同性恋,不知道你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有没有告诉你?”


    关榆兀地被萧赫挑明,差点腿软得没站住。


    苏恪铭确实跟苏缇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意思跟萧赫的意思千差万别。


    苏恪铭的原话是,苏缇既然是同性恋,就要跟喜欢女孩子对女孩子保持距离的异性恋一样,苏缇就应该跟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保持距离。


    不管苏缇喜欢男人女人,距离感不能逾越,不能给人遐想的空间,对待每份感情都要慎重。


    “小缇,我…”关榆不安地看着苏缇,没办法表明自己对好朋友隐瞒性向的原因。


    “没关系,不用解释。”苏缇很理解关榆的选择,“我不介意的。”


    关榆松了口气。


    苏缇无视了萧赫的挑拨,对关榆道:“我送你去医院。”


    萧赫大胯步走到苏缇面前,挡住苏缇的去路,咬牙切齿开口,“苏缇,你是不是傻?他骗了你,你都不计较?”


    苏缇皱眉,“关榆以后不会了。”


    关榆连连点头,仿佛是验证苏缇的话。


    苏缇明晃晃的偏向,让萧赫气不打一处来。


    萧赫骂道:“苏缇,你就是个傻子!”


    “你别再缠着关榆了,他需要打工赚学费,跟你不一样,”苏缇拿出张卡递给萧赫,“既然你跟这件事无关,那你把关榆需要赔偿的钱给他们吧。”


    萧赫不动,气道:“谁缠着他了!”


    “还有,你把卡给我干什么?你以为我会管你的破事?”萧赫哼道。


    苏缇开始头痛,萧赫跟苏森麟就是一个性格,怪不得互相讨厌,明明就是同性相斥。


    “你告诉我,他们几个叫什么名字,”苏缇清冽的软眸落在萧赫蕴着黑气的脸上,“嗯,卡里的钱比赔付多,划清赔付款后,你记得找时间还给我。”


    苏缇蒲扇般的纤睫在细白的眼睑下,投落出清疏的阴影,透白的皮肤宛若潺潺泉水,泠泠浮动。


    萧赫不受控地脱口而出,“何健、陈追康、吴天豪……”


    “谢谢,”苏缇抿了下鲜软的唇肉,眸若清露,“有空你去看看苏森麟吧,他还挺想你的。”


    主要苏家跟萧家正在合作,而且苏缇没觉得苏森麟和萧赫有很大矛盾。


    “谁要看苏森麟那个煞笔?”苏森麟想他,恶心死他吧。


    萧赫拧眉,又看向苏缇粉润指尖捏的薄薄卡片,愤愤的语气平缓下来,抽出苏缇的银行卡,朝着苏缇晃了晃。


    “苏缇,你不知道吧,苏森麟高中在班里说过,一百万才能跟你说一句话,一千万才能认识你,要是跟你交往起码要有一个亿身家,要是跟你结婚除非比得过苏恪铭。”萧赫指腹摩挲着苏缇银行卡的温热的触感,仿佛苏缇的体温还停留在上面似的。


    “有的人真信了苏森麟的鬼话,开始攒钱,可…”


    可那只是苏森麟阻绝苏缇被骚扰的理由。


    萧赫意味不明地看着苏缇,“没想到,有天我还能花到苏家二少爷卡里的钱,真值。”


    萧赫揣着苏缇的银行卡离开。


    苏缇打车送关榆到医院,路上给苏恪铭讲清了前因后果。


    后续,苏恪铭会处理。


    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一直是苏恪铭对苏缇和苏森麟的告诫。


    然而苏森麟尽管怕苏恪铭,骨子里还是叛逆,不服管教。总觉得自己的处理会比苏恪铭的安排要好,什么事情都不肯跟苏恪铭求助。


    苏缇很乖,也很听话,什么事都没有向苏恪铭隐瞒过。


    除了李谛误吃苏家传家宝—情蛊。


    “小缇,”打着吊针的关榆依赖地抱紧苏缇,滚烫的泪水砸到苏缇皮肤,哽咽道:“只有你会帮我,无论是两年前,还是现在。”


    自从苏恪铭知道苏缇是同性恋。


    苏恪铭基于传统男女关系的理念,性转了下,给苏缇做了教育。


    苏缇现在对于关榆这种亲密接触很不适应。


    然而苏缇也知道关榆受了欺负很难过,需要他这个朋友安慰。


    苏缇任由关榆抱了会儿,才推开关榆。


    “小缇,我喜欢的男生,你真的不介意吗?”关榆很少跟苏缇有过这么近的距离,苏缇眼眸的干净透澈一览无余,带着稚嫩的天真,纯洁得让人心动。


    “没关系,关榆,”苏缇摇了摇头,“我也喜欢男生的。”


    关榆昨天听到了。


    李谛失忆了,不,准确来说,记忆停留在两年前。


    而且李谛这次失忆让关榆很不安,苏缇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别人,这次竟然主动要留下来照顾李谛。


    关榆不敢想,苏缇和李谛现在的关系。


    一切的一切,都让关榆心乱如麻。


    “小缇,那你知道我喜欢谁吗?”关榆清秀的脸上适时带上抹羞涩的红晕。


    苏缇不知道。


    关榆恳切地看着苏缇,“小缇,你帮帮我好吗?”


    关榆是苏缇的好朋友,苏缇没法拒绝关榆。


    苏缇点了头。


    关榆是外伤,挂了瓶消炎药就离开了医院。


    苏缇没走,医院里还有李谛和苏森麟。


    苏缇走进李谛病房时,苏缇嘱咐苏家管家给李谛购置的生活用品全都到了。


    病床床头摇起,李谛半靠着,拿了本书读。


    “李谛,你吃饭了吗?”苏缇拎着保温饭盒走到李谛床边。


    李谛往下移了移书,透过缝隙看了眼苏缇。


    苏缇白皙的额头布满了细汗,挺翘的鼻尖都洇着湿润。


    “外面很热?”李谛启声。


    苏缇放下饭盒,更紧张了,“不热。”


    他就是没有帮忙替人送过情书。


    李谛注意到苏缇按压用力被逼红的指尖,“你包里装的什么?”


    苏缇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包,抿了抿殷润的唇瓣,湿漉漉的的睫毛掀起,鸦黑的色泽更显透亮。


    苏缇慢吞吞地动了动手指,拉开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封粉色的信。


    李谛瞳眸闪了闪,放下手里的书,等着苏缇下一步动作。


    “李谛,”苏缇磕磕绊绊开口,“有人让我帮忙把这封信给你。”


    苏缇飞快地把信件塞进李谛手里。


    李谛掠过慌乱的苏缇,目光投射到自己被苏缇指甲无意刮红的手背,看了眼就收回视线。


    有人?


    有人让苏缇帮忙给他送情书?


    李谛不认为自己有这么讨人喜欢?


    至于谁喜欢他?


    李谛再次掠过雪腮沁粉的苏缇,拆开了手里的粉色信封。


    李谛展开里面的粉色信纸,直接朝落款看去,蹙了蹙眉心。


    “苏缇哥哥,”李谛垂眼合上信件,将其叠好塞进信封中。


    苏缇抬头,“嗯?”


    很奇怪,虽然李谛比他小,但是李谛很少跟苏森麟一样叫他哥。


    李谛撩开眼皮,幽深的眼瞳落在苏缇清凌凌的眸心上,苍白的脸庞掠起若有若无的浅笑,有股子阴郁诡谲的森森冷气。


    “苏缇哥哥,”李谛又叫了遍,然后满脸天真无辜地询问道:“我现在十七岁,还未成年的年纪就换了两个男朋友,会不会显得我特别淫荡啊?”


    第129章 你要老婆不要?


    苏缇被李谛的话震撼到了,清眸微微细缩,“好像也不至于。”


    怎么就淫…荡了呢?


    李谛仿佛丝毫不觉自己口出什么狂言般,淡然冲苏缇扬了扬情书,“你看过吗?”


    苏缇摇了摇头。


    “没收了。”李谛伸手将情书放在护理床边柜上,顺便摘下自己的助听器,完全不想理人的模样。


    李谛又拿起书。


    苏缇想问的话被堵了回去。


    苏缇手机振动,看了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离开了病房。


    短暂几秒真空过后,低沉的男声从手机对面响起,“小缇,你说的那几个人现在正在被警方处理,你的朋友应该在做笔录的路上。”


    “好,我知道了,”苏缇清软的嗓音传导过去,“谢谢大哥。”


    “小缇,你上次问我苏家传家宝的事情,是怎么了吗?”苏恪铭怀疑跟苏森麟脱不了干系,“是老三用它招惹你了吗?”


    苏森麟混不吝,没什么是他不敢干的,苏恪铭很难不往苏森麟身上想。


    苏缇的心瞬间提起来,飞快否认道:“没。”


    “我…就是好奇。”苏缇清润的眸光透过病房玻璃,落在翻书的李谛身上,抿了抿嫣软的唇瓣,不由得压低声音,“大哥,真的有蛊吗?”


    “我不清楚,”苏恪铭自己是不信的,然而每个家族都有自己信物传承,苏家流传下来的就是这个。


    苏恪铭给苏缇讲了下它的来历。


    有一年大荒,服饰怪异的老女人饿晕在两户人家的夹道上。


    两户人家就一起凑了点饭食,将这个女人救了下来。


    女人讲自己是苗族蛊师,愿意报答这两家人。


    左边人家是干活勤快的人力车夫,爱上了富家女,但是他的身份地位怎么配得上,被富家女的父亲发现后,扔了几块大洋把他撵走了,并且命令他,再也不许回来跟富家女见面。


    他失意地在家宿醉好几日。


    女人听完给了左边一本练蛊秘籍,让他可以先做点小买卖,再慢慢起步,重新追求富家女。


    左边人家千恩万谢地收下了女人给的蛊书。


    右边人家有个独女,女儿生得气质漂亮,偏偏看上个十恶不赦的小混混,还一心想要嫁给他。女孩父母就想女儿这辈子婚姻幸福美满,不要被那个臭男人骗了。


    女人听完把自己炼制的情蛊送给了右边人家,让他们的女儿喂自己喜欢的男子吃下,并守在男子身边,男子第一眼看到谁,这辈子就会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右边父母涕泗横流,分出一半粮食感谢了女人。


    苏缇想到了什么。


    苏恪铭紧接着说:“左边人家是萧家,右边人家就是我们苏家。”


    苏缇犹豫开口,“所以没喂情蛊是吗?”


    否则,情蛊不会成为苏家的传家宝。


    “是,”苏恪铭肯定了苏缇的猜测,“老祖宗心思纯净,不愿意用蛊虫绑定爱人一生,欺瞒父母已经喂下了。而小混混并非十恶不赦,他也是真心爱慕老祖宗,自愿赘了苏家。”


    “两人说开后,情蛊作为见证就一代代流传至今,老祖宗教导我们后代,要待人以诚。”


    苏缇白皙的脸颊有点烧,他都不清楚骗了李谛多少回了。


    苏缇吐了口气,好让脸上的热度削减,迅速抓住了重点,“大哥,萧家的蛊书里有炼制情蛊的方法?”


    苏恪铭顿了会儿,“按理说,是这样。”


    苏缇心脏怦怦跳,“大哥,那我……”


    “小缇,你不差这一本书看,而且里面也没什么值得好奇的,”苏恪铭道:“何况萧家的这个传家宝要传给他们儿媳。”


    苏恪铭建议,“如果你喜欢萧赫,他会愿意让你看。”


    喜欢他弟弟的人很多。


    少年人的心思在苏恪铭这种老狐狸面前一眼就能看破。


    苏缇没听出苏恪铭的深意,心里打鼓隐隐放弃。


    苏缇不死心,“大哥,萧家是要和苏家联姻吗?定的人选是不是萧赫和苏森麟?”


    苏森麟也该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点代价。


    苏缇想让苏森麟去看。


    “还没定下来,”苏恪铭声音很有大家长的威严,提醒道:“小缇,不可以参与别人的感情生活,无论是撮合他们还是劝解他们。”


    苏缇自己的感情都是一团糟,从小到大因为过分漂亮的外貌,几乎没有遇到过正常的追求。


    苏缇要是因为好心帮忙,引发什么误会,苏缇那张脸是没什么说服性的,反而会被人以为他才是挑起矛盾的祸端。


    苏缇愣了下,不自觉攥紧手机,抿了抿唇瓣,“大哥,我知道的。”


    苏恪铭对苏缇的教导一直都是分清界限,宁可教别人觉得苏缇冷心冷情,也不让苏缇糊里糊涂被搅进什么浑水里。


    苏缇想起自己今天干的事,明知道大哥不允许,还是做了。


    苏缇心虚得根本扛不住,没坚持两秒就开始道歉,“大哥,我错了。”


    苏恪铭天生讲话就这个风格,自从有了两个弟弟,更加习惯性地用模棱两可的话术诈他们,看看这两人有没有做什么坏事。


    苏森麟兴许可能得费点劲儿,但是苏森麟的智商根本不是苏恪铭的对手。


    苏缇则是纯纯送人头,没有做错事都能反思出几件来。


    比起死不悔改的苏森麟,苏恪铭对苏缇宽容很多。


    “小缇,”苏恪铭不以为苏缇是在为撺掇苏森麟和萧赫联姻道歉,估计是有别的事情,“今天,别人让你为他的感情帮忙了?”


    苏缇隐去一部分信息,“朋友让我帮忙送情书。”


    苏恪铭并不惊讶,只是为苏缇列举后果,“小缇有没有想过,要是那个人不答应,小缇的朋友是否会对小缇迁怒?”


    “亦或者小缇的朋友没有署名,那个人把小缇当成告白者,小缇会选择在朋友刻意隐瞒姓名中,告知朋友真实姓名还是会认下来?”


    苏缇总是想得太少。


    “没有下次了,小缇。”苏恪铭越发确定,苏缇这种软性子更要学会拒绝。


    “他是我朋友,”苏缇蝶翼般的纤睫抖了下,“大哥说的那些事情不会……”


    “朋友不会让你为他违反原则。”苏恪铭一句话就打断苏缇后边的解释。


    苏缇默了默,才对苏恪铭应好。


    苏缇挂了电话回病房时,李谛已经合上了书,准备睡了。


    “有事?”李谛撩起眼皮,注视着站在床尾的苏缇,戴上了助听器。


    苏缇想给李谛把个脉,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李谛垂眸,目光落在他搭在医院蓝色薄被的大手上。


    李谛的手并不好看,从小干活的手,指腹被磨得都是茧子,骨关节微微扭曲,虎口皲裂。


    这是李谛记忆里自己的手,宽大、丑陋。


    而不是现在乍一看上去竟然还算美观,像是被人用心保养过。


    “不行,摸未成年人的手,”李谛抬手关了自己这边的灯,嗓音在黑夜里有些模糊,“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苏恪铭已经给苏缇设定了很高的道德标准,违法乱纪的事情苏缇更加避而远之。


    李谛故意吓唬苏缇话,按理说,应该很管用。


    但这些东西面对李谛就全然失效了。


    李谛是例外。


    苏缇考虑了下,情蛊真的把李谛害死,他还是死刑。


    都一样。


    苏缇定了半夜三点的闹钟,没有避讳李谛。


    李谛是不大喜欢戴助听器的,因此大部分时间都会摘下来,包括晚上睡觉。


    苏缇按掉闹钟,没敢开灯,混沌的脑子反应了会儿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苏缇夜视能力还可以,小心地摸索到李谛床边。


    李谛睡姿很板正,双手放松地搭在小腹上,看上去进入了深度睡眠。


    苏缇体温偏低,凉软的指尖堪堪触碰到李谛手背,就被烫了下。


    苏缇手指微蜷,见李谛没有被惊醒,抿抿唇,动作大了些。


    “我只是想给你看看病,”苏缇清润的眸光掠过李谛睡着时没有那么具有攻击性的五官,轻手轻脚握住李谛的手腕。


    周围一片寂静,苏缇不敢多耽搁,凝心诊起李谛的脉。


    现代医学设备早在李谛昏迷被苏缇送进医院,就已经给李谛做了全面检查。


    除了轻微脑震荡,没有任何问题。


    可苏缇诊断结果却不是这样说的。


    不一样,李谛的脉跟正常人不一样。


    李谛身体里真的有东西。


    苏缇指尖冰凉起来,紧紧颦起秀气的眉,眼眸颤动着不安。


    没有生命危险,但李谛体内确实有东西存活。


    苏缇得到答案后心绪开始慌乱,过大的动作被睡梦中的李谛警惕,蓦地扣住苏缇纤软的手。


    苏缇下意识去看李谛的脸,双眸紧闭,墨眉上的横断赫然在列。


    李谛并没有醒。


    苏缇这个时候反而没有刚才慌张,顺着李谛拉力蹲在李谛床边,不让自己的胳膊同李谛拧着劲儿。


    然后苏缇清眸就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谛的手,希望钳住自己手指的“小螃蟹”感受不到危险后,可以放开自己。


    苏缇作息很规律,半夜掐点干坏事已经耗费他所有的心力,现在困得头点地。


    苏缇发飘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李谛的手上好像没有那么多茧子了。


    苏缇还记得李谛从他手里“抢”走助听器时,翻皮的茧子在他手心落下道细细长长的血痕。


    李谛应该没看到,他很快就把手背到后面去了。


    苏缇越来越困,就在他快撑不住睡过去的时候,手上被禁锢的力道松懈。


    等候的小螃蟹放开了他。


    苏缇被李谛抓进掌心的手背泛起温热,沾上层潮意。


    苏缇没管,李谛放开苏缇后,苏缇立马回到了床上。


    忐忑的心脏跳动几下后,禁不住浓浓的睡意,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苏缇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就晚。


    金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李谛的书页上,被李谛翻过。


    李谛往旁边扫了眼。


    苏缇睡姿很乖,小脑袋睡在枕头一角,小半张脸埋在薄被里,通过被子轮廓依稀看出苏缇身体是蜷着的。


    熠熠金光穿过苏缇乌软的发丝,照在苏缇姣白脸颊的透明小绒毛上,缕缕金线流动,犹如色感强烈的油画活起来般。


    苏缇很少在学校休息,于是学校里对苏缇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的调侃就愈加猛烈。


    李谛也没怎么见过,仅仅一次。


    苏缇为了给自己找助听器,找了很多天,没有上体育课,累得在课桌上趴着睡着了。


    李谛下意识捻动指腹。


    不多时,李谛收回视线,拿起床头的粉色信封离开了病房。


    苏森麟见李谛过来找他,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拿手里的苹果核砸死李谛。


    “呦,这不是专门拐骗良家男谈地下情的李大少爷吗?”苏森麟张嘴就是阴阳怪气,“想起来看望我这个小舅子了?”


    苏森麟咬牙。


    小舅子容易被压制,他没法不听苏缇的。


    他就等着,李谛暴露在大哥眼皮子底下后,苏恪铭不整死李谛。


    到时候,他一没泄密,二来整走李谛。


    二哥肯定不能跟他生气,他们兄弟俩还能重修旧好。


    李谛没理会苏森麟的挑衅,直接把手里的粉色信封交给苏森麟,问道:“你见过苏缇收到的骚扰信吗?上面的字迹还记得吗?”


    苏森麟顿时反应过来李谛的意思。


    李谛在调查给苏缇写骚扰信的人是谁,而这封信很可能来自给苏缇写骚扰信的人。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不告诉过你,我二哥早就没收到过了。”苏森麟这么说,还是立马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拆了李谛递过来的信。


    苏森麟抱着审视的心态飞快地浏览了遍。


    只是,苏森麟看完后恨不得把这封信撕了,顺便把李谛也撕了。


    苏森麟顽强地指着李谛的鼻子,骂道:“李谛,你桃花够旺的,你都有我哥了还收人家情书,你是要出轨啊!”


    苏森麟是看不上李谛,但不意味着李谛可以背叛苏缇。


    李谛面不改色,“这封信上的字迹,跟苏缇收到骚扰信上的字迹不一样?”


    苏森麟不客气把情书扔到地上,“一样个屁!”


    亏他以为李谛对他二哥很重视,两年前事情还没忘记查,生怕他二哥再受到什么伤害,结果只是李谛耍弄的手段。


    “苏缇看过骚扰信吗?”李谛仿佛听不见苏森麟的怒骂。


    苏森麟拧眉,“当然没有,我怎么会让我二哥看那种东西!”


    李谛淡淡打断,“我见苏缇看过。”


    李谛那一刻才发觉给苏缇寄骚扰信的人更深层的恶意,以及苏森麟疯狂针对全校男生的状态并不难以理解。


    苏森麟烦躁地抓抓头,看了李谛一眼,“既然你跟我二哥交往那么长时间,你应该知道我二哥对别人的情绪并不敏感?”


    简单来说,苏缇不太能感受到恶意。


    其实,苏缇也感受不到善意,只是苏缇被教得很好,会下意识把人往好的方面去想。


    李谛颔首,“他有点呆。”


    说话、做事总是慢吞吞的,要反应好一会儿。


    苏森麟没计较李谛不算赞美的形容。


    “有时候,我没提前搜刮走,他会查查里面的生僻字,”苏森麟时不时也想不通他二哥的小脑袋瓜里在琢磨什么,艰难补全后半句,“学一学。”


    李谛这次沉默了很久。


    苏森麟不耐烦,“你什么表情?”


    苏森麟一脸“你要是敢说我二哥坏话就死定了”的神色。


    李谛幽幽开口,“怪不得他语文成绩很好。”


    这下轮到苏森麟无语了。


    “我怀疑给苏缇写骚扰信的有两个人,”李谛抬眼,潭水般的黑眸有些阴诡。


    他那天见到苏缇手里拿的骚扰信,无论是字迹和风格都与其他的信件,都很不一样。


    “这一封信的写作风格,跟第二个人很相像。”李谛自动把寄送骚扰信数量更少的那个人归为第二个。


    苏森麟神情一震,低骂道:“你不早说。”


    苏森麟拖着自己半残的身体,够到了地上信纸,重新又看了遍。


    读完后,苏森麟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谛。


    竟然是真的。


    兴许是这个人内心扭曲黑暗,以为原本的求爱内容就应该是这样,哪怕编纂出积极向上的情书,苏森麟都能在这字里行间看出威胁、恐怖。


    跟苏缇高三收到的信件风格真的很相似。


    “这特么是谁?”苏森麟手指不受控收紧,将粉色信纸蹂躏得几乎破裂,冷声询问李谛,“给你写情书的这个人是谁?”


    李谛吐出一个人名。


    苏森麟兀地怔愣住,“是他?”


    苏森麟脑子突然冷静下来,任何一个人他都可以逼问,唯独苏缇朋友,他得找到确凿的证据。


    苏缇因为别人跟他生气,这种不值得的事情,苏森麟不会干。


    苏森麟眼珠子转了圈,落在李谛身上。


    这不是有个现成能替他得罪他二哥,还能提醒他二哥要加强防备的人吗?


    真以为苏家姑爷这么好当?


    “李谛,你没责任没担当也就算了,你们李家比起我们苏家确实不够看的,你自卑我也能理解。”苏森麟话音一转,“不过,最起码你得把我哥护好吧。”


    李谛敛眉。


    地下情,这三个字从苏缇口中讲出来,他就觉得有问题。


    他什么都不在乎,根本不会用地下情遮掩什么。


    如果他真的和苏缇是情侣,需要用到这种方式的就只能是苏缇。


    李谛今天才发现端倪,苏家根本不介意苏缇是否是同性恋,那苏缇为什么要隐藏这段恋情?


    李谛不自觉摸到自己耳边的助听器,阴厉的眼神扫过,“你什么意思?”


    苏森麟跟李谛不对付了快两年,也就是快要升大二这段时间关系才好点,现在竟一时被李谛身上的戾气骇住了。


    李谛真不愧是十七岁么?违法犯罪都不定会放在眼里的年纪。


    苏森麟勉强稳住,“你不是我二哥男朋友吗?你去跟我二哥说,让他离关榆远一点。”


    “这个你能做到吧?”苏森麟皱眉,“实在不行,关榆都给你写情书了,不管原因是什么。我二哥为了他朋友还能一点儿都不在乎你?你找个借口把我二哥支开还不行?”


    巧了。


    “这封情书就是你二哥替关榆亲手转交给我的。”李谛声音沉冷。


    苏森麟狠狠一噎,犹疑地打量李谛。


    这都是什么混乱的关系。


    蓦地,苏森麟眉头舒展。


    这也没多爱,送情书他二哥都不吃醋?要是他再继续挑拨挑拨,他二哥指定能跟李谛分手!


    苏森麟的心热切起来,故意道:“算了,不指望你了,等什么时候我去跟我二哥说。”


    李谛还没走,眼神有些冷,“我和苏缇谈恋爱的事情,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苏森麟以为李谛是挑衅。


    苏森麟当即拖着自己半残的身体蹦跶起来,“李谛,你特么,我要是早知道有你什么事儿啊?!”


    李谛淡淡掠过脸色冲红的苏森麟离开了他的病房。


    苏缇真的厉害到隐瞒一段恋情,整天缠着他的苏森麟都一点儿不知情?


    李谛额角鼓胀起来,钝钝生疼。


    李谛面无表情地摘了助听器,回到自己病房时,苏缇已经醒了,盘起的双膝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秀美纤白的手指不停地敲打什么。


    苏缇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莹润雪软的脸颊抬起,清泠的眸心晕着笑意。


    李谛只能看到苏缇嫣软的唇瓣不断碰撞,似乎笑吟吟地在说些什么,以及藏在贝齿后若隐若现羞怯的嫩红软舌。


    李谛脚步顿了下才走过去,“你说什么,我没戴助听器没听见,可以再说一遍吗?”


    李谛沉黑的眸子落在苏缇脸上。


    苏缇只是愣了下,清眸注意到他耳边重新被戴上的助听器。


    苏缇纯稚的眉眼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只是等到他完全戴好助听器重新说道:“你在聋哑人士慈善晚会的发言稿我找到了。”


    “当时你的电脑坏了,用我的电脑存了档,”苏缇转过笔记本给李谛看,弯起眼睛,“幸好你的电脑坏了,不然你现在还要重新写一份。”


    李谛敛眸,思绪未辩。


    李谛坐回自己病床,抬眼,“你要现在教我手语吗?”


    苏缇没想到李谛话题转得这么快,还是点点头,“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


    李谛静静地注视着苏缇。


    他不明白这场感情究竟是真是假,苏缇究竟在喜欢谁。


    李谛陷入这场迷雾,挣脱不出。


    苏缇手指根根葱白水嫩,漂亮隽秀得如同工笔画,打着手语也让人赏心悦目。


    “这是,”苏缇停下动作,鸦黑的睫羽簌簌抖开,清眸仿佛含着细亮的星屑,介绍道:“我喜欢你们。”


    回神的李谛心头重重一跳,眼皮半掀,下意识的声音有点哑,“什么?”


    苏缇尽心尽力地给李谛指着文档最后的结束语,“你写的,我喜欢你们。”


    两年后的李谛写给慈善晚会上每一位聋哑人士的。


    “李谛,你真好。”苏缇弯着唇角,不吝惜赞美道:“表达感情也很真诚挚烈,你这么用心,你主办的慈善晚会肯定会成功的。”


    李谛想要拿过苏缇的笔记本仔细看看,然而苏缇手指有意避开自己,没有触碰到半分。


    李谛垂眸不语,视线扫过,文档底下确实是这行小字。


    他不记得他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而苏缇看起来偏偏很吃这套。


    “你…”李谛抬眼,目光如炬,像审视的针,“之前跟李谛接过吻吗?”


    “什么?”苏缇怀疑自己的耳朵都不好了。


    李谛又问了遍,“你亲过李谛没有?”


    第130章 你要老婆不要?


    这个问题,苏缇感觉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对。


    李谛开始怀疑他了?


    李谛两次被送往急救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李谛自己起怀疑比被他告诉真相或许更能接受?苏缇不是很确定。


    如果他告诉李谛实情,李谛不会再进急诊,苏缇是愿意澄清他们两人关系的。


    苏缇对李谛感官很好,可能是苏森麟屡次针对李谛,李谛都没太计较的原因。


    苏缇觉得那个时候,即便他们没有男男朋友关系的束缚,李谛也会配合他治疗。


    但是最开始李谛莫名其妙进急诊,显然跟身体里的蛊虫脱不了干系,指不定它因为什么会发作。


    苏缇不敢试。


    “很难回答吗?”李谛声音再一次响起,含着逼问。


    苏缇觉得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苏缇抬起有些躲闪的清凌凌眸子,茭白的耳尖染粉,模棱两可道:“很少。”


    李谛又不说话了,眼睛凝得稠黑。


    苏缇翼翼开口,“怎么?”


    “没,”李谛收回视线,声音很淡,“我以为你俩柏拉图。”


    苏缇感觉别扭。


    李谛在称呼方面,弄得苏缇总是觉得他每次面对李谛,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大李谛。


    苏缇尽量忽略这种感受,提议道:“李谛,我过两天带你去拜访卢宝昌卢会长,好不好?”


    十七岁的李谛都知道卢宝昌是谁。


    助芽基金会,民间特意为患病孩童提供救治帮扶的慈善组织,卢宝昌先生就是发起者。


    李谛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卢宝昌跟爷爷私交深厚,格外疼爱李阕。


    “你想我举办慈善晚会时,邀请他过来?”李谛承认苏缇这个想法很好。


    卢宝昌为他的慈善晚会站台,以后无论是他的慈善晚会还是他的地位都会在圈子里提升一个水平。


    名人效应,不外如是。


    “但是你知不知道,李阕轻而易举就能动摇他的想法。”李谛淡淡道:“没必要,苏缇。”


    李谛不觉得名声、地位有什么可争抢的。


    甚至那个慈善晚宴,李谛都不想出席。


    他都不知道,两年后的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大善人。


    乐此不疲。


    沽名钓誉。


    “李阕现在又不在,”苏缇偷偷压低声音,眼眸软润,“而且那些大人物最好面子了,只要答应了你,不会变卦的。”


    李谛被他外婆接回苗寨养了十多年,回来后,父母疏离亲弟不喜。


    他们的圈子大家都是打小玩到大的,对突如其来的的李谛也是隐隐排斥。


    苏缇在帮李谛融进去。


    李谛体会到苏缇的心意,下意识问道:“不会丢人吗?”


    既然苏缇都能做到这一步,为什么还要苦苦隐瞒他们的关系?


    如果苏缇介意他的耳朵,苏缇帮他融入进去后,不是更替苏缇丢人了吗?


    “丢什么人?”苏缇不明所以,劝解李谛,“卢会长要是答应后反口,丢人的是他。”


    他们被爽约,不会丢人。


    “没什么,”李谛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无论是什么,“自己”能答应跟苏缇交往,都代表“自己”认了。


    他何必在这里斤斤计较。


    李谛摘了助听器,阖眸道:“随便你。”


    苏缇当李谛同意了。


    李谛出院比苏缇想象得要快,苏恪铭也派人接苏森麟回了苏家。


    除了还需要修养的苏森麟,苏缇和李谛都返校了。


    “小缇,”关榆排在苏缇后面打饭,露出拘谨又腼腆的笑,“最近我帮你在郑教授那里签到,郑教授没有发现。”


    关榆热衷于同苏缇分享这些琐事。


    苏缇也会回应,“谢谢。”


    苏缇侧颜精致,白炽灯投下的冷感光线掠过苏缇皙白额头,越过苏缇挺翘的鼻尖,停在他嫣软紧的唇瓣上,拉出优美流畅的弧度。


    苏缇纤睫在他轻薄的眼睑留下疏落的剪影,越发显得苏缇神情泠然。


    “不客气的,小缇。”关榆不好意思避开苏缇的目光,然而在看到不远处高大的身影,笑容陡然僵住。


    关榆轻声问着苏缇,“那是李谛吗?”


    苏缇顺着关榆的视线看去。


    李谛正在打饭,没有戴助听器。


    李谛向来不爱戴助听器,能给他省去很多麻烦。


    比如现在。


    打饭手抖的食堂大爷把李谛餐盘少得可怜的餐食递给李谛,李谛没接。


    李谛能看到食堂大爷口水飞溅地比划什么。


    然而大爷戴着食品安全管理要求的透明口罩,李谛也就没管。


    大爷叫嚷了两三分钟,惹得后面排队得纷纷不满起来。


    大爷愤愤地看了眼无动于衷的李谛,重新将他的餐盘打满才递过去。


    这次李谛接了。


    李谛路过苏缇时,没有停留,直接到后面找了张桌子吃饭。


    “是。”苏缇清冽的眸心漾起一丝笑。


    苏缇还记得高中每个饭口的大爷大妈打饭都手抖,他是吃食堂的,苏森麟吃不惯,管家每天都让人给苏森麟送。


    直到苏森麟惹了事,苏恪铭断了他的生活开销,并嘱咐家里谁都不许管他,苏森麟被迫吃上了食堂。


    许是看在苏缇什么都不挑剔,苏森麟不想被他二哥看扁。


    苏森麟适应能力竟然还不错,习惯了吃食堂。


    但是除了不难吃,还有个不够吃的问题,让苏森麟一天三餐都很抓狂。


    在苏森麟跟打饭大爷大妈吵了无数次架,时不时争夺打饭勺子控制权,以及屡次投诉都失败的情况下,苏森麟得到了苏缇一半的饭。


    然后苏森麟看到李谛每次满满当当的餐盘,不出意外又记恨上了李谛,并且每次吃饭都跟苏缇絮叨李谛有多不要脸,仗着自己听不见,和食堂大爷大妈熬鹰。


    苏缇有建议苏森麟跟李谛学。


    苏森麟脾气爆,听不了三十秒就跟食堂的大爷大妈干上了,平心静气不了一点儿,成功把后面排队打饭的学生,对食堂大爷大妈的不满转到对苏森麟挑事的不满。


    李谛高中用这招,大学还是用这招。


    苏缇想到李谛现在十七岁,所以不是重复利用,而是还没用多久?


    关榆敏锐地察觉到苏缇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僵硬地落下去,“小缇,你帮我把情书转交给李谛了吗?他怎么说?”


    关榆知道苏缇即便不会把感情看得很重,也会因为他跟李谛保持距离,苏家对苏缇的教养很严格。


    苏缇对关榆摇摇头,“关榆,以后这种事情,你亲自去比较好。”


    苏缇这番话,关榆听起来,无疑是苏缇对李谛的感情很深,深到不在乎他这个朋友


    关榆的心更沉了些。


    关榆心里乱麻一般,魂不守舍地跟苏缇吃完饭,两人就离开了食堂。


    李谛扫了眼斜前方离开的人影,遮眸,继续用餐。


    李谛离开医院就仔细查了查自己这两年的过往。


    比他以为得还要丰富。


    “李谛”现在在一家创业公司,还是主事人。


    苏缇有意帮他瞒着失忆的消息,加上他性格寡冷,进了公司,没有人发现他不对劲儿。


    李谛还试探了几个人,没人知道知道苏家二少爷是否有过恋情。


    苏缇将这段地下情瞒得很好,进了学校,跟不认识他这个人似的,仿佛医院里自然的亲昵都不存在。


    至于他。


    也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在谈恋爱,但是别人觉得他心里或许是有人的。


    “李谛”真的跟苏缇谈恋爱了?


    够厉害的,把全校的白月光给拿下了。


    李谛吃完收了餐盘。


    他不是十九岁的李谛,是十七岁的李谛。


    他没有男朋友,跟苏缇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苏缇收到骚扰信导致他被针对,以及苏缇帮他找到助听器这两件事,从哪个来看,他都应该找到给苏缇寄骚扰信的人。


    这是“李谛”没有做到的。


    他有记忆,他能做到。


    李谛接到苏缇的电话,下午卢宝昌正好在家,苏缇让李谛跟他一起去卢会长家里。


    苏缇还没放弃邀请卢宝昌去参加他筹备的慈善晚宴。


    李谛不明白苏缇为什么这么上心。


    只是因为“他”是苏缇的男朋友?


    李谛无意识捏紧手机,朝着苏缇约定的地方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李谛在苏缇约好的路口,见到了手里拎着各种精美礼品的苏缇。


    “李谛,”苏缇清眸弯起,同走过来的李谛打了声招呼,就顺势将手里的礼品盒塞进李谛手中。


    李谛被苏缇眸底沁出的笑意晃了下,微微撇开了头。


    苏缇怎么一见他男朋友就笑,跟高中冷傲得连句话都说不上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李谛低头掠过手里的礼品盒,还喜欢跟他男朋友撒娇。


    这么点儿东西都嫌累不肯自己拿着,真娇气。


    “走吧。”李谛沉默抬眼。


    苏缇连忙点点头。


    苏缇总觉得直接给李谛灌他熬的中药不太好,他又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说白了,李谛其实成了他的小白鼠。


    苏缇想从其他方面给李谛找补回来。


    比如帮他把慈善晚宴办得更好。


    卢宝昌跟苏缇和李谛不熟,但也是认识他们两人的。


    一个苏家老二,一个是好友的亲孙子。


    “你们两个怎么想起到我这个老头子家里来了?”卢宝昌打趣道:“还记得给我这个老头子带东西。”


    卢宝昌头发花白,不过精气神很不错,眉间有股不容侵犯的正气。


    只是常笑着,看起来就慈眉善目多了。


    苏缇刚要开口,李谛就率先放下了礼品盒,“苏缇给您买的。”


    “哎呦,”卢宝昌多看了眼李谛,“我还以为是你有事要找我老头子,没想到是苏家老二送的?”


    苏缇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他提前买好礼物,让李谛送给卢宝昌。


    刚见面时,李谛都把礼物接过去了,苏缇就没多想。


    没想到,李谛开口就把人情给他送了回去。


    “是。”苏缇只能顺下去,“我想邀请卢会长参加专门为聋哑人士举办的慈善晚宴。”


    “怎么是苏家的二少爷邀请我这个老头子?”卢宝昌有意无意掠过李谛耳边的助听器,“我以为会是筹备这个晚宴的主人来邀请我。”


    “我之前没有了解过聋哑人士的世界,但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题是重视聋哑人士的情感需求,跟卢会长以前的演讲有过类似的表达。”苏缇来之前,做过功课,“所以我想,邀请卢会长参加这次慈善晚会,没准儿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没成想,苏缇真的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让卢宝昌感到意外。


    李谛的视线也投注到认真讲话的苏缇身上,优雅矜娇,像只不可高攀的猫儿。


    他还是想不通苏缇为什么会和“李谛”谈恋爱。


    “李谛”凭借什么呢?


    “他没有这个想法,”苏缇说的这个“他”是指把机会放弃掉的李谛,顺便替李谛圆了过去,“是因为他更关注参与慈善晚宴的聋哑人士。”


    卢宝昌果然眼底闪过沉思。


    他确实对李谛举办的慈善晚宴很感兴趣。


    “这样吧,如果有机会,下次我老头子肯定会去,”卢宝昌欲言又止,“这次实在。”


    苏缇想了下,询问道:“卢会长,对这次慈善晚会,是有什么顾虑吗?”


    卢宝昌摆摆手,“倒也不是什么顾虑,只是…”


    卢宝昌话还没说完,就被下楼的少年笑容满面地接上,“苏缇哥哥,只是我哥定的举办慈善晚宴的日子,跟卢爷爷的行程撞了。”


    苏缇诧异了下,“你回来了?”


    李阕下楼走到苏缇身边,想要挽苏缇胳膊,被苏缇避开。


    李阕毫不在意,只是厌恶地掠过李谛,对苏缇道:“这不是听说我哥要举办慈善晚宴,怕我哥从小长在苗寨,没有应承过这么大的场子,特地赶回来帮他。”


    苏缇也听出李阕对李谛的阴阳,即便没从李谛冷寂的脸上看出什么生气的预兆,还是不免躲李阕躲得更远。


    “是这样,”卢宝昌见机打断开口,为难道:“我想找人写副字,作为寿礼送给我的好友,我的好友最近爱上了书法,所以这才…”


    苏缇在脑子搜罗一圈,最近过寿的,好像也只有萧家奶奶了。


    苏缇不动声色问道:“卢会长,您要找的书法大家擅长什么字体?”


    卢宝昌被苏缇这么一问,有些愣住,随后就反应过来了。


    送人字,确实要知道人家偏爱什么书法风格的。


    卢宝昌神色一凛,“是临城的黄身旺黄大家。”


    苏缇放松下来。


    那就对了。


    “卢会长,你家有毛笔吗?”苏缇清凌凌的眸子掀起。


    卢宝昌瞬间意识到苏缇要做什么,“有的,我最近买了许多笔墨纸砚打算当礼物,但是最近听到她只爱欣赏字,那些东西就被搁置了。”


    卢宝昌起身笑笑,“不介意就跟我到书房来吧。”


    苏缇准备跟上去,被李谛扼住手腕。


    李谛掠过卢宝昌的背影,低声问道:“你会写毛笔字?”


    苏缇给李谛掐了掐指尖,斟酌道:“会一点。”


    李谛见苏缇眉眼见没什么虚色,不多时就放开了手。


    苏缇走进卢宝昌书房,展开一张宣纸,又给自己研了墨。


    “我来,”李谛接过苏缇手中的墨条,“你只管写。”


    苏缇穿的依旧是简单的短袖长裤。


    磨墨不累人,而且李谛是外行,墨汁浓淡不好掌握,还不如苏缇自己来。


    苏缇避开李谛伸过来的手,紧接着,将自己宽大的短袖抓了圈放在李谛掌心,“你要帮忙的话,帮我抓着点衣服吧,我怕不小心沾上墨。”


    李谛手里被迫抓了团沾着苏缇体温的柔软衣服,指尖都麻了下。


    苏缇没了“后顾之忧”,开始提笔写字。


    卢宝昌本来瞧着苏缇让人帮忙抓衣服的幼稚举动,没觉得苏缇有什么真材实料。


    可苏缇行云流水写下“松柏长春茂,颐年养性情。”


    卢宝昌的眼神就变了。


    苏家老二好像真有两下子。


    苏缇吹干墨迹,把这幅字给卢宝昌看,“卢会长,这是小篆,萧奶奶最近喜欢的就是这种字体。”


    “您要找的黄身旺大师,他擅长魏碑。”苏缇建议道:“您不用飞到临城,本市的刘筏刘大师就擅长小篆。”


    卢宝昌发家早,全靠他的胆识和果决才打下这片家业。


    那个时候,不需要多少文化也可以赚大钱。


    然而卢宝昌还是被没文化害了一回,幸好李家爷爷帮了他一把。


    卢宝昌自从那次也痛改前非,创办助芽慈善基金会为自己修德行。


    如今更是名利双收。


    卢宝昌其实不懂得什么书法绘画,这次苏缇真是帮了他大忙。


    “好,既然不用去临城,我的时间也就空了下来。”卢宝昌和善地对李谛道:“你的慈善晚会,我会准时出席的。”


    苏缇不禁朝李谛看去。


    李谛没有接苏缇投递的目光,而且对卢宝昌淡淡颔首,“感谢您的出席。”


    一旁的李阕气得脸都扭曲了。


    李阕盯苏缇盯出了火,他没想到,苏缇是特意过来帮李谛的。


    三人都离开了卢宝昌家里。


    “苏缇哥哥,”李阕不满开口,“你今天是为了我哥来邀请卢爷爷吗?为什么?”


    苏缇被李阕质问得头大。


    苏缇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要比他年纪小的人都喜欢对他胡搅蛮缠。


    大哥跟他说,是因为他脾气太软导致。


    苏缇要是跟苏森麟一样,见人不爽就把人揍一顿,指定没人敢缠他。


    苏缇用李阕自己的话堵了回去,莹白的脸颊安静柔软,“你不也在卢会长那里讲,提前回来帮你哥吗?现在不是正好?”


    苏缇鸦黑的睫羽粹着泠泠的光线,雪腮洇着脂色,漂亮又干净,叫人根本生不起他的气。


    李阕瞬间把矛头对准李谛。


    苏缇下意识朝李谛看去,李谛早在出了卢宝昌家,就把助听器摘了,根本听不见一点李阕的诘问。


    李谛察觉到苏缇的目光,对苏缇做了个口型。


    苏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谛就把李阕踹进了喷泉,拉着苏缇就跑。


    苏缇没办法,跟“犯罪”的李谛做了“逃犯”。


    苏缇往后看了眼,喷泉的水不深,李阕很快就从喷泉池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对李谛叫骂着。


    李谛带着苏缇拐了好几次才停下来。


    苏缇白皙的额头泛起细汗,清盈的软眸却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甚至露出点打量的好奇。


    李谛不自觉握拳,发现自己掌心还抓着苏缇细软的手,登时甩开。


    苏缇被李谛力道带得踉跄了下,李谛又下意识伸手扶住苏缇。


    苏缇没计较李谛冒失的举动,清软的嗓音含着黏黏糊糊的调子,让人分不清是指责还是撒娇,“李谛,你好坏啊。”


    李谛戴助听器的手一顿,瞥过眼,“李谛本来就这么坏。”


    “你没见过他这样?”李谛又将目光落到苏缇雪润的脸上,“还是他对你很好?”


    李谛老是爱问苏缇送命题。


    苏缇眼神飘忽地抿抿嫣软的唇肉,“也见过吧。”


    毕竟就凭苏森麟单打独斗,李谛和苏森麟不会作对这么久的。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李谛,你等下,先别走。”苏缇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被汗水濡湿的纤睫眨动,“我给你煮了汤,你喝完再走,好不好?”


    苏缇补充了句,“看在我今天帮你邀请卢会长的份上。”


    李谛没说话。


    他只想帮苏缇抓住两年前,“李谛”和苏森麟都没抓住的变态。


    并不想替十九岁的“李谛”和他的男朋友继续谈恋爱,你侬我侬。


    他觉得自己跟“李谛”是两个人,但是这句话说出来,肯定会让人匪夷所思。


    李谛沉默了瞬,拒绝道:“苏缇,即便你帮了我,我也不会对你唯命是从。”


    李谛转身就打算离开,苏缇立刻抓住李谛的衣摆。


    也没有唯命是从那么过分吧?苏缇不确定地想。


    李谛受到阻力,扭头看向苏缇春色浮嫣的脸颊,薄唇紧绷。


    苏缇看了眼大街,苏家的车都快到了,上面放着他给李谛熬的中药。


    恩情没有用,男朋友身份会有用吗?


    不管了,先试一试。


    “李谛,不行,”苏缇娇气的小鼻子皱了皱,“你之前很喜欢喝的。”


    李谛脚步停了下来。


    苏缇察觉到李谛态度变化。


    真的有用?


    苏缇再接再厉,“你不能因为失忆,就不要我这个男朋友给你送的汤。”


    李谛瞳眸闪烁。


    所以“李谛”到底是怎么拿下了苏家漂亮矜贵的二少爷,还能让他洗手作羹汤的?


    半个小时后,坐在花园石凳上的李谛,喝着苏缇熬的乱七八糟难喝的滋补汤,怎么都想不通。


    苏缇试探地朝李谛伸手,李谛半个身体兀地变得僵硬,冷着脸,凉冰冰的视线凝在苏缇脸上,到底是没躲开。


    苏缇被李谛前后迥异的反应惊了下,脚下一绊,扑到李谛怀里。


    李谛更僵硬了,还是没推开苏缇。


    苏缇趁机给李谛把了脉。


    苏缇蹙起眉尖,李谛体内的东西还是很活跃。


    这服药不管用。


    李谛炽热的掌心不自在地扣着苏缇纤韧的细腰,寒沉的声音在苏缇耳畔干巴巴响起,“我顶多假装两分钟你男朋友,一会儿不许再抱了。”


    李谛想起苏缇刚刚拉住自己的模样,清眸含水,眼尾透着湿红。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苏缇不仅娇气还爱哭。


    至于吗?他和“李谛”感情有这么深吗?


    坐在李谛怀里的苏缇眼眸里的雾气散尽,纤长的睫毛簌簌抖开。


    在他没有找到祛除李谛体内情蛊,还需要李谛继续喝药的情况下。


    好像男朋友身份更管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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