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白月光演练实录
小庆子冒着雨疾步走到硕磬面前,水淋淋的脸在黑夜的大雨中,像极了勾人坠入深渊的水鬼,“陛下请硕老夫人过去一趟。”
硕磬虚虚抬了抬眼,无边暗色中也抹不去她的威严与从容。
“庆公公带路。”硕磬音色带着女性独有的圆柔,偏偏含着劈开黑幕的坚定。
小庆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硕磬微微颔首,下一瞬就挺直了脊梁,宫靴踩在雨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奔赴一场豪华的宴会般。
容璃歌五官紧绷着,不对劲,处处都透着诡异。
仿佛所有人都瞒着他筹备了一场大戏,只有他这个看客一无所知。
容璃歌此刻无比期盼,他憎恨的宁元绗能快些赶回来,随便做些什么都好。
“容公子止步,”奉命侍候大臣的小太监,拦住下意识跟上去的容璃歌,“陛下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离开祭场。”
容璃歌眉心拧起,看着小太监略微熟悉的面容,“你是…庆公公的徒弟?”
小太监恭敬且冷淡,“庆公公确实是奴才师父。”
小庆子是谢真珏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后跟了陛下侍奉左右,被谢真珏离间,为谢真珏叛军大开宫门。
谢真珏挥兵之际又临时倒戈,呈出谢真珏弑君铁证。
陛下不计前嫌还把他带在身边,与从前别无二致。
小庆子徒弟在此是小庆子安排,小庆子听命陛下,容璃歌头越发痛了。
陛下要做什么呢?
容璃歌猛然想起本应该废除佛法的陛下,将国师放了出来,还让他准备了陛下始终不愿的祭天大典。
“国师,”容璃歌拉住小太监,眼睛霎时变得通红,“国师在哪儿?”
小太监不吃痛,还是那副死人脸,“国师被陛下囚于宫殿,求雨结束,如今已经回去了。”
容璃歌想也不想地转身离开,小太监还要再拦。
容璃歌回头冷呵道:“我记得此次祭场也包括国师的宫殿吧。”
小太监蓦地愣住,踟蹰收回脚步。
容璃歌去寻归蘅之时,硕磬已经到了养心殿。
苏缇泡完热水澡,换上黑色金龙滚绣常服,长发半干地披在身后,只用一枚簪子松松挽起。
“硕夫人,”苏缇察觉到细微响动,轻盈细白的脸颊微微抬起,泛着病态的淡粉,长久不出声的清软嗓音些许嘲哳,“坐。”
硕磬拜见苏缇的动作一顿,收起,跪坐在苏缇对面。
“臣听闻陛下三个月未言,”硕磬似乎露出个笑,许是她平日太过威严,柔和关怀的表情做出来,展现在苏缇眼前也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臣是否第一个听陛下开口的人?”
玩笑话不适合硕磬。
也不大适合苏缇。
苏缇认真回应着,喉咙传出两声呛咳,“是。”
硕磬放下手中的龙头拐,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喝点酒吧,”苏缇提议道:“祛祛寒。”
硕磬目光融了丝慈爱,“臣记得陛下不胜酒力。”
苏缇想起宁元缙夜宴那日,自己一杯就醉得不省人事,当时硕老夫人也在场。
“那就喝一杯。”苏缇让小庆子送来两杯酒,与硕老夫人一人一杯。
硕磬苍老褶皱的手指抚摸酒盅鎏金外壁,率先开了口,“硕家子弟众多,最近生了些许小事烦扰陛下,臣日后会多加约束,也会让下一代家主严加管教。”
苏缇抿紧殷红的唇瓣,蒲扇般的密睫低垂,清眸落在微微浑浊的酒水中。
“朕一直有个问题,想问硕夫人很久了。”苏缇抬起头,“硕家一直在找朕,等了两百年,为了什么呢?”
硕磬年迈的眼睛起了涟漪,一种可以称之为传承的东西,烈烈灼人不容忽视。
苏缇清眸静静地跟硕磬对视,平静得仿佛一簇新雪,浇灭了那束火焰。
或者说是一枚冷玉,无论火焰变化改变不了它任何。
硕磬张了张口,没有声音发出。
苏缇善解人意地开口,“是报恩吗?”
硕磬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没办法对纯稚的苏缇撒谎,“不全是。”
“还有什么呢?”苏缇循循善诱,“是为了硕家?赤微军在硕家手中,军权不失,硕家永保荣耀。”
硕磬闭了闭眼,微微摇头。
她不怪苏缇有此一问。
因为硕家本来就不纯粹,硕家老祖势微无子,有个女儿长在大儒门下,聪慧异常。
高祖论功行赏,硕家老祖虽居功甚伟,但是若不设法保身,当时征伐天下动荡不安的时局,他们硕家恐罹灭门之祸。
老姑祖求的裴相,用硕家生生世世寻求小皇后转世,换了女子执掌赤微军机会。
时至今日。
他们硕家不说凌驾于世家之上,但是与那些争斗的世家绝无交集,他们握着兵权,一是耐心等到小皇后转世报恩,二就是延续硕家而已。
他们本家如此想的,可是二百年足够让硕家壮大到庞然的地步,旁支似乎并不这么想。
硕家介于皇家与世家之中,后世家连续两大家族落寞,后又遭受叛军之创,势力削弱。
新帝推行科举,不重用世家,旁支开始忧心起硕家地位。
学着以前的世家,拉下身段蝇营狗苟。
“陛下,臣知硕家旁支要为陛下献身,同容家争荣宠,也知旁支最近迫不及待扩大势力,以求硕家恢复从前荣光。”硕磬睁眼,面容坚毅不屈,“然我们硕家并非如此。”
不只是为了报恩。
不只是把权力握在自己手中。
不只是确保硕家一直荣耀。
“高祖一统天下,给出了太平盛世。”硕磬深吸一口气,俯身叩拜掷地有声,“硕家求得明君,再救天下百姓。”
苏缇闻言,紧绷的清瘦双肩这才微微放松,慢半拍发觉后背已经被薄汗浸透。
硕磬抬头,“臣知晓陛下要整治世家,硕家帮陛下先后除了容家、赵家,又协助陛下推行科举,这是利国利民之事,硕家莫敢不从。”
苏缇轻声道:“硕夫人,你可知硕家也是世家。”
硕磬面色僵硬一瞬,然后缓缓松弛,“臣知。”
硕磬看向面前的酒盅,端起,“臣也知陛下找臣所谓何事。”
苏缇细白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朕只是想问硕夫人一个问题。”
“硕家若是为了朕,朕用身死换得硕家清肃。”苏缇清眸掀开,“好在硕家是为了天下,让朕没那么愧疚。”
苏缇并不聪明,唯一能想到让硕家放弃权力的法子,就是用自己胁迫。
硕磬眼底泛起泪光,闭了闭眼,又湮没消失,“臣会用赤微军清除世家,包括硕家。”
硕磬死死按住苏缇伶仃的腕骨,“这杯酒,陛下不必喝,臣饮便是。”
苏缇清润眸光直直望过去,“一血封喉。”
硕磬并不不吃惊,反而面容寸寸温和下来,毫不犹豫一饮而尽,“感念陛下赐臣全尸。”
苏缇手指微微蜷起,“高祖对朕说过,若想天下安宁,须除一半人。”
“朕觉得他说得不对,要是有个更有能力的君主,那一半人他也会安置得当。”苏缇细白的眼睑投下阴影,嗓音宛若流淌的溪水,娓娓诉说着过往,“可是朕不是有能力的君主。”
所以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爱民之心,不是每个君主都有的,千古明帝也不常见。”硕磬抚了抚苏缇手臂,好像长辈对小辈的安慰,“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臣以为陛下值得硕家两百年的等待。”
苏缇眼尾泛红,喉咙又溢出几声细细的咳嗽,像是又发热了。
“陛下要保重身体。”硕磬无不关怀道。
苏缇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没有得到多少暖意,唇瓣浮出不正常的醴红,眸色清浅,“朕希望硕家不要寻朕,百姓也不要寻朕,过好当下。”
毒酒穿肠入肚,硕磬感受到腹部的灼烧,却抵不过现在的心凉。
硕磬骤然抬眸,“陛下,你…”
苏缇点点头,国师知道、爹爹知道,现在硕夫人也知道了。
硕磬嘴角流出黑红的鲜血,眼泪也随之溢出,“陛下果真是仙人,果然是。”
苏缇看着硕磬倒在案上,渐渐没了气息,拿起案上硕磬留下的书信看了眼,将怀里的土黄色玉玺拿出来压上。
那就没什么了。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苏缇咽下口中清酒,软眸困倦合拢,单薄的身体歪倒,却被一身冰冷的人牢牢接住。
“陛下!!!”
“国师死了,自尽。”容璃歌踉踉跄跄闯入殿门,对着宁元绗着急呼唤道:“宁元绗快拦住陛下,陛下心存死志…”
容璃歌跌跌撞撞的步子倏地停下,望着宁元绗怀里的苏缇目眦欲裂。
难怪陛下不愿行祭天求雨,不愿意佛法在百姓心中再行扩大,不愿意自己成为百姓信仰的神明,还是做了。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就不会再有那些祸端。
这就是陛下召国师谋议出来的结果。
求雨成功,陛下自绝。
宁元绗一路奔袭,身上铠甲尽已湿透,瘦削的脸庞毫无血色,冻得泛白的指骨紧紧攥着空了的酒杯,与容璃歌八九分相似的红眸回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陛下,已饮毒酒。”
容璃歌大脑如遭重击,“御医、叫御医!不不不,小庆子在哪儿,小庆子在哪儿,陛下饮的何种毒?解药在哪儿?”
容璃歌没头苍蝇乱转,无论是谁,出来帮帮他,帮他救救陛下。
容璃歌是在殿后找到的小庆子,小庆子尸体僵硬,死了好长一段时间。
早已殉主。
霎时,容璃歌抽了脊骨般,愣愣瘫坐在地,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宁元绗比容璃歌多智,起先,他赶赴京城路中被绊住脚并没有多心。
等到他到了城门,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起,紧接着瓢泼大雨落到身上,城中百姓欢呼雀跃,叩谢陛下求雨成功时,他才意识到陛下有意拖延他回京。
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以绝后患。
但是宁元绗接受不了,滴滴热泪顺着他脸上冰冷雨水落下,大脑一阵阵眩晕,“…陛下,臣可代陛下身死。”
“臣可以代陛下求雨,再自绝。”宁元绗几乎是语无伦次地筹谋划策,“陛下可以顶替臣的身份,继续当宁国之主,臣还是皇室子弟又是前太子,身份可以用的…”
不是必死之局,不是吗?
为什么非要用如此惨烈的做法?
明明愿意为陛下死去的人那么多,陛下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陛下不饮毒酒,也活不久了。”容璃歌从小庆子尸体旁爬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宁元绗怀里没了气息的苏缇走去,攀爬着血丝的眼白抬起,“我刚去了国师住处,你知道吗?宁元绗。”
宁元绗茫然抬头。
他听见容璃歌说:“陛下真的是垂听百姓所求的仙人,百姓对陛下求的每一个愿,都会让陛下身体亏空一分。”
“陛下潜邸之时,偶有高热。登基之后,高热频繁,有几次险些烧到昏厥。”
宁元绗眼前发黑。
容璃歌怆然跪地,“陛下,早就撑不住了。”
宁元绗生生呕出一口血,怎会如此?
殿门再次打开,夹杂着绵延不绝的风雨。
钱绫一身宫服,显然早有准备,红着眼睛但是声音坚决,高声唱和道:“先帝乃真龙天子,今日求得甘霖,仙元耗尽魂归蓬莱,须休养生息千年。”
“国师私自携真龙下凡救济大宁,尽受魂飞魄散之刑,感念宁国百姓不易,不欲收回甘霖。”
“然,宁国后百年不得仙人救济,以示警戒。”
除佛法。
苏缇最后一步棋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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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百姓的信仰之力,让你的精神力扩大百倍不止。”
苏缇身体悬浮在黑暗,渺渺声音听不真切。
“你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会哭会笑,会生病。”
苏缇眼尾滑落一滴泪。
“也会痛,”凭空而来一只冰冷大手,微微屈指拭去苏缇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而怜爱,“好好休息一下吧。”
骤然吸收太多的精神力,会让苏缇失忆。
但是没关系,他会给苏缇一个安全的小世界,供他消化这些繁杂的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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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老人暴起的声音犹如破旧的手拉风琴,尖声入耳,“那你就滚出游家,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混出什么样来!”
“哐当——”小巧的青花瓷杯砸在男生额头,鲜红的血液顺着他悍然锋利的眉眼流下,略微青涩的五官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成熟。
游厝抓着背包带的健硕小臂微紧,根根粗隆的青筋在小麦色肌肤浮出,低头扫过怒不可遏的父亲,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这里本就不是他的家。
他是男人情妇生的儿子。
小三没有名分,私生子也没有。
游家把他带回来,他上学时在学校住宿,寒暑假外出找包吃住的工作,没回来过几次。
现在他成年了,该彻底搬出去了。
游厝离开游父的书房,蓦地抬头对上一双清露般盈水的软眸,含着惊惶、无措,以及浅浅的害怕。
何况,游家有正牌大少爷。
“哗啦——”
少年细白手指紧紧攥着的玻璃杯,混合着里面的温水,在少年茭白透嫩的裸足破碎,剐蹭出红痕。
游厝额角上的伤口,神经质地疼痛起来。
“小缇,是把杯子打碎了吗?”少年身后不远处,黑暗的房门缝隙传出温润男生低低清咳,身体不大好的样子,“不用管,明天阿姨会打扫,快点回来睡觉了。”
苏缇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衣袖遮住秀美的手指,下摆堪堪过臀,雪白的大腿肉显得些许娇腴,洇着海棠般稚嫩的粉色。
笔直的小腿纤细莹白,不安地交错着,白嫩的脚趾也紧张地蜷缩。
游厝没动,然而阴影轮廓却完全地覆盖住苏缇,像是不可撼动的高山。
把苏缇衬托得无比渺小的庞然大物。
苏缇宛若小动物般试探后退,清眸不敢眨动地盯着游厝,蝶翼般纤长的睫毛微微濡湿,薄白的眼尾也挂起可怜的湿红。
游厝还是没动,只是额角猩红血迹,星星点点坠在游家深色地毯上。
苏缇小心翼翼后退两步,紧接着飞快转身,钻入身后仿佛深渊黑洞的房间中。
逃离什么怪物一样。
压抑不住的甜腻哭腔,曳着抹不去的娇缠,黏糊糊响起,“哥哥。”
游家大少爷不喜欢他。
游家大少爷的童养媳也不喜欢他。
游厝军靴踩着满地玻璃碎片,高大雄伟的身体越过那道门。
男人在里面细细轻哄,又开始讲天真的童话故事安慰他胆小的幼妻。
“从前有个恶魔,叫游厝…”
游厝遮掩住眸子,他说错了,游家大少爷不是不喜欢他。
是憎恶他。
“所以宝贝,我们应该怎么打败他?”
少年哭腔缓和许多,带着纯真的糯意,“…把玫瑰园种满,感化恶魔。”
男人低低浅笑,“乖宝宝。”
幼稚。
游厝迈出了游家大门。
两年后,丧尸爆发,世界沦为末世乐园。
燕复大学,勤学楼,302教室。
“周京隽,”从里面被铁链锁住的教室大门发出“哐哐”地砸门声,还伴随着嘶哑的叫喊,惊得女生瞪大眼睛哗哗流泪,语气绝望,“我们怎么办啊?”
女生话音一落,教室里十几名学生齐刷刷看向,教室中央长身玉立的男生。
同学突然变成了怪物,谁都没反应过来,是周京隽快速把教室门锁上,避免他们都成了丧尸的盘中餐。
教室里的学生隐隐把周京隽当成了中心。
周京隽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黑眸,冷酷的少年五官紧绷着。
“等,”周京隽扫过挤挤挨挨在同学中间,泫然欲泣的卷发小男生,不自觉捏紧拳头,“等救援小队来救我们。”
小卷毛吓得不行,还是无损于他娃娃脸的可爱,害怕地去抓周京隽的手,被周京隽避开,“真的吗?京隽哥哥,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小卷毛哭得太惨,周围人不自觉安慰,“齐夏你运气那么好,肯定会有搜救小队找到我们的。”
齐夏闻言,心里瞬间没那么慌了。
他从小就叫做小福宝,长大就被称作小锦鲤,别人的运气在他这里好像是百倍千倍。
抽奖必中,捡漏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老家被划为拆迁范围,偶然结识人不是富二代就是大佬…
他的幸运一直没变过,哪怕末世,也肯定没问题…的吧。
周京隽听着他们纷纷把希望寄托在齐夏的运气上,眼神冷了又冷。
他和齐夏是邻居,别人眼中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的父母很疼爱长得可爱的齐夏,有他的一份,也不忘给齐夏一份。
上辈子,他没有和齐夏上同一所大学。
他只是听说丧尸爆发时,齐夏被困在教室,被路过的异能小队救下。
所有的学生都死了,只有齐夏活了下来,还觉醒了治愈系异能。
不,周京隽悄无声息地看向角落里漂亮安静的男生。
还有苏缇活着。
苏缇敏感地察觉到窥探他的视线,稠醴的眉眼微微簇起,柔腻的细颈微转,乌发扫过瓷白的后颈,拢着那截漂亮的弧度。
苏缇清软透澈的眸子对上周京隽冷峻的脸,升起淡淡疑惑,胭红柔软的唇肉抿了抿,好脾气地冲他颔首。
周京隽眸光微闪,移开视线,他不知道齐夏古怪的运气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齐夏被异能小队救下之后,遇见了他的父母。
齐夏刚有异能还很虚弱,跟他年迈的父母一起被异能小队留在安全屋。
异能小队回来时,安全屋里的人都死了,而齐夏的异能升了一级。
后来就是他,丧尸潮来了,基地损毁大半他死在丧尸潮中。
而齐夏又活了下来,异能也达到了恐怖的S级。
好像所有跟齐夏待在一起的人,都会被他吸走气运。
人死得越多,齐夏异能提升得就更快。
周京隽没办法验证,他比齐夏大一岁,重生而来选择留级,就是为了一直跟齐夏形影不离。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辈子,他注意到一个人。
从来没被齐夏运气影响过,让齐夏嫉妒得咬牙切齿的人。
上辈子他好像就听齐夏抱怨,从小到大他班上总是有个人,比他漂亮比他成绩好比他富裕,就连爱人就是寻常人见不到的大人物。
苏缇。
周京隽紧紧念着这两个字,迫切地希望苏缇是那个转机,能够改变齐夏那可怖的运气。
“来人了,”人群中爆发惊喜的欢呼,甚至有人喜极而泣,“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
齐夏哭红的双眼也流露出光彩,隐隐生出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得意与自傲。
“离窗户远点,我们清除窗户周边的丧尸,你们从窗户跳下来。”低沉磁性的男声不大,却能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带你们离开。”
学生们闻言纷纷配合后退。
周京隽下意识转头,教室的玻璃陡然炸开,破碎的玻璃片铺了教室一地。
学生们大喜过望,连忙跑到窗户边,底下密密麻麻的丧尸果然没有了。
可等到往下跳时……
“这个高度是不是太高了,”女生犹豫地往下望,她有些恐高,“会不会摔死?”
三楼,十米左右的高度。
不少男生的脸也白了白,他们倒是不恐高,但是那个女生说得对。
十米真的会把人摔死。
“快点,”教学楼底下的异能小队都穿着灰绿色的作战服,黑色的高筒作战靴,两根牛皮背带将他们健硕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上面插放着各种热武器。
脸上黑白骷髅覆面,带着空气过滤器,莫名给人冰冷的人外感。
一直说话的是其中最高大的男人,胸肌鼓鼓囊囊,手臂健硕的仿佛轻易折断碗口大的小树,被作战服包裹的大腿都看得出他蕴藏的矫健与爆发力。
催促的语言并不催促的语气,仿佛只是走个尽到责任的过场,上面那群学生死不死跟他无关。
齐夏含泪咬了咬牙,从三楼一跃而下,狠狠砸在楼下花坛的草坪中。
胳膊没折,腿没断,只有脸被灌木丛刮花了。
齐夏勇敢的举动激励了楼上的学生,赞许声七嘴八舌响起。
“齐夏好厉害。”
“齐夏都跳了,我也跳。”
“齐夏你好棒,你都不害怕的吗?我、我也跳。”
……
齐夏忍着浑身发疼的骨头站起来,摸了摸脸上被刮出来的几道血丝,咧开嘴笑了笑。
他的好运,果然还在。
除了那个身材格外健硕的男人,还有一个身材修长,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男人,在异能小队尤其显眼。
齐夏预感到这两个男人很可能是高级异能者,他从小就对特殊的大人物有莫名感应,第六感从来没有错过。
异能者肯定不喜欢娇气的人,他是第一个从楼上跳下来的人,这两个异能者应该会对他刮目相看。
再不济,也会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齐夏下意识看过去,那两个异能者除了抬头看一眼,没有其余任何动作,也没有往他这里看一眼。
他的举动好像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齐夏不禁难受地咬了咬唇。
齐夏率先跳下楼的举动,确实鼓舞了教室里的学生,他们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跳下去。
不过,他们没有齐夏幸运,不是摔断了腿就是摔伤胳膊。
最后楼上只剩下周京隽和苏缇。
周京隽离窗户很近,苏缇好像只混在人群往下看了眼,就远远躲了起来。
周京隽都怀疑,恐怕楼下的异能小队以为楼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苏缇上辈子活着。
周京隽想到这件事,没有犹豫,调整角度跳下三楼,只扭伤了脚。
“没人了吧,”男人启声,“上车。”
不远处停着三辆皮卡,每辆车上都有异能小队的人,学生如蒙大赦,身残志坚地跑过去上车。
周京隽没有离开,低声道:“楼上还有一个人。”
男人似乎看了眼周京隽。
周京隽垂眸任由男人打量。
正打算跟那两位异能者同上一辆车的齐夏,也停下脚步回头。
残破的窗户口露出一张漂亮醴艳的雪白小脸儿,五官小巧而精致,绮丽非常,只是细嫩的眉眼纯稚,中和了脸上过于惊艳的色彩。
苏缇挺翘的鼻尖圆钝,有种娇憨感,磨得人心尖儿发痒,现在清眸巍巍颤抖着,似乎在寻找往下跳的合适地方。
周京隽正要开口提醒苏缇,从哪里跳用什么角度能保证自己最大限度的安全,身旁的健硕男人兀地往前迈步。
此时苏缇往下跳,落下的地点就是男人站立的地方。
苏缇抿起殷红的唇线,脚尖儿微动,往旁边挪了挪,避开男人站的地点。
下一秒,男人跟随苏缇方向移动,便朝苏缇伸出胳膊。
是承接苏缇跳下来拥抱缓冲的姿势。
苏缇清泪一下子从软眸涌了出来,紧紧抿着柔软的唇瓣,鸦黑的睫羽被他的眼泪沁得濡湿。
齐夏仰起头喊道:“苏缇,你不要害怕,直接跳下来就可以。他们都跳下来了,你也一定可以的,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你肯定不想丧尸重卷,害了同学们,”齐夏有意无意瞥过旁边两个高级异能者,“和救援我们的人吧。”
从小学开始,苏缇就跟他同班。
他每次都考第二,因为第一的苏缇死死压在他的头上。
他活泼开朗交了许多朋友,哄得各科老师都很喜欢他。
苏缇没有朋友,但是每个老师都对苏缇很客气,因为学校是苏缇男朋友家开办的。
是的,苏缇给一个豪门少爷当老婆,很小就定下了婚事。
苏缇完全是豪门小少爷的待遇。
而且那个豪门小少爷似乎很爱苏缇,每次苏缇放学都会开着不同的豪车来接苏缇。
齐夏见过那个男人,偶尔车窗落下来的时候,年轻、俊美,只比苏缇大几岁,看向苏缇时只有温和的笑意。
“别让他哭了,”另一个从未开口的异能者,声音都好像凝着冰,冷冷清清的宛若玉石相击,“我接他。”
嗓音清冷的异能者代替了那个身材健硕异能者的位置。
苏缇抿着殷润的小嘴巴,哭得更厉害了,稚嫩的胸膛都在不停的起伏,好像要哭得背过气去。
嗓音清冷的异能者:……
身材健硕的异能者低沉嗓音响起,“哭不死。”
“那你告诉他,你是谁。”戎骛再度开口,“他可能没认出你。”
他们刚从污染区过来,没来得及摘下面罩。
“他就是认出来才哭的,”游厝抬起头,音色严厉而沉稳,“不许哭了,把眼泪擦干,往下跳,我接着你。”
戎骛的“为什么”问了出来。
苏缇见自己只能往游厝怀里跳,不能跟其他人跳到空地上,用手背擦了擦雪嫩小脸儿上的泪痕,往游厝怀里跳下去。
游厝稳稳接住苏缇,没把人放下,依旧是那副调子,隔着骷髅面具都挡不住里面透过来犹如实质的目光,“叫人。”
苏缇哭过的嗓音又软又黏,挨个问好,“游厝哥哥,戎骛哥哥。”
戎骛点了点头。
游厝伸手抹去苏缇脸上的泪珠,转头对戎骛道:“他老公天天把我编成志怪小说的主人公。”
本来胆子就小,可不越听越害怕。
戎骛掠过游厝怀里的苏缇,清稚的眉眼犹豫又惶惶,怯怯地搂住游厝的脖颈,简言意骇,“跟我有关?”
那害怕游厝,不就够了?
游厝饱满结实的手臂托着苏缇娇腴的大腿肉,对比之下,看上去比苏缇纤细的小腿还要粗。
游厝抱着安分下来的苏缇转身离开,根本不管怀里的人乖巧的模样是不是被他吓的。
“有时候,听我的名字听腻了,也会换成你的名字。”
戎骛抬眸,正好对上被游厝托抱的苏缇,不想跟他对视,往游厝脖颈里躲避的漂亮湿软的小脸儿。
第177章 白月光演练实录
游厝把苏缇放在悍马旁,苏缇足底捱到实地,紧张地收回纤软双臂,转身就要往后面的皮卡走去。
“你坐这辆车。”游厝铁铸般结实手臂砸在悍马车门,挡住苏缇去路。
苏缇清眸落在游厝青筋蜿蜒的麦色小臂上,细润的水雾慢慢在眼眶蓄起,努力憋住哭声跟游厝开口,“游厝,我想跟我的好朋友坐在一起。”
曳地软调着重咬了咬那个“好”字。
游厝摘了面罩,汗珠从他濡湿的短寸滑过他光洁坚毅的额头,汗湿了他粗犷锋利的面容,飞疾坠落在领口。
苏缇只在叫人时带称呼,平时都直呼其名。
当然也有例外。
他对游家大少爷,也就是他老公,一直叫哥哥。
游厝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好?朋友?”游厝声音不似面罩下的深闷,低沉磁性,仍带着不可撼动的持稳,“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位游家大少爷全方位包揽了他小妻子的日常起居。
朋友,苏缇既不需要,又没时间维系。
所以这个“好朋友”哪儿来的?
果不其然,苏缇潮软的纤睫簌簌抖着,抿着柔红的唇瓣道:“刚刚。”
游厝顺着苏缇微不可察的眸光,看到了后面排队上车的周京隽,一瞬便收回视线。
也不拆穿。
“游积雪死了,”游厝淡淡开口,“你现在归我管,跟我坐一辆车。”
游厝从背带取出一支柯尔特野马,塞进苏缇娇嫩的手心,“拿着,游老爷子已经把游家的军火库,全部交给了我。”
苏缇柔软的指尖抚触在带着游厝体温的手枪,慢吞吞地卸了弹夹避免走火,好好地将手枪放在贴身的口袋,然后掀开水淋淋的睫毛,“哥哥没死,只是失踪了。”
游厝掠过苏缇存放手枪的口袋,不像是衣服的设计,更像是专门缝制。
而且苏缇动作熟练,不是第一次接触。
游厝敛了敛眉,游积雪都教了苏缇些什么东西。
“失踪?”游厝一直以为游积雪死了,所以游老爷子才把游家军火交给了他,苏缇算是游家一份子,他拿着游家军火不可能对苏缇不闻不问,“多久?”
苏缇记着日子,“两个月前。”
游厝猝然抬眸,那也是游家老爷子把军火交给他的日子。
那时丧尸初现,还没有大范围爆发。
上层一直瞒着,即便走漏风声,也没有人相信,直到丧尸开始病毒式传播。
这里是为数不多幸存的城市,不过现在,丧尸也蔓延到了这里。
“你…”游厝锐眸停在苏缇姣白细嫩的小脸儿上,从他回到游家,他的记忆里苏缇就没跟游积雪分开过,哪怕游积雪时常住院,“找他了吗?”
苏缇如今跟游积雪分开两个月,还在正常的上下学。
不可思议。
苏缇用手背抹去眼睫的湿润,白嫩的眼尾醴红愈浓,“哥哥说,不好好念书,会变成社会渣滓。”
那就是找都没找。
自己老婆都不上心,关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什么事。
游家人,他碰到了会捞一把,让他专门去找,在危机四伏的末世以命换命的蠢事,他不会干。
游厝粗鲁地擦了把苏缇脸上的泪痕,蒲扇般长睫湿哒哒地黏在一起,雪白的软颊蹭得发红,“别哭了,上车。”
苏缇有没有变成社会渣滓,他不知道。
末世过去两个月,游积雪那个病秧子应该变成渣渣了。
苏缇没逃过跟游厝坐一辆车的命运,游厝在前面开路,戎骛在后面断后。
三辆皮卡,人加物资不够用。
齐夏和周京隽好运地坐到戎骛断后的另一辆悍马。
周京隽身上冷汗涔涔,呼吸也滚烫,是上辈子觉醒雷系异能的前兆。
异能不是每个人都有,更像是物竞天择的淘汰赛,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周京隽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否有那个运气,第二世也能顺利觉醒异能。
“戎队长,”周京隽咽了咽口水,嗓子划过刀片火辣辣得疼,“我好像发烧了。”
异能小队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
队长戎骛,副队长游厝,还有六个异能队员。
两个队长各开一辆车,再就是两个队员一辆。
戎骛也摘了面罩,五官宛若冰玉敲凿落成,犹为俊美,往车内后视镜略微搭眼,瞧见后座脖颈通红的周京隽。
“自己绑。”戎骛从副驾驶抓起登山绳往后一扔,甩到周京隽身上,墨黑如寒潭的眸子平静无波,冷冽薄唇微启,“把嘴也堵上。”
周京隽毫不犹豫,动作利落又干脆。
这个异能小队显然是正规组织,从他们的救援方式就能看出来。
十米高度,摔不死人。
但是这个高度都需要帮助,一路上在丧尸追剿逃亡中,期期艾艾抱成一团,跑不了多远。
反之,敢跳的哪怕断腿断胳膊,他们也会拖着伤痛,拼尽全力在丧尸口中逃生。
这也是周京隽为什么敢冒着被戎骛当成变异丧尸一枪打死的风险,据实相告的原因。
齐夏被这变故惊了惊,即便在这之前丧尸病毒没有在这个城市爆发,但是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无不预告道高热是丧尸变异的前兆。
“戎队长,”齐夏恐惧道:“京隽哥哥要变成丧尸了吗?”
戎骛没有理会齐夏,只在车内后视镜看到周京隽将自己绑得极紧,手腕都勒得青紫,口中的布条好似能把嘴角撑裂,也就不再管了。
现在丧尸还没有进化完全,时速追不上汽车,戎骛时不时放几根冰锥扎进丧尸脑子里,断了丧尸最后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跟在车队后面。
麻烦的是开路的游厝,车玻璃被丧尸肉块溅得血肉模糊,雨刮器把血肉涂抹得更加均匀。
苏缇副驾驶都不坐,只愿意待在后座,瞧着完全看不清路的挡风玻璃,忍不住开口,“游厝,你看得到外面吗?”
路上又没人,有人见到车会躲,丧尸撞死一了百了。
看不看得到,没多大关系。
然而游厝还是说:“看得到。”
苏缇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游厝,你视力真好。”
游厝在后视镜掠了眼,“你视力不好?”
“我每天都做眼保健操,”苏缇漂亮柔软的眉眼含着呆呆的愁绪,“今天还没来得及。”
游厝的悍马再次撞飞一个丧尸,轮胎碾压过丧尸青灰的肌肤,将丧尸的内脏挤爆,确认这是末世没错。
“等晚上找到安置的地方,你再做,”游厝按了两下长声喇叭,打死方向盘转了个弯儿,顿了顿,“你那个眼保健操。”
后面车队紧跟着游厝换到另一条路。
游厝的安置所一找就找到了天黑,一座废弃的厂房,丧尸很少,异能小队简单清理完就让救下的学生进去。
周京隽被留在车上,生死有命。
十几个学生挤挤挨挨坐在一堆,清澈的脸上写满了对丧尸和死亡的恐惧。
不知道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齐夏睡觉被十几道视线汇聚,脸红了又红,“不用管我,我不饿。”
随即,不少人的肚子跟交响乐团似的演奏起来。
逃亡一天,水米未进,被丧尸笼罩的第一天,身体饿了,但是精神紧绷根本吃不下去。
“老三发物资,”游厝道:“三个人一桶泡面一瓶水。”
苏缇手里也被塞进来一桶泡面和一瓶水。
被游厝叫“老三”的那个女人,又走进学生堆里扔下四桶泡面,四瓶水。
苏缇看了看手里红彤彤的泡面桶和矿泉水,犹豫着朝学生里走。
游厝以为苏缇要找同学分他那桶泡面,把人拽回来,“你跟我们分。”
异能小队的人都是一人一桶泡面一瓶水。
游厝给苏缇指的人是他和戎骛。
变相的成了苏缇独享那桶泡面和那瓶水。
苏缇软白的手指紧紧抓着泡面桶,指尖都浮起粉,往游厝那边递了递,“你吃。”
游厝往下搭了眼,“你不吃?”
“泡面不健康,”苏缇眸心清稚,“对身体不好。”
这下戎骛都看了过来。
游厝眼皮都没掀,接过苏缇手里的泡面,去找火系异能者要开水。
苏缇拿着的矿泉水都没喝,干巴巴地在地上坐着。
戎骛接完水坐在苏缇旁边,等着泡面泡开,期间苏缇还做完一套眼保健操。
“水也不喝?”戎骛伸手压了压翘起的泡面盖。
苏缇刚把手指从雪嫩脸上放下来,无措地蜷了蜷指尖,柔腻的细颈紧绷起来,“矿泉水开封后过夜就不能喝了,我今天喝不完,会剩下,明天再喝。”
明天有一整天时间可以喝水。
戎骛察觉到苏缇害怕自己害怕到头也不敢转过来说话,没再跟苏缇继续交谈,“哦。”
精致的讲究中带着质朴的节省。
游厝端着两桶泡好的泡面回来,在苏缇面前放下一桶,自己端着泡面坐到苏缇另一边。
苏缇眼前的泡面盖被掀开,游厝用泡面叉往里面搅了搅,“面条,碳水。”
游厝捞出火腿肠,“肉。”
再捞出卤蛋,“蛋。”
最后当着苏缇的面放进一袋萝卜咸菜,“菜。”
苏缇愣住了,不解地抬起软眸,游厝口吻平淡地总结道:“健康餐。”
游厝把泡面叉重新塞进苏缇手里。
苏缇小眉头簇起,一副觉得不对又反驳不了的小表情,捞着泡面汤上面漂浮的红油,“不…”
一根小冰锥落进苏缇泡面桶。
苏缇转头就看到戎骛将吸附红油的冰锥捞出来扔到一边。
游厝声音再度响起,“现在是无油版健康餐。”
这样是可以的吗?
苏缇左边看看面无表情的戎骛,右边看看凶悍冷漠的游厝。
“吃。”游厝言简意赅,有一种“条件都满足你,再挑剔就要挨揍”的粗暴。
苏缇开始吃起泡面,然而他胃口小,欺骗餐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被游厝接了过去。
“我可以喝完。”戎骛把自己的矿泉水递给苏缇,“不会过夜。”
戎家和游家是邻居。
戎骛父母都在科研院没空管戎骛,家里只有保姆。
游厝私生子,游家也不大待见他。
戎骛和游厝互相帮持,成了好兄弟,关系好到在游厝伺候他小嫂子的时候,帮着伺候。
“谢谢。”苏缇接过来喝了两口,才感觉被齁得发疼的嗓子好受一些。
戎骛拿回来也没喝,放在脚边。
已经很晚了,异能小队点起篝火,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视线不受阻碍。
比起篝火把丧尸吸引过来,丧尸无声无息潜入更加可怕。
学生们在异能小队身边获得了极大的安全感,绷弦的精神放松,三三两两睡在一起。
苏缇也很困,现在这个点已经远远超过他的作息时间,还是强撑着没睡。
“不睡?”游厝扫过地上铺的轻薄外套,用树枝拨了拨前面的篝火,“地上硬还是地上脏?”
都不是。
苏缇抓了抓嫩藕的手臂,落下道道鲜艳的红痕,细嫩眉眼含着丝丝焦虑,“睡觉前要洗澡的,身上不干净会臭会生病。”
不远处的异能小队戒备浅眠,心大的学生躺在发霉落灰的烂木头上呼呼大睡。
游厝再次确认这是末世没错。
游厝冷不丁圈住苏缇纤软的手腕,往旁边戎骛鼻子底下递了递,“臭?”
苏缇没反应过来,清眸慢半拍地眨动。
戎骛擦着枪,眼皮都没抬,“香。”
游厝松开苏缇手腕,“睡吧。”
苏缇不清楚是信了,还是太困了,蜷在那件薄外套上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戎骛擦完最后一支手枪,往旁边熟睡的苏缇看了眼。
又难养又好哄。
难养也不能全怪苏缇,都是游积雪教的,苏缇只是很乖很听话。
戎骛在游家餐桌上见过苏缇,游积雪喂苏缇吃胡萝卜,苏缇都吃干净了。
那么难吃的胡萝卜,都吃干净了。
好厉害。
“后天到基地,你什么时候把那件事告诉他。”戎骛启声。
游厝皱了皱眉峰,声音倒是波澜不惊,“游积雪死了,什么时候告诉他都不迟。”
戎骛一张冷脸看不出认不认同,“哦”了声。
“你不说?”游厝反问了句。
戎骛调了调腰间手枪摆放角度,“我跟他不熟。”
游厝眉间沟壑更深,他跟苏缇也不熟,没比戎骛多见几次。
游厝和戎骛没睡,盯着某处虚空,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忘了一件事。
“啊啊啊!”尖叫声冲破静谧的空气,霎时就把所有人的神经拉紧。
齐夏死死挡着压在他身下,涎水不断往下淌的男生,大喊道:“救命!救命!”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得好好的,耳边就传来一道很沉的呼吸,带着急促。
好像迫不及待享受一盘美食的贪婪鬣狗。
他刚睁开眼,就看到男生张着嘴朝他扑来,嘴里散发着浓郁的恶臭,让他想要干呕。
周围学生们立马慌乱地散开。
“队长,对不起,我忘记给他们做全身检查。”火系异能者站出来满脸懊悔,明明末世来临后,第一时间就是互相检查周围人有没有异变,偏偏今天忘了,脱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于燃就闭上了嘴。
太像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戎骛冷脸散着寒气,他是队长,他也有责任。
游厝阻止戎骛使用异能,“不能用冰锥直接钻透他的头,丧尸血溅到身上同样会感染。”
丧尸下面就是齐夏,那是个正常人。
老三站出来,“队长,我用藤蔓先把他拉开。”
戎骛点头,施秋菀立即发动异能,一根极细的绿色藤蔓死死箍住丧尸的脖颈,往后拉扯,让他远离齐夏。
C级异能者已经是少数了。
像施秋菀的藤蔓比手指粗不了多少。
像于燃的火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
他们通过练习,能把自己C级异能升级成B级异能,再往上他们能触摸到顶端,但是始终突破不了。
像戎骛和游厝觉醒A级异能的少之又少,而且他们A级异能者有自己的隐患。
“啪嗒——”施秋菀的藤蔓兀地断裂,施秋菀瞳眸扩大。
此时,戎骛的冰锥已经释放出来。
“快躲开他的血!”施秋菀情急之下对齐夏大呵道。
齐夏慌了神,没反应过来,游厝已经到了他眼前,好像眨眼之间。
游厝一拳砸在变异者被冰锥钻透的头颅,没让他携带任何一滴病毒的血液溅在齐夏脸上。
眼睛以及任何伤口吸收到丧尸血液都有变异可能。
齐夏劫后余生,感激地向游厝道谢,“您是速度型异能者吗?”
游厝的速度太快了,仿佛时空被他割裂一样。
“于燃,给他检查。”游厝没回答齐夏的问题,转身对施秋菀道:“找地方挨个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伤口。”
施秋菀颔首,“是,副队。”
就连刚苏醒的苏缇都被薅起了来。
游厝把苏缇关进悍马驾驶室里,看向还在揉眼睛醒盹儿的苏缇。
游积雪养生法子不得不说很有用,这么大动静都没把苏缇闹醒,睡得真沉。
但现在是末世,需要时刻警惕,才不会被丧尸袭击。
“脱吧。”
避免小叔子跟寡嫂赤裸相见的尴尬,游厝还带上了戎骛。
苏缇除了被游积雪养得过于精致,还是能分得清是非黑白、轻重缓急的。
薰衣草色T恤短袖被苏缇从薄雪般细嫩小腹捞起,戎骛没游厝看得仔细,余光只有大片透润的玉色。
苏缇细软的手指搭上包裹着笔直纤长的米色运动裤上。
运动裤堆积在苏缇莹白伶仃踝骨,白嫩的膝盖泛着淡淡粉腻。
苏缇配合地转过了身,一身堪比绸缎的昂贵皮肉,别说伤口连道印子都没有。
“穿上吧。”游厝启声道。
苏缇被游厝紧促的视线看得浑身发麻,现在游厝收回目光,立即将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套回去。
再然后,苏缇捏着一块小布料僵住。
游厝看过去,戎骛也看了过去。
苏缇顶着两道审视的目光,紧张地抿抿唇,把话说完,“内裤也要每天换的,不然不卫生。”
苏缇睡前没想起来。
自己照顾自己,最开始总有遗漏的地方。
不过好在,他现在想起来了。
戎骛沉默两秒下车,找于燃借了火把他的冰锥煮成水,供苏缇洗内裤。
没有新的,洗干净也能凑合。
虽然并没有脏到哪里去。
戎骛用泡面桶盛水往下倒,苏缇蹲在马路边手搓内裤。
内裤被苏缇搓破了个洞。
苏缇有些无助地抬眸。
且不说苏缇内裤材质不能手洗,其次每天都会换新的,最后游积雪也不会让苏缇亲手洗。
游积雪很疼爱苏缇,比他小八岁的童养媳。
游厝没有很了解游积雪,但这在游家众所周知,“你现在可以把你的运动裤当内裤穿。”
也可以换句话说。
挂空裆。
苏缇不想但是也没办法。
“明天去商场收集物资,”戎骛开口,“你可以拿些新的。”
他们从基地出来,虽然主要目的是清扫污染区丧尸,但是也不好空手回去。
“谢谢。”苏缇对戎骛道谢。
“队长,”于燃走过来,有些严肃,“齐夏他被丧尸爪子划破了脖子。”
齐夏,刚才被变异者袭击的学生。
戎骛道:“怎么处理的?”
“用绳子绑了,跟队长你车里的那个疑似变异者绑一块儿了。”于燃不大好意思,但这是最好的方法,“现在都在队长你车里。”
他们没办法快速反应,近距离对付丧尸,在车里只有两名异能队员的情况下。
只能关在A+的队长车里。
戎骛不意外,颔首:“知道了。”
担惊受怕的一夜过去,第二天,异能小队带着精神萎靡的队员去大型商场收集物资。
没有让学生跟着去。
大型商场里,不仅物资多,而且丧尸更多。
把他们关在车里,只有一名异能小队队员守着,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是为了方便报信。
由此,进入商场收集物资的只有七个人。
贪多嚼不烂。
他们把自己需要的物资收集齐,就开始收集基地需要的物资。
至于外面学生的路上供给,可以从基地物资分出来点。
“给我吧。”游厝看了眼戎骛已经满了的背包,主动接过戎骛手里的特效药,“放在我这里。”
两个小时后,异能小队的人都从商场里走了出来。
背包是私人的,基地的物资放在队里的空间异能者身上。
戎骛没直接回自己的车,往前走了走。
游厝下车时,苏缇在睡觉,他没有把人叫醒。
即便叫醒,他也不会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苏缇跟着去。
戎骛刚刚走近游厝的车,就听见苏缇软软的要求,“我想刷牙。”
“要保持口腔卫生。”
游厝伸手捏住苏缇尖细的下巴,粗粝的指腹往下压了压。
苏缇嫣软的唇瓣被迫张合,露出雪白的牙尖,以及怯怯躲在口腔里面嫩红舌尖儿。
“是香的。”游厝低了低头,又把苏缇轻盈小脸儿往戎骛方向转过去。
苏缇蓦地对上戎骛冷凝透寒的双眼,清眸微怔。
戎骛鼻子往苏缇张着的小嘴巴凑了凑,“香。”
戎骛说完挺起脊背,打开了背包。
苏缇软眸不受控地往戎骛背包里钻。
内裤,各式各样的内裤,五颜六色的内裤。
戎骛给他带的。
苏缇试探地伸手从背包拿出一条,又拿出一条,再拿出一条。
戎骛以为苏缇在选择,“不用挑,都是你的。”
苏缇粉嫩的指尖蜷起,秀美的手指被被那些极细的绳子勾缠着。
“我不想穿蕾丝的,”苏缇鸦黑般的睫羽掀起,露出清软的眸子,菱白的耳骨浮胭。
苏缇把手上的内裤放回去,姿态有些抗拒,“我想穿纯棉的。”
“可以吗?戎骛。”
第178章 白月光演练实录
周京隽恢复意识时,微弱的电流窜过他指尖,是上辈子熟悉的雷系异能。
这一世竟然也觉醒了。
周京隽高兴之余又陷入深深的迷惘。
他没有如上一世那般是在寻找父母路上意外觉醒异能,而是从学校获救后。
他晚读了一年,跟齐夏同班,算得上跟前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地点和事件都改变了。
但是觉醒异能的时间点大差不差。
难道历史不可改变?
周京隽心凉了半截,而且他醒来看到了跟他关在同一辆车里的齐夏,发烧昏迷中,怕是也在觉醒异能。
有一瞬间,周京隽想亲自动手掐死齐夏。
这样他的父母就不会无辜枉死,日后基地也不会被丧尸潮湮没。
“你醒了?”施秋菀打开周京隽一侧车门,“有意识吗?”
周京隽烧了一天一夜,有些虚弱地点点头。
施秋菀拿下周京隽口中布条,解开了周京隽身上捆绑得极紧的登山绳,“还有意识说明你分化成了异能者,恭喜。”
周京隽脚步虚浮着下车,回头看了眼车里还在昏迷的齐夏。
齐夏总是这么好运,任何想伤害他的人都会受到各种内力或者外力的阻挠。
他只是动了动念头,查看他们情况的施秋菀就过来了。
施秋菀注意到周京隽的视线,主动解释道:“他昨晚被一个异化者抓伤,关进这里观察,希望他跟你一样幸运,能够分化成异能者。”
少一个丧尸总是好的。
周京隽垂眼,不冷不淡地附和道:“希望吧。”
齐夏肯定能分化成异能者,毕竟是死了一个异化者代价换来的。
比前世好,不是十几个人给他殉葬,是有转机的,周京隽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走吧,正好到了分发物资的时间。”施秋菀道:“你多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周京隽跟随着施秋菀进了别墅,今晚的落脚点。
十几个学生在大厅三三两两坐着,他们也很累,也想回房间休息。
然而比起好好休息,他们时不时看眼坐在沙发上整理武器的异能者小队,还是这里更安全。
施秋菀刚起话头就卡住了,“队长,他…”
周京隽接道:“周京隽,雷系异能。”
话音刚落,周京隽指尖就闪出细小的紫色电火花。
“对,”施秋菀道:“周京隽觉醒了异能。”
戎骛没太大反应,“给他多发一份物资。”
异能者物资消耗远超于常人。
“是。”施秋菀离开和于燃一起去准备分发物资。
戎骛直密的睫毛下掩,遮住寒凉的眼眸,冷冽的薄唇微微动了几许,蓦地停下来,用手背捱了捱苏缇的肩膀,“你多做了一个八拍,你不会数数吗?”
不是嘲讽的语气,平静地叙述。
苏缇正在做眼保健操,被戎骛碰得半边身子都发麻,小声念叨给自己打拍子的胭红唇瓣倏地抿紧,盈盈睁开清露般眸子。
“我嘴里要数拍子,手上要记动作。”苏缇细嫩的眉眼簇起,有被为难道:“我忙不过来。”
戎骛一双大长腿似乎不适地动了动,离坐在地毯上的苏缇愈发近了,清冷嗓音响起,“我可以帮你数。”
不是指责,是给他提供帮助。
苏缇绷紧的手指放松下来,“谢谢。”
苏缇有点高兴,软软的调子甜腻腻的,“哥哥以前在医院也会帮我数拍子。”
戎骛喉结滚了下,垂眼“嗯”了声,给苏缇念起拍子。
周京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闪。
苏缇认识他们,而且关系很好。
比齐夏“好运”结识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这是你发挥的最大限度吗?”游厝视线从苏缇和戎骛那边收回,指了指身后的实木书柜,“不留余力试试?”
周京隽没有犹豫,戎骛的冰锥锐利迅猛,很明显比他前世见到的异能者使用异能时更加游刃有余。
游厝看不出是什么异能,但是他的气势比他前世见过的B级异能者都要强大。
这是游厝对自己的测试。
周京隽手臂微动,朝沙发后面十几米长的实木书柜,甩过去一道不成型的紫电,只是略微烧焦表面。
游厝略略搭眼,没看出什么情绪,“继续。”
周京隽察觉到游厝对自己异能效果并不满意,深吸了口气,回想着上一世对异能的使用,手指粗的蓝色电鞭抵达后面实木书柜。
瞬间,四五米高十几米长的实木书柜炸开,炸烂的木头渣子四处飞溅。
明明是戎骛离苏缇最近,然而游厝飞快地捞起地上的苏缇,把人困在怀里。
苏缇温软的小脸儿被迫埋在游厝侧颈,沾湿了那一小块皮肤。
游厝感受到颈侧的湿润,将苏缇湿哒哒的小脸儿捞出来,指腹轻蹭了下苏缇紧闭的潮红眼尾,“又哭,吓到了?”
苏缇不敢睁眼,细白的指尖乱七八糟指着,含着模糊的鼻音,“眼睛痛。”
游厝皱眉。
“可能木屑钻进去了。”戎骛修长冷感的手指探过去,轻轻拨开苏缇明显抖得厉害的一只眼睛的薄软眼皮。
游厝看了眼,不是木屑,是苏缇的一根眼睫。
“你睫毛太长了。”游厝俯身给苏缇吹了吹,将苏缇不适流泪的清眸解救出来,粗糙的指腹捻着苏缇那根柔软的乌睫,“需要给你剪剪吗?”
苏缇缓缓睁眼,适应着光线,冷不丁听到游厝提出这么吓人的建议,柔腻的细颈都绷直了。
“眼睫有保持眼睛湿润功能,还能防止异物进入,有效保护眼球。”苏缇努力向游厝背诵教科书上的内容,哭腔有些压不住,“可以不剪我的睫毛吗?哥哥说,很好看的。”
游厝被苏缇的反应弄得沉默两秒,“别哭了,我开玩笑。”
其实没有。
游厝没觉得苏缇剪短睫毛会丑,但苏缇睫毛掉进眼睛里疼得很厉害,脸都哭红了。
不过,他确实跟在苏缇商量,他不是强权分子,不会强迫苏缇执行他的建议。
然而苏缇眼里,他偏偏就是。
偏偏就会。
苏缇鸦黑的睫毛濡湿着,显得浮软的眸子玻璃珠般清透漂亮,不是全然相信的样子,嘴上还是乖乖的,“谢谢游厝哥哥。”
游厝眉心闪过丝烦躁。
游积雪讨厌他这个私生子,他可以更早地搬出游家,不必被他当成什么有趣的玩意儿,编进恐怖的灵异故事中给人解闷儿。
“一人一个面包一瓶水。”施秋菀和于燃带着物资进来分发,这是给救下来的学生一天的食物。
于燃扶了把脸色苍白得要命,看起来力竭快要倒下的周京隽,“没事吧,听说你觉醒了异能,给你两个面包,补补。”
周京隽接过面包,道了谢,“没事儿,我缓缓就好。”
游厝这才想起来周京隽。
“爆发力很强。”游厝抬眼,“你如果愿意,跟我们回基地做个检查,你可能是A级异能者。”
周京隽拿着面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上辈子是C级异能者,末世那个时候已经发展到,发现丧尸的脑部晶核可以提升异能者异能等级。
C级异能者可以通过锻炼提升到B级,而B级异能者可以通过吸收晶核提升到A级。
他上辈子死前刚升到A级不久。
A级与S级是天堑,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是升到S级异能最有可能的是最初就觉醒A级的异能者。
他听说仅有的两个S级异能者,最开始觉醒的异能等级就是A级。
周京隽问道:“你们是哪个基地?”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找到父母后,去那个觉醒两个S级异能者的基地。
起码,丧尸潮来临时,存活几率更高。
游厝眼底流露出丝诧异,吐出几个字,“逆暮基地。”
周京隽没管自己知道的远超自己这个身份了解,会在游厝心里造成什么形象。
逆暮基地就是上一世觉醒两个S级异能者的基地。
甚至,或许那两个S级异能者…
周京隽强压着震颤,咬字清晰,“我跟你们回基地。”
周京隽的意思不言而喻,他要作为A级异能者加入逆暮基地。
游厝听懂了,“欢迎。”
苏缇挣着游厝铁箍的手臂,糯软的调子沁着水雾的朦胧,“游厝,我想去吃饭。”
他忘了怀里还抱着苏缇,一直没把人放下来。
游厝臂弯微松,苏缇立刻从游厝怀里钻了出去,在施秋菀手里领了面包。
也不纠结是不是他喜欢的健康餐。
仿佛长久的固定的饮食习惯改变,都没有他这个人来得可怕。
游厝眉峰挤出沟壑,温软的触感被空气裹挟离开,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厅分区明显,异能小队一堆儿,学生一堆儿,周京隽为了更好的休整,单独找了个地方,更偏向学生那边。
苏缇领了面包和水,坐到周京隽的不远处,看起来像是主动划分到他那边。
周京隽唇上毫无血色,其实他跟苏缇不熟。
准确来说,苏缇跟他们都不熟,苏缇从来不跟班上任何一个人交往。
周京隽有时候会怀疑苏缇根本不认识他,哪怕他们做了好几年同班同学。
“你不跟他们一起吃?”周京隽拧开矿泉水,喝了大半,高烧一天一夜快人烧干了。
苏缇捏着手里的面包,翻来覆去摆弄也不打开,抿起胭红的唇瓣,微微有些抗拒,“我跟他们不熟。”
周京隽打量苏缇跟自己的距离,不是很近,但已经跟其他人区分开。
周京隽确认苏缇是跟自己坐在一起的,“你认识我?”
不熟算是认识。
周京隽不大认为苏缇认识自己,比不熟还要次等的关系。
苏缇嗓音轻轻软软的,洇着甜意,只是语气支吾起来,“我们现在是朋友。”
周京隽琢磨着苏缇富有技巧的两个字。
现在。
行吧,虽然不知道苏缇用自己挡谁,但是用吧。
周京隽默认了自己的新身份,“你不吃吗?”
周京隽见苏缇坐过来就开始发呆,拿着食物也没有要打开的样子。
苏缇确认周京隽在跟自己说话,将面包翻过来,指着上面的配料表,“不健康。”
末世刚来,物资还算多,就连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只要小心避开丧尸,都能找到食物。
等到末世再往后,末日前剩下的物资用尽,而末日后体系完全支撑不起供养人类。
腐烂的食物和发臭的水源,都会是维系他们生命的“好东西”。
他了解过苏缇,早早就定下了婚事,他老公一直把他娇养着。
漂亮又天真。
每天饭菜有家里营养师调配,娱乐活动也很少,应该没看过什么科幻杂志。
怕连末世是什么都不清楚。
周京隽不是重生就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轻狂自大的人,没有高高在上谴责苏缇再不改变自己娇气的习性,在末世以后会越来越不好过。
“我这个是无糖的。”周京隽翻出自己其中一个面包,指着上面的“零蔗糖、无添加”的字眼,“你要吃我这个吗?”
苏缇泛粉的指尖蜷了蜷,“每个人食物都是有定额的,你把它给了我,你就少吃一个。”
周京隽听出苏缇不打算吃“不健康”的面包,也没要做什么,只是打算继续饿着自己。
娇气,但是不给别人添麻烦。
“你可以把你的面包给我。”周京隽说:“我喜欢吃那种。”
苏缇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面包递给了周京隽,完成了交换。
苏缇撕开面包袋,低遮着清凌的睫毛,小口啃起来。
戎骛又在擦他的枪,时不时抬头看眼。
“他吃无糖面包会低血糖吗?”戎骛眉眼冷淡,又有点出神,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游厝眼都没抬,“他身体素质好,三天不吃饭都不会低血糖。”
十几年的营养餐没白吃,十几年养生生活也没白过。
打下了坚实的身体基础。
“哦。”戎骛应了声,又继续擦他的枪。
过了会儿,苏缇啃完手里的小面包,喝了小半瓶水,把剩下的大半瓶给了高烧初愈的周京隽。
周京隽没有嫌弃是苏缇剩下的,反而郑重地向苏缇道了谢。
戎骛终于放下了他手里的枪,“我想把那件事告诉苏缇。”
游厝也往苏缇那边扫了眼,眉心微拧,“现在?”
戎骛眼神一错不错,点头。
“老三,”游厝道:“分房间。”
施秋菀将学生们聚集在一起,苏缇和周京隽自然也过去了。
她早就探查过别墅各个房间,五个学生一组,住在一个房间,互相有个照应。
异能小队不跟他们一起住,他们已经探查过别墅周围没有丧尸,普通人过一晚上没有问题。
末世人心难测,他们不想睡觉都在保持防备,他们更愿意跟队友一间房。
大厅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去施秋菀安排好的房间。
“你留一下。”戎骛启声,“你是A级异能者?”
戎骛整个人都冷得不像话,不跟任何人交谈,哪怕异能小队的人,都会更偏向选择和游厝交流。
他和戎骛之间,戎骛居然是主动开口的那个人。
“可能是。”周京隽没把话说满。
苏缇没被分到房间,也留了下来。
戎骛叙述地很平静,像是在读什么宣传手册,“C级异能者想要升为B级异能者需要通过充足的锻炼,B级异能者想要升为A级异能者需要丧尸体内高级晶核。”
周京隽神经猛地一跳,他没想过戎骛竟然告诉他这么私密的事情。
丧尸体内有晶核竟然不是末世一年后才被发现,原来这么早就…
也是,资源总是密而不发的。
“而A级异能者想要升为S级异能者,”戎骛道:“也就是最高级异能者,需要广阔的识海。”
周京隽心如擂鼓,升为S级异能者的方法,戎骛知道?
那是不是意味着,周京隽视线在戎骛和游厝两人间游移,逆暮基地的两个S级异能者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两个。
“广阔的识海带来更繁杂的精神力,它会摧毁你作为人的意志,让你爆体而亡。”戎骛冷峻俊美的五官被吊灯投射的阴影遮挡大半,“所以S级异能者需要一个可以为他疏导精神力的人。”
戎骛话音落下,“我们把S级异能者称为哨兵,把疏导精神力的人成为向导。”
周京隽兀地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所以A级异能者到达不了S级异能者的原因,是没有向导为他们扩大识海。
而且S级异能者以后需要向导长久地为他们疏导精神力。
变强是要代价的,最强者也不例外。
周京隽正要开口询问,怎么才能找到向导,向导又能为几个哨兵疏导精神力,戎骛倏地停下。
戎骛伸手接住苏缇快要歪栽到地的小脑袋,手指被苏缇呼出来的温热气息拂着,引出酥酥麻麻的痒意。
现在是苏缇睡眠时间,没有分到房间去休息的苏缇有些熬不住。
苏缇雪软的小脸儿刚挨到戎骛微微泛凉的掌心,就惊醒坐直。
周京隽看向戎骛,戎骛仿佛没有提起过刚才的话题般,全神贯注地看着困得发晕的苏缇。
游厝视线来回扫过,开口道:“你现在也是异能者,还剩三间房,你自己住一间。”
周京隽颔首,没有对游厝的安排有意见。
有了前车之鉴,游厝询问了苏缇的意见,没有“开玩笑”给他安排,“你想跟谁住?”
只剩下两间房,在场还有三个人。
苏缇,游厝和戎骛。
“我想跟自己睡。”苏缇揉了揉眼睛,软眸犹犹豫豫在游厝和戎骛两人间打转,好似也意识到自己自私地独占一个房间,补充道:“可以吗?”
“没有这个选项。”游厝开门见山,“你是个普通人,没办法保护自己,必须找人跟你同住。”
苏缇没别的人选。
只有他的“好朋友”。
“我想跟我的好朋友住在一个房间。”苏缇忘记自己在地毯上差点坐着睡过去,双脚发麻站起身,紧接着软趴趴地摔了下来。
苏缇话都没说完,就摔进了游厝怀里。
游厝把人扶正,“说名字就可以,不用跑过来。行,我跟你睡一间。”
苏缇也被安排好了。
苏缇实在困得不行,不知道先道歉,还是先纠正自己的“好朋友”不是游厝。
“对不起。”苏缇跟游厝道歉,清稚的眉眼困得睁不开,“我不是故意的。”
游厝拭去苏缇眼尾的湿润,“上楼睡觉。”
苏缇小脑袋接收到指令,慢吞吞地开始爬楼梯。
游厝和戎骛跟在苏缇身后。
苏缇走到一半想了起来,半梦半醒间转身复述道:“我的好朋友是周京隽,我想跟他睡一个房间,可以吗?”
游厝和戎骛在台阶下面,仰望着苏缇,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苏缇没得到回应,忍不住往下迈了一个台阶,软糯的嗓音含着催促,“可以吗?”
苏缇弯着腰,发软的足心在台阶上打滑,直直朝游厝扑了过去。
亲到了戎骛的唇。
游厝下颌紧绷起来,微抬的臂膀落回。
戎骛唇上一片柔嫩的濡湿,口中馥郁的香甜也不断涌入,眼睫剧烈颤抖了下,双手掐住苏缇细韧的腰肢,也不把人推开。
苏缇这下完全醒了,细白的手指抵着戎骛紧实的双肩,在台阶上站稳起身。
“对不起。”苏缇眼尾霎时曳出水润的醴色,不知道是憋红的,还是吓红的。
游积雪讲述过的童话故事轮番上演,偏偏没有睡美人。
“不要突然亲我。”戎骛垂下的手指不自觉摩挲,好像那抹柔腻还留在指腹,嗓音清冷淡漠又透着丝丝内敛,“我不好意思。”
苏缇清软的眸底茫然一片。
游厝意味不明侧目,径直抱起发懵的苏缇。
“嘴疼?”游厝低沉的嗓音稳重,“要吃止痛药的话,今天收集的物资里正好有。”
仿佛苏缇娇气的不得了,除了这疼那疼、这不好那不好,就没有别的事情。
苏缇下意识摇头。
游厝伸手抚了抚苏缇姣好的软唇,粗糙的指腹划过,蹭出朱砂般稠红。
没有破皮,没有红肿。
游厝不再开口,把苏缇抱回房间,没有再接近刚放下就退了好几步远的苏缇,转身从背包翻出仅有的几条纯棉,“换?”
苏缇秀美的手指迟疑地探过去,将游厝手上新的纯棉内裤拿了过来,点点头,“谢谢游厝。”
游厝颔首,给苏缇指了房间内的卫生间。
苏缇意会进去。
游厝走到卫生间门口,隔着卫生间玻璃道:“换下来,你不用洗,没有水。”
其实是游厝怕苏缇再洗坏。
那一包里,苏缇愿意穿的并不多。
“明天让戎骛给你洗。”游厝说完,里面传来“哐啷”一声,像是被吓到后碰掉了什么东西。
游厝悍然的眉目一凛,拧开卫生间门把手进去。
苏缇换好了,换下来的飘在地上,细白的手指往前伸着,好像没勾住。
游厝走过去,将地上的捡起,上面还带着苏缇体温。
又莫名散发着一股让人痴迷的腥香。
游厝对着苏缇受惊纯稚的清眸,“戎骛变异冰系异能,用水方便。”
像是解释。
第179章 白月光演练实录
房间只有一张床,泾渭分明,一人占据一边。
游厝平整地躺在床上,知道自己是别人的心理阴影,一动也不动,仿若一块棺材板。
苏缇最开始的紧张抵不过浓重的睡意,倦倦合眼陷入酣眠。
游厝微微侧头,窗外皎洁的月光覆在苏缇莹润的脸颊,蒙了层软纱般,如同流动的细腻牛乳。
密密似流苏的纤睫在苏缇软薄的眼睑下投落出弧度漂亮的扇形,姣好的唇形含着珊瑚珠醴红,时不时抿起,娇娇气气的。
游厝目光敛回,闭上了眼睛。
前半夜相安无事,后半夜游厝手臂被轻轻柔柔地捱住,故意闹人一样,不消停地蹭来蹭去。
游厝睁开眼,苏缇雪软的小脸儿皱成一团,不安又委屈蹭着游厝的胳膊,像是找不到令他舒服的地方。
看起来很黏人,不清楚是不是要抱着睡。
游积雪在苏缇睡前都要给他讲故事哄着,怕睡觉时也不会老老实实各睡各的。
游厝指腹拭去苏缇眼尾的湿润,又摸了摸苏缇的额头。
不烫,没有生病。
就是单纯的娇气,想要人抱着。
游厝另一条胳膊翻过来不熟练地拍抚着苏缇薄软的后背,一下一下,温热厚实带着十足的安全感。
苏缇感受到身旁稳健的气息,簇起的清稚眉眼徐徐舒展开,娇腻地往游厝臂弯里埋了埋。
游厝被苏缇搂着的胳膊穿过苏缇腋下,将人抱进怀里。
被完全包裹着,苏缇彻底乖下来,柔嫩的细颈抵在游厝下颌,馥郁的甜香幽幽。
苏缇细白手指被挤在中间,搭在游厝健硕且富有弹性的胸肌上,被苏缇细嫩的指尖抓出五个浅浅的小窝。
游厝胸肌绷紧了,微不可察地研磨苏缇柔嫩的手心,喉结上下滑动,溢出低低的粗气。
他不大适应这样的亲密,有种被玩弄的羞耻。
游厝覆住苏缇的手背,想要给这只漂亮秀美的手换个地方。
苏缇使小脾气,不愿意在舒服的姿势中调整任何,半梦半醒的小脸儿紧紧抿出殷红的唇线,挺翘的小鼻子也皱着。
游厝不再动了,低头注视着睡梦中表情再度和缓的苏缇。
除了挑吃挑用,确定苏缇还有闹觉的毛病。
“游积雪惯的你。”
游厝盯着苏缇的墨浓眉峰蹙起,苏缇察觉不到,清浅的呼吸声均匀,带着绵柔的软意,连带着让人的心脏也酥麻。
他伸手拍了拍苏缇的后背,安抚地让人继续陷入熟睡,就着这个姿势也慢慢合眼。
第二天早上,苏缇是趴在游厝身上醒来的,小半张脸紧紧压在游厝的胸肌上,磨得通红。
苏缇一动,游厝就醒了。
昨晚没有丧尸侵袭,清晨熹微阳光从窗户钻出来,恍惚以为是祥和的末世前。
万物勾勒金光的轮廓,璀璨夺目。
游厝没有赖床的习惯,也没有对他们两个人奇怪的姿势发表任何评价,自然地将苏缇从身上拎下来,妥善地放在床上,去卫生间拿着苏缇换下来的内裤离开。
苏缇呆呆地坐在床边,笔直伶仃的小腿从床边垂下,清瘦白皙的踝骨被游厝的裤子蹭出淡淡的粉意,弓起的足背洇着青紫血管,宛若漂亮的工艺品。
不多时游厝折返,扔给苏缇一双新袜子,将昨夜换下来的袜子一起带走。
苏缇茫然仰起雪嫩的脸颊,清凌的纤睫巍巍眨动,眸心纯稚。
游厝离开的步子顿了下,跟苏缇对视两秒,锋悍的深眸蹙了蹙,最终闪过几分妥协。
苏缇清眸疑惑更重,略微抿起点妍软的唇肉,下意识缩了缩白嫩的脚趾。
游厝蹲身,握住苏缇冰凉的足心,生疏地往上套袜子。
戎骛昨天不止拿了内裤,里面苏缇可能需要的物品,他都拿了几样。
苏缇呼吸都放轻了,游厝要做什么都随他,一动也不敢动。
游厝托起苏缇双脚,打量自己的作品,伸出手指捏住薄软的袜子边调了调,确保上面的花纹平整。
苏缇足心抵在游厝温热的手掌,不适感加重,柔软乌发拢的脆嫩耳骨浮出胭红的色泽。
游厝微不可察蹙紧的眉心平缓下来,屈指弹了弹袜子后面缀满水钻的大蝴蝶结。
清纯中带着骚气。
很漂亮。
戎骛进的那个店是售卖情趣内衣的店铺,东西都是这样的,没办法的事。
“谢谢游厝。”苏缇清软的嗓音急急忙忙开口,试图劝阻游厝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游厝抬眸看了眼苏缇,下颌绷紧,重新拿起袜子离开房间。
苏缇没在房间多停留,自己穿上鞋子走了出去。
没有早饭,学生们饿得头晕眼花,他们也不敢索要,末世有人带着他们已经很好了。
“施姐,”一个女学生期期艾艾走到施秋菀面前,“我能不能先领了今天的食物,我容易低血糖,我吃得不多,但是需要及时吃。”
“这可不行,”于燃从施秋菀身后冒出来,吊儿郎当地笑着,“知道为什么晚上给你们发食物吗?因为今天要是有人死了,晚上就可以少发了几份。”
女学生的脸白了白。
“滚。”施秋菀侧头斥了句于燃。
于燃怪模怪样做了个鬼脸。
施秋菀皱眉环视周围灰头土脸的学生们,一个个断手断脚相互扶持着,清澈的眼神充斥着对危险末世的迷茫和畏怯。
“施姐,要是不行当我没说,”女学生鼓起的勇气泄得一干二净,呐呐开口,“我很感谢你们能把我们从学校救出来。”
施秋菀安抚地拍了拍女生肩膀,“今天物资可以选择在早上领取,相对应晚上不会发放任何物资。”
瞬间,学生们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想领物资的可以排队了。”施秋菀提声道:“依旧一袋面包一瓶水。”
十几名学生挤挤挨挨排成短短的队伍。
于燃不理解摇头,嗤笑道:“假好心。”
周京隽排在队伍后面,没在前面发现苏缇的身影,帮苏缇领了一份。
苏缇下楼时,周京隽递了过去,“无糖的。”
“谢谢。”苏缇接过来吃了一半,剩下的放进了口袋。
周京隽见苏缇的举动难得放心,没有不吃继续打算忍饥挨饿,也没有全吃光不给自己留余地。
还挺好照顾的。
周京隽情不自禁扬起笑,可惜等到他上了戎骛的车,看到苏醒的齐夏,好心情荡然无存。
“京隽哥哥,你能帮我解一下绳子吗?”齐夏烧得嘴唇都干裂开,清秀的脸上惨白一片。
周京隽帮忙给齐夏解开了绳子。
“谢谢。”齐夏揉了揉通红的手腕,手指凝出白光,高兴地跟周京隽分享道:“京隽哥哥,我好像觉醒了治愈系异能,我醒来的时候它流遍我全身,各种疼痛都消失了。”
周京隽神色淡淡。
齐夏不由得有些失落。
戎骛进驾驶室时,颀长冷白的手骨沾着细密水珠,垂眼折下挽到小臂的衣袖才发动车辆。
根本不管后座的是人还是变异成了丧尸。
齐夏不禁舔了舔唇,嗓子有些哑,“戎队长,我觉醒了治愈系异能,您要看看吗?还有,能麻烦给我瓶水吗?”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喝过水了。
戎骛从副驾驶往后扔了瓶水。
齐夏连忙接住,不断感谢道:“谢谢,谢谢戎队长。”
周京隽想起戎骛前天就是这么扔给他绳子的,像是被动触发任务的NPC,任何人从他这里提出要求,不过分的他大概率会满足。
哪怕他这个人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齐夏渴狠了,一口气喝完一整瓶矿泉水,又不大好意思忐忑开口,“戎队长,您有吃的吗?我一天一夜没吃饭了,我太饿了……”
戎骛将副驾驶的两个面包扔到后面。
这应该是分配给戎骛个人的物资,也就是戎骛自己的食物。
齐夏打开袋子咬了一大口,浓郁的牛奶香和蛋香在口腔充盈,直直满足空虚的胃部。
可怕的丧尸,冷漠的邻居哥哥以及他独自熬过一天一夜的高烧,各种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齐夏抬头看了眼驾驶室表情冰冷但是安全可靠的戎骛。
反而陌生人救他生命,给他食物和水,让他感受到为数不多的温暖。
齐夏所有的委屈爆发,一边啃面包一边无声啜泣,浑身颤抖,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恐慌都哭出来。
周京隽皱眉听着齐夏痛哭,微微有些触动,毕竟齐夏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刚上大一刚成年的男孩儿。
窗外衰败的街景唰唰掠过,丧尸啃食人类尸骨的场面到处都在上演。
周京隽那点触动在他想到他惨死的父母和毁坏大半的基地又全然消失。
齐夏没察觉到邻家哥哥对自己看法改变。
没什么,他的幸运没有变,甚至在末世觉醒了治愈系异能。
他肯定会在末世好好活下去,证明自己。
半晌,齐夏哭够了粗鲁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坚定道:“戎队长,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戎骛没有任何回应,跟前两天没什么不同,紧随在车辆后面,时不时放出冰锥,解决路上幸存的丧尸。
路上他们没再停下来寻找食物,却查到不远处有个加油站,准备过去补充车辆供给。
加油站偏僻丧尸少,相反的是人多。
石油是必需的战略资源,其他基地也需要。
那个加油站也不例外,早被人占了。
可惜这是末世,没有早晚之说,只有是否强大之分。
游厝正在上子弹,“你留下和戎骛一起,我晚上回来。”
本应该今晚到基地,现在看情况,等抢完加油站要等到凌晨才能到逆暮。
苏缇清眸时不时被副驾驶挂起来晾晒的内裤吸引视线,原本湿哒哒的,现在被风吹了一路半干了。
他不愿在副驾驶捱着游厝坐,后座的空间又被自己占了,游厝只能陪着他刚洗好的内裤坐。
很怪异。
这么私密的物品出现在相对公众的场合。
苏缇柔腻的细颈沁着软红,眸心巍巍。
游厝察觉到苏缇的视线,伸手捻了下,还是湿润的触感,转头道:“还没干。”
苏缇顿了下,点头,“谢谢。”
“不客气。”游厝深邃的眸子微敛,“干了我会收回来,不用惦记。”
莫名,苏缇颈间的热度消退些许,也自在不少。
游厝停好车,领着苏缇下来,走到最后一辆车前。
戎骛半靠在车头,宽肩窄腰身材颀长,微微屈起一条腿,却也不显得懒散。
“你留下,”游厝刚通知完施秋菀他们,走过来道:“我带着老三和何淳文…”
何淳文,空间系异能者。
“还有于燃一起过去。”游厝决定道。
戎骛眉心微敛,不是很赞同,“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陪着他。”游厝把苏缇推了出来,“他黏人,晚上要人抱着,我晚上不一定能回来。”
苏缇瞳眸微微瞪大,根本不知道这个污蔑是哪里来的。
“哥哥从来没说过我黏人。”苏缇努力平静地阐述事实。
游厝和戎骛不约而同看向苏缇,欲言又止。
游积雪又是什么好人,他溺爱苏缇,根本不会说苏缇一点不好。
苏缇被两道目光汇聚,想起自己早上从哪里醒来的,蓦地也不确定起来,“真的。”
“你跟着我。”戎骛裁决道。
游厝往戎骛车里看了眼,“让他们下来,我开你的车过去。”
戎骛没问为什么,直接敲了敲挡风玻璃。
周京隽和齐夏下车。
“是要去加油站补给吗?”那个加油站在逆暮基地和暴风基地交界,游厝特地停车,不让众人继续前往,应该是那个加油站被暴风基地的人占了。
暴风基地,周京隽上辈子加入的基地,也是他们告诉周京隽他们父母死亡的消息。
他的父母应该在加油站。
周京隽深吸一口气,“带上我吧,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他举起手,指尖凝聚起手指粗的紫电,虽然只有短短一两秒,但是关键时刻能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游厝目光探究,像是在判断。
“我、我也可以。”齐夏连忙道:“我是治愈系异能,我也能帮上忙。”
戎骛想了下,“你把他们两个带上。”
游厝眸色微沉,没有反对,“跟上来吧。”
齐夏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喜,对戎骛郑重道:“戎队长,我不会辜负你期望的。”
戎骛没有期望,游厝比他会管理人,他只期望游厝能把难搞的人都带走。
游厝带上五个人离开。
戎骛也带剩下的人进了安置点,一个农家院子,四间大瓦房。
院子里还有四块菜地,菜地上没有东西了,不过在厨房找到一个南瓜、一把干瘪的豆角和两根蔫了茄子,以及袋子只剩下底儿的面粉。
院子主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妻,脸被吃空了,仰躺倒在家门口。
大概是家里食物吃得差不多,打算趁天黑去找点食物,意外被路过丧尸吞噬。
戎骛让小队的人把这两个尸体拖走,今天暂居这里,等着游厝带石油回来。
处置食物向来是施秋菀的强项,今天她不在。
一个女学生站了出来。
杨玥主动道:“我会做饭,我能不能把它们做好分给大家?”
戎骛没意见。
蔬菜不能久放,与其放烂还不如吃了,只剩下底儿的面粉带走更是没必要。
杨玥露出个放松的笑容,这个异能小队看起来冷情,但是上午施姐同意她早上领物资的建议,现在队长看起来也很好说话。
末世降临,人情冷漠无可厚非。
异能小队从教学楼底下密密麻麻的丧尸中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生路,他们没有战斗能力没有办法帮异能小队收集物资,可异能小队还是给了他们维持生命的食物。
杨玥真的很感恩异能小队,在她绝望时给她的安全感。
简单分了下房间。
学生们一间,异能小队一间,剩下一间戎骛领着苏缇住了进去。
“我不想跟你住在一间。”苏缇清软的嗓音从戎骛身后响起,提出了微弱的抗议。
戎骛蹙眉,冷眸闪过不解,“那晚上谁抱着你睡?”
他早就发现了。
第一天晚上,苏缇睡在他们中间,苏缇很明显偏向他。
苏缇往自己这边翻了三次身,比游厝那边还多一次。
“我晚上不用被人抱着睡。”苏缇撇过雪软的小脸,有点坏脾气道:“也不用你抱着。”
没人说过苏缇黏人,也没说过他睡觉需要人在身边。
苏缇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小毛病,都是遇到戎骛和游厝之后。
讨厌。
为什么要这么编排他?
苏缇轻薄的眼尾晕开潮红,鸦黑的睫羽被水汽濡湿得乌软,紧紧抿着殷红的唇瓣。
戎骛察觉到苏缇的坏情绪,不安地动了动手指,“你不要生气,我们可以跟游厝一起睡,他晚上能回来。”
苏缇露出沁水的软眸,更加不高兴地看着戎骛,含着糯糯的哭腔,“我也不要游厝抱着睡。”
戎骛下颌绷紧,吐字有些生硬,“游积雪死了,你找不到他。”
剔透的泪珠从苏缇软眸落下,一颗颗的温热。
“哥哥没有死,只是失踪了。”苏缇据理力争同戎骛争辩着,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珍珠般,掉得更厉害了。
苏缇三岁就被游积雪带着,带了整整十五年,两个月的时间抹不掉关于游积雪的一点痕迹。
偏苏缇又天生情绪内敛,小情绪积攒了两个月才倾泻。
两个月的相安无事,换来今天的爆发。
然而苏缇很乖,再怎么爆发,看起来还是可怜又可爱。
戎骛有些无措,他没把人惹哭成这样过,上前试探抚了抚苏缇纤薄的肩背,又僵硬地把人抱起来,不熟练地轻柔拍着苏缇后心。
“我知道了,你不要哭,”戎骛拭去苏缇雪腮上的泪痕,游移的视线落在苏缇口袋露出的面包包装袋的角儿,转移话题,“饿了吗?”
“吃吗?”戎骛拿出一板巧克力,掰下两块喂到苏缇唇边,“吃甜食,心情会好。”
戎骛喂的动作不轻柔,苏缇醴软的唇肉被迫启开,嫩红的舌尖下意识抵住探进来的丝滑微苦的巧克力块,“我不吃。”
“哦。”戎骛也不强求,收回手,将那块尖头被苏缇含湿的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
苏缇蕴着水雾的清眸巍巍眨动,忙抓住戎骛手臂,“等等。”
一切发生太快,苏缇刚反应过来,那块巧克力已经被自己舔湿,不适合归还主人家,更不适合再让人家吃掉。
他应该接过来道谢才对。
但是戎骛已经吃进去了。
戎骛抬眼,重新掰下两块递过去,“?”
苏缇粉嫩的小鼻子吸了吸,努力压住未消散干净的哭腔,使自己语气平缓下来,“巧克力是甜食,我不吃。”
戎骛收回手,又自己吃了,“也不健康?”
这倒不是。
“哥哥规定了我每个月吃糖量。”苏缇舌尖融化的巧克力苦涩醇香,颤动的纤睫湿哒哒的,“我在第一天就吃完了。”
爱吃又不敢吃。
“无糖的。”戎骛掰下很小一块放进苏缇嘴里,不等苏缇吐出来就融化了,补充道:“跟你的小面包一样,能吃。”
苏缇看向戎骛,突然道:“世界上没有无糖的食物,它们只是没有蔗糖。”
这样吗?
“我不知道,”戎骛手指微顿,还是吃完了巧克力,“我没上过学。”
苏缇怔住,睫羽缀着水汽,“可是哥哥说不上学没有文化,以后找不到好工作。”
戎骛清冷的目光落在苏缇莹白粉嫩的脸颊,“以后我结婚,我在家里相夫教子。”
也是条出路。
“可是,”苏缇清眸不解,水红的唇肉抿了抿,“没文化也能相夫教子吗?会不会起到反作用?”
戎骛:……
戎骛冷峻的眉眼空白了下,半晌,“那等我琢磨一下,换个梦想。”
苏缇被戎骛的话题带偏,哄好了一半。
剩下一半,戎骛在晚上给苏缇喂完营养餐也哄好了。
除了杨玥煮的蔬菜疙瘩汤,戎骛把自己碗里的蔬菜都给了苏缇,还分了苏缇半罐午餐肉。
鲜美的蔬菜汤入腹,苏缇清稚的五官都被热气熏染得红润起来。
“谢谢戎骛。”苏缇漂亮的小脸儿凑到戎骛面前,嫣软的唇瓣张合,躲在雪白牙尖后的嫩红舌尖捋着,仿佛里面馥郁的甜香都在往戎骛鼻腔里钻。
戎骛想要后退躲避,然而他只能一动不动,任由苏缇身上甜腻腻的香气萦绕着纠缠上来。
苏缇想了想,跟戎骛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没关系,”戎骛偏开脸,修长冷白脖颈攀爬出若隐若现的青筋,透着点红,“我早知道你不好哄。”
苏缇发懵,“我吗?”
戎骛俊美冷感的眼眸闪过丝懊恼,忘记苏缇听不得别人说他坏话,纠正道:“不是,我是说你很乖,又漂亮又乖巧。”
苏缇抿了抿胭红的唇,柔嫩的唇角翘了翘,清眸也染上星星点点的光亮,“哥哥也经常这样说。”
戎骛完全而深刻地注视着眉眼秾醴鲜活的苏缇,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下,溢出声“嗯”调。
“以后不要哭了。”戎骛突兀地亲了亲苏缇薄红的眼尾,“眼睛会痛。”
戎骛往下,薄唇又捱了捱苏缇湿润的小鼻子,“鼻子会酸。”
“嘴巴也会干。”戎骛遮眼,平直的睫羽落下,墨眸的华光丝丝缕缕流出。
苏缇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的嘴巴,清眸巍巍。
“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别害怕我,我不是坏人。”
戎骛隔着苏缇细白柔软的手指,亲到苏缇指缝间醴软的红唇,“真的。游积雪说的话也不一定全对,你说,是吗?”
“我长大,哥哥就不用亲亲哄我了。”苏缇指间染上湿润,犹如一点点火星,烫得苏缇柔嫩指尖微蜷,轻轻推开戎骛的脸,“你别亲我了,我不哭了。”
第180章 白月光演练实录
戎骛稍微拉开点距离,墨黑的冷情眸子落在苏缇莹白脸颊,“要不要洗澡?”
“你不是很想洗澡?”戎骛修长的手指覆在苏缇菱藕般生嫩的小臂,上面染着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楷拭干净,“然后再刷牙睡觉?”
这是苏缇的日常,到了末世却成了最奢侈不过的事情。
“可以吗?”苏缇清眸环顾起质朴的农屋,“在这里?”
屋子干净简单,一扇窗户,一张土炕,房顶上挂着铁丝,像之前风干食物的钩子。
此时屋里窗帘拉着,戎骛起身,“等我一下。”
半个小时左右,出去的戎骛搬进来一缸热水,缸先前是盛米的,米吃完了里面只有几粒残余,冰是他放的,热水是借杨玥煮饭剩下的火烧出来的。
戎骛把那缸热水摆在屋子中间,又从外面拿进来一个盆,转身把门锁好。
“脱衣服,”戎骛放下东西走过去,帮苏缇脱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
苏缇白色短袖和运动裤,都被戎骛脱下来扔进了他找到的盆中。
“我自己来就可以。”苏缇雪白的皮肉洇出羞软的粉意,往后躲着戎骛再次伸过来的双手。
戎骛抓住苏缇纤细的手指,把人拉过来抱到怀里,垂眸将他的内裤和袜子都褪下来,“不差这两件。”
苏缇被迫搂住戎骛脖颈,漂亮的眉眼清软稚气,“衣服我也可以自己洗。”
早上就是戎骛给他洗的,苏缇不好再麻烦戎骛。
戎骛干燥的掌心按着苏缇光洁玉嫩的脊背,另一只小臂绕到苏缇泛粉的膝盖下,勾住他的腿弯,冷峻的眉眼上抬,犹豫开口,“不要了吧,你再把自己衣服洗坏,你就没衣服穿了。”
末世换衣服不便,何况苏缇是从教室逃亡出来的,身上没有带着换洗衣服。
苏缇乌软发丝拢着的瓷白耳骨泛出热气,柔嫩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蹭过戎骛后颈,让戎骛整个椎骨都发麻。
戎骛反手握住苏缇指尖,放在掌心揉了揉,生出点汗意。
苏缇盈澈的眸子抬起。
戎骛鼻尖微动,凑到苏缇清瘦白皙的锁骨上闻了闻,滚动着喉结,眸色深重,“你好香,不洗澡都这么香。”
苏缇一愣,细软的手指抵住戎骛下半张脸,想要推开看起来要对他做什么奇怪事情的戎骛,然后被以为苏缇跟他玩闹的戎骛,半抱着放进水缸。
戎骛挽起袖子,冷白的小臂洇着几根青筋,随着拨动水面的动作浮起又湮没。
“洗完澡就更香了。”戎骛抬手对上苏缇氤氲雾气的水润小脸儿,语气干净,像是哄小孩子。
苏缇皮肤娇嫩,眼尾、鼻尖、唇角这些薄软的地方很容易透出血色,醴艳得宛若沁红的芍药。
戎骛掌心舀的水,不小心泼到苏缇白糯的脸颊,濡湿了柔软的发丝,滴滴答答从苏缇光洁的额头流下,蜿蜒经过挺翘的鼻尖,被苏缇鲜软的唇瓣抿了几滴,汇聚在苏缇尖细的下巴。
“不要吃水,”戎骛指腹摩挲着苏缇柔嫩的唇瓣,修长手指探入苏缇软热的口腔,试图把苏缇滑腻小舌舔走的水珠勾出来,“不干净。”
苏缇歪了歪头,没有在戎骛终日凝冰的冷眸中看出任何旖旎。
哄人的话也很熟悉。
像哥哥。
苏缇吐出舌尖,把戎骛的手指从自己嘴巴里推出来,有点乖,“我不吃了。”
戎骛手指染着软腻腻的湿热,好像一路沸腾到胸口,阵阵抽缩着叫嚣。
苏缇软眸盈盈,蕴着点浅笑,像是蜜糖直直沁出甜汁。
戎骛兀地撇过脸,“我去洗衣服。”
戎骛没再帮苏缇撩水,转身蹲在地上,在水盆里清洗苏缇换下来的衣服。
对比他颀长高大的身材,水盆小得可怜,戎骛矫健修长的双腿也憋屈地折叠,腰背挺拔开阔,跟他手上浓密的泡沫格格不入,仿佛他天生不适合干这些琐事。
偏偏又很合适。
因为在早上苏缇的衣服也是戎骛洗的,洗得很干净。
戎骛拿洗澡水过来时,还拿了块肥皂,在他自己收集的物资中。
分了苏缇一半洗澡,剩下一半用来洗衣服。
等苏缇把身上的泡沫洗干净,戎骛也把衣服洗好了。
苏缇抬头就看见房顶上的铁丝,挂着他被拧得半干的衣服们。
“怎么不出来?”戎骛拿着牙杯和挤好牙膏的牙刷过来,注视着温水里白腻的苏缇,伸手试了下水温,“明天到基地,你想洗澡明天还可以接着洗,现在水凉了,你再泡会感冒。”
苏缇不是舍不得出来,而是,“我没有衣服穿。”
戎骛也没带多少衣服,至于游厝的,戎骛不好趁游厝不在动他的背包。
戎骛沉默地放下牙刷牙杯,将水缸里湿淋淋的苏缇捞出来,用自己干净的替换衣服,擦掉苏缇身上的水珠。
“你穿这件吗?”唯一能让苏缇穿的,是他上次装满背包里的衣服,知道苏缇不大喜欢,戎骛道:“或者不穿?衣服明天能干。”
苏缇纤长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下,嫣软的唇瓣倏地抿紧,“我原本可以用它当毛巾,穿你的衣服的。”
两件衣服的作用反了。
戎骛看了眼自己湿了大半的备用棉T,捏着手里的睡衣样式的吊带小短裙,语气踌躇,“蕾丝擦不干净水。”
短裙整个后背露着,脖颈只有两根粉色细带,前面是大片的白色镂空玫瑰,裙摆水浪似的逶迤散开,窄窄的腰间是一个很大的粉白蝴蝶结,漾漾荡着。
看起来跟游厝早上给他穿的袜子是一套。
苏缇不想穿。
“没别的衣服,先穿上。”戎骛跟苏缇商量,“游厝有备用衣服,或许等他回来借他的,这样可以吗?”
也只能这样。
他不能不穿衣服。
苏缇到底是男孩子,身体纤细修长,裙子尺寸明显偏小,穿着吊带裙弯腰刷牙漱口,都能看到他娇嫩的尾椎,以及雪白的圆…
“戎骛,”苏缇把牙杯和牙刷放好,迟疑开口,“你不要看着我流鼻血了,很奇怪。”
戎骛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板巧克力,掰开放进嘴里,长睫微落,“你嘴巴好香。”
苏缇把嘴巴闭上了。
戎骛缓了会儿,吃完巧克力,奇异地鼻血也不流了。
屋里的土炕很大,正常睡四五个人没问题,偏偏戎骛和游厝两人的身形比平常人高大。
戎骛想把苏缇往自己这边拽点,“你再挤游厝,游厝晚上回来没地方睡了。”
苏缇往戎骛那边挪了挪。
戎骛跟苏缇面对面躺着,一错不错地注视苏缇夜色中莹白粉润的脸颊。
“你可以闭上眼睛吗?”苏缇娇气的调调有些挑剔,“你睁眼我睡不着。”
是戎骛说,什么都可以跟他说的。
说什么,他也都会听。
苏缇不想被戎骛看着睡觉。
戎骛眸色微闪,顺从地闭上了眼睛,苏缇紧绷的双肩放松,微不可察舒了口气。
“你要结婚吗?”戎骛问得有些唐突,暗夜中看不清他脸上具体的表情,“基地为了延续人类文明,系统性安排结婚。”
“强制的。”戎骛补充道:“不止我们基地,每个基地都这样。”
苏缇被问得呆了呆,“可是我已经跟哥哥结婚了。”
戎骛说:“游积雪死了,你没有丈夫了,算离异。”
苏缇安安静静的,戎骛怕苏缇听不得游积雪死,又要闹脾气哭,解释道:“失踪和死亡在基地系统登记上没有区别。”
苏缇小声询问,“连二婚的也不放过吗?”
戎骛“嗯”了声,“你有什么想法?你想和谁结婚,我和游厝在基地权限很高,你要是想…”
“游厝。”苏缇突兀出声,嗓音甜软。
不知道谁的心脏好像停跳了下,空气也随之静默。
月光透过不算厚重的窗帘有些朦胧,覆在戎骛立体五官上勾勒出轮廓,泛着浅浅的光晕,使得深邃的眼眸暗淡了不少。
戎骛再开口有些哑,“你只选游厝么…”
“我听游厝安排,”苏缇揉了揉眼睛,像是困了,打了个小哈欠,声音也黏黏糊糊的,“哥哥说我是游厝嫂子,他会赡养我的,游厝也说会管我,我听他的。”
戎骛缓缓睁开眼,苏缇已经睡着了。
戎骛想抱着苏缇,苏缇睡前又明确表明过不愿意,他只能再离苏缇近点,确保苏缇晚上睡着之后想要被抱着哄睡,可以不费力地钻进他的怀里。
后半夜还是冷的,何况苏缇身上的衣服仿若没有。
苏缇一动,戎骛就醒了。
戎骛完全把挤挤挨挨的苏缇揽在怀里,温热的掌心捂着苏缇露在外面的白嫩皮肤。
苏缇感受到暖意,娇软稚气的五官重新舒展开,缠人地哼唧两声,窝在戎骛胸膛再次酣然睡去。
戎骛心口被苏缇温软的小脸儿贴着,层层涌起绵延不绝的热潮,薄唇微动。
“宝宝。”
戎骛耳根有点泛热,倏地抿紧冷薄的唇。
过了一会儿,戎骛又低头捱上苏缇微湿柔软的发丝,这次声音自然很多,“乖宝宝。”
戎骛搂抱着黏人的苏缇闭上了眼。
没等戎骛睡熟,游厝就回来了,带着一身水汽。
加油站涌进来一批丧尸,他跟暴风基地合力才把几十个丧尸绞杀,沾了一身腐烂的血肉。
暴风基地的异能小队正好有水系异能者,态度很好地请逆暮的人洗了个澡,还大方地把加油站使用权给了他们。
急着把他们撵走似的。
处处透着不对劲。
游厝观察过暴风基地的人,虽然战斗的时候很卖力,但更像是保护什么人,不约而同挡在一辆红旗车前。
车玻璃挡得严实,看不清楚里面乘坐的是谁。
一清退丧尸,红旗车马不停蹄地走了,暴风小队的副队长挡在游厝面前天南地北胡侃拖延时间,生怕游厝追上去抢人一样。
游厝脱了上衣,粗犷的眉眼蕴着几分烦躁,有种被愚弄的恼意。
“明天回基地查一下。”戎骛蹙了蹙眉,一边启声一边抚着苏缇纤薄的脊背,避免这几句简短的交谈打扰到苏缇休息,“你还有衣服吗?给他搭一下。”
游厝掠了眼进来缩在戎骛怀里熟睡的苏缇,小蜗牛一样,恨不得被人密不透风抱着才行。
娇娇的。
游厝颔了颔首,去背包找了件宽大的短袖当成给苏缇盖的小毯子。
戎骛拎起苏缇嫩生生的胳膊,将游厝的短袖掖进去。
苏缇被折腾醒了,清软的眸子半睁,看到了从另一边上床的游厝。
“游厝,”苏缇揉着眼睛翻了个身,睡懵的小脸儿像是在找人。
戎骛怀里空了下,游厝把人接到怀里,粗糙的掌心蹭过苏缇细腻玉软的脊背,越过层层叠叠的繁复裙摆,往里面探了探,嫩得像是一汪水。
“怎么穿成这样?”游厝抽出手,压了压苏缇屁股上本来就短得不行的裙摆。
戎骛视线落在苏缇合拢的娇腻腿心,眉心空了下。
他忘了。
“明天再穿吧。”戎骛伸手帮苏缇把短袖往下扯了扯。
他第一次照顾人,没有处处周全到。
苏缇迷迷糊糊还惦记换衣服的事情,仰起清莹困顿的小脸儿,细白柔嫩的指尖盈盈搭在游厝结实健硕的胸口,“游厝我可以穿你衣服吗?”
“可以,”游厝拍着苏缇后心,“明天给你穿。”
苏缇被游厝哄着,又睡了过去,雪腻的脸颊在游厝粗隆的麦色胸膛蹭了蹭,殷软的小嘴巴抵住一抹赤红。
鼻尖传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哥哥,”苏缇含混不清地黏人叫着,小嘴儿含进厚实的珠子,嫩嫩的舌尖软软裹着,湿腻热软。
游厝脖颈青筋疯狂弹动两下,粗粗喘息两声才压平下去。
“我带他睡吧,”游厝抚着苏缇的小脑袋,把小动作奇多的苏缇往怀里揽了揽,对一直望着这边的戎骛道:“你也早点休息。”
戎骛又缓缓躺了回去,臂弯是空的,好像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馥郁的甜香。
戎骛鼻尖动了动,空气越来越稀薄,里面含着的甜香也近似于无。
戎骛长睫下掩,薄唇微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呢喃。
“坏宝宝。”
苏缇第二天醒来,摸到脸上的滑腻,不知道自己睡觉会流口水。
游厝给苏缇拿了衣服,自己的。
拿完衣服,游厝就出去了,他要提前准备出发的各项事宜,离开这里赶往基地。
昨天戎骛给苏缇洗的衣服看上去干了,摸着有点发潮,不知道苏缇细皮嫩肉的会不会长湿疹。
苏缇脱了自己身上哪儿哪儿都遮不住的吊带睡裙,换上了游厝的衣服,下摆遮到大腿中部,裤子苏缇穿不上。
戎骛背包里倒是还有短裤让苏缇穿。
“你要穿吗?”戎鹜知道苏缇有点抗拒穿背包里的衣服,提议道:“或者我把上衣脱下来,围在你腰间?”
戎骛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短裤后面的毛球尾巴。
苏缇抓着衣摆的指尖逼出艳红的色泽。
末世物资匮乏,不适合挑三拣四。
“衣服挡着,”苏缇迟疑开口,努力说服自己,“应该看不出来…”
苏缇穿上了那条短裤,宽大的下摆,直接把苏缇的短裤遮住了。
两条纤软莹白的双腿露在外面,是末世前流行的下衣失踪。
苏缇不好把衣服往上拉,露出后面的白色尾巴球,也不好把衣服使劲儿往下拉,显得自己下面什么都没穿,尴尴尬尬的。
戎骛犹豫上前把苏缇托抱起来,“我送你上车,你往我怀里缩一点,别人就看不到你了,到了基地你就有合适的衣服换上。”
苏缇生疏地圈着戎骛的脖颈,对上戎骛思考到颦起的眉眼,恍惚开口,“掩耳盗铃有用吗?”
戎骛沉吟,他没上过学,没有文化,不知道。
“试试?”戎骛觉得万事皆有可能,“万一呢?”
“啪嗒!”苏缇把小脑袋砸到戎骛颈间,闷闷出声祈求,“谢谢戎骛,可以快点么?”
戎骛瞬间抱紧苏缇,“好。”
周京隽找到了他的父母,戎骛把自己的车让给了周京隽,让他载他的父母。
戎骛则坐到了游厝车上。
副驾驶悬挂的衣服更丰富了,苏缇清凌凌的睫毛抖着,不愿抬头看一眼,生怕自己耳朵红得滴血。
戎骛把苏缇抱上车,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游厝昨晚出任务,把右边的挡风玻璃弄坏了。你跟我坐这边,丧尸有可能从破损的车窗钻进来,你没有异能,在这边安全点。”
苏缇不大适应,也不想给戎骛添麻烦。
游厝打开驾驶室门时,就听见苏缇软软抱怨,“戎骛,你别玩我屁股后面…”
车门沉重地闷响了声。
苏缇被吸引注意扭头看去,游厝锋悍的五官深深。
“的尾巴球了。”苏缇干巴巴吐完字。
游厝掠过抽出手指的戎骛,发动汽车,“周京隽父母跟你的父母一样是研究员,我怀疑那辆红旗里也可能是暴风基地请过去的研究员。”
比戎骛和周京隽父母级别都要高。
戎骛眉目一顿,“你听说过天玑一号吗?”
游厝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研究所么?末世前有的?”
“我父母曾经在那里任职,那个研究所级别很高。”戎骛拧眉,“我怀疑你描述的那个人是天玑一号的核心人物,暴风基地邀请他,目的是为了研发丧尸疫苗。”
路边破败的街景层层掠过。
丧尸疫苗研发出来当然是造福人类,可首先需要确保那些科学疯子,不会制造出更加强大的怪物,而且研发疫苗的基地,不会把丧尸疫苗作为把控人类的手段。
暴风基地的首领末世前是赫赫有名的商人,末世后他用自己庞大的资产通通换成了热武器,迅速组建成末世第一大基地。
收拢科学家,理所应当。
游厝吐了口气,“好事,有治愈丧尸病毒的疫苗,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至于它伴随的“副作用”总会解决。
“哥哥以前也看过天玑一号研究所的资料。”苏缇出声道:“是天玑一号的招聘启事。”
“他去了吗?”游厝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摒祛离家的两年时间,游厝在游家对游积雪的动向都不是很了解。
苏缇摇摇头,“没有,他说要在家里陪着我。”
游厝突然松了口气,他自己都不清楚原因,仿佛高高悬起的心脏落到实地,安稳下来。
又是两个小时的车程,异能小队到了逆暮。
基地门口岗位很紧,严查每个人的身份,尤其是第一次到基地的陌生人。
戎骛牵着苏缇手,“他身上没有外伤,我看过了,出了事我负责。”
“这…”守卫犹豫不决,“戎少将,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错漏一个变异者,整个基地都要沦陷,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缇不想为难别人,拽了拽戎骛的手,“我可以脱衣服接受检查的。”
又不是之前只被哥哥看过。
现在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一样。
“不用,”施秋菀走过来对守卫道:“他登记过,是基地的人。”
守卫愣了下,“施队长。”
苏缇也不明所以,他是逆暮基地的人?
施秋菀走到电脑前敲了两下键盘,苏缇的个人信息赫然在目。
苏缇看了眼,不解抿唇。
“苏缇,十八岁,向导。
婚姻状况:已婚,两名哨兵配偶。
戎骛、游厝。”
全然陌生的信息,跟苏缇的认知天翻地覆,仿佛是陌生的自己。
苏缇握着戎骛的手松开,乌软的睫羽不安眨动,“重婚罪犯法吧。”
“而且我没跟哥哥离婚。”苏缇后退一步,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摆,“重三婚会不会判得更重?”
苏缇纯稚的眸心蕴雾,有些怯怯。
戎骛掌心骤然空白,微风拂过簌簌泛凉,破了个口子般,“末世前的法律不适应现在的环境,你现在再多找几个,也不犯法。”
苏缇胭红的唇瓣抿得更紧。
戎骛说来说去,都说不到点上。
游厝过来时,苏缇漂亮稚软的小脸儿满满都是抗拒,清眸含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苏缇胡乱找的理由都是假的,他不想再跟别人的男人结婚是真的。
不管几个。
他想要他的哥哥。
戎骛能察觉到苏缇敏感的细腻,但他解决不了,只能装作不知道。
“苏缇,”游厝轻柔地揽住苏缇有些颤抖的软薄肩背,“别怕。”
这个事情太突兀,吓到了苏缇。
本来胆子就小,现在完全慌了。
他和戎骛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跟苏缇坦白。
准备到基地安顿好以后再找个机会,没想到苏缇知道得这么突然。
“游厝,”苏缇眼尾晕开潮红,纤长的睫毛也有些濡湿,抿着殷红的嘴巴,甜腻的调子都沁上哭腔,“我是跟哥哥结婚的。”
“不哭了,”游厝粗糙的掌心蹭掉苏缇雪腮上的泪痕,“我知道。”
“苏缇,你看这是什么。”游厝捋开苏缇带着薄汗的柔嫩手心,往里面塞进一颗小小的种子,“是玫瑰花的种子,我带你一起种。”
游厝昨天不止遇到了小型丧尸潮,还遇见了变异毒花,以人类为食,尤其偏爱异能者。
沾染丧尸病毒的食人花,轻易解决不得,最好的方式是用火驱赶。
于燃是火系异能,游厝用于燃的火种带领小队逃脱食人花的追杀。
暴风小队离开前,红旗车里的人拉下的车窗,只有一道缝隙,连里面人的发丝都不看清。
暴风小队队长殷勤凑过去,听着里面人低语,时不时朝自己看过来。
“博士说,食人花虽然变异了,但是你把它杀了,它会留下一颗正常的种子。”
游厝眉头皱起,他要一颗花种做什么。
暴风小队队长挤眉弄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博士还说了,那朵食人花应该是蔷薇科变异,幸运的话,没准儿是玫瑰花种。”
游厝蹙起的眉峰弹跳了下。
可能他真的昏头了,从加油站捡了几具丧尸尸体喂饱了那朵食人花,趁着它消化食物,砍死了它的根茎,焚烧后得到了玫瑰花种。
苏缇剔透的泪珠倏地停在醴红的眼尾,含着水儿的软调糯糯的,“会种出玫瑰园吗?”
游厝指腹楷拭苏缇眼尾的湿润,眸色深邃,“你想的话。”
苏缇握着手里的玫瑰花种,细嫩眉眼藏着的不安消退了些。
游厝说:“等你种满玫瑰园,就能打败叫‘游厝’的恶魔,谁都不能伤害你。”
苏缇盈盈抬起湿乎乎的软眸。
“跟我们一起生活吧,苏缇。”游厝低眉,“我们陪你等游积雪。”
戎骛绷着下颌,点了点头。
“我是游积雪的弟弟。”游厝头一次认可自己的身份,抚着苏缇柔软的发丝,“我在这儿呢,苏缇。”
分离不开的爱人。
割舍不断的血缘。
现在仿佛重新缔结一段牢固的关系。
苏缇雪白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泪花,稚嫩的眸心乖软,纠正道:“是感化。”
不是打败。
游厝眸色霎时柔融。
戎骛上前重新牵住苏缇的手,亲了亲苏缇细软的指尖,生疏又亲昵哄道:“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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