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30-40

30-40

    第31章 解救向导2 不过“精神梳理”往往是单……


    01


    长久压抑的焦躁烦乱如同被清风吹拂而去,在不期而至的平和中,所有人怔愣地看向刚从车里下来的年轻人。


    传说中的“黑巫师”身材清瘦,有着夜色一般的黑发和幽黑的眼眸,眉眼精致,神情淡漠,半敛着鸦羽般的眼睫,透着东方人特有的清冷而神秘的气质。他微微抬起眼扫过众人,接触到他目光的哨兵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态度中带上了一点儿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面见传说级别人物的忐忑和惶恐。


    而一出场就震住了所有人的“黑巫师”此时心里想的是:


    【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系统:【……】差点被他的刷屏搞出模因污染。


    熬了三个小时车程好不容易撑到下车,还没来得及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就被凝结于此的“精神污染”冲击得差点窒息。


    第五攸:咳——?!


    眼前的场景简直让他梦回“监管处”的“危险哨兵关押区”:


    无数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发作的虚幻细线从在场的哨兵们身上延展出来,仿佛是精神错乱者的画作,狂乱、纠结、连成一体,不断辐射出躁狂的情绪。


    ——与向导“精神触梢”的能攻能防不同,哨兵的“精神触梢”只能在无差别接收信息的同时,作为媒介再将自身的情绪传递出去,当数个混乱躁郁的哨兵“精神触梢”相互勾连影响时,所辐射出的躁狂情绪甚至能影响普通人,因此也被称为“哨兵的精神污染”。


    第五攸满心懵逼:不是说他们已经中止行动了,情况怎么还严重成这样?


    这种局面的危险之处就在于所有人相互影响相互裹挟,任何一人的恶化都会产生连锁反应造成系统性崩溃。在“黑巫师”到来前,他们只能通过不断将快要失控的哨兵送走来保持脆弱的平衡状态——麦克没一针“镇定”直接让阿瑟休克是真的冒了很大风险。


    发觉情况危急,第五攸立刻采取行动,“精神触梢”几乎倾巢而出:如果说此处凝结的“精神污染”是一团阴流涌动的水下漩涡,那么此刻第五攸的处理就是用更强大的“水流”冲击,迫使这团漩涡散开被动变得有序。


    严格来说并没有解决漩涡的产生原因,完全可以用治标不治本来形容。


    但哨兵的精神问题本就是个“伪逻辑”,就像人体的发热机制是免疫系统正常工作的副作用,哨兵的精神问题也是五感过度敏锐的伴生物。所以,就像发热时的第一要务是降温,哨兵精神躁狂时最该做的就是“精神梳理”。


    不过“精神梳理”往往是单对单进行的,像“黑巫师”这样群体性的,实在太过高端,以至于在场的人甚至意识不到这到底有多强大。


    不过不要紧,因为“黑巫师”本人其实也没有自觉。


    差不多了吧……第五攸没什么经验地判断着。


    “精神梳理”只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就算不继续引导,哨兵的精神触梢也会惯性的保持有序状态。


    第五攸结束对所有人的“精神梳理”。


    哨兵们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不过众人的状态看上去都暂时没有反弹的迹象,笼罩在整个阵地的躁郁情绪也被驱散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


    其中松了最大一口气的自然是整个行动的现场指挥官罗丝。


    虽然带着战术头盔看不太出来,但指挥官罗丝还是舒缓了一下自己过于紧绷的面部表情,调整出一副以“热烈欢迎”为主题的,然后迈步朝“黑巫师”走过去。


    看到指挥官的动作副手麦克惊醒,赶紧跟上,准备一起迎接“黑巫师”。


    收回了“精神触梢”的第五攸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啧,症状加重了……


    他垂下眼帘,准备硬忍过那一阵难受。


    看着迎向这边的现场指挥官和副手两人,身侧的助理凯特突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请保持距离。”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俯视而冰冷的客气,语意尖锐。


    现场指挥官罗丝跟她的副手麦克都愣了一下,同时停住脚步。


    第五攸抬起眼:?


    凯特微扬起下巴,目光定在麦克身上,语气像淬了冰:“注意你的身份。”


    第五攸:???


    在凯特说完这句话之后,现场其他人隐晦而又步调一致地偷瞄“黑巫师”,紧接着又掩饰性的收回目光,假装自己是背景板。


    可当事人麦克不能假装自己没听见。


    指挥官罗丝更不能。


    另一位当事人第五攸莫名其妙:


    啥情况,这人什么也没做啊?


    众目睽睽之下,麦克进退失据,下意识看向指挥官罗丝。


    罗丝没有看麦克,她看向“黑巫师”。


    ——黑发的向导一语未发,对助理的话持默认态度。


    于是罗丝收回视线,并没有太多犹豫,就对麦克投去了神情复杂含义明确的一眼,然后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麦克接收到了那混合着无奈的一眼,从脚底升腾起的屈辱感让他的脊背都有些微的颤抖。


    他仿佛突然回到少年时期,回到因为哨兵身份被老师勒令要站在门外上课时的情景:


    【不要顶嘴,麦克,不要顶嘴。】


    少年时咀嚼着这句话沉默忍受的自己与此刻重合,他迈着僵硬沉重的步伐朝旁边走去,一抬头,对上了同为哨兵的战友的眼睛。


    麦克扯了扯嘴角,尽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02


    罗丝无暇顾及属下的心情。


    今晚的事还没有结束,解救向导的目标连一半都还没达到,而他们的外援“黑巫师”是出了名的性格恶劣,甫一露面便展现了自己的实力,随后他的助理又摆明阵势,显然不好应付。


    罗丝先说了句套话缓和局面:“感谢您的到来和协助,‘黑巫师’阁下,我是现场指挥官罗丝·史密斯。”


    那冰冷又刻薄的女助理依然半挡在“黑巫师”身前,微眯着眼睛,想突破她的防线绝非易事。


    罗丝暗自吸了一口气,等待接招。


    不是,等会儿,你到底发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要赶他走……额,不对,等等!


    还在懵逼的第五攸突然想起之前几次任务:好像……助理小姐每次都会跟别人起冲突……只是前几回都是对面先动的手,他才一直没觉得有问题。


    此时的凯特跟她私下的状态很不一样,像是出于某种原因在表演跋扈刻薄的人设,但演得真心实意。


    ……这难道是助理小姐的人设?


    那边的刻薄女助理似乎是酝酿完毕,正待开口——


    “那是怎么回事?”一个微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


    竟然是“黑巫师”!


    他看向不远处被绑在移动医护床上的阿瑟,眉微皱。


    相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凯特立刻侧身态度恭敬地说道:“似乎是一个快要失控的哨兵。”


    不想冲突升级所以才开口转移话题的第五攸:“……”你这转的也太快了!


    他看着态度转进如风的凯特,想起新手任务里她貌似也是这样:上一秒剑拔弩张,下一秒自己一发话便立刻偃旗息鼓……好像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第五攸简直想扶额:


    要不要这么卖力的扮演反派身边的爪牙啊!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话已至此,他迈步朝诺曼走去,凯特目不斜视地跟在他后面。


    //


    梅尔维尔和艾米丽仍围在阿瑟身边,他们不知道“黑巫师”那边发生了什么,在被群体“精神梳理”改善了精神状态后,第一时间就去关注阿瑟的情况。


    原本阿瑟也有了好转,状态缓和下来,两人正在开心——还没高兴一分钟,就像反噬一样,阿瑟的症状不仅卷土重来,还有了更加严重的趋势。


    此时梅尔维尔死死按着阿瑟,防止他挣扎太过伤到自己,艾米丽一手拿着水壶试图掰开他的牙关再给他灌点应急的药。


    “黑巫师”幽灵一样出现在身边,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艾米丽抬头看到“黑巫师”,眼神凝固一秒,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忽然低下头,手下又加了把力,阿瑟的嘴唇都被她掰破了,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她是知道的,失控的哨兵会被放弃,因为对他们进行精神治疗非常危险,没有向导会愿意冒被精神失控反影响的风险,去救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的人。


    阿瑟已经能够上失控的标准了,所以艾米丽看到“黑巫师”的第一反应是抓紧时间灌药,哪怕能让他的状态稍稍回复一些也好,也许就能让“治疗”与“放弃”的天平往己方倾斜。


    “黑巫师”什么也没说,沉默得像一道笼罩心头的阴影。


    艾米丽的手都有点抖。


    而事实上,第五攸根本没注意梅尔维尔和艾米丽这两个围在旁边忙活的NPC,他打量着那仿佛被束缚的暴兽一样的哨兵,思考片刻,抬手搭在了阿瑟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随他一起来的指挥官罗丝震惊地看向“黑巫师”,虽然对方那淡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围观的这一众人并不知道“黑巫师”具体在做什么,但阿瑟的情况却很直观的反应出对方的实力:


    他慢慢安静下来,就像童话里被“瞌睡豆”放倒的暴躁野人,身上逸散出的狂暴躁郁也一同平复。


    前后不过半分钟,阿瑟就像陷入睡梦一样安宁。


    果然处理一个哨兵要比一群来得简单,第五攸略松了一口气,为了防止对方情况再有反复,他干脆让阿瑟陷入“精神休克”的状态,同时有些庆幸的想:


    幸好昨天看了不少文献和研究报告。


    啧……全是汗。


    待“黑巫师”的手离开阿瑟的额头后,绝处逢生的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双双泄力,喘着气看向“黑巫师”,准备致以最高的谢意和感激


    ——然后就看见对方嫌弃的在阿瑟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梅尔维尔+艾米丽:“……”


    瞬间有点噎住。


    最终还是老成持重的梅尔维尔开口:“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您真是一位心地善良品格高尚之人。”


    “黑巫师”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屑一顾。


    第五攸:这头盔一戴真是完全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好吧,果然还是性格恶劣,有点虚脱的艾米丽心情轻松的想着,甚至觉得“黑巫师”挺有个性的。


    处理完这边的事,第五攸抬眼看向阵地之外,那仿佛垃圾堆出来的两栋破房子,对把己方逼成这样的劫匪团伙态度郑重:


    接下来,就是正餐了。


    在他的视野里,漆黑的天幕下,从房屋内延伸出了半透明、细长且虚幻的“精神触梢”,在空中微微摇曳仿佛活物——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目前还是玩家心态,只对少数几个角色比较在意,他真正转变心态要等到加入主角团之后了。


    助理小姐这样是有原因,半是伪装半是真情流露。


    第32章 解救向导3 呵……第五攸翘起了唇角:……


    01


    六区边界,脚下是被工业污染毒得几乎寸草不生的荒地,头顶是刚下过雨,漆黑压抑的天空,来自另一个向导的“精神触梢”延展至半空,无害又招摇,如活物一般摇曳着。


    在场的人里只有身为向导的第五攸能看到这番景象。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向导传达给另一个向导的,隐秘的信息……


    第五攸试图理解:这是在示意自己的位置方便被救援?


    向导的“精神触梢”有两大基本功能,“引导”和“探查”,前者是向导能够安抚哨兵的基础,后者则是基于“精神触梢”对情绪的高敏感度而衍生的能力,无视物理障碍获知一定范围内的情绪从而对敌方进行较为准确的判断。无论“引导”还是“探查”都是一个主动的过程,哪怕是被动防守的警戒状态,也会表现出很强的目的性,而对面延展出的“精神触梢”只是停留在那里,像个竖起的靶子或旗帜


    ——可对方怎么知道会有别的向导被派来?


    除此之外现场情况也让人想不通:那些哨兵的情况怎么会这么糟糕?


    在来时的路上丹妮特丝介绍任务情况时,说现场因为“向导情绪过激”而中止行动,然后接了一句“难道说向导产生了斯德哥尔摩情节正在协助劫匪?”当时第五攸还顺着这个思路考虑了一下,但没多想,现在想来一般人听到都会觉得理由是担心误伤为了保证人质安全吧。


    这任务完全不是表面说得那样——其实表面上也说不过去,而且从助理小姐的反应看这种情况都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难怪,我就说助理小姐怎么忽然没有缘由的向他们发难,我这是被算计了啊!


    第五攸心里懊恼:我当时怎么就没多问两句?!身体不好就是容易掉链子!


    他当时满脑子只剩下“困”。


    自觉怕是已经半只脚踏入陷阱,第五攸把警觉度提到最高,问旁边的现场指挥官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巫师”的语气和表情都看不出什么端倪,指挥官罗丝也跟着看向二十米外那如同垃圾堆彻的劫匪据点,谨慎回答:


    “根据之前交手时暴露出的情况来看,对面目前有八名哨兵和一名向导,武器是长枪三把、手枪五把,不确定是否为全部武器。在您抵达前一小时,对方火力明显下降,可能是弹药不足,但他们应当保留了最后一搏的火力。”


    说到这罗丝压低了声音:“请问您是否可以确认对面向导的位置?”


    第五攸精准抓住发言漏洞:“‘对面向导’?来之前跟我说的是向导被劫持了。”


    罗丝一愣,以为“黑巫师”是在诘问,立刻低头改口:


    “十分抱歉,是我口误了。那位向导可能是有些受惊,对敌我双方造成了一些……无差别影响,因此行动前需要确定他的位置,以免误伤……或造成进一步的刺激。”


    罗丝·史密斯,现年39岁,少有的在一线担任指挥的女性警官。她坚韧、冷肃、不苟言笑,却也服从、妥协、审时度势——尽管如此,在属下牺牲之后,在坚守了三个小时之后,面对地位超然的“黑巫师”,违心的话在出口前还是颤抖了。


    第五攸略挑起一侧的眉:无差别攻击影响的是哨兵,这么多普通警员是来凑数的?那向导的行为完全够得上共犯的标准了,但宁愿冒着己方差点全线崩溃的风险,也不肯下“向导是劫匪一员”的结论,这个责任完全就等着我来担是吧?


    虽然第五攸想不通向导的地位居然这么超然 ,但这个逻辑他是理顺了。


    虽然煎熬,但话一旦说出口,第二句就更容易了,指挥官罗丝谦卑地询问道:“请问您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建议?”


    怎么样都行,只要“黑巫师”能让任务顺利完成,向导姑且不论,至少那群哨兵劫匪……


    #向一位专业人士寻求专业之外的意见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第五攸:呵呵,装都不装一下了?


    “黑巫师”:“我只是来协助你们的。”


    指挥官罗丝顿了顿,随后低声继续说道:“对面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您的到来,我们可以采用速攻的方式,只要没有向导干扰,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虽然也可以等对面在压力下崩溃,但这样可能会让向导承受不必要的风险,我认为可以速攻。”


    罗丝曾为了鼓舞士气大声宣告“黑巫师”的到来,就算对面没听清,在双方都很清楚对面优势何在的情况下,他们这边会寻求向导的支援也是稍微动一动脑就能想到的事,否则,他们僵持这么久是在等什么呢?


    第五攸眉梢微动,看向那半空摇曳的“精神触梢”,忽然明白了:


    对面知道支援的向导来了,也知道向导可以看见“精神触梢”。


    那向导是故意竖在那里当靶子的,不是挑衅……


    是在摇旗投降!


    明白之后他觉得更匪夷所思了:


    这么多人携带充足的火力,只因为对面有向导就装聋作哑自欺欺人。而对面的向导不仅协助匪徒暴力抵抗,甚至造成伤亡后依然有底气向自己投降而不担心被清算,只因为来的是另一个向导。


    ……这帮人的逻辑到底是有多离谱?


    第五攸看向指挥官罗丝,然后表情微愣:指挥官罗丝撇过脸低下头暗暗咬着牙,不甘、屈辱、坚忍、决心。


    他又看向那疲惫的警员们,还有那群刚摆脱濒临失控状态的哨兵。


    像是无形的信息壁垒被打破,第五攸瞳孔骤缩:


    我……一个玩家跟这群在行动一线听令行事的角色较什么劲?


    我应该跳脱出身份限制,拥有格局之外的视角才对。


    在这件事上,有人明明影响着一切,却完美隐身了


    ——当局!


    一瞬间,被摆布愚弄的怒火升腾而起,夹杂着对自身后知后觉的埋怨。


    幸好还来得及。


    想保这个向导?


    第五攸收回视线,对那向导的行为一句都没提:


    “那就按你的想法做。”


    对面的核心都已经投降了,况且就算没有投降,这边也还有“黑巫师”兜底,激进一些的策略也没有问题。


    罗丝干练的一点头:是!


    指挥官像个得令的下属一样去安排工作,而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上下级关系,她刻意表现出这副恭谨的样子,让第五攸半垂着眼帘瞥了她一眼。


    02


    果然是个不粘锅。


    第五攸面无表情地看着又跑来请示自己的现场指挥官罗丝。


    就在一刻钟前,罗丝带领她手下的队员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攻入这两栋像是由垃圾堆成的建筑,没有了向导对他们的干扰,在人数碾压的情况下,前期的准备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而考虑到已经有人牺牲,更加激烈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终结果是:对面三死五伏,这边则无有额外伤亡。


    解决完这些哨兵劫匪,对面的向导也没有胡乱移动位置,那么接下来只要劝降就可以了,考虑到“黑巫师”的存在,考虑到官方给向导的待遇,对方没有任何理由负隅顽抗。


    还真是投降得彻底……他们攻入时对面站位如此分散也可能有那向导的功劳。


    之前的事没有证据,现在又表现得这么顺从,就算我不帮他,最次也能洗成“污点证人”吧……第五攸看着罗丝带上循环播放的喇叭,由几名手下持盾组成防御阵型缓慢靠近,略微呼了口气,收回视线。


    他的思绪回到任务上,感觉有点奇怪:


    向导是主动投诚的,哨兵是不需要他处理的,行动方案都是现成的,所以这个任务到底需要他做什么?


    第五攸原本以为对面很大可能是诈降,一直在防备,但从结果来看是他想多了,对方十分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是不太相信游戏会这么好心的,但就目前来看,这个任务的意义就是大晚上不给睡觉,用六个小时的车程折磨他。


    ——意外在此时发生!


    在罗丝一行人反复强调了自己没有恶意会保证对方安全,缓慢接近至距离向导所在房屋约两米的时候,一声枪响在夜晚的荒原传出去很远。


    子弹从布帘遮挡的窗户穿出,在罗丝一行人身侧的土地上钻出一个小洞。


    对方拒绝和平投降。


    一时间连第五攸都震惊了:


    有余力最后一搏的时候,你在晃悠“精神触梢”“举白旗”,现在人都被抓完了就剩你一个,居然鼓起了反抗的勇气?!


    随后事情变得更加离谱。


    罗丝带人撤回掩体,向“黑巫师”汇报:“向导似乎很排斥我们的接近,可能需要更温和一些的方式让他接受,我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不知阁下有什么安排?”


    她手握能直接把那向导连同他可笑的掩体一起打烂的火力,却无能为力无法可施,丝滑让渡了现场的指挥权。而周围的哨兵沉默而安静的等待着安排,他们刚被人开了一枪,却仿佛没有一点脾气。


    站在一边的艾米丽抬眼偷看“黑巫师”,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想来是不会高兴的:


    对方如此明显的敌对意图,指挥官还让“黑巫师”拿个温和的方案出来,撇清自保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出于对“黑巫师”救了阿瑟的感激,艾米丽并不乐见“黑巫师”被这么硬往上架。


    ——他们看不见“精神触梢”,并不知道对面的向导在他们行动时没有任何阻碍,还以为是被“黑巫师”挡下了,因此,对方开枪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没什么好吃惊的。


    //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最初的起点。


    这个任务不需要他做任何事,要的只是他“黑巫师”的名声。


    没有人敢处置那个向导,没有人敢不处置那个向导,他们唯一需要的是有人替他们做出决定。


    呵……第五攸翘起了唇角:


    既然让我来决定,那决定什么你们可就管不着了。


    “黑巫师”没有回答罗丝,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的小扁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烟,用烟盒自带的点烟器点燃。


    “……!”艾米丽迅速捂住了鼻子,没能及时屏息的哨兵有的都呛咳了出来。


    罗丝转头看向下属,让他们都散开。


    他明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哨兵……


    “黑巫师”的态度表达得很明显,果然,向导就是向导,还是会选择跟同类站在一起。


    把所有人都赶走之后,罗丝低垂着视线,等待“黑巫师”接下来的决定。


    第五攸吐出一口烟气,开口道:“我去。”——


    作者有话说:罗丝:我的下属兼战友都被打死了,上面还派了另一个向导来确保我不会报复这个向导。


    第五攸:都不肯担把向导划分到劫匪阵营的责任,大老远把我弄来背锅。


    上层两头瞒,导致站在不同立场完全是不同结论,人为制造误解和猜疑链,只能说幸好来的是第五攸。


    第33章 解救向导4 其实……答案非常明显不是……


    01


    “黑巫师”用一支烟赶走了所有哨兵,把他们排除在接下来的事情之外,这是相当明确的立场倾向——虽说他的身份本身就够有偏向性的了。


    指挥官罗丝暗吸一口气,倒称不上失望,毕竟本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她的言辞也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黑巫师”抽烟的样子很清淡,吸烟吐烟都没什么明显的动作,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让本就不大能看出他情绪的罗丝,这下子更看不清他的脸色了。


    这时“黑巫师”说:“我去。”


    正等着他开口的指挥官罗丝:“……?”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以致于罗丝第一时间都没能判断出来说得到底是哪两个单词……她看着安静吸烟的“黑巫师”,又转头看了看对面向导的藏身处,再将他刚才那句话的发音在脑海里过了几遍,一个很不妙的猜想浮上心头。


    罗丝迟疑的确认道:“……你去?”


    “黑巫师”把刚吸了两口的烟随手丢在了地上,抬脚踩上去碾了碾,漠然中透着局势在握:“准备好接收俘虏。”


    “黑巫师”甚至都开始安排后面的事了,罗丝仿佛受到了惊吓,音量都没能控制住:“对面有枪!”


    “黑巫师”瞥她一眼,仿佛觉得可笑一般翘起唇角:“你是能管得了对面,还是能管得了我?”


    //


    当局躲在幕后操控局势,现场人员一心摆烂甩锅,暗中还有系统在监视……自己的计划能成功实行吗?


    第五攸现在的状态完全称不上好,睡眠不足加路途劳顿再加之前的两度出手,头部连绵不绝的隐隐作痛,点上一支烟镇定了一下自己烦燥的情绪。


    他在这个任务中发现了一个试探当局的机会:


    这里是六区边界,极其靠近七区的地方,一个自由向导,选择跟未注册哨兵一起犯罪,而马上,他就要被抓捕归案。


    当局似乎很想洗白这个向导,但假如这个意图被自己破坏,这个向导又会被如何处置?


    依法惩处?别开玩笑了。


    一个不能用作正面宣传的向导,通过他的下场,是不是就能得知七区自由向导不愿进向导塔的理由,借此窥得当局在七区的行动的一角?


    可他又该如何恰到好处的破坏当局的布置,又不会引来当局、现场人员、系统三方的怀疑?


    其实……答案非常明显不是吗?


    ——疯批厌世的“黑巫师”。


    不需要考虑任何人,随心所欲的做就可以了。


    02


    哨兵们散开的时候,正好之前押送还活着的几名劫匪去押运车上的队员们回来了,看到他们奇怪道:


    “你们怎么站的这么远?结束了?”


    梅尔维尔摇了摇头,开口道:“那向导还在抵抗,指挥官他们正在讨论。”


    回答完他又问那几人道:“你们看到阿瑟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之前“黑巫师”让阿瑟稳定下来后,他就被送到医护车上去了,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则留在了原地。


    “好得很,我上去看他的时候睡得都在打呼噜了,”对方耸了耸肩:“医疗组正在讨论要不要把汉特他们送去医院。”


    “送医院干嘛?这不是有‘黑巫师’在?”


    “他们就是在讨论这个:谁也不知道等任务结束了‘黑巫师’还愿不愿意额外给他们做治疗,而现在拖着的时间可是实实在在的。”


    “啊……”问的人也皱起了眉。


    “阿瑟运气真好,”另一人感慨道。


    这时指挥官副手麦克忽然抽了抽鼻子,狐疑地问道:“你们身上的血哪来的?我记得你们刚才没受伤。”


    闻言,押送劫匪的几人露出了略带血腥气的笑容,没有说话。


    麦克于是神情了然:“注意别太过火了。”


    “怎么会~”


    押送劫匪的几人抬头看了一眼指挥官罗丝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们猜我们刚才发现什么了?”


    麦克不在意的接到:“怎么,发现那帮人没长卵蛋?”


    “哦,这我们倒是确认过了,”其中一人下意识脚在地上碾了碾。


    “说正经的,”另一人把话题拉回来:“我们本想好好‘关照’一下他们的老大,如果他没‘好运’的死在那三个人里面的话……结果你们猜他们的老大是谁?”


    艾米丽好奇猜道:“他们的老大不在这里?”


    “哼哼哼……”好好吊了一下同伴们的胃口,几人随后揭晓答案:


    “他们的老大就是那个向导!”


    艾米丽:“??!!”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梅尔维尔:“你们确定他们不是在推卸罪责?”


    梅尔维尔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在联合政府,向导的地位相当超然,但同样拜过度关注所致,向导在大众眼里就是个“敏感事多,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哪怕之前那向导给他们造成了很大损失,还朝他们开过一枪,他们也普遍觉得前者是那向导没搞清状况,后者是因为他应激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就觉得那向导无罪,但从犯并不能掩盖主犯的罪责。


    “反正我看他们是挺没脑子的,你们也知道那些未注册的哨兵都是什么状态,那向导但凡有点心眼,控制他们也不是难事。”


    艾米丽不解:“不不不……可那向导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跟底层的哨兵混在一起,住这种垃圾堆起来的房子,靠抢劫度日——只要他随便给哪个部门一通电话表明身份,立刻就能搬到一区去!”


    说话者耸了耸肩:“谁知道,可能那向导本身也是底层出身,有点聪明但不多。况且,我们说了又不算。”


    最后一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了,这其实也是他们不去追究向导罪责的原因之一


    ——他们根本不觉得向导会被定罪,哪怕他害死了一个执法人员。


    旁边有人又说了一句:“来的还是‘黑巫师’,另一个向导”


    众人一时间更加沉默了。


    03


    指挥官罗丝不明白“黑巫师”为什么忽然发疯,试图让他回归正常逻辑:“就算您要进去劝说,也该穿好防护服,至少要有两个人举盾陪您一起,到了门口还得先喊话。”


    “黑巫师”:“哦,只要子弹不打在我身上就行了?”


    “为什么您认为他一定会开枪呢……”罗丝差点被绕进去了:“既然您觉得他会开枪,又为什么要冒险呢?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黑巫师”:“拖着等他自己出来?自尽了你负责?”


    罗丝:“呃……”


    “黑巫师”:“要么我去要么你们去,而你们只能刺激他再开一枪。”


    罗丝来不及思考这话是不是有道理,满脑子都是如果“黑巫师”出事那自己也要跟着倒霉,张嘴就是一连串的:“不行不行不行……”


    作为曾经的警校教官和行动现场指挥官,罗丝可不是只会动口那类人,一边这么说,一边就已经在思考如果“黑巫师”一意孤行该如何无伤制服。别说“黑巫师”身材清瘦,就是一个壮汉在罗丝面前也讨不了好,至于向导的特殊手段……她是普通人,对精神攻击的抗性肯定比哨兵高!


    //


    第五攸跟罗丝说这么多,不是真的想劝服她,而是在等系统的反应。


    又一次冒险,对方同样持枪,但意识频道内只有一片安静。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所以新手任务里那么大反应,只是为了误导我?


    从新手任务,到回忆任务,从塞缪尔到兰斯……第五攸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这个游戏世界改变了。回忆任务结束后,只是过了两天,这个世界是那样精细、宏大而真实,悄无声息间便让人沉浸其中……


    但他还有系统,一个随时提醒第五攸他所经历的都是不真实的、煞风景的存在;也是一个让第五攸时刻保持清醒的、保险装置一样的存在。


    不需要它真的出声,只要想到,就足以让第五攸保持冷静了。


    他理性到冷酷的在心里重复一遍自己要做的事


    ——为了试探当局,牺牲一个罪不至死的游戏角色,将其推入未知的境地。


    他可以用“只是推测”“对方罪有应得”“应该不会死”来为自己开脱吗?不,问题在于,他希望对方经历什么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仿佛直面了自己的阴暗,第五攸的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不只是害怕,更是孤独:


    无星无月的天幕下,他步行于荒野,尽头是一片虚无的深渊,他既无来处,也没有归途,在这条路上孤身一人,注定被深渊吞没。


    他可以选择这一次不这么做,但只要他还想活下去改变角色的命运,总会有需要这样做的时候。


    能够干干净净的达成目的,可不是反派能有的待遇。


    第五攸吸了一口气,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


    幸好系统逼我做了跟“跟好友兰斯见面”的支线任务,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天真了。


    //


    “黑巫师”略微吸了一口气,神情平静:“事情我来解决,责任当然也是我担……找我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罗丝一时间愣住了,她没想到“黑巫师”说得这么直接,他的声音不小,这句“责任我担”的话想必能被执法记录仪清晰的记录下来。况且,“黑巫师”毕竟名声在外,他这么自信也让罗丝有些动摇,身为普通人,她对“第三性征”人群的了解真的不多。


    就在罗丝开始犹豫的时候,“黑巫师”直接帮她选了。


    他抬腿就朝对面走去。


    这一刻,罗丝心里不只闪过了一句“fuck”。


    她立刻用对讲机呼叫队员:


    “全体注意!‘黑巫师’正在接近目标所在房屋!狙击手就位确保向导安全;医疗小组做好准备;麦克,你带三人做好支援的准备。”


    麦克:“收到!”


    医疗组:“收到!”


    狙击手:“确保哪个向导的安全?”


    罗丝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第五攸毫无停顿的清瘦背影:


    “保证我方向导的安全!”


    狙击手:“收到!”


    安排好之后罗丝拿起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执法记录仪”,低声道:“凌晨二点三十六分,‘黑巫师’执意单独进入目标向导所在房屋,劝说未果。”


    其他人不知道事态怎么忽然成了这样,依照命令动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假如此刻有人从空中俯瞰这一片区域,后方车辆围出一片空地,大灯照得半空中的飞虫纤毫毕现,几个医疗组成员背着急救包往前跑;中间麦克已经点完人从旁边绕了出去,留在原地的警员们惊疑不定地彼此交换眼神;前方是作为掩体的几辆小货车,罗丝捏着对讲机注视前方,掩体和那如同垃圾堆砌的房屋之间的空地上,“黑巫师”单薄的身影走了过去。


    他一路安全的走到了房门口,任由对方向导的“精神触梢”在自己身上探来探去。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开口对里面道:“辛苦了,我来救你了。”


    指挥官罗丝远远地看着,紧张的把手里的对讲机都攥紧了。


    出乎意料的,房门内侧响起了“咔哒”一声,就这么打开了,罗丝看见门后闪过半个脑袋,把“黑巫师”放了进去。


    罗丝:“???”


    就这么简单?


    她心里有些操蛋,也有事情可以和平解决的欣慰。


    突然——


    “啊——!!”


    一声听不出男女的尖叫,在黑暗里如惊雷炸起——


    作者有话说:兰斯让他宽慰,回程路上偶遇的向导为他掀开社会残酷的一角,第五攸在支线任务之后的种种改变,在此刻表现出来。


    第五攸并不是纯白的人物画像,他会迫于压力主动或被动的染上一些黑色,然后因此而痛苦,再因痛苦而清醒,但主角是不会裹足不前的。


    第34章 解救向导(完) “别难过,不是每个人……


    01


    这声尖叫让在场所有人一时间都是惊疑不定,指挥官罗丝的对讲机内响起麦克的声音:


    “长官?!”


    罗丝转头看向“黑巫师”的助理凯特,却见对方脸上一瞬间也是掩饰不住惊慌,知道指望不上,她抓起对讲机就下令:


    “所有人回来!麦克突进!医护人员就位!”


    一连串厉声喝令打破所有人的凝滞,然而就在指令结束、众人作出反应前的那一秒寂静中,一声轻微的“咔擦”声响起。


    对面向导藏身的那间房屋,门再度打开。


    罗丝抬头望去,只见“黑巫师”平静地走了出来,脸上表情都没变,手里拎着一把手枪,门内隐约可见一个人双手举起半挂在床头,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同一时刻,收到命令的警员们跑了回来,背着急救包的医护人员跑得不比作战人员慢,两拨人冲到阵地和房子之间的空地上,看到“黑巫师”一个急刹全停住了。


    他们满脸茫然地在指挥官和“黑巫师”之间来回看,搞不清现在什么情况而自己又该做什么。


    ——场面顿时有些滑稽。


    “黑巫师”的助理凯特迅速收起刚才惊慌的表情,换上了一副以“气定神闲”为主题的。


    看到这兵荒马乱的一幕,“黑巫师”也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来得正好。”


    他朝前走了几步,随手把枪抛给了他们:“里面那个已经铐起来了,去处理吧。”


    处理……他的语气像是对待一个不值一提的物品。


    指挥官罗丝跟自己的队员们面面相觑,又转回来看向“黑巫师”,谨慎地开口:“我不明白,刚才那一声是怎么回事?你把他放倒了?事情已经搞清楚了?”


    此时正活动着手腕,半敛着眼帘像是有点百无聊赖的“黑巫师”,闻言侧头看了罗丝一眼,发出一声鼻音:


    “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罗丝张了张嘴,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已知:“黑巫师”是来帮助他们“解救”向导的。


    且:“黑巫师”本人也是个向导。


    结果:“黑巫师”把那向导铐起来要交给他们处理?!


    ——这算什么情况?之前上级可不是这么说的,“首都塔”高层内讧?


    “黑巫师”实在行为出格,罗丝摸不清他的立场,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见“黑巫师”提醒了一句:


    “他快醒了。”


    罗丝一惊,顾不上其他,赶紧点了两个人去把那向导带出控制起来,再随行两个医护人员查看他有无受伤。


    //


    “黑巫师”预估的很准。


    那向导刚被反剪双手拷好,两个人——罗丝派了两个普通人去接触他——一左一右把他架出来的时候就醒了,看清自己的处境后开始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们做什么?!不是来救我的吗?!”


    这位一直躲在劫匪身后,支持他们跟己方对峙了四个多小时的向导,此刻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名男性向导,看上去年纪不大,长相瘦小,外表跟那几个劫匪相比称得上整洁,一头没什么形状可言的金发,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周围的空气弥漫着只有哨兵才能“嗅”到的“向导信息素”,是类似香油般的气味,因为紧张和慌乱大量分泌,有些呛人。


    从外表看上去真是毫无威胁。


    警员们一时间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脑海中都是姆斯特被盖上白布抬走时的情景,无言寂静的场上只有那向导还在大喊大叫。


    第五攸冷眼旁观那向导的抗拒挣扎,不着痕迹地环顾众人,然后适时开口——


    一片压抑静默中,“黑巫师”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清冷微哑,语气有点匪夷所思:


    “救你?你的行为有任何一点像是被胁迫吗?”


    众人从悲哀压抑的状态中醒来,怔愣地看着“黑巫师”。


    就连那向导也愣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被耍了——


    “!!”艾米丽下意识后退,她感到自己正在被向导的“精神触梢”入侵!


    在哨兵塔注册过的哨兵每个月都有一次“精神梳理”的机会,他们对向导的“精神触梢”并不陌生。


    ——那向导在短暂的发愣后,立刻用“精神触梢”去探查他们的情绪。


    那本就如透明细线般的“精神触梢”触碰到身体是没有感觉的,探查情绪对于哨兵来说也没有伤害,但艾米丽心里涌现出一阵反感,为这种一言不合就窥探他人隐私的行为。


    惊讶和不可置信……他的行为出乎其他人意料!我没判断错!!


    慌不择路的向导喊道:“我是无辜的!他跟那些哨兵串通陷害我!”


    还准备再多举证几句的第五攸:“……”


    被那向导精准判断出来意,刚觉得对方挺聪明的罗丝:“……”


    已经从被抓捕的哨兵口中得知他才是劫匪老大的众人:“……”


    场面再一次陷入沉默,不同的是这一次现场弥漫着无语又荒诞的气氛,现在大家是真的相信他不是劫匪老大了,因为实在有点蠢。


    口不择言的向导喊完后,也反应过来自己没法解释之前帮助劫匪“精神攻击”他们的哨兵、以及之后拿枪朝他们射击的行为,可他们为什么又在惊讶呢?


    ——被强行从劫匪老巢揪出来的向导是真的害怕这群被他伤害过的哨兵,也是真的以为来支援的向导能有“同性别”间的默契拉他一把。


    还活着的几个劫匪说他是老大,这倒也不算推卸责任,最初的确是他利用哨兵对向导的渴求拉拢了三名哨兵,也的确享受过一段拿捏众人的老大时光。但随着哨兵们开始扩张人数拉帮结派,他就逐渐失去对团队的控制,之后更是反过来沦为被控制的对象。


    双方正面交火时他不敢忤逆那些劫匪,发现己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时,他既不敢继续帮自己人,又不敢明着帮对面,只敢暗暗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梢”并祈祷对面向导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最终结果就是在没有任何人给他任何许诺的情况下,一枪赶跑了“真心”保护他的罗丝等人,把压根没想过给他投诚机会的“黑巫师”放了进去。


    漏洞百出走投无路的向导开始装疯卖傻:


    “我头疼!我头好疼!他刚才攻击我!”


    旁观了他全部表演,一个哨兵终于忍不住嘲笑:“到底也是个男人,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姑娘一样。”


    艾米丽冷声道:“别侮辱小姑娘。”


    “黑巫师”在旁边听到了他们议论,竟然还随口接了一句:“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艾米丽一怔,看着那因为挣扎太过剧烈被注射了一针镇定剂的向导,惊觉自己其实也在刻板印象。


    混迹在底层,又缺乏能保护自己的武力,于是只能用作为向导的特殊能力来控制哨兵获取资源……第一时间想到的、用作类比的,是出卖身体获取资源的女人。


    但这其实跟性别没关系,不论男女,在相同的处境下,就会有相同的表现,余下不过是长期刻板印象带来的影响罢了。


    他们坚守苦战了四个多小时,一位战友牺牲,三名战友几近失控,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么个跳脚的小男人,愤怒、自嘲、悲哀、虚无、惆怅种种情绪在警员间蔓延。


    02


    罗丝不关心那个向导,她需要“黑巫师”的明确表态:


    “他是劫匪同伙?”


    听到这个问题,“黑巫师”略微翘起了唇角,黑沉的眼眸注视着罗丝的眼睛,放慢语速说道:


    “他是劫匪的老大。”


    旁边被扎了一针还不老实的向导大叫:“我不是!”


    罗丝跟那双幽黑的眼眸对视,心里止不住的泛起寒意。


    如果只是同伙,那么这个向导的罪责是不明确的,因为还有“主动”和“被迫”的区别,只要他稍微机灵一点,凭借向导群体强势的舆论地位,免罪是很轻松的事。


    而“黑巫师”的话则是利用自己的地位把他这条路给堵死了。


    为什么?


    作为公认的“第一向导”,作为向导塔的招牌,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任务已经完成了……


    第五攸看了一眼凯特,助理小姐心领神会的朝他们乘坐的商务车走去。


    见“黑巫师”转身欲走,一个哨兵突然喊住了他:


    “你……真的觉得他是劫匪老大?”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对方一副震惊到不能正常思考的模样。


    傻兮兮的NPC……


    他驻足看了那哨兵一会儿,看得对方都有点忐忑。


    然后“黑巫师”收回目光,一副没什么兴趣搭理他的样子继续迈步。


    众人目送“黑巫师”离开,一时无人说话,直到确认这个距离“黑巫师”听不见了,才有人拍了拍那个哨兵的肩膀:


    “别难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诺曼·亚尔维斯那样成为酒吧的话题中心。”


    任务已经结束,大家都放松了,好些人把憋闷的战术头盔扯下来拿在手里扇。


    提到诺曼就有人去问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对了,这次诺曼怎么没来?”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似乎让“银翼”战队的两人有点不好回答,最后还是梅尔维尔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这大概就是成为话题中心的代价。”


    周围人纷纷露出不明觉厉的表情。


    //


    “是的,这是‘黑巫师’的判断,没有任何人引导或影响,我全程都开着执法记录仪,您看过就会明白,事实上我们一直都在往反方向努力。”


    代号“夜宵”任务的现场指挥官罗丝正在跟上级汇报,她此刻坐在押送那名向导的车上,等待上级进一步的处置意见。


    接通电话之后,她才意识到“黑巫师”其实是制造了一个难题给上级:


    向导地位超然,他们不能处置这个“劫匪老大”。


    “黑巫师”地位同样超然,他们又不能不处置这个“劫匪老大”。


    罗丝感觉自己误入了首都塔上层之间的矛盾,越发沉默小心。


    然而电话那头的上级却很快答复了她,似乎这个问题并不多难处理:


    “‘黑巫师’是专业的,我们应该相信他的判断,把那个向导送到‘研究院’去,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辛苦了。”


    送去“研究院”?


    罗丝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回答:“是。”——


    作者有话说:


    没错~诺曼也是“银翼”的成员,他不仅很快要跟主角再次见面,而且之后会相处很久,不过不用觉得作者给他开后门,真算起来的话他是攻略对象里最苦逼的一个了hhhhh


    第35章 阴影 “精神胜利法”对抗晕车的第五攸……


    01


    之后就让助理小姐关注那个向导的去向,如果助理小姐打听不到,就得考虑直接去问兰斯了……


    意识频道内系统发布任务结算的保留节目准时开始:


    【“任务:解救向导”已完成。】


    随着任务完成,视野右上角的【系统(中级):280/500】变为【系统(中级):330/500】,【任务列表】中的状态也从“进行中”变为“已完成”,其他的数值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扮演指数”还停留在“回忆任务”结束后的84%。


    支线任务之后没变,主线任务结束后也没变……跟兰斯见面时他的状态的确顾不上,但这一次他不仅用心扮演了,对角色的理解也更上一层楼,数据还是没有一点上涨……


    为什么只有“回忆任务”改变了“扮演指数”?是回到过去时间线特殊,还是塞缪尔特殊?虽说塞缪尔的性格心理都一言难尽,但他算起来也只是攻略男主之一啊……


    感受到车身不明显的震动,第五攸姿势安详的靠在宽敞的沙发里,他知道很快又要开始了——他的一生之敌,无法抗拒的命运:


    晕车!


    第五攸尽量转移的自己的注意力,试图用“只要我注意不到那就是没有”的精神胜利法来对抗晕车。


    一个思路想不通那就换一个继续想:


    现在也过了有四个任务了,不管我怎么折腾都是任务通过,游戏是只要明面上符合任务要求就算过?第五攸认为不可能这么简单,于是他开始逆向思考如果自己不做任何干扰会怎么样:


    唔新手任务乖乖服从安排莱恩·伍德也会落网;从回忆任务前助理小姐告知的情况来看,最终结果都是让塞缪尔继续待在监牢里;但是这次如果自己不插手,那个向导肯定会脱罪的吧?


    还是说……上层表面这么说,其实根本就不打算放过那个向导……而自己的行为正中下怀?!


    第五攸蓦然睁开眼,把这个推测在脑海里过了几遍:条件太少不足以确定,“黑巫师”的名声主要还是在哨兵身上打出来的——最关键的是现在被他插手之后,原本会发生的情况也无从得知了!


    第五攸:“……”


    要是最后发现是自作聪明,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气死……


    嗯……?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生气?不妙啊,难道我已经接受角色的命运了吗?我的愤怒呢?!


    车辆驶入一个低洼,带着车内的人一起波浪形上下起伏,一阵反胃袭来,仿佛整个胃都在抽搐,第五攸被迫心如止水地想:


    我还是愤怒的,只是愤怒的表达受限于身体状况……等我状态好了就把今天的愤怒补上……


    为什么知道我晕车却没准备任何药啊,“我”以前都是自己硬撑的吗?以“黑巫师”这个性格,这么拼是能图什么啊……


    在心里抱怨一阵,第五攸叹口气回归实际:


    明天就是周六,预定好了下午两点跟Mr.陈的心理咨询,傍晚还有“向导互助会”的冷餐会。现在是凌晨两点,等回去时间差不多是凌晨五点,算六点开始睡觉的话,从首都塔到Mr.陈在二区的住处需要大半个小时;“向导互助会”的冷餐会在四区,从二区过去又要一个小时……


    精打细算一番,发现自己最多只能睡六个小时。


    第五攸:“……”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就把眼睛闭上了:


    睡觉睡觉……争取在车上多睡一个小时!


    02


    任务结束后梅尔维尔和艾米丽跟着运送伤员的车一起,回到位于四区的哨兵塔下属医院。


    阿瑟在半路上就醒了,自述状态好得能去酒吧刷夜,求医护人员别把他抓到医院做检查,遭到无情拒绝。


    同在一辆车上的梅尔维尔和艾米丽假装没看见,于是直到从医院检查完毕,三人开车回住处的路上,阿瑟都在抱怨两人没有队友爱:


    “……我看错你们了!你们兄妹真是一点同理心都没有,‘黑巫师’亲自出手还能有什么问题?非要折腾我一次……”


    艾米丽被他聒噪得受不了:“应该检查的时候不检查,你是想学诺曼吗?”


    此言一出阿瑟闭麦,过了一会,他又嘀咕一句:“早知道就该让诺曼一起来,有‘黑巫师’出手的话……”


    负责开车的梅尔维尔提醒他不要幸存者偏差:“这么多人可只有你一个赶上了这个待遇。”


    阿瑟叹了口气,因为想起诺曼而感到一阵头疼的艾米丽也跟着叹了一口,一时间全员无伤完成任务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03


    回到首都塔时已是凌晨五点,天边微亮。


    同样折腾了一夜的凯特倒是比第五攸状态要好,双手拍了拍脸,坐上自己的二手车,在心里想着:


    答应了妈妈今天要回家的,可下午还有事只有上午能补觉,晚上再回去吗?妈妈会不安的吧……要不干脆现在回去?吵醒妈妈也没关系,反正她还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可以补觉。


    凯特为母亲现在悠闲的生活感到高兴和骄傲,同时在心里自嘲一句:社畜就不配拥有睡眠了。


    凯特的家在四区,车程要一个多小时,刚启程就接到第五攸发来的消息,让她去追踪今天被抓的那个向导的去向。


    凌晨路上没什么人,她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思考这件事:


    攸在七区发现的不对跟向导有关?不会是当局“用向导做人体实验”的传言要成真了吧?哈,这玩笑可有点大了……我得想个好点的理由去打听,最好有心人听到也不要跟攸牵扯上关系……


    研究院那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顺利的话今天下午情报就能传给攸了,有Mr.陈和向导塔两方在虎视眈眈,研究院想必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其实凯特并没有太担心,只是保持思考以免自己打瞌睡,想着想着思维就有点发散:


    话说攸的名字念起来好像在喊“你”或是打招呼的“哟”,性格恶劣名声不好的“黑巫师”竟然有这么一个喜感的名字,还挺反差萌的……


    顺利进入自家社区停好车,此时天还未大亮,但路灯已经自动熄灭了,可视性反而不如晚上。凯特提着自己的包,一身职业套装下面穿着休闲鞋,脚步轻快的走向家的方向。


    //


    社区里一片寂静。


    凯特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安——仿佛是某种经历过太多导致身体自动接收到某种气氛,形成了类似第六感般的直觉,让她脊背紧绷,提包的手攥紧。


    不可能的……这可是在四区!她耳边听见自己心脏的鼓动,却仍在自我安慰。


    走到离家约一百米的距离,家门口庭院外的栅栏上倚靠的几个人让她彻底没有了侥幸的余地。


    凯特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迈步的力气,却又在彻底停下前强迫自己绷紧肌肉,甚至带着一点进攻性的姿态迎着几人走过去。


    “哟,回来了?真不错,还以为要等很久呢!”其中一个人站直离开倚靠的栅栏,以主人般的姿态调笑着说道。


    凯特眼睛看向他们身后,只见庭院和家门都是虚掩着,心里一沉:


    他们已经进过家了。


    “你们把我妈妈怎么了?!”凯特音量不大,但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肩膀耸起收紧下巴,表情像是要拼命。


    “别激动!你妈妈好着呢,临走前我们可是想把她扶起来,只可惜被拒绝了。于是我们只好‘礼貌’的出来等,免得对那一位可怜的老女士造成太多惊吓,幸好你回来的早,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方语调是一种刻意的装腔作势,身上透着混不吝的气质,属于底层那种没多少本事但又掌握着一定暴力的人的特色,夸大和诈唬居多,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敢真的动手。


    凯特心急如焚,对方在暗示已经对妈妈动过手了,她急于确认母亲的情况,但经验又告诉她现在不能有一点慌张,一旦在他们面前露怯,后面就会是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凯特反而抬起下巴:“我没见过你们。”


    对方刻意摆着上位者的姿态:“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凯特:“说你的来意!”


    毫不客气的打断,对方像是面子挂不住,看着凯特的眼神变得恐吓而凶狠,气氛一时间非常紧张,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爽快!”


    对方毫无征兆的脸色一变笑开了,摆出一副“不计较”的嘴脸,甚至笑得更加客气,只有眼神依然凶狠。


    不管他怎么表演,凯特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化,戒备而沉着。


    “我的来意很简单,催债。你的债权人把你的债务卖给了我,‘黑鼬’这个名字想必你还记得,算上利息一共两万,给了钱我就走绝不再来骚扰你们——”他又突然拖起了长腔,视线浮夸地看了一圈,脸上似笑非笑:


    “真是住了个好地方,可有了钱第一件事当然是还债,你说对不对?”


    凯特侧颊的肌肉都抽紧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恶狠狠地咬出来的:


    “一年前我就还过了!!”


    “啊?”对方仿佛十分惊讶,脸上带着做作的难以置信看了自己的小弟一圈,另外四个人纷纷站直逼近凯特两步:“你是说‘黑鼬’骗了我?我可是花了三千从他手上买的。”


    对方的声音放缓透着浓重的威胁:“他现在不在这里,你不是在骗我吧?”


    凯特气极,脖颈青筋都绷了出来,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三秒钟后,打开手里的包伸手进去拿钱。


    对方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睛直接就黏在拿出来的钞票上了,嘴里还说着:“这不就对了嘛……”


    凯特拿出的钱数明显不够,对方二话不说先接过来,然后才又说:


    “这好像——”不太够啊。


    “咔擦!”


    打断他后半句话的,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脖子,他的手上还捏着钞票,凝固成了一个有点滑稽的姿势。


    过了两秒,对方在被枪指着的情况下,竟然仍敢逼视凯特的眼睛:


    “你敢在这里开枪?”


    凯特忽然笑了起来:“当然不敢。”


    “我买了好房子,住着好社区,跟我的母亲有了好生活,我怎么敢开枪毁掉这一切?”


    “但,前提是我得知道,这个好生活还能维持下去。”


    凯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给你了一百,就当是你们的路费,回去怎么找‘黑鼬’算账是你们自己的事。”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爬出去有多不容易,如果你让我觉得现在的好生活维持不下去了……”


    凯特持枪的手用力,抵着对方的下巴逼得他抬起了头,笑得仿佛毫无阴霾:


    “你猜我敢不敢开枪?”——


    作者有话说:在西方语言环境下“攸”的发音就是“you”或是“yo”,是个相当友好接地气的名字~


    本章的标题意为助理小姐过去的阴影找上门了。


    第36章 阴影2 一天之内被“暴击”两次,直接……


    01


    一个从事文职工作的女人竟然随身携带枪?!


    更关键的是她对前来敲诈的“讨债人”警告的方式——“你面对的可不是被人抓了把柄之后不敢声张的懦弱之人,而是跟你一样具备底层的经验和手段的对手。”


    人,在面对跟自己一样的对手时总是更加谨慎。


    下颌被冰冷的枪口抵得发疼,“讨债人”眼里还有怀疑,但身体非常诚实的举起双手,一只手上还抓着钞票:


    “当然!”


    带着小弟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讨债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凯特依然站在原地监视他们离开,甚至枪还抓在手里。


    跑这么远只赚到一百,“讨债人”满脸晦气,决定去找卖给他凯特住址的情报贩子的麻烦。


    //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凯特才像是脱离溺水一般深深喘了一口气,身体原地摇晃了一下,尖锐的耳鸣让她有几秒钟的时间什么都听不见。


    对了,妈妈……妈妈!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进门的一瞬间全身僵硬——


    穿着睡衣的老妇人俯面倒在地上。


    凯特呼吸一窒,扑倒查看母亲的情况,听见了微弱而痛苦的低呼:


    “滚开……别碰我……”


    凯特一瞬间找回了呼吸:


    “——是我!妈妈,我回来了!你有哪里受伤吗?别担心!那些人已经被我赶走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老妇人在凯特的帮助下艰难而僵硬地坐到沙发上:“不去医院……我没事……”


    凯特的母亲伊芙女士今年48岁,但面容远比年龄要苍老,她的声音干涩低哑,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凯特端来的热水:


    “我没事……你别回来,去工作……去工作……他们不敢在这里杀人,我不会给他们钱的,你不能回来……”这番话耗尽了她的力气,又喘了好几声才又能开口:


    “你……不能再被他们缠上!”


    眼泪顺着凯特的脸颊流淌:“别怕妈妈,不会有事的,他们被抓起来了,不会再回来了,别怕!”


    凯特好不容易才让应激的母亲冷静下来,精力不济的伊芙女士很快便睡着了。


    打电话给社区治安官,就说自己来的路上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希望他们加强巡逻;预约家庭医生,就说是母亲不小心摔倒希望上门检查;整理被打翻的物品把房间恢复原状,不能被看出冲突的痕迹——凯特冷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刚遭遇恶性暴力事件的年轻白领。


    在收拾好等待医生上门的时间里,被忙碌暂时压下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席卷,靠坐在餐桌上,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流淌,身体细微颤抖着:


    门没有被暴力打开的迹象,是妈妈主动把他们放进来的。


    妈妈一向害怕她们又回到过去,害怕现在的生活被破坏,宁愿放暴徒进家也不愿让邻居被惊扰,宁愿自己硬扛着也不愿给她打电话……


    如果不是她恰好这个时候回来,如果那群人天亮了就不敢逗留,那么今天的事妈妈是不是根本不会告诉自己?工作繁忙稍坐就走的自己能发现吗?之前有没有可能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不行!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妈妈比这一切都重要!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加固房子!加上防盗装置!加上监控!加上自动报警装置!现在就找人!


    凯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渍,抓起手机就开始找联系人。


    这时房内睡着的母亲发出一声梦呓,让她停止了动作:


    ……这样做的话邻居看到会怎么想?觉得她们一家有仇人?觉得社区不安全?觉得是她们惹来了麻烦?


    妈妈这么努力融入正常的社区生活……是那么期待跟邻居太太一起去宠物公园跟小狗玩飞盘游戏……


    狗……对了!狗!可以买狗!


    凯特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身为“黑巫师”助理的她经常出入高档场所,知道有那种专为名流富豪培养宠物的店,大到令行禁止的猎犬,小到温顺的茶杯犬,只要能达到他们的服务门槛,便可以量身定制,训练出的符合需要的宠物犬。


    ——而“黑巫师”一定在他们的服务范围内,向导塔提供给他最顶级的物质条件!


    买一只大型的、温顺的、能保护主人的护卫犬,至少我不在的时候能保护妈妈,这次已经解决了不算,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一定不能让妈妈独自承担,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她明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是妈妈想必也可以接受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过去的阴影如同潮水一般不可抗拒的将她淹没。凯特像是感到窒息一样用力喘气,心悸、呼吸急促、肌肉震颤、精神过度紧绷无法镇静下来,感觉胃部都不受控制的绞痛起来。


    该死……我犯焦虑症了……


    凯特抓起自己的包,那里面有医生开的阿普唑仑抗焦虑药,但她随即想到药物可能会引发的副作用,想起马上要登门的医生,想起下午还要工作,拿药的动作又停顿下来:


    不……先不吃药,我还可以坚持,喝点热水就可以了,喝点热水……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她为了防止不能及时处理工作而设定的邮件信息提示。


    凯特深呼吸几口气,感觉找回了一点平时的状态才打开邮件浏览:


    【……请将‘黑巫师’目前的工作汇总之后,于6月19日下午三时前往首都塔六层进行汇报……】


    六层?那不是哨兵塔的所属楼层吗?


    退出去一看,邮件的抬头竟然也是哨兵塔的公邮——什么时候哨兵塔能管到向导的助理了?尤其她还是“黑巫师”的助理,有相关的事务都是直接跟向导塔的负责人汇报的!


    如果是平常的凯特,哪怕觉得离谱和反感,也会把这份邮件仔细看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这是她长久以来培养起的谨慎,但此时的她没能保有这份冷静,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向导塔的负责人马歇尔·鲍里斯。


    等待电话接通前,她找回更多的工作状态,能够顾及到对方上级的身份以及正在休息的母亲,放低了声音汇报这件越权的事情。


    她并没有很在意,觉得很快就能结束通话。


    然而,负责人却没有挂断电话去找妄图染指“黑巫师”的哨兵塔的麻烦。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本就勉强平静下来凯特身体逐渐紧绷,仿佛被引爆了某个深藏的避讳,瞳孔紧缩,肩膀都颤抖起来,甚至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当哨兵的专属向导?!”


    02


    啊……头好疼……


    午饭时间才起床的第五攸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一片浆糊,稍微挪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浑身难受、没有胃口,这具身体熬大夜后哪怕补觉也难以弥补。


    第五攸此刻十分坚信:角色性格恶劣肯定有身体的原因!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他拿起勺子,不在乎——也在乎不了味道,米都已经被煮成米花了,塞进嘴里直接往下咽就行:


    不管角色什么样,现在受苦的是自己,锻炼什么的先不做考虑,有条件还是好好休息、好好吃东西吧。


    为了践行自己的新理念,第五攸硬是逼自己吃完粥之后又喝了一杯牛奶,吃完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瘫成一条,感觉胃里全是水一点也不充实,但他实在吃不下固体的食物了,只能一边等待食物消化,一边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Dr.陈,给“黑巫师”做心理咨询的心理学博士;“黑巫师”,自身精神状态不佳的向导,还要经常作为“第一向导”在外活动……向导塔会定时监控我的状态也不奇怪,而能被上层信任用来对付“黑巫师”的心理医生,本身阵营不见得锁定,但肯定不好糊弄,自己的扮演能成功蒙蔽一个顶尖的心理学家吗?


    ……额,怎么忽然有种塞缪尔的既视感?


    第五攸打了个冷战,赶紧驱散脑子里的念头。


    看向视野左上方的【扮演指数:84%】,他叹了口气:昨天任务结束在车上的时候他其实就想到了,这可真不是个让人放心的数字,而且,Dr.陈那里没准还有过去“黑巫师”每一次心理咨询的记录,就更容易发现他的变化了。


    所以我应该采取的策略不是掩饰自己的变化,而是如何为自己的变化找到合理的解释……上一次心理咨询是什么时候?这中间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作为借口?


    第五攸决定待会儿就去问助理小姐:


    算算时间,助理小姐也快来了吧?说起来她跟着我感觉也好辛苦啊,还好是游戏角色,只要不设定就不会累……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第五攸转头看去,果然是助理小姐进了门。


    之前好像没听见敲门声……第五攸刚发现这一点,等看清来人之后他就愣住了:


    因为进门的,是一个焦虑狂躁的助理小姐。


    第五攸:……?!——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助理小姐,一天之内面对两次暴击,直接击穿防御。


    第37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1 崩溃的助理小姐……


    01


    “我不能理解!”


    凯特双眼赤红,整个人都在间歇性的颤抖,神态举止透着一种神经质般的焦躁,瞳孔紧缩的绿色眼眸找不到焦点般不稳定的震颤着,用嘶哑的声线吐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普通人没有哨兵那样逸散的“精神触梢”,他们的情绪对于向导的感受来说迟钝而平庸,但此刻第五攸的“精神触梢”感受到助理小姐的情绪混乱、高亢如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不安、恐惧、无力的情绪将她逼至崩溃


    ——她竟然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


    第五攸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起身走过去。


    凯特站在门廊扶着置物架勉强站立,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抽气,直到他走得近了,凯特才仿佛突然看到第五攸一样,嘶哑的说出进门后的第二句话:


    “我不能接受!”


    //


    监控室内。


    “‘黑巫师’的助理有精神类疾病?”新人“哗哗”地翻着“关注人名单”里的“注意事项”。


    “那她还能得到这份工作?你脑子在想什么?!”前辈不耐烦地骂新人一句,把屏幕上的画面放大。


    “黑巫师”的助理凯特刚出现在门口时谁都没有在意,但很快,对方那僵硬不正常的举止引起了两人的警觉,前辈调出之前在走廊上的监控画面,发现助理凯特在进门前似乎还没有表现出明显不正常,于是又调回实时监控的画面。


    新人凑上前看屏幕,肯定地说:“这算异常情况了吧!”


    没有错,“黑巫师”的助理情绪十分不稳定,似乎都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


    新人一边说一边去拿内部电话,如果说“黑巫师”本身的异常还需要斟酌,那这种可能会对“黑巫师”造成威胁的“他人”就完全不需要犹豫了。


    前辈起身让出电脑前的位子,没有阻止。


    这时,屏幕里的助理凯特突然被人一下子拽走,消失在了画面里。


    新人:“?”


    下一秒,一双幽黑深邃透不出光的眼睛出现在放大的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明确的视线,尽管不是第一次看见,却依然把正在按号码的新人吓得悚然一惊,脊背发凉,一时间竟然不敢动。


    “别、管、闲、事。”


    对方用口型一字一顿的说道,缺乏生气的眉眼投来森冷的凝视,隔空对监视器那边的人发出威胁。


    “黑巫师”在保自己的助理?


    新人一时无法理解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看向前辈——前辈明明也看到了这一幕,却在新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瞬间避开视线,甚至嘴里哼起了不着边际的小调。


    此时话筒那边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喂?什么事……说话啊?!”


    电话竟然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打通了!


    Fuck……新人额上流下冷汗,心跳直接飙上120:


    助理、“黑巫师”、威胁、工作……


    新人干咽一下,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地回答:“没什么……好像有向导跟助理起了点冲突,已经没事了……”


    “下次搞清楚再打!”听筒里传来被挂断后的“嘟嘟”声。


    新人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惊魂未定呼吸不稳。


    02


    “为什么!你这么有用!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还要把你交出去?!”


    “你不能离开向导塔!不,不对!你去哪都行!但不能是哨兵!你不能落在哨兵手里!”


    凯特像是失去了跟外界的交互,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她难以自控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发泄式的喊叫到脖颈青筋毕露,力竭之后手臂痉挛颤抖地扶住沙发靠背,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停下来,粗重的喘气声带着整个上半身起伏。


    一时间客厅内只能听见凯特的抽气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呼吸渐渐没那么粗重,最终她手脚发软地坐倒在沙发上,慢慢冷静了下来。


    额……第五攸茫然无措地看完了全程,勉强理解了上层似乎要派自己去哨兵塔那边做任务,这个安排貌似有什么问题把助理小姐给刺激成了这样。


    他纠结于要不要给助理小姐做精神干预,如果她是一个哨兵,那第五攸至少能想出三种方法让她安静下来,但助理小姐是普通人,这就触及到“黑巫师”的知识盲区了。


    最终第五攸还是决定让助理小姐先发泄一下,毕竟他认为很多哨兵的精神问题就来自过度压抑,中间抽空思考:被“黑巫师”警告后监控那边的人应该不会多嘴了吧?


    半晌,倒在沙发上的凯特梦呓般的说道:“我没事……我在来的路上吃过药了……”


    第五攸递给凯特一杯温水,觉得她嗓子肯定很疼。


    “今天一早哨兵塔给我发了工作邮件,让我去跟他们的负责人汇报你当前的事务进度,”凯特接过水喝了一口,嗓音还是哑的:


    “我还以为哨兵塔疯了敢插手你的事,给马歇尔·鲍里斯打了电话,结果……呵呵,他们上层已经决定好,让你去给一个全是哨兵的‘快速反应部队’作战小队当专属向导,我后天就得去跟那个小队的队长交接。”


    第五攸略微挑起了眉,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意识频道内就响起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已开启。】


    【由于副本任务持续时间较长,期间将不定时下发支线任务,玩家可自行决定是否接取。】


    第五攸:【真不错,以往都是发布完任务再由助理小姐说明,这次反过来了,你不如把职责让给助理小姐吧!】


    系统不理他。


    知道是任务第五攸也就不担心了,他在意识频道内阴阳了系统两句,但表现在外,他并没有刺激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凯特,保持十分平淡地口吻说道:


    “所以,你上午一点没睡吗?”


    还未完全恢复的凯特反应有点迟缓,愣了两秒钟后有些混乱地摇头:


    “睡不着……发生了一点事……我睡不着!”


    第五攸一锤定音:“那就现在睡一会儿吧。”


    “——什么?!”凯特反应过来立刻又激动起来,正要反驳“现在哪是睡觉的时候”,却对上了第五攸那双幽黑的眼眸。


    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幽静深邃,凯特感到自己的思绪不受控的渐渐放空,意识就像缓缓浸泡在热水里,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催眠,“精神暗示”的另类应用,本质上是种精神干扰,第五攸在七区干扰过那位少女向导后,首次在普通人身上尝试。


    真的可以……第五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是说向导的精神力对普通人没用吗?因为是“黑巫师”的缘故,还是说……


    他感觉自己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会得出不得了的结论。


    系统:【……】


    系统保持平板冰冷的电子音:【你在做什么?】


    意识频道内的声音把他从思考状态唤醒,现在第五攸应对系统是一点也不慌了:【助理小姐刚进门时说的那两句话,还有她的状态,这不仅仅是在为我义愤填膺,助理小姐在这件事里投注了她自己的情感,哪怕没有坏心,也可能无意识的扭曲事实。】


    第五攸:【况且,总得有人保持冷静,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


    系统:【……】


    保持冷静……这也太冷静过头了!


    什么都不问就把当前唯一的消息来源给放倒了!


    03


    凯特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大太阳显示已过正午,她猛地坐起,怔愣的视线看到对面靠在沙发里的第五攸,过了好几秒才脱离残存的睡梦:


    “……我睡了多久?”


    第五攸:“大概半小时。”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登录首都塔内部系统,那上面有他今天的行程,下午两点与Dr.陈的心理咨询预约。


    再过一刻钟她还不醒的话,他就准备留下她自己去了。


    凯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大半杯,然后“啪啪”拍了两下脸,觉得自己原地复活了。


    虽然嗓音还是沙哑的,但她一张嘴,废话一句不说,正事一字不落,专业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午的心理咨询Dr.陈肯定有这件事的情报,我就不一起去了,上面既然还没下正式通知,你就先别表态,等我去找人打听一下,后天见过那个“银翼”战队队长,你了解完情况再说。”


    “???”这下第五攸是真的惊了:


    Dr.陈是我这边的?什么时候出的设定我怎么不知道啊?!


    他随即又发现更多“华点”:不是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有情报给我?你早有预料?还是那位Dr.陈早有预料?那你到底又为什么破防成这样啊?!


    一时间无数问题在第五攸脑海里冒泡,但说完凯特抓上自己的包争分夺秒地走了,没有给第五攸提问的机会。


    凯特:因为自己情绪崩溃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她得抓紧才行!


    急急忙忙的助理小姐既没有想到监控的问题,也没注意到自己的高跟鞋把镜面实木地板踩得一片刮痕。


    她的状态其实根本不算恢复了。


    有情况倒是早点告诉我啊……第五攸叹了口气,合上iPad。


    //


    联合政府首都·二区


    同一时刻,一片豪华社区内。


    静谧的咨询室,光线柔和,中央相对摆放着两套皮质沙发椅,设计在隐秘角落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安静而尽职尽责的输送着冷气,在六月份湿热的天气里维持着沁凉舒适的室温。


    Dr.陈将茶具放在矮桌上,名贵的瓷器折射出温润的釉光,然后走到角落的唱片机前,挑选出一张合适的黑胶唱片,让花瓣形的大喇叭奏起安闲悠扬的音乐。


    他在为即将到来的病人做准备,在一贯的态度严谨细节考究中,带着虔心的认真。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坐到其中一张沙发椅中,看着对面暂时无人的空座,思绪回到昨天的那场会议中————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揭晓: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能让向导塔出借他们的招牌“黑巫师”!


    第38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2 上层的暗潮汹涌……


    01


    那其实是场规模很小的会议,与会者不足十人,但规格却很高,因为坐在长桌上首主持会议的赫然就是向导塔的负责人:


    部长,马歇尔·鲍里斯!


    与会者则是研究院代表两名,哨兵塔代表两名以及“黑巫师”私人医疗团队负责人Dr.陈与他的助手共计六人。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除Dr.陈之外的与会者地位都不低,但与马歇尔·鲍里斯相当的另外两位部长却一个都没来。


    会议开始之前,马歇尔简短地致开场词:


    “感谢大家前来,今天这场会议的目的,是商讨上次研究院数据库被黑客攻击的后续处理,先请研究院的代表说明情况。”


    执掌向导塔的马歇尔·鲍里斯是一位长相一般、气质固执的中年女性,不化妆,衣着打扮非常普通,几乎到了跟她的秘书一起出门别人会分不清主次的地步。


    坐在右侧的两名研究院代表都是一身白大褂的打扮,戴着眼镜,气质专业冷漠,其中一人开口:“调查已经告一段落,目前没有发现数据丢失,数据泄露情况尚不明确。被攻击的部分数据库中包括了‘黑巫师’参加的两个项目,内控部门认为情况不容乐观,应当做好对方情报人员渗透的准备。”


    研究院的代表说完,坐在长桌左侧的哨兵塔代表开口:“你们已经确定是华国做的了?”


    两名哨兵塔代表中没开口的那位姿势板正地坐在椅子上,没有穿军装也依然是一身掩盖不住的军人气质——哨兵塔一向跟军方走得很近,但这个场合直接由军方的人代表哨兵塔出席,也着实让人意外。


    但研究院的代表神态平常、漠不关心地说道:“我们没有证据。”


    哨兵塔代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米歇尔开口打断了他:“为防止外国情报人员刺探,需要对‘黑巫师’后续的安排进行商讨。‘黑巫师’医疗团队的主治医师,同时也是向导塔首席顾问的Dr.陈,此次代表‘黑巫师’出席会议。”


    众人顺着米歇尔的话看向坐在研究院代表下首的Dr.陈。


    Dr.陈有着深棕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鬓角已经花白,作为一名学者和医生,气质有些过于锐利了,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虽然他并不是官方人员,但作为一名研究成果颇丰、门生遍地的行业大拿,他的影响力是不容忽视的。


    面对众人的视线,Dr.陈毫不避让地看回去,身体力行的表达自己不是来凑数的。


    //


    会议正式开始。


    率先开口的是哨兵塔代表:“我们需要‘黑巫师’为执行机密任务的人员提供精神治疗,这类任务他曾经做过并以成果获取了信任,对‘黑巫师’来说想必没有难度。”说完,哨兵塔代表又强调了一句:“这不仅是哨兵塔的请求,也是军方的委托。”


    没等其他人说话,Dr.陈开口,嗓音有着隐隐怒火:“你所说的没有难度,当年让整个医疗团队前后花了三个月才把‘黑巫师’的情况稳定下来!”


    研究院代表在Dr.陈之后开口:“‘黑巫师’不能一消失就几个月,他身上还背着很多半成品项目。”


    看似军方代表的哨兵塔代表也开口:“那是我们最重要的情报人员,先生们,我们总该对流血流汗的战士表示些敬意。”


    研究院代表不悦地推了一下眼镜,提醒道:“哨兵塔,包括军方,你们跟向导塔只是平级的合作关系,而研究院是哨兵塔和向导塔的上级机构,我们的研究关系到人类的发展。”


    哨兵塔代表反驳:“你们的研究已经停滞不前了,显然,‘黑巫师’需要一些新的刺激。”


    Dr.陈针锋相对:“作为‘黑巫师’的主治医生,我认为这种刺激毫无必要。”


    研究院代表也接话道:“当前仅有‘黑巫师’这一个特例,他的安全问题必须放在首要考虑。”


    ——场面已经变成Dr.陈和研究院代表结盟,共同对抗哨兵塔和军方代表。


    军方代表也看出来了,哼笑一声:“什么仅有一例,就跟你们私底下的勾当还有谁不知道一样。”


    会议室内的气氛当即一滞。


    一直没插话的米歇尔有点坐不住了,但在她开口前,研究院代表已经开口回应,语气里并没有心虚,甚至还回敬了回去:“请慎言,我们的一切研究都有备案和审查,我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可以,我倒想请问阁下是站在什么立场讲话。”


    “够了!我们今天的议题可不涉及这些!”米歇尔出言喝止。


    然而没有任何用。


    军方代表转头对他认为更好突破的Dr.陈说:“你从‘黑巫师’进向导塔起就一直担任他的医疗团队主治医师,两年前他的情况到底为什么恶化你最清楚,在我们这儿至少他不用去当实验品。”


    Dr.陈并没有动摇:“至少在这里无论要他做什么都在我的视线下。”


    Dr.陈的强硬出乎意料,军方代表变动了一下坐姿,哨兵塔代表立刻开口接上,直指研究院代表:“既然攻击数据库的怀疑对象是华国,那么根据‘友好条例’,假如之后华国要求共享‘黑巫师’的数据,你们可以拒绝吗?”


    这句话直指要害,研究院代表不说话了。


    哨兵塔代表继续道:“把他放在哨兵塔的管辖范围内,才能保证他是只属于你们的‘特例’。”


    这是其他部门所没有的优势,因为哨兵塔在“保密备忘录”里。


    “保密备忘录”是联合政府成立之后与华国共同签署的可以不跟对方进行信息共享的情报目录,哨兵塔因为跟军方有合作项目,也在“保密备忘录”涵盖的范围内。


    “但也不能让他去远方执行机密任务,”研究院的代表发出可以让步的信号。


    哨兵塔代表一时间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这个条件。


    这时Dr.陈抓住机会开口:“我建议让‘黑巫师’担任‘快速反应部队’下属哨兵战队的专属向导,本来成年后他就该离开向导塔,这个安排也很自然。”


    快速反应部队是现阶段补充首都防务的部门,这样一来,“黑巫师”就不会离开首都六区的范围。


    研究院代表当即道:“赞同这个提议,我们可以为此修改项目计划。”


    对面没有人接话。


    最终,哨兵塔的负责人说还需要考虑一下,临走前冷冷地看了米歇尔·鲍里斯一眼,独坐上首的米歇尔脸色隐隐发青。


    02


    “米歇尔·鲍里斯一直有点蠢。”


    会议结束后,Dr.陈和研究院的代表私下碰面,Dr.陈直言不讳的这么说道:“‘黑巫师’是目前已知最强的向导,更难得十分可控,研究院、哨兵塔和军方对他都有需求,是向导塔手里最有力的筹码。既然不得已要交换出去,就该慎重考虑好。”


    想避免外国刺探,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把他放在哨兵塔的势力范围内,明面上是请哨兵塔帮忙,实际上谁都知道哨兵塔占了便宜,就算她心有不甘,也可以私底下跟哨兵塔交换利益。然而,不知道米歇尔是怎么想的,竟然找齐了相关人马硬是把这件事摆上台面。就结果来看几方矛盾直接激化,她根本控不住场,虽然最终结果是限制了哨兵塔,但至少能白落一个人情的局面最后弄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研究院代表说:“若非如此,我们也很难达到自己的目的。”


    Dr.陈微微朝他们颔首:“这次多谢你们。”


    研究院代表谦逊的鞠躬还礼:“您言重了,这样的结果本身也对我们有利,应该说是合作愉快。”


    Dr.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Dr.陈在成为“黑巫师”主治医生之前就是一位颇具名望的精神和脑部研究领域的大拿,研究院成立之初就曾想过邀请Dr.陈来主持研究院的工作,却被他拒绝,宁愿成为“黑巫师”一人的主治医生,并且利用自己的名望施压,为“黑巫师”拒绝了不少有风险的研究项目。


    这次跟研究院私底下接洽达成合作,也是出于维护“黑巫师”的目的,不过……


    研究院代表推了一下眼镜:


    其实马歇尔这看似愚蠢的行为背后另有原因:


    首都塔由总统牵头建立,负责人也本该由总统直接任命,但是自从哨兵塔和军方搭上线之后,实际上已经半独立出去,基本不受总统管辖了,这次的打压恐怕也是马歇尔在上级授意下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所谓的上级机构研究院,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原本研究院就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刷一波存在感,免得真的被边缘化,能在达成目的的同时送个顺水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Dr.陈这个局外人显然不知道这背后的纠葛,作为一名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学者,Dr.陈看上去还对这样私底下的利益交换不太适应,而得到意外收获的研究院也不介意说点好话。


    研究院的代表诚恳道:“我们对‘黑巫师’的经历也有所了解,哪怕是神明也非完全无瑕,您的品德实在是让人敬佩。”


    这样宽慰的话却只让Dr.陈略微皱了一下眉,但双方才刚合作过,他也不便拂对方的面子,只能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


    身后,研究院代表又说了一句:“同时,我们也希望‘黑巫师’能够如您所言,一直那么可控。”


    Dr.陈的动作微微一滞。


    //


    另一边,哨兵塔的代表也正准备打道回府。


    军方的代表一脸晦气地坐上车,烦躁地扯开衣领。


    哨兵塔代表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安抚道:“其实也不算失败,那边催的也不急。”


    “这就是失败!”军方代表没好气地说道:“三个特战队在等他们的情报,多待机一天都是十几万的花销,这还没算维持局面花的钱,他们当然不急!”


    哨兵塔代表:“或者换人呢?向导塔有能力的向导也不少。”


    军方代表断然拒绝:“不行,他们指定了‘黑巫师’,要是最后出面的向导不是他,他们根本就不会现身。”


    哨兵塔代表不理解:“为什么非得是‘黑巫师’?他们只是需要精神治疗,又不是任务上需要向导支持。”


    军方代表冷笑:“两年前他们也只是需要精神治疗,连派三个向导,死了一个,疯了一个,‘黑巫师’是第三个。”


    哨兵塔代表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军方代表自己倒也冷静下来:“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两人也不会蠢到把情报砸手里,‘黑巫师’不能离开首都范围,不肯换人他们就自己来首都塔吧!”——


    作者有话说:所以主角要去当“银翼”战队专属向导还是Dr.陈一手促成的,这也是他努力能达到的最好局面了,给了第五攸相当大的自由,同时也让一直控制“黑巫师”的向导塔有了被撬墙角的紧迫感。


    副本任务是本文大部分剧情的依托的背景,作者尽量把铺垫部分快点写完。


    第39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3 恐怖的Dr.陈……


    01


    从助理小姐那里得知Dr.陈是“自己人”之后,第五攸便放下了这两天对心理咨询的担心,虽然也有点好奇这位明面上应当是帮助上层监视自己的人,又是怎么会被“黑巫师”收服倒戈的,但更多的心思已经转移到新鲜出炉的任务上。


    “摆脱困境”……这个任务能够成立的前提是局面对我而言形成了困境,从当前事态来看,助理小姐接到“‘黑巫师’去当哨兵战队专属向导”的通知,即意味着我达成陷入困境的事实……但我现在终究还没有去当专属向导,如果能让上层收回这个决定……


    就理智而言第五攸不相信游戏能有这么大的漏洞,但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真的很诱人,他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要浪费在这大概率虚假的可能性上。


    助理小姐去打听消息了,第五攸独自乘坐的豪华商务车行驶在去往二区的路上。


    车程比较短,晕车的症状不明显,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思考上:那么反过来想,如果“拒绝成为专属向导就能提前完成任务”是一个陷阱,是否说明“成为专属向导”只是困境导致的结果而非原因?


    第五攸事前完全一无所知,连猜测都不知该从何角度,只能尝试从结果倒推原因:“成为哨兵战队的专属向导”意味着什么?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跟“黑巫师”当前的处境相比,这好像也不差啊?


    在向导塔是24小时被监控,不管谁都有他房屋的钥匙按个门铃就往里闯,外出就更不用提了肯定也是有限制的,处理点私事都要靠助理小姐打掩护。


    而成为专属向导别的不说肯定要离开向导塔吧?研究表明哨兵对向导天然有亲近的本能,精神治疗的过程又很容易进行有目的的引导,不管这个战队有多少人,感觉都比冷冰冰的制度和监控好突破,自由方面能争取的空间很大啊!


    嘶……如果说“成为专属向导”本身没坏处的话,那他的困境到底是什么?自己之前疑惑过“黑巫师”为什么这么努力帮向导塔做事,难不成离开向导塔跟“黑巫师”的其他目的有冲突,脱离那个环境完不成了?


    这就更无迹可寻了,毕竟他现在的“解谜进度”只有可怜的11.5%。


    02


    Dr.陈再次梳理一遍回忆,推敲待会儿该如何向对方说明这件事。


    这里是Dr.陈在二区的住所,一楼的巨大空间被改造成藏书室和心理咨询室相连的功能区,聘请过专业人员进行全方位检查,确保“安全”。那场会议的与会者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但在这里,他就算把会议经过从头到尾复述一遍,也不需要担心泄露或是被监听。


    他推敲语句的行为似乎多此一举,但Dr.陈必须这样做:


    因为即将到来的病人,是一位敏锐的“精神治疗师”,一个不能奢求得到正常回馈的精神异常患者,一名站在深渊边缘的虚无主义者。


    Dr.陈不愿因自己的语句有一丝一毫的不谨慎,而使对方往厌世的方向更进一步。


    终于到了约定时间,Dr.陈主动前去开门——


    //


    第五攸在来的路上思考了很多,越是思考更多的可能性就越是不能确认,越是不能确认就越是渴望更多情报,等到抵达Dr.陈心理咨询室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把对方标签化成了一个工具人,觉得一见面就可以开始交流情报了。


    风格古典的大门打开,第五攸终于见到Dr.陈——


    一瞬间,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一顿,注意力迅速从任务集中到眼前这位年长的绅士身上:


    对方的气质专业、自信、沉着、从容,一双深棕色的眼眸如同能够看穿每个人最深处的内心,扑面而来让人敛息的强大气场。


    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对方似乎没有刻意收敛……


    在开门之前,Dr.陈就面带微笑,看到第五攸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随和亲切地说:


    “下午好,Mr.第五。”


    他的嗓音磁性,语调有着相当悦耳的抑扬顿挫。


    这是一个普通人……


    第五攸的目光从Dr.陈,转向对方让开的门口,门后是装修考究风格沉稳的咨询室。


    这种步入他人“领域”的感觉……


    不该因为对方是自己人就不放在心上的,明明之前自己还……不对,之前自己给予对方的重视也不够……


    他现在已经站在Dr.陈面前,没有时间做更多准备了。


    //


    有些紧绷,是已经知道那个消息了吧,奇怪,他不应该会担心才对……Dr.陈柔和的收回视线。


    咨询室内,第五攸坐在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Dr.陈用托盘里的茶壶倒出两杯水雾氤氲的热茶,将其中一杯略微推向他的方向,然后在对面坐下,率先端起茶杯:“尝尝看,我的珍藏,茶叶来自华国武夷山,虽然水很热,入口时却带着凉意。”


    第五攸垂下眼眸,同样端起茶杯,Dr.陈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如果此时有参加了那次会议的人员在场,就会发现此时的Dr.陈不仅跟在会议上那个锐利固执的模样完全不同,甚至也不像一个顶级的心理医生在面对他的患者,他放下茶杯,态度和善平等,甚至有点谦卑。


    既不担心我的身份,也不担心我的能力,甚至反过来在担心我……并且相当柔和的表现出来给我看……


    善意……无法否认的善意……


    Dr.陈开口:“想必你已经知道,塔上层决定让你去当‘银翼’战队专属向导的事。”


    //


    首都塔监控室。


    同一时刻。


    原本新人在上次被“黑巫师”威胁时发现前辈关键时刻靠不住之后,就决心依靠自己,奈何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反常,新人不得已还是来寻求前辈的意见了:


    “因‘黑巫师’即将外出执行长期任务,通知以下人员自六月二十日起进行休假,返岗之日另行通知,休假期间要求保持通信畅通……”


    新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要失业了吗?!”


    新人知道按制度来说向导们在成年后就会离开向导塔,并且免费获得一套分发的房子,唯一的例外就是“黑巫师”,新人还以为“黑巫师”的工作就是留在向导塔,自己能一直干到退休呢!


    战争之后的大萧条一直在持续,新人本身够优秀,家里又是找人又是送礼,手段齐出才好不容易在官方部门给他找了一份钱多事少又稳定的工作,怎么说变就变了?!


    前辈站着说话不腰疼:“又没有通知裁撤这个岗位,急什么,有假休还不好?”


    经济大萧条时期没活干可不是什么好事,新人完全不能安心,急忙问道:“以前‘黑巫师’有过长时间外出的任务吗?”


    “没有,”前辈诚实地说:“向导塔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黑巫师’抓在手里。”


    新人崩溃:“那为什么现在又放手了啊!”


    前辈不走心的给他提了个建议:“你不如去问问负责‘黑巫师’专车的司机,看他有没有什么消息。”


    新人像是找到了组织,迫不及待想去联系对方。


    看着新人二话不说就跑了,前辈觉得好笑:


    “都忘了‘黑巫师’今天出门,司机现在肯定没空吗?”


    03


    听完Dr.陈对那场会议的转述,第五攸的思维运转起来:


    ……所以“困境”的导火索是来自他国的压力,似乎不会威胁到我的生命。向导塔、哨兵塔和研究院三方彼此掣肘,向导塔因此对“黑巫师”的控制削弱,明面上对我没有坏处,“困境”的具体内容依然不明。唯一的系统外因素是军方,但既然他们跟哨兵塔是合作关系,起冲突的可能性很小……


    第五攸寻找着破局的点,对面的Dr.陈态度安然闲适,空气一般温吞舒服,让他如同感觉不到威胁的鸽子,放心的靠近他脚下啄食。


    缺少关键信息啊……要不要回去调查一下不记名手机上的另一个联系人?


    或者也有没有可能是我想错了?成为专属向导只是第一步,“困境”会在后期逐渐成型,需要我解谜角色的过去之后及时规避?


    Dr.陈在他的思考告一段落的时候开口:


    “你听说过人格解体障碍吗?”


    第五攸抬起眼。


    Dr.陈继续说道:“这是一类以持续或反复感到自己的精神过程或身体被分开为特征的心理障碍,最主要的症状就是感觉自己像自身行动的旁观者,丧失现实感。(注一)”


    Dr.陈的提醒浅尝辄止,以“黑巫师”的敏锐,自己只需在未尽之意里表达关切:


    不要过于客观的看待自己,这会让你虚无厌世的状态加重的。


    ——没有人能够想象到这段话对第五攸的冲击。


    Dr.陈的语气关切,只是在单纯的提醒,但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现实与游戏交错的混乱感,让第五攸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我是玩家?


    有那么一瞬间第五攸真的怀疑这是真实世界,而他患有失忆症、妄想症和精神分裂,系统完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第五攸有些颤抖的在意识频道内说:【这是……在搞玩家心态?我可以投诉吗?】


    系统的语调依旧冰冷平板:【请玩家明悉,这是虚拟现实游戏,我们有最真实的物理引擎。】


    真·被抓进游戏里的第五攸:【……你们玩这个梗就有点阴间了吧?】


    不愧是他在游戏中稳定自我的保险装置,效果显著。


    Dr.陈十分柔和的带过这一段,稍微聊了一下之前他参加向导塔座谈会的经历,在第五攸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之后,结束了这次心理咨询。


    ——他是故意的。


    Dr.陈在后面表现得就像一个平常的心理医生,询问他的经历,鼓励他尝试,引导他感受善意,说了一大堆感觉很正确但没有什么现实意义根本就记不住的套话……心理咨询的后半程,就像经历了一场思想的白噪音。


    Dr.陈发现了他的精神负担,安抚他受惊的情绪。


    坐上车的第五攸缓缓靠在椅背上,回想起自己来之前的大言不惭:


    收服……别开玩笑了……——


    作者有话说:


    注一:来自百度百科。


    “最真实的物理引擎”这个梗是玩家吐槽育碧的。


    向导的能力在Dr.陈身上大打折扣,对于人心理的分析和把控第五攸也比不上心理学教授,最后还吃了失忆也不知道角色过去的亏,表现出来就是被天克——黑猫炸毛。


    昨天本想把塞缪尔出场的剧情也给写完凑个二合一的,周一又赶上大姨妈实在状态不太好,不好意思预告没能做到。


    第40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4 塞缪尔,一款进……


    01


    一场心理咨询让第五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收服”!他帮助我只可能是有自己的打算或是有别的原因。我的表现跟过去的“黑巫师”有多大差别?Dr.陈有没有产生怀疑?怀疑到什么程度?如果已经产生怀疑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选择继续帮我?他帮助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信息差太大了好难安心!烧脑又烧不出个结果的第五攸下意识挠座椅表面。


    不行!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变得坚定:不能再回避了!我必须尽快调查角色的过去,从已有的“回忆”入手,最好能制造机会触发更多“回忆”!就从回忆任务结束半夜发病的那次开始!


    向导塔的控制削弱意味着保护也被削弱,Dr.陈可能只是个开始!


    他把桌上的冷饮拿起来按在自己有些发烫的额头上,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必须做好有更多与过去相关的人士找上门的准备。


    “嗡。”


    这时,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打开是来自助理小姐的信息:


    “我这边已经结束,马上去四区。”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第五攸给助理小姐发去一条信息:


    “取消后续安排,回向导塔。”


    然后打开豪华商务车前后座之间的通讯器,通知司机打道回府。


    ——跟眼前的任务相比,塞缪尔的事也不算紧急了。


    //


    凯特打听这件事的途径是一名已被开除的向导助理。


    此人还在职的时候就撺掇自己服务的向导贩卖“精神梳理”的名额牟利,后来虽然被开除,也依靠积攒下的人脉,充当倒卖管制药物、哨兵专卖品和一些接“私活”的向导中间人,同时也兼职情报贩子。


    约见地点在五区一家繁忙的小餐馆,对方喜欢这种混乱又不起眼的地方。


    没等多久,一名个子不高身材中等的棕发男人溜到凯特对面的座位上,一点也不客气的抓起桌上的牛肉汉堡,还抱怨了一句:


    “我不喜欢吃酸黄瓜。”


    棕发男人名叫达利特,外表毫无攻击性,甚至看上去都不太聪明,十分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凯特也态度自然的吃起自己迟到的午饭,达利特先开口:


    “你今天是来买情报的吧?听说‘黑巫师’要去当战队的专属向导了。”他先发制人展现自己的消息灵通,然后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当然更希望是‘黑巫师’想接私活了。”


    凯特抬起眼,心下惊讶,面上绷住:虽然知道这消息肯定很容易泄露,但她也才知道几个小时,达利特居然都已经知道了?!


    凯特:“你以为‘黑巫师’会缺钱?”


    她用反问肯定了达利特的猜测。


    达利特吸一口可乐:“消息是从哨兵塔那里传出来的,本来我还半信半疑,看你这反应消息是真的了?”


    凯特谨慎地问:“你听到的消息怎么说?”


    达利特先稍微给了一点饵:“听说是‘银翼’战队。”


    凯特反问了一句:“银翼?”


    她并不怀疑消息是假的,毕竟马上就能证实,只是想看看达利特还有没有更多情报。


    达利特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错,‘银翼’,刚成立半年的作战小队,居然就要给他们配备向导了,而且还是‘黑巫师’!”


    凯特冷笑:“听起来你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达利特摇摇头:“我不知道,况且就算我说知道你也不会信。但我这里有‘银翼’小队成员的情报,十分详细,它的成员各有特色,看完想必你就不需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凯特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你拿自己跟正规渠道比?”


    达利特:“哼,你相信哨兵塔会给你们完整的履历?他们恐怕连病历都不见得提供。”


    凯特喝一口饮料,看向窗外:“条件?”


    达利特:“十盒奥氮平。”


    凯特挑起一侧的眉:这价钱可不算贵。


    达利特从桌子底下递来一张小纸条:“我很期待能跟你长期合作,今晚九点前把东西送到这个地址。”


    凯特不动声色地收下,看着达利特拉低自己的鸭舌帽,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又在餐馆坐了一会儿,脑内回顾了一下刚才整个过程,确定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泄露己方的情报,哪怕被录音也无法用作威胁,最后喝了一口饮料,起身离开。


    坐上车的凯特算算时间,觉得自己现在去四区应该正好跟攸汇合,于是发了一条信息报备,启动引擎。


    收到攸取消参加冷餐会的决定凯特并不惊讶,应该说他同意参加才让凯特惊讶,立刻编辑一条官方口吻的致歉邮件发过去,正好理由都是现成的。


    过了一会儿,已经调转方向回向导塔的凯特收到了对面反馈的邮件,以为只是些套话,随手点开,邮件的内容却让凯特皱起眉——


    02


    “凯瑟琳·霍尔小姐想跟我私下见面?”第五攸把助理小姐发来的消息重复一遍,感到十分意外:


    我跟她不熟吧?她不是讨厌我吗?


    第五攸自觉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治疗过同一个哨兵:


    难道是塞缪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担忧,也不打算费脑子去猜,第五攸直接在意识频道内开口:【系统,使用“观测”,指定对象塞缪尔。】


    视野暗下,再度亮起时,眼前出现的是一副《废墟里的圣徒》:


    依然是那间狭小的单人牢房,时间似乎是下午,西斜的阳光正好落在坐在床边的塞缪尔身上。他微微佝偻着脊背,双手交握,没有那么明亮的夕阳落在他的白袍和银发上,明明是那么温暖的颜色,却衬托得他更显孤独脆弱——圣徒跌坐在废墟里,他已经非常疲惫,如同碎裂的圣像,夕阳温柔的为他披上金色的薄纱,是天国对这位圣徒最后的慰藉,让人垂泪的破碎与无可挽回之感。


    旁观的第五攸:“……”


    要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此刻脸已经皱起来了:这熟悉的套路……


    有女性的声音传来:“……与向导相仿,大多数哨兵的分化也伴随青春期开始,出现分化症状后便可以去医院登记,哨兵塔下属的圣威弗列德医院会免费为疑似哨兵的孩子提供免费鉴定和身体检查,很巧,这家医院被收并前就以圣徒为名。”


    “出现分化症状的孩子会被学校分流到专门的班级,可能是身体的变化分散太多他们的注意力,这些班级的成绩普遍有些差强人意,不过军校往往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战争已经结束,近些年进入军校的哨兵毕业后往往补充进警局、警卫队、或是快速反应部队,打击罪恶,镇压暴力,成为社会稳定的守护者。”


    凯瑟琳坐在第五攸曾经的位子上,为塞缪尔介绍着活跃在社会上的哨兵,语调和缓欣悦,让人感到光明和积极。


    塞缪尔的声音轻而疲倦:“哨兵……竟然不是社会稳定的破坏者吗。”


    他似乎是认真听了凯瑟琳的话,也礼貌的给予回应,但……仅仅是出于礼貌。


    凯瑟琳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面前的银发虔信徒像是已被耗尽了心力,只有一点余烬维持着他对世界的善意和回应。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也只有提起上一任治疗师,塞缪尔才会有不同的反应,就像余烬上迸溅的火花。


    凯瑟琳心里满是抗拒,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愿再提起“黑巫师”,这会让塞缪尔在歧途上陷得更深,但身为医者,她也是真心希望看见“火花”重新点燃“心焰”。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是……‘黑巫师’告诉你的吗?”


    效果明显,塞缪尔略微抬起头:“……没有,他不像你……并不会跟我聊很多……也不在乎……”


    凯瑟琳看着不能自拔的塞缪尔,还是忍不住说道:“既然你知道他不在乎……”


    塞缪尔略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银白的眼睫后泄出些微的光,气息有些急促,情绪变得痛苦:“……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我失败了……”


    凯瑟琳目露怜悯,却又不得不硬下心:“你明明知道,却还要逃避。‘黑巫师’是整个向导群体里首屈一指的叛逆者,不学医理,毫无同情心,只以哨兵的痛苦为乐。我无法责怪当局让他成为‘第一向导’的决定,‘黑巫师’的强大的确让我们束手无策,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黑巫师’的力量是畸形的,今后一定会有以善意和守护超越他的向导。”


    塞缪尔微微侧脸显出回避的态度:“我的痛苦……并不是由他引起。”


    凯瑟琳的声量提高:“但是他引导、利用、扩大了你的痛苦,这样的行为恐怕也只能被称作魔鬼,你既以教义严苛要求自己,难道是为了以他人的罪责来惩罚自己吗?你很清楚‘黑巫师’并非为你而来,你不是他第一个伤害过的哨兵,也不会是最后……”


    “够了!”塞缪尔呼吸急促,冰雪般的脸颊染上虚弱的绯红:“请你……别再说了……”


    凯瑟琳挫败的闭上眼。


    “黑巫师”并不是针对塞缪尔才造成如此的伤害,他残酷却平等的对待所有哨兵,这使得他的行为有种“天灾”般的公平,被身为虔信徒的塞缪尔当作主对他降下的惩罚——他痛苦而清醒的认定自己有罪,对于降临的一切苦难当作清洗自身罪责应得的试炼。


    凯瑟琳至今都不知道“黑巫师”具体对他做了什么,只是从塞缪尔的反应来看,这位性格恶劣的“第一向导”发现了塞缪尔身为教徒所倚赖的信仰,将治疗赋予本不该有的意义,近乎摧毁塞缪尔的精神支撑。


    在塞缪尔的认知里,他只能接受自己试炼失败后被主抛弃的事实,再没有第二个能逻辑自洽的解释。


    夕阳渐渐落入地平线,狭小的单人牢房变得更加昏暗,塞缪尔溺水般痛苦的喘息充斥整个房间,也撕扯着凯瑟琳的心,最终,她语气平静地开口:


    “如果再见到‘黑巫师’,你会怎么做?”


    塞缪尔的喘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和挣扎,而旁观的第五攸不可错认的从他身上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仿佛终于得偿所愿。


    塞缪尔最终虚弱却坚定地说:“我会……让他降下第二场试炼,主……也许并没有放弃我。”


    凯瑟琳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语调同样坚定:“好!‘黑巫师’拒绝为你再次治疗,想要见到他只有离开这里,你需要配合我的治疗,只要‘清澈度’提升到3,我会作为你的担保人让你自由,同时,我也会尽力帮你说服‘黑巫师’。”


    “你……”塞缪尔眉眼间迷茫而困惑:“为什么这么帮我?”


    凯瑟琳有些倔强地抿唇,像是掩饰什么一样转过身,留下一句:


    “只是,不忍心看到美好的事物走向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塞缪尔VS凯瑟琳,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第五攸(捂脸):不是我看不起人,实在凯瑟琳小姐也太容易被拿捏了。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我是人啊,你不是?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