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8 塞缪尔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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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暴君”的长相后,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第五攸心里已经觉得八九不离十这位就是最后一名攻略男主克洛维了——原因无他,游戏不会在非重要角色身上这么用心的建模,而未出场的重要角色里只剩克洛维和至今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女主了。
合上电脑,第五攸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轻敲着:
虽然“暴君”克洛维毫无疑问是重要角色,同时也被这次七区的行动牵涉在内,但他思索后却觉得“暴君”很可能不会在这次行动中出场。
原因一方面是他作为军火商人跟军方和哨兵塔都有联系,而行动本身也是这两方牵头,不可能不提前知会他,估计跟“暴君”之间的协商和利益交换在任务制定前就已经完成了,他没有出面的必要。
另一方面,“暴君”的职业和长相决定了他会更多的选择隐于幕后,不然就会像那张屡禁不止的照片一样,抛头露面是小事,因为关注度高而泄露行踪就麻烦了——同为黑势力的兰斯对“暴君”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综上,第五攸觉得可以不用考虑他对行动的干扰,有干扰也应该早就发生过了。
所以,这次的任务需要纳入考量的主要因素是诺曼与“银翼”战队以及兰斯和他背后的黑手党组织,这两方的立场相悖,但只要行动的目标不是兰斯所在的黑手党,那么第五攸就可以作为中间人尽量避免双方的冲突,甚至于某种程度上的互惠互利;
次要因素是丹尼尔和被触即利益的研究院,联合训练结束后突然让他们去研究院检查似乎预示着研究院的正式加入,考虑到丹尼尔的情况……暗杀?提前清除相关者?应该大体就是这些。兰斯所在的黑手党只要别妨碍,应该也不会发生冲突。
因为兰斯透露“嗜血帮”也涉及药品走私,第五攸曾一度怀疑安斯艾尔的到来跟这件事也有关,但后面打消了这个念头:安斯艾尔作为一名外国人,涉及到首都本地的贫民窟也实在太牵强,况且他已经明确跟“黑巫师”在家人的事情上有合作,游戏总得兼顾一下平衡性。
待会儿还是用“观测”确认一下丹尼尔目前的状态吧,第五攸这么想着:不过,他得先完成对塞缪尔的例行监视。
又到了凯瑟琳对塞缪尔的治疗时间了。
目前看来,除了不知身份的女主,唯一跟七区的行动没关系的就是塞缪尔了……虽说第五攸有点怀疑凯瑟琳可能就是女主。
在使用“观测”技能之前,第五攸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抗拒:
上一次对他使用“观测”时,那震惊心悸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内,现在的塞缪尔对他而言不只意味着曾经的阴影,还有令人不安的未知。
他对诺曼是否为“玩家”的试探只能算玩闹,让他想到这种可能的塞缪尔才是真正的怀疑对象
——如果塞缪尔真的是玩家,那第五攸在游戏内会坚决维护自己角色的身份,绝不暴露一点。
思绪纷杂间,第五攸对塞缪尔使用了“观测”技能——
02
——令第五攸感到诧异的,入目的环境居然变了。
不再是那间位于“监管处”狭小逼仄又简陋的单人牢房,而是一间空荡荡的软壁牢房,一片纯白,没有任何家具和其他色彩,墙壁和地板都是柔软的防自残材料,四周是均匀的冷白光,没有阴影,没有窗户,看不到通风口,直观的压抑和窒息。
塞缪尔依旧穿着那身亚麻布长袍,他蜷缩在牢房的一角,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低垂着银白色的眼睫,一动不动的,仿佛已被纯白吞没。蜷缩的姿势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整个人空洞而麻木,逸散出的“精神触梢”滞涩且压抑,唯一能显示他还拥有意识的是那本曾经被放在简陋的祭坛上、如今被他紧紧贴在胸口处的手抄经书,攥着经书的手用力到发白,手腕上是一圈检测他生理数据的软硅胶电子手环。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间软壁牢房内。
凯瑟琳正半跪在他身前,用镊子、消毒水和纱布处理着塞缪尔腿上溃烂的伤口,新鲜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沿着皮肤猩红的流淌
——自上次治疗空缺、塞缪尔忽然自残以来,凯瑟琳是唯一接近他不会被抗拒的人,此刻她收敛了自身的全部“精神触梢”,仿佛担心会刺激到他。
“听他们说你停止了绝食,”凯特琳的声音轻柔和缓,语气听不出一点异常,仿佛不是在软壁牢房处理着他溃烂的伤口,而是在小花园里跟塞缪尔散步闲聊。
“我突然明白……”从第五攸的角度能够看到他银白色眼睫的颤动:“饥饿是种傲慢。”
他的声音裹着砂纸般的嘶哑,眼角和唇角都是绯红色,嘴唇苍白干裂,透着病弱和无力,手腕上的电子检测器显示他正在发低烧。
凯瑟琳没有对此进行任何评判,继续用那种和缓的语气问:“伤口感染了,你为何拒绝使用抗生素?”
塞缪尔的手指颤抖着轻触经书的封面,侧脸看上去却很平静,语调平板如同背诵经文:“腐烂的□□方能豢养纯净的灵魂。”
凯瑟琳忽然停止手上的动作,伸手抓住塞缪尔的右手,暴露出他的手腕——那里有七道平行的伤痕,每道间隔几乎一样。
她的动作暴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声音无法继续维持那种和缓轻松:
“那这些呢?”
“……七是完美的数字,”塞缪尔缩回自己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用指尖划过结痂的伤口:“七美德,七圣礼……彼得否认基督后的七次忏悔。”
他垂下头让长发遮住了脸,姿态谦卑。
而凯瑟琳能看到他不受控制颤抖抽搐的嘴角,带着可悲的神经质。
一次……只是一次治疗的取消……凯瑟琳咬住内唇,借以发泄自身的歉疚和懊悔,:她明明在之前取消的时候就发现了塞缪尔的不对劲……哪怕她更换时间呢!
可现在塞缪尔内心那燃尽的火堆已彻底熄灭,即使她在无计可施之下提及“黑巫师”也无法再迸溅出火花,也许那其中还隐藏着重燃的希望,但塞缪尔的确是因她的疏忽而熄灭了。
她明白病人的脆弱,这是一群行走在悬崖边的人,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凯瑟琳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她的病人身上,这本该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的!
手腕上的检测器忽然发出警报的滴答声,塞缪尔的手指僵硬颤抖,经书摔落下来,翻开正好是《约伯记》中“我厌恶我的性命”章节。
仿佛绷紧的弦在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凯瑟琳应激般抓起对讲机对另一头吩咐:
“没有事,不要进来!”
房间内,一时间只余塞缪尔细细的喘息声。
放下对讲机后,凯瑟琳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否……在通过痛苦寻求救赎?”
你是否……仍怀着希望?
塞缪尔捡起那本手抄经书,染血的指尖印在上面,他慢慢的抬起头,虚弱而冷漠的看向她,仿佛病入膏肓者安慰仍在努力的医生:
迎接终来的命运……不必为我难过。
而凯瑟琳盯着他痉挛的腿部肌肉——那是被苦修带铁钉反复刺穿的肌肉记忆。
凯瑟琳身侧的手握紧到颤抖,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
不能再让塞缪尔再留在这里,不论是单人牢房还是软壁牢房,他的生命力快要在囚禁中消耗殆尽。
——在所有视线的死角,塞缪尔抱紧手抄经书重新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瞳计算着凯瑟琳的心里临界点,然后被银白的眼睫遮掩。
//
“观测”的画面在凯瑟琳离开软壁牢房后结束。
塞缪尔竟然变得正常了……?第五攸诧异的想着。
这个“正常”当然不是指塞缪尔的状态,毕竟他的情况已经恶化到凯瑟琳在这一次的见面中完全没有尝试进行治疗的地步了——她不觉得常规治疗能起到任何作用了。
所谓的正常是指塞缪尔作为一个精神病人的“正常”,从第五攸接触他至今,虔诚和痛苦一直是塞缪尔用来蒙蔽他人的表象,这一次“观测”中的塞缪尔依旧如此表现,但这似乎真的成为了他精神崩溃之后唯一的寄托:
他全程都是冷漠而抗拒的,没有任何有效的沟通,似乎只希望凯瑟琳放弃自己。
他像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那样封闭自我,对外界毫无期待。
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第五攸不经回想起上一次的“观测”,塞缪尔那语焉不详但目的明确的劝说,恳切中带着表演性质的绝望示弱……
他在失败后真的因此精神崩溃了?
第五攸心存疑窦,但塞缪尔的表现也的确让人找不出问题。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倒算是个好消息,脆弱到这个地步的塞缪尔,想必凯瑟琳也不敢放他出去了——当然,他自己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意愿了。
虚弱自闭的塞缪尔……这样一来,没准塞缪尔跟大反派“黑巫师”的联系就到此为止,之后该是女主出场后的剧情了。
第五攸意识到如果不跟塞缪尔面对面的交流,单靠隔一段时间的“观测”,他既找不到塞缪尔上一次那样表现的原因,也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玩家,不过,既然他本身对此毫无期待,那么保持原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后续继续用“观测”监视塞缪尔的状态,有空就突击检查一下,如果真的没有异样,就可以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了——
作者有话说:双重认知陷阱,第五攸和凯瑟琳看到的是塞缪尔不同的样子。
这章写的好艰难……吐魂。
第12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9 诺曼忽然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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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对塞缪尔的“观测”后,第五攸按照预定想法进行下一项:
第五攸:【系统,使用“观测”,指定对象:丹尼尔。】
视野应声暗下,再度亮起时,眼前依旧是一片冲击视野的白——
灰白的墙壁、冷白的灯光、银白的金属座椅和锁链,以及被锁在座椅上穿着白色实验服、有着一头雪白短发的少年。
相比较塞缪尔那间软壁牢房的封闭窒息,丹尼尔所处的开放式空间更有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无情。
丹尼尔如初见时那样带着金属口枷,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被反扣双手锁在金属座椅。全无“精神触梢”逸散的丹尼尔在向导感知里的存在感应当是很小的,但第五攸注意到他的状态却不如之前那样平静淡漠。
——四周的金属墙壁反射着灯光,如同四面八方冷漠的视线。丹尼尔背在身后的左手因为肌张力不自然的震颤着,那是连续三天的电击实验给他留下的后遗。被锁住的手腕内侧有一条低温灼伤的疤痕,扭曲红肿如爬行的蜈蚣,被金属手铐勒住的地方还在缓缓渗着组织液。露在外面的右侧小腿缠着消毒纱布,不知道多久没换了,上面是洇出已经干涸的褐色液体,也许是血,也许是敷料,没人知道。
他垂着头,似乎在隐隐的细微颤抖——这具身体坚持不懈的将残留积存的痛苦反馈给主人,即便这没有任何用处。
毫无征兆的,丹尼尔肩胛处的肌肉突然痉挛起来,连带着束缚的锁链彼此碰撞发出声响,过了一会儿,第五攸才听见由远及近清晰起来的高跟鞋的清脆脚步声。
“没想到回收品还能废物利用,”哈利法克斯的高兴溢于言表。
她没有在意丹尼尔明显应激抗拒的反应,走上前扯起他的头发,用手上的钢笔敲了敲耳后新植入的那一小块黑色芯片,测试牢固程度,那上面还残留着缝合线发炎的痕迹,哈利法克斯不满的皱了皱眉。
被迫仰起头的丹尼尔那双苍蓝色的空洞眼眸有些涣散,在光线的刺激下瞳孔缓缓收缩着,他颈部的项圈通过锁链连接手铐,牵扯之下手臂的肌肉忽然小幅度抽搐起来。
“芯片状况良好,反馈数据很清晰,”一旁的研究员赶忙汇报。
却听见哈利法克斯挑剔的说:“他的恢复能力怎么变得这么差?”
研究员在心里撇撇嘴:这段时间几乎是以摧毁他的方式来获取实验数据,他们都以为这个“丹尼尔”准备报废了,现在来问他怎么恢复能力跟不上了?
虽然心里腹诽,但研究员嘴上还是说着:“马上给他用大剂量抗生素。”
“记得输营养液和双倍镇定剂,别要用的时候掉链子,”哈利法克斯又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头把一沓印着人像和简单身份信息的资料甩在丹尼尔颤抖的膝头:
“资料上的目标全部杀掉,做得干净点,不要被看到,不要暴露身份。杀完记得切掉一根手指,七区的帮派行刑喜欢切手指。”
丹尼尔艰涩的眨了一下眼睛,低下头,资料最上面的一张是个眼神凶残的男人,长久训练的刻板思维尽职的记录着哈利法克斯的要求,心底深处却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微弱的低语:
有任务……可以不用做实验了……
七区……?
干涩的眼睛突然涌入刺痛,一个模糊的残影浮现在视网膜上:
一双复杂挣扎的幽黑眼瞳,嗅到的杀气,和如潮水般退去的痛苦。
想杀他……却又救了他……
“这名单有点少吧?”旁边的研究员似乎知道不少事,此时插嘴多问了一句。
“才是第一批呢,后续还会有的,”这次是负责人奥尔德里奇亲口发话,加入“黑巫师”项目组一事的柳暗花明让哈利法克斯心情大好,难得心平气和的跟下属解释了一句。
他转身打量了一下丹尼尔,最后又叮嘱一句:
“这两天一定要让丹尼尔恢复状态,要是出发前腿上的伤还不好,就用液氮封闭血管。”
“是!”旁边的研究员十分有精神的回答,在心里为他们终于能轮换放假而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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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的画面在哈利法克斯离去的高跟鞋清脆声响中结束。
——第五攸用力按住了头,大脑深处似乎被丹尼尔的模样诱发了某种深藏已久的疼痛,虚幻,却又如此清晰,眼前仿佛又出现那简陋破败、管道裸露的水泥天花板。
不行,我的状态……还是不够稳定……第五攸有意识的长长吸了一口气稳住呼吸,花了十几秒才摆脱幻痛。
这次的“观测”剧情正好是丹尼尔被下达灭口命令的时候,印证了第五攸之前的猜测。
而画面里的丹尼尔……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这位年纪最小却最致命的攻略男主有任何残留的敌意,那此刻都褪的干干净净了——没有人会把罪责归于一件被随意对待的武器身上。
况且……他跟丹尼尔的身份也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只是“黑巫师”更加“珍稀宝贵”,且需要出现在公众面前,因而高层愿意拿出耐心维持表面的体面罢了
——这一次前往七区的任务,同样没有任何人询问过他的意见。
02
“叩叩”,外面有人在敲门。
第五攸并不惊讶的起身前去开门:对“银翼”全员的第二次精神治疗已于今天开始,为了赶上观测塞缪尔的精神治疗,先只为艾米丽和安德森做完了“精神梳理”,他在房间耽搁的有些久,应该是急性子的阿瑟来催了。
打开门第五攸却发现竟然是诺曼。
“阿瑟说有点事要处理,换我先来,”诺曼感觉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又补充了一句:“或者吃过午饭再进行也行。”
看着不善言辞却会默默体贴队友的诺曼,第五攸垂下眼帘,仿佛不甚在意的说道:“没关系,就现在吧,花不了多少时间。”
既然他自己做了决定,诺曼也不再多言,干脆道:“去治疗室?”
“嗯,”第五攸顺手关上门。
来到位于一楼的治疗室,诺曼似乎是想起上一次在这里的发生的冲突——他被第五攸踩着肩膀抵在墙上的经历,第五攸注意到他似乎有点局促,刻意没在当时站立的地方停留,率先走向相对摆放的两把靠椅的右边那张。
第五攸平静的在左边坐下,看向对面的诺曼。
因为种种事务和自身状态的起伏,对于诺曼精神问题治疗的推进一直也没有真的进行,恰好诺曼自己找上门来,第五攸又刚被触动过往,因此他拒绝了诺曼推迟治疗的提议——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可能不如往常那样理性,但面对诺曼可能正好。
第五攸开口说明:“这次的精神治疗不只是常规维护,还有临近任务对你们精神状况的鉴定。”
诺曼点了点头,思绪已经开始飘向七区:梅尔维尔还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任务安排,任务要求是在七区进行侦查,而诺曼很怀疑他们该如何完成。七区虽然人员混杂,但也警惕而排外,他们进入必然引起怀疑,况且他们也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一旦暴露恐怕连脱身都难。
第五攸继续道:“早上也跟安德森聊过在七区的任务,他很紧张,也很兴奋。”
诺曼回过神,当即皱眉:“他也去?”
这可不是联合训练那种非实弹的演习,他家里竟然会同意?就算他家里答应了梅尔维尔也不该同意,这可不是在玩闹!
第五攸注视着诺曼的神情:“他对之后在七区的行动了解的比我们多,看来是有人提前向他透露过。”
而这个人除了梅尔维尔再无第二个人选。
但诺曼的表情却在短暂惊讶疑惑之后,像是迅速的意识到了什么,神情转而变得戒备起来,警惕的看着第五攸:
“你想说什么?”
看到他的反应,第五攸略挑起眉:“看来你从未忘记当初在医院我跟你说过的话。”
忠诚和愧疚……
或许你知道,一个哨兵在精神失控时,混乱状态下依然能够清晰表达的情绪,往往就指向精神问题的根本原因……
当时“黑巫师”那兴味又残忍的语气还在诺曼的耳边回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诺曼本已对第五攸有所改观,但此刻再度提起敏感的话题,也让诺曼不经回到当时那防备又带着攻击性的状态。
他的表情愈加紧绷起来:“你答应过,只要我配合……”
“我答应过,所以什么也没往外说,”第五攸打断他的话。
听到他这么说,诺曼的神色稍霁,但依然皱着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第五攸略微歪过头:“接下来在七区的行动,人员混杂,人口密度大,谁也不知道擦肩而过的当地人是不是被派来的眼线,万一发生冲突,谁也说不好四散乱跑的人到底是被惊吓得居民,还是要去通风报信。”
诺曼忽然扯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冷笑,微微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十分冷漠:“你在担心我会做出什么事?”
忠诚的孤狼,他既然游走在团队的边缘,那么会游走在某些规则的边缘似乎也是可以想象的。
而第五攸并没有被他刻意表现出的外在蒙蔽:
“是你在担心。”
诺曼保持表情不变:“担心谁?我自己?”
第五攸拿他的固执也没什么办法,想了想,说道:“这么说倒也可以,你确实该担心一下,真遇到这样的情况,你是自己做出决定,还是由别人帮你做出决定。”
“人,是一种很容易路径依赖的生物,不是吗?”
诺曼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在第五攸如此暗示之后,还是控制不住的瞳孔收缩:
他是真的已经知道……?!
第五攸进一步压缩他挣扎犹疑的空间:“知道为什么雪山急救包都是鲜红色的吗?我听过一个说法,不是为了容易找到,而是为了在纯白的地狱里提醒我们——救人的手也会沾血。”
“你们在退役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对吧?”——
作者有话说:又排上了一个2万字榜单,继续六连更走起,痛并快乐着……
第五攸对诺曼的暗示,诺曼急于揽责,却没想过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能明说。
本打算赶紧进入任务,但想了想还是做足铺垫,之后一把揭露才会更爽。
第12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0 “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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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退役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对吧?”
说这话时的第五攸语气并不像是威胁,而是一种……诺曼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的神态维持着袖手旁观的冷漠,但是那双幽黑的眼瞳在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剔透宁静的深邃,沉淀着某种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悲伤的温柔,这使得他虽然说着步步紧逼的话,却不含一丝戏谑或俯视的姿态
——像是……在这条挣扎着,却越陷越深的路上,走得比他更远。
紧绷防备的诺曼微怔着松懈了肩膀。
而第五攸垂下眼睫,淡漠道:“接下来我会对你投放‘精神共鸣’,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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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弥漫的浴室内,热烫的水不断冲刷在诺曼筋骨结实的躯体上,皮肤已经被烫的发红,而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身陷从未远去的梦魇。
他缓缓转头看向镜子的方向,水雾模糊的镜面只能映出隐隐绰绰的轮廓,不时有水珠溅上去,往下流淌出一条分割的裂痕。诺曼盯着镜中自己被蒸汽割裂的脸——左眼是此刻沉默的二十七岁突击手,右眼仍嵌着三年前雪崩后那双冻裂成冰碴的眼瞳。
热水流淌过他锁骨处冻伤的疤痕,激起的灼痛和麻痒混杂在一起,那处伤疤从锁骨中段斜向下延伸,像条被突然冻住的河流,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如同冰川在岩壁上啃噬出的裂谷。颜色是种诡异的渐变——靠上的地方泛着缺氧的紫,逐渐向下过渡到死寂的瓷白,此刻被热水激发出诡异的淡粉色,仿佛有团永不熄灭的火种还在皮下闷烧。
浴室内逐渐升温,热水击打瓷砖的声音逐渐与雪崩沉闷的断裂声重叠,诺曼将额头抵在墙面的瞬间,脊背蹿过当年被积雪沉重压下时几乎牵扯折断般的幻痛:
留下那道疤痕时他没有意识,间断模糊的印象里,梅尔维尔将他从积雪里拖出来,拽掉他脸上歪斜遮挡的护目镜,梅尔维尔的脸俯下时挡住了雪山的天空,等再度抬起,梅尔维尔疯狂的扯开他胸前的衣物,用力按压左侧的胸腔。
浴室内的含氧量随着回忆浓度下降,诺曼用当年雪山救援的浅呼吸法对抗窒息感,却发现心脏每一次沉闷的跳动都在复刻梅尔维尔对胸腔的按压——
第九次按压……肋骨在梅尔维尔的掌下发出冰川崩裂般的闷响,防寒服袖口的金属片来回划伤锁骨之下的皮肤,血腥味混着雪山上冰冷的空气,令他想起童年一口将整根冰棍塞进嘴里划伤上颚的味道。
第十七次按压……他呛咳出一口血沫,梅尔维尔眼睫上的冰屑随着俯身的动作震碎,掉落在他因为涣散而变成浅绿色的眼瞳上,好半天都没有融化。
第二十九次按压……划伤干裂的皮肤被来回挤压,极寒的空气反复侵蚀伤口,未来锁骨上的冻伤疤痕在逐渐成形。
第三十五次按压……梅尔维尔绝望的呜咽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像一条被钢缆绞住脖子的雪橇犬。
一段如同深眠般的宁静,再度被胸腔的按压吵醒时,他几乎有点恼怒。
第四十一次按压……左肺突然爆出冰锥贯体般的幻痛,那是氧气面罩里冲入胸腔的空气刺激着神经,随着每一次的挤压交换,冰冷而富含氧气的空气冲刷着气管,带来几乎毁天灭地的呛咳……
而回到人间的第一抹光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被极寒冻裂的眼瞳,虹膜被冰裂纹切割出裂谷,原本棕褐色的瞳孔此刻是两簇凝固的冰棱霜花——
诺曼至今都想不通,刚濒死苏醒的自己是如何看清楚这一切,如何……明白梅尔维尔做了什么
——左眼的冰棱里冻着梅尔维尔摘除氧气面罩那瞬间弯曲的指节,右眼的霜花中嵌着被牺牲者最后呼出的雾状遗言。
大脑一片被冰冻过的麻木,随后一切都被掩盖
——梅尔维尔将一块布盖在了死者的脸上,转头对他说:
“她在雪里冻死了。”
——诺曼伸手扯下置物架上挂着的毛巾,盖在了脸上:
吸满水汽的毛巾厚重的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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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银翼”全员聚集在一楼会议室,听梅尔维尔向他们传达任务的最新要求,诺曼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但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我们的任务是对七区进行侦查,”梅尔维尔在支起的白板上画了七区的大致示意图,然后用红笔标记出“嗜血帮”的势力范围,再用蓝笔标记他们进入的位置:“对外声称要在七区开展‘贫民窟改造工程’,派遣工程队进驻,会有五间移动板房作为临时根据地。”
“所以,我们名义上是去帮忙修缮水电、清理垃圾,实际上是要借此布置监听装置,探查七区‘嗜血帮’的活动情况?”阿瑟虽然在“银翼”也待了两年,但只执行过如上次帮助辛普森制服失控哨兵一类的任务,这种持续多天的、考验潜伏伪装能力的任务还是头一次,因而他十分积极的发表自己的看法,生怕自己会误解、遗漏什么。
“你说的没错,”梅尔维尔肯定了他的想法。
“可既然是作为伪装,我们就得真的做这些事,但没有从事过这些行业很难伪装得像吧?”艾米丽下意识看了一眼第五攸,没说出口的话是:
哨兵们倒还好说,他们和“黑豹”两边的向导怎么办?不说看上去瘦小幼稚的莉莉丝,“黑巫师”的长相气质看上去就不是体力劳动者。
“伪装的部分会有其他人负责。他们会以为六区的亨利·洛特议员阁下谋求连任的名义进行这些市政工程,到时候还会发放竞选传单,除此之外还有义诊、免费疫苗、传染病防治、登记赠送日用品之类的活动……”
这时安德森迫不及待宣布:“我家里也赞助了这次竞选活动,我可以去分发冰淇淋!”
“呃……你也参加?”艾米丽迟疑的问。
阿瑟被搞糊涂了:“所以我们还找了一大帮普通人作为掩护……洛特议员同意借用他的名义?”
“不,竞选活动是真的,”梅尔维尔纠正道:“我们只是借助这件事混进去,竞选团队找来的人只会知道我们是负责在七区保护他们的人。”
“这也太假了,他们不知道贫民窟的人都是黑户,没有选举权吗?”阿瑟非但没有明白,还在误解的道路上越走越深了。
梅尔维尔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事实上,七区有很多居民来自六区,破产者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最终都会流向那里,他们虽然在当地待不下去,但居民身份依旧登记在六区,而本身公益行为也很能博得好感。”
“喔……”阿瑟被震惊到。
“这样我们只会成为‘不干正事到处乱晃的家伙’,变得更加显眼,”诺曼忽然开口:“‘嗜血帮’的情况不可能靠我们这些人进驻几天就能搞定。”
“没错,”梅尔维尔赞许的看了诺曼一眼,但没能对视上,他继续说道:“……事实上,我们是吸引当地黑手党视线的幌子,用看似侦查的行动制造外部压力,掩护真正打入对方内部的情报人员。”
听他这么说,艾米丽、阿瑟和安德森三人都忍不住变换了一下坐姿。
安德森有些紧张的开口:“所以……我们要做一些危险的举动吸引‘嗜血帮’的注意力?”
梅尔维尔立刻安抚道:“不用担心,上面给了我们一笔贿赂当地人的资金,我们需要做的事是找当地人打听打听消息,偶尔去一些争议地带转转。”
“而且,在七区也会有我们的线人提供帮助,”说这话时梅尔维尔直接看向了第五攸,不过其他人都没有在意他的这个举动,或者以为他也在安慰身体孱弱的“黑巫师”。
当局在七区的布局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需要多大的外部压力才能造成组织内部变动为卧底制造机会,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诺曼捏着手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紧接着梅尔维尔就说到:“真正危险的行动会有人在暗中完成,我们需要的是作为明面上的幌子配合制造出‘我们一来,他们就不断蒙受损失’的局面,对方可能会因此对我们进行试探,这是我们会面对的危险。”
暗中行事自然就不能大张旗鼓……不断蒙受损失……
艾米丽皱起眉:“……是暗杀吗?”
安德森脸色血色退却,似乎有些悚然。
梅尔维尔看向众人,正色道:“我想,在正式执行任务之前,我需要让你们更直观的明白‘嗜血帮’究竟是何种存在。”
他将一沓图片散在桌子上,随手从其中拿了几张,先举起一张蜷缩在裹尸袋里的儿童瘦小的身体:“‘嗜血帮’为七区几乎所有诊所供药,这些药品比外界贵五倍,其中有多少是真药只有天知道。让患病孩子的母亲用卖血钱买药,没钱他们会提供高利贷,还不上就进‘嗜血帮’的妓院偿还‘医疗债务’,孩子死掉后的尸体也会物尽其用——他们管这叫‘生命经济循环’。”
下一张照片,上面是一艘外表陈旧的货船,拍摄者冒险拍了一张船舱内部的照片,被铁链锁着的女人不知是死是活的半挂在那里:“‘嗜血帮’的‘新娘号’每月出航两次,货舱温度永远保持在4℃,为了保证活体器官在运输中保持新鲜。国际刑警上个月在马尼拉捣毁的黑市上,光‘肝脏’这一种商品就备了两百件‘货’。”
原本梅尔维尔还打算再举一个例子,但看到他们,尤其是安德森的脸色,这才结束列举这些挑战人类底线的事实:
“这些都是卧底同僚冒死传回来的消息,而我们要做的事危险程度不足他们的十分之一。”
“‘嗜血帮’会从七区消失,我们会成为敲响丧钟的第一下。”
“不需要有任何怀疑,我们的行动代表着正义!”——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各有各的阴影,唯独没有写的兰斯和还未正式出场的克洛维,兰斯是内核稳定的小太阳,而克洛维更擅长给别人带来阴影。
看了一眼榜单上的其他文,感觉我夹在里面有点难为情(捂脸)……还要继续加油
第12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1 阿瑟顺着……
01
在那场小小的动员会结束后,诺曼找到了梅尔维尔。
不需要任何铺垫,他开门见山道:“安德森不适合这个任务,你不该让他加入进来。”
梅尔维尔转头看到诺曼那双隐藏在眉骨阴影下的森绿色的眼眸,想起会议上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略微挑眉:
“事实上,是他先来找我,说家里想把生意铺到六区,不仅赞助了竞选活动,还要他代表‘Mice’一起参加。米勒先生把筹码放在洛特议员身上,但又不想全压,让儿子代替自己出席,而安德森不喜欢这种政治活动,想让我帮忙跟他家里说我们有抽不开身的长期任务——我们的确有。”
诺曼压着眉:“如果他家里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根本不会让他加入;如果仅是为了竞选活动,安德森也不会参加,你让他们看到的都是不会拒绝的一面。”
梅尔维尔平静的回答:“我没有要求安德森瞒着家里人。”
但以任务的名义加入进去,既不用真的涉身政治,又能应付父母,他会跟家里说才怪。
诺曼半是怒火半是无奈的呼了口气,没理会他的文字游戏,直接问道:“一个冰淇淋品牌,有那么大的作用吗?”
梅尔维尔直接反问:“比起满口谎言的政客和不干正事的哨兵,显得可信多了不是吗?”
诺曼说不过他,只能撇开视线表示他坚持反对的态度。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做法,但你至少可以相信,我不会主动让自己的队员陷入危险,”梅尔维尔最后说道。
而诺曼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梅尔维尔去找了第五攸。
“阁下在联合训练中的表现非常惊艳,高层让我转达对您的欣赏和尊敬,”梅尔维尔同样开门见山的说道。
而听到他的话第五攸神态没有一丝变动,平静且冷淡。
梅尔维尔不得不自己说下去:“但想必您也能理解……”
第五攸直接打断他的套话:“不放心我的动机?”
梅尔维尔做了一个眼神的避让并露出客气的微笑,以示他并没有这样说……虽然就是这个意思:
“看得出来,您在向导塔的地位很高,他们也几乎是无下限的包容了。”
第五攸一侧的唇角略微提起:“包容什么,我恶劣的性格,还是惹出的事端?”
梅尔维尔的眼神略微游移了一下,然后说道:“仅代表我个人,的确,私下的你跟外界传言并不相符,但既然能有那么多的传言流出来……”
“问题就在这里,”今天的第五攸显得有些急躁,不止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而梅尔维尔并不确定这是不是表演出来的:
“不论真实的我如何,听多了传言,就会觉得那其中总有一两个是真的,区别在于我会在什么时候发作,以及会发作到什么程度。”
梅尔维尔出于职责必须把话挑明:“阁下的意思似乎是说向导塔一直在通过抹黑‘黑巫师’的形象来控制您。”
第五攸也把话说得很明白:“他们对我的控制可不仅限于此。”
梅尔维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说起‘发作’——请原谅我的用词,在之前的相处中阁下的身体似乎也不止一次出现了令人堪忧的症状。”
第五攸瞥了他一眼:这话意味着梅尔维尔已经把这些情况都汇报上去了,接触到他的眼神,梅尔维尔露出了歉意而又坚持的目光:“无意打探您的隐私,但我们需要知道这该不会是向导塔……?”
语义深长,但没有真的说出来——第五攸觉得他们可能还挺期待的。
第五攸直截了当的否认了他们的猜测:“要让你们失望了,这是我个人原因导致的,你们查过研究院的‘造星计划’就会知道,他们还把这当作我能力的伴生物,试图造出复制品来。”
这话附赠给了他们一点情报,毕竟既然向导塔对于研究院加入进来的事既不支持也不知情,那他们只可能是走了哨兵塔的路子,而虽然目前为止研究院并没有直接对“黑巫师”有什么不利,第五攸也不想看到他们太顺利。
闻言梅尔维尔确实略挑了一下眉:研究院这么大张旗鼓的实验,实际上也根本没有把握……这帮研究人员不论拿出的成品如何,实验前景倒是都吹得像模像样。
以及……看起来“黑巫师”跟研究院的关系很差,他们还想用Dr.陈来佐证“黑巫师”跟研究院联系密切,真够狡诈的——他们未必真的知道,反正多给自己造张牌又何乐而不为呢。
梅尔维尔的问题都得到了答复,他客气的颔首致意:“感谢您的合作与信任,我想待这次七区的任务结束后就会有令您满意的结果了。”
所以……还要看我在这次任务中的表现。
第五攸平静的点点头,倒也没太失望,毕竟泰勒已提前跟他说过这群被辜负过的哨兵现在有多谨慎。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视野内“游戏界面”的左上角: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进行中)】这一行已经在“任务列表”中很靠上了。
总算有实质进展了。
02
两天后,银翼众人正式随六区洛特议员的竞选活动队伍进入七区,前后四辆大卡车载着用具和人员,尤其显眼的是最后面还跟着一辆五颜六色的冰淇淋车。
“所以……为什么你也来了……”艾米丽看着坐在攸旁边的凯特迟疑的问道。
“我是‘黑巫师’的私人秘书,理应他在哪我就在哪,”凯特抬着下巴,十分义正言辞的说道。
“别闹,”艾米丽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你知道我们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吗?你知道‘嗜血帮’有多残忍吗?你……”
凯特一秒从义正言辞的私人助理恢复成了亲切的好朋友,举起手投降一样的打断她:
“我都知道啊,但你们现在不还只是侦查阶段嘛,又没到动手的时候,我跟着发发传单、送送冰淇淋总没什么危险吧?”
艾米丽叹了口气:她都已经上车了,车队都出发了,也没办法再让她回去了,只能无奈道:
“是向导塔让你来照顾攸的?”
“他们哪有这么体贴,我自己来的,除了母亲之外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都在这车上了,当然想过来陪你们,”凯特直言不讳的说道。
——这位“黑巫师”的助理虽然一开始表现得很令人讨厌,不过从侧面也说明对方是个率直坦诚的人,而真情流露总是让人感动的。
同去的一车人都礼貌的没有打扰她们说话,阿瑟默默听着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车机油味真大,我带了薄荷糖,有人要吗?”凯特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拿着盒子问其他人。
因为紧张脸色不太好的安德森伸手拿了一颗。
第五攸坐在最里面,看着助理小姐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跟“银翼”众人相处的已经比自己还自然了。
他又略抬眼看向诺曼和梅尔维尔两人,梅尔维尔一贯表情自然非常沉得住气,诺曼自从那天精神治疗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的,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异常,此刻安静的抱着臂闭目养神。
车队在七区的边缘停下,前面没有能进去的路了。
距离他们预定进行活动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工作人员纷纷下车或手搬或用小推车的把东西都卸下来。
“等一会儿,等差不多了我们再搬点东西一起进去,”梅尔维尔跟他们说道,然后看了一眼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黑豹”战队,他们果然也没急着动,未成年的小向导莉莉丝正探着头看向“黑巫师”,第五攸朝她点点头,莉莉丝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雇来进行竞选活动的那群人动作很利索,看来议员也很重视这次活动,资金很到位。
进去的时候旁边有不少七区的本地人在打量着他们,神情也不见好奇或疑惑,有的只是贫穷的麻木和本能的警惕。
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的第五攸略侧头:稍远一些的地方,一群衣着统一的黑手党在灰扑扑的本地人中间很显眼,眼神不善而戒备的监视着他们。
那一群人的最前面,兰斯穿着合体的西服套装,外面还披了一件黑风衣外套,让人直观感受到他的身份不一般。压低的礼帽遮住眉眼,带着丝绸手套的修长指尖夹起一根烟,旁边下属很有眼力见的帮他点火,淡淡的吐出一口烟气,湛蓝的眼眸微微从帽檐下抬起。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第五攸继续跟随队伍进入七区,兰斯继续监视着这群外来者。
“这是本地其他的黑手党吗?”艾米丽这时候倒想起之前梅尔维尔说有当地眼线的事。
“别盯着他们,”梅尔维尔低声提醒。
到达地方,空地此刻更像是一片施工地,建筑工人忙着支起活动样板房,供电车发出隆隆的噪音拉出电线,竞选团队的鲜红横幅挂在生锈的铁丝网上,被风吹得老是固定不起来。
“哎,你们来帮下忙!”有不明真相的受雇人员招呼“银翼”几人。
在诺曼过去帮着按住横幅的时候,那个年轻姑娘低声问道:“这里很危险吗?你们有没有带武器?”
看来他们跟“黑豹”的进驻让这些被雇来的人感到紧张了。
诺曼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姑娘忽然看着他一挑眉:“我不信,除非你今晚让我看看你的‘武器’~”
诺曼:“……”
他直接转身走了。
第五攸莫名其妙的瞥了一眼过去又回来的诺曼,还是旁边的阿瑟顺着看到在身后失望的盯着诺曼背影的姑娘,闷笑着调侃道:
“喔~瞧你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怎么,诺曼一来就被盯上了?”梅尔维尔也觉得放松下气氛挺好的,还爆料了点曾经的趣事:“以前后方组织慰问军队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本来就烦的诺曼瞪了梅尔维尔一眼,结果一转眼就看到第五攸听到他们的话抬头看向自己的脸,似乎在寻找他的魅力所在。
诺曼:“……”转头不是,不转头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正式开始七区的任务~
梅尔维尔是在代表哨兵塔的高层跟第五攸交涉,所以说话很客气又滴水不漏的,以及之前研究院说动哨兵塔其实有拿“黑巫师”当筹码。
呃……这几章的剧情应该不算很晦涩吧?每一个部分表达的应该都还挺明确的?没见大家讨论搞得我有点忐忑……
第12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2 于是第五……
01
所幸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诺曼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紧张,甚至都忘了自己本来准备去找梅尔维尔麻烦的。
梅尔维尔看到诺曼的反应,不动声色的去打量第五攸——片刻,默默的收回视线,若有所思的继续看向诺曼。
而第五攸其实挺想不明白的:
他不是疑惑为什么诺曼会受女孩子欢迎,毕竟他的颜值确实能打,而是疑惑为什么诺曼会比梅尔维尔更受欢迎。
梅尔维尔是西方传统而正派的长相,气质也算亲和不会给别人压迫感,客观来说令人觉得安心且可靠;而诺曼,不仅一直冷着脸,气质冷峻中还带着一种压抑的侵略感,是个外表会让人觉得危险的家伙。
但结果梅尔维尔因为太过正派反而少了对异性的吸引力?而诺曼倒是很对这边姑娘的胃口?不……也要考虑这些比较大胆开放的女孩群体本身的喜好特点,也许换成保守一点的姑娘就更喜欢梅尔维尔这款了……
第五攸忍不住暗叹了口气:他从进入游戏后遇见的人都提前知道“黑巫师”的存在,根本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导致他对自身外表在社会中的定位认知非常不清晰。第五攸觉得自己长得不差,可显而易见并不符合这边的主流,从来也没有什么人向他表达过亲近和好感。
如果自己出现在一个普通的七区本地人面前,那对方到底是会心生好感还是心生提防、又或是心生歹意?明明有着最顶尖的“测谎”能力,却因为外表问题不适合去做套话的工作,这就令人很难受了……
“精神触梢”的应用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补救办法……直接上“精神暗示”?这会很容易被事后察觉的吧。带一个搭档配合,让搭挡在前面打听,自己在后面用“精神触梢”探查?
第五攸下意识看向了艾米丽,跟身为男性的梅尔维尔相比,她的外表就更加大方有亲和力了。
艾米丽注意到他的视线:“嗯?”
于是第五攸顺势问道:“你觉得我的长相怎么样?别人看到会觉得好看想跟我说话吗?”
嗯——???
刚摆脱不自在的诺曼转头诧异的看向他。
“黑巫师”在担心自己身为男性的魅力?阿瑟八卦的从旁边探头。
听到他的话艾米丽有点愣住,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回答道:
“呃……我觉得你很好看,就是,可能跟我们这边的人不太一样,毕竟你是东方人嘛……不过还是很好看。”
“哦……”看样子她的回答并没有解答攸的疑惑,对方依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艾米丽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了,目光向凯特寻求帮助:
救命……他忽然这是怎么了?
轮到自己说话的凯特毫不犹豫地说道:“你的美貌在向导里首屈一指,要是能跟你说话那群粉丝能激动到晕过去!”
艾米丽:“……”
第五攸:“……我是说一般人。”
凯特振奋的一点头:“就算一般人也会很荣幸的!”
第五攸:“……”助理小姐变得好难交流……
而艾米丽看着凯特心想:她遇到攸相关的事就好容易不淡定……
阿瑟忽然一巴掌拍在诺曼肩上,诺曼转头看去,就见阿瑟一边无声大笑一边朝他挤眉弄眼:
瞧你,都把人家衬托的不自信了!
诺曼把他的手扒拉开:“……你脑子坏了吧?”
02
在抵达七区之前,安德森肉眼可见的紧张,但是在花费小半天的时间将所有活动的摊子都支起来后,他反而是所有人里融入最成功的一个:
“免费冰淇淋!限十二岁以下小孩领取,每人一个!都是生牛乳添加新鲜果酱制作,口感丝滑!水果、坚果过敏者不可以吃!”
移动冰淇淋车上,大大的“Mice”标志闪烁着彩灯,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蓝色多瑙河》,安德森卷起袖子露出小麦色青春蓬勃的肌肉,穿着白色围裙站在冰淇淋车后面,一边吆喝一边很有经验的先打出好几只冰淇淋插在车板的小圆环上。
果然,其他的诸如义诊、免费维生素片、登记领日用品和维修水电的活动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人来,专供小孩子的冰淇淋很快就排起了队。
“来,一人一个,不要抢……喂!你刚才来过了吧!一人每天只能领一个!”
“可、可是我想帮弟弟也领一个,他生病了……”散着头发的小女孩磕磕巴巴的说,眼神可怜的看着他。
安德森有点犹豫:“生病的孩子少吃冰……好吧,再给你一个。”
结果第二支冰淇淋到手后,小女孩立刻嘻嘻哈哈的转头跑了,一边跑一边光明正大的说:
“他被骗了他被骗了!”
“明天我不给你了!”安德森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啪嗒!”不知是小女孩没拿稳还是跑动太颠簸了,脆筒上面的冰淇淋球掉到了地上,小女孩直接愣住了,低着头看地上的冰淇淋。
“看吧,说谎神明就惩罚不给你吃了!”正好这时候没有人,安德森看到后还趁机教育了小女孩一句。
背对着他的小女孩原地站了一会,忽然弯腰俯下身,凑到掉落的冰淇淋上面张嘴就舔。
“喂喂!那不能吃了!”安德森急得差点从冰淇淋车后面跑出来:“哎哎……算了,我再给你一个,别吃了!”
小女孩听到他的话,赶紧把掉在地上的部分咬了一大口,然后站起来跑过去再领新的一份。
安德森:“……”
小女孩走后,过了一会儿,又跑过来四五个孩子,有的说要替家里来不了的姐姐领,有的说他刚才弄掉了,都嚷着要再领一份。
安德森:“…………”
旁边一个穿着印竞选口号polo衫的中年女人见惯不怪的对安德森说:
“别太心软,这里的孩子有便宜就占,可没什么羞耻心。”
说完还好心的帮安德森驱赶孩子:“不给了!谁再要就抓他去那边的帐篷打针!”
孩子们立刻一哄而散。
安德森觉得自己应该谢谢对方帮自己解围,但中年女人说得话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道谢的话就显得言不由衷起来:
“谢、谢谢……”
中年女人立刻跟他攀谈起来:“Mice可是大品牌,我的女儿从小就喜欢吃,你是他们老板什么人啊?”
安德森赶紧推脱:“谢谢支持,我就是个打工的大学生,说给我时薪1.5我就来了……”
//
义诊那边的帐篷也陆陆续续来了人,不过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抱着小孩的女性。
老人掀起破旧的上衣,义诊医生的听诊器压在骨瘦嶙峋的身躯上,布满斑点的松弛皮肤被压出红印,浑浊发黄的眼睛盯着医生身后架子上的止疼药,鼻孔因为呼吸不畅翕张着。
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手里攥着维生素片不肯走,直到护士又塞给她一包棉签,才把透明的药片袋藏进婴儿的尿布里,走出帐篷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冰淇淋车,眼睛转了一下,走过去说:
“我给孩子领一个。”
登记日用品的地方围着人,负责发放的工作人员要求他们留清楚地址和联系方式,必须喊一句竞选口号才可以把东西拿走,附带一张印着议员头像的宣传单。
拿到东西的人往往没走出两步就把宣传单扔了,把东西从包里拆出来检查有无问题,很快地上便散落着好些宣传单,被人踩来踩去。
“我怎么感觉这里人对这种活动都挺有经验的?”
暂时无所事事的几个哨兵坐在一旁,阿瑟有些疑惑的问道。
一旁拿着东西路过的凯特听见,她看了一眼都在忙碌的其他人,低声说道:“其实每年都有针对七区的拨款,只是一直被挪用了,今年好歹这些钱让本地人摸到了。”
“喔……”阿瑟皱起眉。
凯特走后艾米丽好奇的问阿瑟道:“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阿瑟倒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但是在回答之前先说好:“你别说出去啊!”
艾米丽就差举手发誓了:“绝对不会!”
阿瑟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凯特真是个好人,她帮我联系我妹妹了,现在终于不用苦等每月两次的机会了。”
“哦——”艾米丽扬起眉:“恭喜!”
另一边“黑豹”的队长过来找梅尔维尔讨论今晚床位和守夜顺序的分配问题,晚上六点这些搞竞选活动的人就撤走了,而他们则会留下过夜,顺便也看着东西别被偷走。
总共四个活动板房,艾米丽、凯特和莉莉丝三个女孩肯定是一间,剩下的三间里如果给“黑巫师”单独一间,其他人不够分;可如果不给“黑巫师”单独一间,哨兵和向导住在一起又不合适,他们正讨论着要不把守夜人的床位不算,这样轮换着睡差不多就够了。
“不必,我跟你们一起住,”旁边第五攸听到,开口拒绝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一些优待也不会推辞,但现在是条件不允许,他们在这里还要待好些天,睡不好觉是很影响人的状态的,这点他自己深有体会,因此便主动提出跟大家一样,唯一的要求是:
“我睡觉浅,麻烦安排安静的室友。”
这个话题“黑豹”战队的队长就没插嘴梅尔维尔的安排了,梅尔维尔思考了片刻:孤哨寡向的也不合适,最好还是三个人一起住,于是便定下了他自己和诺曼——其实他想选安德森或者阿瑟的,但阿瑟睡觉说梦话,安德森青春期估计睡觉不老实,还是算了。
“第一晚应该不会有人来试探,”第五攸说到。
梅尔维尔点了点头:“但也要提前准备起来,等过两天我们就可以跟着水电改造的工人一起去巡查了。”
“黑豹”队长接话:“到时候我们再分组。”
梅尔维尔点点头:“好。”
03
深夜,七区黑手党的总部小楼灯火通明,楼下持械守卫的成员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一个个更加谨慎。
楼上的老大办公室,五名干部连同组织的向导千绪、老大的心腹弗洛特汇聚一堂,兰斯身处其中,将礼帽拿在手里以示对老大的尊敬。
办公桌后面,颇有几分儒雅的中年人看上去并没有很在意,开口道: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兰斯,就麻烦你跟大家说一下你今天观察到的情况。”
兰斯低头领命:“是!”——
作者有话说:写得很顺畅的一章~
第12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3 血液供给……
01
老大的办公室占了半层楼的面积,没有窗户,空气略显浑浊。带着几分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是全部的五大干部、打扮成熟的向导千绪和侍立一旁的心腹弗洛特。
夜色深重,办公室内显得有些昏暗,灯光时不时而因电压不稳而闪烁。
将礼帽拿在手里的兰斯依言上前为其他人讲述今天观察到的情况:
“背后的确是三届连任的洛特议员,对方前年也在七区搞过类似的竞选活动,义诊流程完全合规——登记身份、基础体检、发三天份的维生素。维生素和冰淇淋我都检查过,没发现问题,日用品里也没有多余的痕迹,仅以今天的观察的来说,都是正常活动。按以往经验,再过两三天议员会亲自来现场演讲一次。”
“那你大半夜喊我们来干什么?!”干部中的一人粗着嗓音不屑且不耐烦地插话道。
——兰斯的话很明显还没有说完。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改变,另外三名干部的眼神、神态或姿势都忍不住发生些微变动。
办公室内众人的站位很有些耐人寻味:以老大为基准,其余四名干部在左侧各自分散站立,唯有兰斯一人站在右侧,旁边是靠墙侍立的老大心腹弗洛特,而向导千绪独自在门边的一株盆栽旁抱臂而立,不跟任何人站在一边。
刚晋升干部不久的兰斯讲话被人粗鲁打断后,老大依旧在办公桌后面端坐不动,没有任何表示,而靠墙侍立的弗洛特抬起眼看了过去。
兰斯不虞的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当场反击,而是脸色不变的继续说明:
“……暂时没有派人去现场查探,但靠近那片空地发现有电子干扰,主要的疑点在这十个随同前来训练有素的哨兵身上,”兰斯拿出一叠打印出的照片,丢出一张在中间的地板上,其他人低头看去:
照片上,一个身材高大肌肉撑起T恤衫的男人正帮忙搀扶一个老奶奶。
“他扶人的手法是标准的战术支援动作,”兰斯把军旅杂志上的对比图丢出来:“注意左手托肘的位置,正好能瞬间卸掉肩关节。”
他一张张的把手里的照片丢出,全部准确的正面朝上摊在地上:“这些哨兵在当日竞选活动结束后没有跟其他人一起离开,全部留在那里,还安排了人员不间断值夜。”
其余几人一时没有说话,不动声色的略微抬眼看其他人的反应:
这的确是值得注意的迹象,但就如兰斯自己说的,这才是第一天,这些人没有做其他可疑的事情,甚至都没有离开过那片空地,派两个小弟盯梢着就行了,还远没到需要召集组织所有高层一起讨论的地步。
混迹贫民窟的黑手党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其中一条就是“不在明面上跟当局起冲突”,除非竞选口号是“肃清七区黑手党组织”,否则他们只需要稍微收敛近期的动作,然后等他们自己离开就好了。
大张旗鼓的阵势、不够紧急的事务和新晋的年轻干部……正常这时候他们就该奚落起来了,正好煞煞新人的威风。
但是,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正是刚拿下“嗜血帮”的地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的时候,老大却在三天前忽然离开前往市区,据说只带了兰斯和组织的会计……一件反常的事有可能是偶然,两件反常的事接连发生,就让人疑心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了。
——从其他人的反应中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们不敢问,打听老大的行踪是大忌,更别说擅自揣度宣之于口了。
反正……会有人忍不住的。
“就TM几个站岗的条子,也配让老子大半夜丢下赌场的‘新货’跑过来?!”
第一次发难没被理会,到底是在老大面前,勉强耐着性子听完,却发现真就只是这点破事,身形壮硕面容凶悍的光头佬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链子甩在照片堆里,扫翻了一大片。
光头因为上位的历程差不多而一直看兰斯不顺眼,尤其他只是个普通人,年纪又比兰斯大得多,危机感加持下便更加敌视,此刻他笃定兰斯是仗着新上位炙手可热在给自己上眼药,说什么也要把他压下去,迈步上前恶意狞笑着:
“几个便装条子就把你吓得大半夜睡不着觉了?这种废物老子一把剔骨刀能同时干三个!让你成为干部真是组织之耻!哼哼,听说你最近又是戴钻石耳钉又是买机车,别是被人包养了胆量已经在女人床上榨干了——”
下一刻,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咚!”
“嘭!”
——兰斯闪电般冲到光头面前一脚把他揣在墙上,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枪响在室内震耳欲聋,光头耳边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弹孔。
“嗬——嗬!”光头瞳孔惊骇地缩成一个针尖,他的面前,身材并不算高大的少年杀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逆着光,那张“小白脸”的面孔凶戾如恶鬼,踩在他身上的脚几乎要将锁骨碾断!
更让光头恐惧的是耳侧的弹孔——兰斯身后,依旧靠墙而立的弗洛特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语调冰冷:
“兰斯干部是经Boss首肯的组织高层,阁下慎言。”
——他竟敢朝干部开枪!
其他三名干部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老大。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老大此时放下支头的手,眼角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语调甚至有几分悠闲:
“弗洛特,不得对干部无礼,”先对心腹进行严厉批评。
“是,”弗洛特收起枪,一手背在身后微微欠身行礼。
“兰斯带着伤刚为组织夺下一片地盘,纳特干部作为前辈,也要认可后辈的努力啊,”然后对出言不逊的光头温言劝诫。
态度随和,却对光头被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的样子视若未见,而且身为组织的老大,称呼下属还带上了职位的尊称……
另外三名干部噤若寒蝉的低下头,尽量削减自身的存在感。
最后略带亲近与威严的对新晋干部说道:“狼崽子总是行动快过语言,但大家都是同一组织的成员,假如他道歉的话,就原谅他吧。”
光头纳特就算再蠢此刻也能听明白老大的意思,即使再有不服,那一枪过后也不得不低头了:
“嗬、兰——”少年的脚踩在他的锁骨上,半个脚掌碾压着一侧的供血大动脉,光头的脸从涨红渐渐发青,发声的时候半边脸皮都在抖:“对唔——不起——”
沉重的践踏没有松劲的迹象。
“兰斯?”老大微微笑着歪了一下头。
“咳嗬——嗬——”光头从脚下解脱,拼了命的吸气。
兰斯最后冷冷地看了光头一眼,随后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礼帽,回到右侧原位。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有光头咳喘的声音,气氛凝滞。
“哈啊——真无聊,人家又不管这些,可以先回去睡觉了吗?”一个半是撒娇半是娇柔造作的声音传来,一直抱臂站在盆栽旁边的千绪打了个夸张的哈欠这么说道。
“不好意思,小千绪,还要麻烦你多待一会儿了,”老大眼角的笑纹儒雅,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说。
“欸——”千绪拖长音抱怨了一声。
//
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要对这个这次的竞选活动出手吗?
老大是不是在暗示要把纳特弄下去,我现在该站队了吗?
为什么千绪必须留下,是不是跟之前的——?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终于,其中一名穿皮衣的干部吸了一口气,略微上前半步看着兰斯开口道:
“兰斯干部……还有事情没说吧?”
皮衣干部眼角的细小肌肉微微抽动,绷着一口气说道:“我的手下今天恰好从那片空地旁边经过,除了那些训练有素的哨兵,现场还有一名黑头发的东方人值得注意,不是吗?”
“!”皮衣干部差点应激动手,那一瞬间兰斯的眼神堪称凶毒,湛蓝的眼眸带着淬冰一般的寒光。
但皮衣干部依然坚持把话说完:“听说兰斯干部之前遇袭受伤,就曾经……”
“昆尼尔,”老大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不容忤逆的威慑力:“我以为在这件事上给你们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是、十分抱歉!”皮衣干部立刻对着老大躬身弯腰,鬓角渗出冷汗:
我猜错了?不是那件事——?!
那就还是这次竞选活动的问题……兰斯和老大提前知道了什么内幕?剩余两人看到皮衣男人碰壁,一边在心里庆幸,一边努力思考着。
老大警告过一句后,倒也没有进行更多的敲打,而是对所有人宣布道:
“你们应该已经想到了,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是因为这次的竞选活动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段时间组织对外活动收缩,管好你们的下属,不要跟其他组织起大规模冲突,更不许惊扰空地上的那些人,听明白了吗?”
“谨遵您的意愿,”除了千绪外的其他人纷纷躬身应诺。
02
事态严重却又语焉不详让人一头雾水的深夜会议结束,皮衣男人离开总部走在回据点的路上,感受着后背的冷汗在夜风里缓缓吹干:
MD,逃过一劫……兰斯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这么受老大信任?那速度,哨兵都是怪物吗?!
以后得小心了……不过暂时倒也不用担心,还有纳特那个蠢蛋挡在前面呢。
皮衣男朝旁边啐了一口,无视经过跟他行礼的组织成员:
不想了!今晚先找个女人好好——
“嘭,”沉闷的撞击声在背后响起,皮衣男瞳孔骤缩,毫无还手能力的被不知跟了他多久的兰斯掐着脖子抵在了墙上。
“?!”喉管被压迫,皮衣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冰冷的月光下,戴着礼帽的少年手指铁铸般不可撼动,帽檐阴影下的眼瞳比月光更加森冷。
血液供给受阻,皮衣男在耳边血流的噪音里听到兰斯压低的,带着浓重杀意的声音:
“敢动那个黑发东方人,我就把你撕碎了喂野狗!”——
作者有话说:兰斯只在攸面前可以随便折腾不生气,组织老大也是有手腕的人啊。
明天的更新也在晚上哈。
第12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4 “至于我……
01
身材肥硕的皮衣男昆尼尔体会到了光头纳特当时惊骇窒息的感受,仿佛直面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杀意如利刃割面。
在黑手党组织的底层有这样一条经验:“掌握了暴力的半大孩子往往比真正的成年人更加凶残”,他们没有成年人的自控力,一无所有烂命一条,很容易因为一点刺激就把事做绝。
但是——兰斯又不是底层!
他一直做事颇为沉稳,甚至于克制,他都当上干部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底层混混的疯狂?简直像一头要被抢走最后一点所有物而应激拼命的野兽!
兰斯的犬齿刺破下唇,细小的血滴溅在皮衣男昆尼尔抽搐的眼皮上,十七岁少年的指节卡进肥厚的脖颈,让他分不清此刻鼻腔里的铁锈味到底来自脸上的血还是胸腔里因窒息开裂的肺泡。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竞选活动现场的黑发东方人是谁,只是通过打听来的兰斯遇袭受伤那天的情况,和会议上没有提那长相气质都很显眼的东方人这些细节,以为自己找到了他的漏洞而已。
此刻鲜血的气味似乎刺激得兰斯更加嗜血亢奋,面对这样一双极端而凶戾的眼睛,没有人会蠢到还想跟他谈什么逻辑和条件。
我根本不认识那东方人!
我什么都没打算做!
皮衣男努力的想求饶,缺氧让他眼眶充血,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在这里,恐惧令他的腿本能而徒劳的踢蹬着。
忽然,他感觉那只手放松了,宝贵的空气进入肺部,皮衣男刚吸够能说话的余裕,就被极度恐惧迫使着开口:
“我根本不认识——”
“咚!”剩余的话淹没在兰斯提膝顶在他胃部的那一腿里,坚硬的膝骨捣在神经丰富的胸腔隔膜上,疼的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还没能恢复视觉,下一秒他被揪着额前的头发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后脑一阵钻心地疼。
□□在兰斯的左手指间翻转,直刺而下,几乎刺入他的瞳孔!
“听说你养在玫瑰巷十四号的情妇怀孕三个月了。”
皮衣男被打得浑浑噩噩的意识听到这句话,如同被一根冰锥刺入大脑,瞳孔在刀尖下紧缩到了极限。
兰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吮磨对方的骨血:
“再让我听见你跟你养的狗朝他的方向吠一声。”
“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松开手让昆尼尔甩在地上的污泥里,空气里弥漫着人恐惧到极点时散发的苦杏仁味,这种因过度换气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使得呼出气体中的□□前体物质增加,尽管未达致死量,但扁桃体释放的苯乙醇会赋予气息微弱的苦杏仁基调,像死神指尖掠过的凉意。
——昆尼尔不知道直到此时他才真的摆脱死亡的威胁,因为他真的吓破了胆,而非激起了凶性。
兰斯抬手压低礼帽,湛蓝的眼眸在帽檐的阴影下带着淬冰般的寒光,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昆尼尔,转身,大衣下摆沉重的抽在他的面颊上。
//
这件事发生后不到十分钟,老大已经听到了始末。
“他这是不满我刚才责罚的太轻了,”老大放下支着头的手,声音还带着笑意,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弗洛特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尽职尽责的说道:
“身为新晋干部,威胁殴打前辈,还是在总部附近,这是僭越!”
老大摆了摆手:“你自己刚才都说了昆尼尔像堆烂泥一样半天爬不起来,但凡他能表现出点血性,我就替他做主了。”
接收到老大话里的意思,弗洛特却皱起眉:“兰斯干部是唯一一个哨兵身份的干部,刚晋升就如此高调不把前辈放在眼里,我担心会鼓动底层的哨兵,让他们更加难管。”
老大轻笑一声:“他们怎么知道?谁会告诉他们?兰斯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只为摆明‘黑巫师’是他的底线,不涉及其他。看来之前我们逼出‘黑巫师’身份的事,还是让他对组织心怀不满啊……”说到最后,老大的语气带上了苦恼的叹息。
弗洛特却严辞道:“是他自己隐瞒组织在先,您晋升他为干部,冒进行动也并未责罚,还带他前往四区以示信重,若他还心怀不满,应当视为已有背叛之心!”
老大声音带上几分无奈:“弗洛特,你的思维有时也该稍微跳出七区限制……兰斯已经不能被完全视为七区人了,若我们真把他逼急了,他跑到一区,难道‘黑巫师’无法给他安排一个身份吗?”
弗洛特仍有不服:“他是组织的成员,若有不忠自然由组织肃清!”
见他冥顽不灵,老大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以为这次‘黑巫师’为什么要提前告知我们当局将在七区有大动作的消息?你觉得兰斯遇袭那件事只有他一个人愤怒吗?此刻当局的士兵就在一千米之外!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为了虚名可以不顾实际的利害?!”
弗洛特迅速低头认错:“是我钻牛角尖了,您息怒。”
老大稍微缓和了语气:“只要兰斯一直待在组织,我们就可以借助‘黑巫师’源源不断的得到资源,况且,除了这件事以外,你还能找到其他能左右兰斯的事吗?”
弗洛特直到此时才意识到组织对于兰斯来说,并不像其他几名干部那样重要,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老大说完,略微沉吟了两秒,又轻描淡写的补充一句:“不过,这件事还是要知会给其他干部,他既然主动将自己孤立起来,我们又怎能不帮他一把呢。”
弗洛特略微抬起头:“是,我明白了。”
此时,办公室门外,两名武装成员守住大门。
Boss的办公室对于非邀请者来说是禁地,任何意图窥探的人都会被当场拿下。
“哒、哒、哒……”慢悠悠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下属抬眼看去,见是老大的情妇千绪百无聊赖的路过。
她经过大门时没有丝毫停顿或是侧耳的动作,于是两名下属便没有在意:
办公室从墙壁到厚重的大门都是隔音材料,守在门外的两人都听不清里面的谈话。
不过,能够阻挡音波的材料,却挡不住向导的精神力。
千绪不动声色的延展出自己的“精神触梢”,悄无声息的探入办公室内,探查着里面人的情绪。
短短七八秒钟的时间,她从办公室前完全经过,在走廊尽头拐弯时,鲜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
02
当日的竞选活动结束之后,看到“银翼”和“黑豹”的十多个人要留下来守夜,活动现场的组织者便指使他们要注意哪些机器容易被拆偷,小件的东西最好直接收到他们休息的板房里:
“明天来这些东西要是丢了,可得你们赔!”
组织者大概是把他们当成被雇佣来的安保人员了,说话的态度着实不客气。
“咦,你怎么也留下?”穿着polo衫的中年女性诧异的看着安德森:“你不是来打工的学生?”
安德森尴尬的给自己找理由:“呃……我打两份工,两份……”
安排值夜的轮休表时两边的向导都没算,梅尔维尔有心想给自己妹妹也谋点优待,不过艾米丽自己拒绝了。至于凯特,反正不管是两名女性还是三名,都是占用一个移动板房,对其他人没影响。
夕阳给板房的漆顶刷上一层金红的光芒,凯特迎着光线走去,准备尽助理的职责将第五攸睡觉的地方准备妥当。
板房轻薄的结构在夏日傍晚的风中发出微微的异响,房顶投下的阴影斜斜切过她的皮质短靴,这个角度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叠——晚风忽然变得粘稠,混合着七区的尘土和有些腥臭的下水道味儿,在她喉间凝成带着铁锈味的硬块。
“不通水电,没有隔音,就让‘黑巫师’住这种地方?”她的声音先于意识滑出唇缝,语气自动补上了挑剔和不屑。
正往各自板房走的其他人脚步顿住,眯起眼神情不悦看向她。
第五攸最先发现不对劲:“凯特?”
攸特有的清冷略带沙哑的声音刺破幻觉,但眼前的板房跟记忆里实在太像了,甚至能回想起被人掐着后颈把头砸上去时,铁皮锈渍混合着油漆的味道,凯特盯着移动板房,听见自己仍在说话:
“早知道我就叫辆房车来……”
“然后你就可以在七区度假了,需要给你准备天鹅绒床垫吗?大小姐?”“黑豹”战队的人冷嘲道。
艾米丽皱着眉看了那人一眼,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凯特怎么忽然这么说话?
第五攸意识到尽管助理小姐一整天都表现的非常自然,实际上她的心理阴影从未远去,在一整天的如履薄冰之后,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凯特看到攸上前半步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睡觉时哨兵和向导的‘精神触梢’都会不受控制的逸散,如此近的距离更容易互相影响,值夜的人恐怕还得注意其他人的状态。”
他微侧头看向凯特:“至于我的助理小姐,她只是想开个玩笑,毕竟按照向导塔的一贯要求,‘黑巫师’惹人讨厌的部分都是由她负责的。”
清冷沉郁的“黑巫师”说起俏皮话有种别样的反差,其他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视野的死角里,第五攸用手指轻轻压着凯特冰冷颤抖的手,用眼神询问她需不需要精神干预。
在那双宁静幽邃的黑沉眼眸里,凯特忽然安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上了!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了!
第12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5 刚要出声……
01
在那双宁静幽邃的黑沉眼眸里,凯特忽然安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的朝大家笑了笑,用眼神表达着歉意,没说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然后垂下眼,摆出了一副认错任嘲的姿态。
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毕竟只是两句抱怨而已,又没有真的影响其他人什么,细究起来这也是人家的言论自由呢。
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开始忙碌着准备晚餐。
//
铁皮板房内刷的防锈油漆早已干透,但凯特似乎还能闻到那股刺激鼻黏膜的味道,鼻尖间或不受控制的抽动一下,铁皮接缝处的油漆因为不平整而堆积,如同凝固的蓝色血痂。
她站在低矮昏暗的移动板房里,却仍觉得在被众人不满的视线打量:
她没能控制好自己,甚至还要攸来替她解围……但其他人肯定还是看出不对来了吧,毕竟她刚才表现得那么异常……
“昨天才下过雨,感觉到处都很潮湿,”凯特手上无意识的摸索着折叠桌边缘胶质包边的接缝:“我连除湿器都忘了带,‘黑巫师’身体不好……”
“六月份天气就是这样,人对气候的适应总是滞后一点的,”艾米丽在一边不知忙着什么,语气轻松。
凯特下意识强调自己话语的合理性:“可是连个窗户都没有,至少该有架风扇促进空气流通……”
“晚上应该会有点凉,”艾米丽尽力接上她的话,目光似乎是不经意的扫过一旁坐在床边的“黑豹”向导莉莉丝。
——虽然傍晚的事情被攸解围,但艾米丽依然注意到当时凯特的状态不对,碍于一直有其他人在场,不好直接问,只能尽力缓解凯特因无法独处消化情绪而难以排解的局促不安。
本来在屋子里应该是个好机会,但是莉莉丝……艾米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经历特殊思维发育迟滞的小向导既不懂什么叫社交礼仪,估计也没意识到凯特现在很尴尬,坐在那里捧着脸盯着凯特,轻轻晃着垂在床边的脚。
凯特一直看着铁皮板房的接缝处,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艾米丽觉得她现在的尴尬有一半都是来自莉莉丝带着探究的好奇眼神。
艾米丽想要请莉莉丝出去找“黑豹”战队的其他人玩一会儿,又担心说得不好让她问出什么更令凯特不自在的问题。
踌躇两难之际,听见莉莉丝忽然开口道:“姐姐其实在害怕吧?”
“?”艾米丽差点不小心把水壶打翻。
凯特的脊背一瞬间哆嗦了一下,随即强行掩饰住,转头露出不解的微笑:
“……什么?”
感觉气氛不对,艾米丽在一旁岔开话题:“话说晚餐不怎么丰盛,我带了零食,一会儿要不要再吃点宵夜?”
莉莉丝歪着脑袋看着凯特僵硬的笑颜,天真得有些残忍:
“把‘黑巫师’当成不会漏气的救生圈,这样自己就不会沉下去了。”
“你在说什……”艾米丽笑着转身想打断她,却看见了凯特此时的表情
——她的表情像暴雨前最后一片未湿的窗纸,在穿透云层的夕照里猝不及防的暴露出所有细密的裂痕。
而莉莉丝仿佛不谙世事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缓:
“但‘黑巫师’是一座灯塔,看到光亮,还得你自己游过去才行。”
凯特的睫毛先于瞳孔颤动起来,常年带着职业微笑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皮肤骤然褪去血色,如同浸没在冰冷的海水中。
艾米丽看见她的右眼下意识地抽动,像有人在她的视界边缘突然擦亮火柴,灼伤了所有精心编制的伪装。
“半年前六区帮派巷战,”艾米丽忽然开口,目光看向别处:“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有个孩子抱着炸碎的墙壁哭,因为混凝土纹路像他妈妈的围巾……人有时候就是靠些荒诞的联想活下去的。”
风声吹动外面不知哪个破屋子的支撑竹竿,吱呀声填满此刻屋内昏暗的沉默,凯特松开被掐出血痕的手心,刚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就看到莉莉丝递给她一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包裹着清甜的安慰。
旁边艾米丽也递过来一块点心:
“补充点糖分。”
02
夜晚,为防气闷活动板房的门是敞开的,诺曼把胳膊枕在头下,看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
值夜表上诺曼排在梅尔维尔后面,他不喜欢入睡后再被吵醒去值夜,也担心自己被叫醒时的动静会吵醒某个身体孱弱的向导,干脆醒着等待时间过去。
七区的夜晚像热闹的深海,但隔了一段距离便沦为背景里的白噪音,反而衬得屋内更加寂静,诺曼甚至都能听清最里面的床铺上第五攸的呼吸声
——刻意的平缓悠长,听得出来,他在努力让自己入睡。
刚回屋子的时候诺曼就问了第五攸一句:“你能睡得着吗?”
虽然凯特当时状态异常词不达意,但能让她下意识说出口,说明至少在第五攸的助理眼中,这个住宿条件的确是会影响到他休息的。
当时第五攸略皱着眉,似乎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但随即点了点头道:“我会让自己睡着的。”
第五攸对自己的睡眠质量有着清醒的认知,陌生环境加身边有人,他大概也只能靠自我催眠来强行入睡了——他之前倒是成功在诺曼的车后座睡着过,但那都是熬了一整个大夜快要天亮的时候了。
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平常的呼吸比较急促轻浅,这样刻意的放缓可能并不能让他的身体放松下来……诺曼听着第五攸好半天都没有入睡的呼吸声,想起他之前熬夜第二天明显不佳的状态,心里有些担心。
不过,可能是简单重复的呼吸节奏有助于催眠,诺曼听见他的呼吸逐渐放浅,似乎快要成功入睡了,便放下心来,随意翻了个身
——简陋的折叠床发出“嘎吱”一声。
不好……
诺曼顿时僵住了。
第五攸的呼吸节奏明显中断了一下,随即变得沉重急促起来:
他被吵醒了。
诺曼心里一时间有些慌张自责,翻身到一半僵在那里不敢动,心律加快,屋内月色清冷,安宁寂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太吵了。
所幸,第五攸只是略微变动了一睡姿,呼吸很快平复下去,再次入睡。
诺曼等了五分钟确定他真的睡着了,慢慢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轻轻起身离开床铺,走出活动板房的大门,屋内因为他的身影遮挡住月光而暗淡了一下。
诺曼直到走到外面的空地上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出了一身冷汗,决定等值夜结束去冲个澡。
“嗯?你都出来了?正好,那我先去睡了,”正好梅尔维尔时间到了来找他轮换,看到诺曼已经出来打了声招呼便准备进去睡觉。
诺曼喊住了他:“你动静小点,他刚睡着。”
梅尔维尔微愣:“现在才睡着?”
他意识到诺曼为什么会提前出来了,看来跟孱弱敏感的“黑巫师”同住真是给自己和诺曼找了个苦差事,于是叹了口气,朝诺曼无奈的耸了一下肩。
值夜的时间过得非常平静,完全没有人靠近这里。诺曼注意着远处间或有争吵或是起冲突的声音作为消遣,大概是他们留在这里让本地人警惕的缘故,感觉比起之前送第五攸来这里的时候要安静。
值夜的时间还没有结束,诺曼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到梅尔维尔又出来了,看到诺曼解释道:“计划有新的变动,明天议员就要来宣讲,之后的安排要提前了。”
说完他就去找“黑豹”的队长了。
诺曼略略皱眉,他们原本是没打算这么快行动的,想要维持一个在可控范围内的节奏,如果行动提前,可能会刺激“嗜血帮”对他们采取更为激烈的应对措施。
但他们作为执行者,方案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
值夜的时间结束,换诺曼的人自觉来了,诺曼朝对方点点头以示交接,没有急着去睡觉,先去移动淋浴房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去了。
临近活动板房,想起还在睡觉的第五攸,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要放轻动作。
虽说跟第五攸同住是有些麻烦,但诺曼反倒有些感慨:
性格恶劣的“黑巫师”,挑剔奢华的“黑巫师”……但其实他从没表现过对身外之物的在意,专供的豪华大餐也没见他多吃两口,错过早餐艾米丽给的小面包也吃得毫无怨言,熬夜之后被临时任务叫醒也很好的完成任务……从没有因个人原因影响职责,也从没见他迁怒或是抱怨过什么,总是坚定的做着自己的事。
身在七区,诺曼便不免想起第五攸的那个友人,想起第一次去七区的时候,第五攸宁愿用自身隐痛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不愿暴露好友的情况:
当他的朋友一定很安心吧。
活动板房的门依然是敞开的,诺曼抬眼看去却有些惊讶:
屋内有个身影在走动,清瘦纤细,是第五攸。
他怎么起来了?口渴倒水?
这下倒是不用担心吵醒他了。
诺曼这么想着,准备提前招呼他一声,以免自己突然从身后出现吓到人。
刚要出声,诺曼却忽然顿住了:
他发现第五攸没有穿鞋,光脚站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常时间更新~
第12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6 只是想委……
01
深夜,月光从敞开的门洒入简陋的活动板房,像是倾泻了一地的水银,第五攸背对着门,赤脚踩在清辉的月光上,韧薄的皮肤微微凸起青黛色的血管。
他抬着头,然后踮起脚,脚底沾着灰尘,被粗糙的地面磨得发红,脚背弓起如天鹅颈项的弧度,脚踝像是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而微微颤抖,像是……眼前有一扇高高的窗户,他正努力想要够到它。
第五攸踮了一会儿,颤抖的脚踝终于坚持不住的落下去,他泄出一声叹息,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
诺曼紧绷着肌肉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进去,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细微声响,走到第五攸的身侧,轻声呼喊了一个单音节:
“攸?”
第五攸半敛着眼帘,眼神没有焦距,眼睫颤抖着,没有给予回应。
他在梦游,诺曼确认这一点,却忽然皱了一下眉:
第五攸穿着长袖睡衣,没有戴丝巾,微低着头,黑发垂落,露出脖颈上电击留下的增生瘢痕,冷清的月光照亮疤痕的细节,像是一道丑陋的束缚颈环。
诺曼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思考该如何将他引导回床上
——梦游的人是不能直接唤醒的。
梦游者的大脑处于意识的深海区,前额叶皮层如同断电的监控室,若强行“启动”将其拽回清醒世界,相当于将深潜者从海底百米骤然拉至水面,意识压差会撕裂神经突触的减压屏障,引发比噩梦更暴烈的认知雪崩。诺曼在部队时曾经学过这样的案例:一名梦游的士兵被唤醒时,徒手捏碎了战友的喉咙,误以为那是敌军的通讯器开关。
况且梦游行为的本质是创伤记忆的实体化排异反应,第五攸在月下踮起的双脚,有可能是曾经某段渴望而不得的神经回路在重播,若是贸然打断,未被代谢的恐惧会像液态金属般倒灌如清醒意识,永久蚀刻出新的创伤忆核。根据脑扫描的数据显示,强制唤醒会使杏仁核异常放电持续47分钟,远超正常噩梦的3分钟阈值。
——第五攸脖颈上毫无遮挡的疤痕让诺曼的视线像被针刺了一下,他想让他回到温暖柔软的床铺上,也许可以摆脱此刻冰冷的记忆。
恰好此时他正处于比较安静的状态,诺曼轻轻托起他的手腕,稍微施力想要引导他转身,第五攸随着力道转向诺曼,微微皱起眉,仿佛梦的内容也在随着外界的互动而改变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反手抓住了诺曼的手臂,声线惶急颤抖着说到:
“你闻到了吗……有焦糊味!”
【犹如被闪电击中般突然炸裂的刺目白光,以及瞬间席卷全身被切割般尖锐的疼痛,鼻腔间充斥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诺曼以为他醒了,然而第五攸随即抽回了自己的手,微张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颤抖着吸气,眼睫剧烈颤抖着,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脖颈上的瘢痕,痛苦而无力的蜷缩起肩膀。
该死,又搞砸了……
第五攸反应剧烈,诺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他的指尖用力划过脖颈上的疤痕,幸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否则皮肤现在肯定已经被抓破了。
他似乎是想摆脱那道疤痕……诺曼紧张的思考着对策:
脖颈……没有疤痕……
他强行抓住第五攸的手腕,尝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脖颈上,第五攸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诺曼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拿开。
触手完好的皮肤似乎确实有用,第五攸逐渐冷静下来,有些迟疑的抚摸着诺曼侧颈,呼吸渐渐不那么急促,最终指尖不再动作,停留在那里,感受着温热微烫的体温和沉稳有力的脉搏,似乎从中得到了某种慰藉,诺曼看到他的神情像是在病痛中受到安慰的孩子,空洞没有焦距的眼睛弥漫起水汽。
他像是寻求温暖的慢慢向前靠在对方的胸口上,诺曼感受着第五攸冰凉的额头和呼出的气息,脊背僵硬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良久,干涩微哑的声音微弱的传来,带着委屈不知向谁诉说的茫然:
“好疼啊……妈妈……”
诺曼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某种酸涩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轻缓,抚在诺曼侧颈的手也无力的滑下去——他靠着自己睡着了。
诺曼接住他的手,慢慢的放下去,防止他因为手臂突然滑落而惊醒,然后揽住他的背托起腿把他抱了起来,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第五攸躺在黑暗温暖的角落里,眼睫上的水汽渐渐在空气中消散,看上去睡得很安稳。
诺曼看到他脚底的灰尘,转身找了一块毛巾沉默的帮他擦拭,第五攸在睡梦中下意识缩了一下脚趾,他便停下来,过一会儿再继续擦。
梅尔维尔回来的时候看到屋子内一片安静,“黑巫师”和诺曼都各自睡下了,于是他也回到自己的床铺上,疲惫的闭上眼。
02
第二天,第五攸被其他人起床的动静吵醒的时候,颇为艰难的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累……睡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还这么累啊?
……是自我催眠的后遗症吗,感觉前半段睡得很不安稳,好像还做了噩梦……不过后半段应该睡得还行。
呼啊……但还是好困……
诺曼从外面进来,看到第五攸刚睡醒潦草着头发困顿的坐在床上,微顿了一下,然后招呼了他一声:
“早饭已经好了。”
“马上来,”第五攸应了一声,起身换衣服,穿好鞋袜下床整理个人形象,然后走出昏暗的移动板房去吃饭。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竞选活动的那些人还没来,“银翼”和“黑豹”的十多个人热闹的聚在空地上吃饭,清晨的温度比较低,第五攸还穿了一件外套,诺曼看着他神态平常的吃着饭,依旧是几乎不嚼直接往下咽的习惯,眉眼间带着困意的怔忪。
梦游的人的确往往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但无意识的情况下可能做出很危险的举动,最好还是本人要知道……诺曼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暗示性的开口道:
“昨晚你好像说梦话了。”
“?”第五攸转头看向诺曼,眨了一下眼睛咽下嘴里的食物:“吵醒你们了?”
诺曼倒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没有,我正好值夜回来。”
那你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起来……第五攸还以为是吵得他们睡不了觉跟自己抗议来了,发现不是便好奇的问:
“我说什么了?”
可能自己的梦话比较含糊,第五攸看着诺曼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
“你说起自己的妈妈……”
“妈妈”吗……第五攸垂下眼,眼前又出现“回忆”里那个柔美坚强的女性,带着鼓励和心疼的抚摸自己的脑袋。
见他有些沉默,诺曼犹豫着要不要说一句“除此之外我也没听清”,毕竟这也算别人的隐私,然后便听见第五攸像是不甚在意的开口道:
“哦,那我应该是做了好梦吧。”
昨晚……好像迷迷糊糊之中确实有受到慰藉和爱护的感觉,随之后半夜就睡得比较安稳了。
大概是前半夜做了噩梦,后半夜梦到母亲就安心了吧。
诺曼被这句话堵了回去,心里又泛起那种酸涩的感觉,掩饰般的垂下了眼眸。
第五攸咬了一口面包,收拾好突然波动的心绪,追问道:
“没有别的吗?”
单单梦呓喊了声妈妈,应该不至于让他特意跟自己提起来……诺曼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干脆了?
诺曼抬起眼,开口前还注意了一下周围,然后低声问道:
“你的嗅觉是不是有问题?”
是不是……总能闻到焦糊味?
第五攸的动作当即顿住了:
他说梦话还暴露了这件事?
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的诺曼听见第五攸同样低声说道:“正好,我本来也想找机会说的。”
诺曼略皱起眉,眼神有些不忍,一贯冷峻的神情带上了一丝柔软。
第五攸继续道:“我没有味觉和嗅觉。”
诺曼愣住:“……啊?”
听到他“啊?”的第五攸也懵了:“……你惊讶什么?”
诺曼难以置信的重复一遍:“你没有味觉和嗅觉?”
第五攸:“……你可以声音再大点。”
好在此时其他人吃完了三三两两聊天或者干着别的事,没有注意他们这边。
诺曼噤声,却还是十分诧异,不过……很快他便想起之前相处中发现的违和:
他吃饭几乎不嚼直接往下咽;不管是丰盛大餐还是简陋餐食都很不在意;一直吃的很少似乎对食物没有兴趣。
——只是想委婉的提醒他晚上梦游的事,却没想到得知惊人秘密的诺曼一时间乱了思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第五攸咬着面包等待他消化这个消息,移开视线,轻声说道:
“食物跟你们一起吃还好,假如吸进的空气有问题,直到效用显现之前我都发现不了。”
诺曼听出他的意思,凝重的点点头:“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第五攸:“……”
麻烦你去告诉其他人!
我是没找到机会跟你们说……你都不相信其他队友了吗?——
作者有话说:诺曼对第五攸难以启齿的原因:
你说梦话喊妈妈(错)
你好像把我当成了你妈妈(对)
诺曼,一款赶鸭子上架的男妈妈……[坏笑]
第13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侦查17 “把这该……
01
第五攸无语地看着一脸郑重的诺曼,想起自己刚来“银翼”时对他的评价:
正直有原则的人就是很难被利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方面。
唉,算了。
诺曼似乎因为他昨晚的梦话和没有味嗅觉这件事产生了额外的联想,但现在也不是细问的时候。为免他把自己发散的思维分享给所有人,第五攸决定不纠正他保守秘密的想法,放弃沟通,继续对付自己的早餐。
面包吃的舌头有点干,第五攸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诺曼下意识看着他低头继续吃切片面包,得知异常行为背后的原因后,一切违和之处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咬住面包边,稍微用力撕下一小块,下颌略动了两下便算咀嚼完毕,直接往下咽,因为咀嚼不充分导致吞咽有些艰难,勉强咽下去后,然后继续吃下一口。
整个过程机械而煎熬,毫无品尝食物的愉悦。诺曼能闻到面包麦芽烘焙过的香气,但他的进食过程让人觉得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维持生命所需品”,真正的“食不知味”。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第五攸的状态,他平静的强迫自己往下吃,态度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
——诺曼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对任何事都是这样平淡冷漠的态度,也因此,他加入“银翼”这么长时间,受伤过、病弱过、情绪崩溃过,大家依然觉得他坚韧强大,生不起一丝轻视之心。
他总能以近乎残酷的冷静态度面对并处理这些事。
但是……诺曼想其昨夜梦游时的第五攸,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委屈而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如何排解所经历的痛苦——完全不是现在这样冷漠强大的模样。
诺曼心里为曾经那个囿于苦痛的孩子难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如果有什么……有任何事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可以。”
第五攸的动作顿住了。
诺曼的视线假装不经意的看向别处,姿态也因为不自在而有些僵硬。
昨晚……不只是说梦话而已啊……
第五攸停顿了一会儿,忽然轻呼了口气,开口道:
“你没必要这样,不管我曾经经历过什么,现在又留下多少后遗症,都不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诺曼微愣,转过视线看着第五攸,他的确是既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也说不好这种话,第五攸能毫不避讳的把话说开,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态度变得坦然起来:
“可过去拖累你现在的状态,后遗症也许会成为你的破绽,而你现在是我的队友,是要并肩作战托付信任的人,对你的影响也会通过关系传递给我们。不要想着自己承担一切,这样只会让我在需要的时候来不及反应。”
诺曼这番话让第五攸无法反驳,他也多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自己这拖后腿的身体素质,以及因没有味嗅觉而难以察觉的一些危险……他已经在有限度的求助于他人,而诺曼认为他依靠的还不够。
诺曼的劝说发自善意又逻辑完备,但自己无法应诺,像个反派一样。
最终第五攸只能说:“我不会硬撑的。”
诺曼微点头表示听到,然后起身离开,话说到便罢,不会再纠缠什么。
坐在原地的第五攸目光瞥向诺曼的背影,然后垂下了眼帘:
为什么偏偏是被他撞见了……
就算是被梅尔维尔,也比现在这情况好应付……
不过……第五攸准备继续吃面包的动作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诺曼的背影: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02
洛特议员提前至今天下午两点在七区进行竞选宣讲的事情,搞得梅尔维尔和“黑豹”队长焦头烂额。
计划是说让他们充当明面上的靶子,仿佛他们只需要像真正的靶子那样站在那里就行了,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洛特议员原定是第四天才来,而他们的打算是在第一天观望,第二天开始接触本地人,第三天跟随上门检修水电和分发邀请参加议员宣讲传单的人一起在七区寻梭。他们与其他竞选活动参与者的格格不入一定会引来注意,而这样的行动一方面循序渐进的让那些帮派有一个习惯他们的过程,另一方面又会因为他们持续行动却目的未知而不断提高戒备。
而在议员竞选宣讲之后,暗处的人便会真的开始动手,留下一些指向“银翼”和“黑豹”众人的、似是而非的证据,然后他们的任务至此正式进入最危险的阶段,需要一边假装不知情的继续活动,一边将自身明面上的行动与暗处的行动在细节上对应起来,还得撑住来自可能不止一个帮派的试探,维持脆弱的动态平衡,直到“探查任务”结束,他们的任务报告完全由暗处的合作者填写。
而在昨晚得知议员的宣讲提前后,梅尔维尔和“黑豹”队长立刻联系了上级,环环相扣的行动被议员单方面变动,,他们迫切的需要知道暗处合作者的计划有没有因此而改变,最终得到的答复果然是牵一发动全身:
暗处的行动也将随之提前,直接定在今天晚上。
这样紧贴着议员宣讲活动的行为是想以此作为烟雾弹分散“嗜血帮”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这背后也有议员的推动,由此可以推断在七区的行动成功后,议员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但议员宣讲完就走了,他们可还得留在这呢,这一提前,什么铺垫缓冲都来不及做,很容易短时间内就把“嗜血帮”的怀疑和压力给拉爆了,危险系数直线上涨不说,他们明面上的牵制效果也要大打折扣,如果因此导致暗处的人提前暴露,这乐子可就大了。
不知道议员自身有什么原因,反正就目前来看,他提前宣讲的行为除了给行动的明暗两方带来更大的风险外,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
偏偏上级还同意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梅尔维尔疑心这背后是上层之间的合作有了新的变动,他打听了半天,得到的答复语焉不详且出人意料:
上层对“黑巫师”有了新的考量。
梅尔维尔的消息渠道多集中在向导塔,这个所谓的“上层”可以初步认定是哨兵塔的,听这意思似乎是他们利用“黑巫师”目前在哨兵塔控制下的现状又搞了什么名堂。
梅尔维尔跟众人说明情况后,所有人——包括第五攸——的视线便都落在了凯特身上。
“……我马上就找辆车回去,”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趟是跑了个寂寞,远不如留在一区打听消息来得有用的凯特懊悔的低下了头。
//
不过即使认识到他们当前所面临的严峻态势,众人也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竞选活动的负责人焦头烂额的程度比两位队长更甚:
“清理掉!垃圾统统给我清理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下午两点之前至少给我找来五十个观众!”
“把这该死的‘为儿童而战’横幅正过来!现在它看起来像‘为战儿童而生’了!”
“到底谁TM选的这个地方,这TM是整个七区的下风口吧?现在整个场地闻起来像制毒厂的厕所!”
他们暂时还不能被这些跟任务不相干的人怀疑,于是“银翼”和“黑豹”众人也未能幸免,跟雇员和志愿者一起被指挥的团团转。
昨天一日的活动结束后,今天来了更多的人,但凡是凑过来打听的都被不由分说的塞了一份竞选宣言并要求他们下午两点钟来参加,拉来的人越多越好,按人头给礼品,至于给什么,一片混乱之下,同一个询问的人都得到了来自三个工作人员的四份不同回答——其中一个人前后被问了两遍,回答的都不一样。
负责人的咆哮在整片空地上回响,时而夹杂着荒谬而恐怖的内容:
“MD别把避孕药放在前面!你是想让他们在议员演讲的时候当场干起来?!”
“演讲台不够大?去拆几个冰柜,用包装带把冰柜和演讲台捆在一起,就说这是新设计的‘清廉透明执政舱’!”
“没有鲜花?去薅点能看的植物来,垃圾场有铁线莲?不错多摘点……你TM拿来之前自己不看?再出这种纰漏我就把它塞到你的喉咙里去!”——采来的铁线莲根系上还缠绕着半截人类指骨。
“就这随意的程度,到时候不知道混进来多少帮派的眼线,”“黑豹”队长百忙之中对其他人说道。
来领冰淇淋的小孩子蹿过忙乱的大人来到冰淇淋车前,安德森赶紧给自己安排上发冰淇淋的工作以防抓他干别的,负责人遥遥的看见,对着安德森吼道:
“演讲结束后议员要给孩子发冰淇淋!你到时候准备好——决不能提前化了!”
“知道了!”安德森一边大喊着回答,一边手忙脚乱的塞给那个散发的小女孩三个冰淇淋:“拿着快回家,下午不要过来!”
小女孩的手几乎都拿不下,被告诫后还待着不走问道:“下午有大人物要来?会不会发更多东西?”
“会很危险,别惦记东西了!”安德森简直想骂她。
“咦,那个女孩!你想不想上台亲吻议员?有礼品送!”负责人的大嗓门阴魂不散。
而小女孩抱着冰淇淋转头就溜了——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对诺曼的态度也在慢慢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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