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新的情报 泰勒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
01
弥漫整个阵地的阴影终于消散,直到确认莉莉丝完全昏了过去,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第五攸才敢真的放松心神。而紧绷的心弦一旦松弛下来,精神里过度消耗的虚脱感便阵阵袭来。
“喂,”好不容易解决了问题,转头却见众人都愣在那里,第五攸无奈的喊了一声:“来个人把她带下去。”
“黑豹”队长里德尔闻言下意识上前,结果紧绷过久的身体已然虚脱,一动差点摔倒。
“缓一会儿吧……”另一名队员乔纳森也瘫倒在地,双眼失神喃喃自语:“复个仇差点把全队都搭进去……”
被安排在第二梯队的阿瑟下意识问:“你们杀了多少?战果辉煌?”
“去你的辉煌!我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几发!”乔纳森翻了个白眼,然后顿了顿,心有余悸的说:“不过莉莉丝失控那会儿,应该弄死弄疯了不少吧……”
这么说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道清瘦的黑色身影,半是感慨半是敬畏的说道:“‘黑巫师’……是真强啊……”
“呵,这不是早该知道的吗,”艾米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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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没人来扶我一把吗……第五攸默默吸了口气,镇定一下过度消耗而虚脱刺痛的大脑。
似乎刚才那一下给众人的震撼实在太大,大家都沉浸在畏惧的情绪里难以自拔,两个士兵唯唯诺诺的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莉莉丝抬走,全程都没敢抬头看他一眼。
唉,这就是高逼格的代价吧……第五攸自我吐槽了一句,认命迈开虚浮的脚步往回走。
沃克少校没有耽搁时间,被阻碍的行动流程继续按部就班的运转起来。训练有素的士兵从他的身侧跑过,第五攸停下脚步,转头望了一眼“嗜血帮”那不算高大却仍给人压迫感、此刻显得格外破败的总部,幽黑的眼瞳里没什么特别地情绪,仿佛只是确认某个标志性事件的结束。
盘踞七区多年地毒瘤,终于被连根拔掉了。
02
行动顺利收尾,气氛彻底松缓下来。
当诺曼带着一身硝烟和血迹回归战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队友们无所事事的坐在不知打哪找来地破箱子上,看着押送俘虏的人员和车辆来来往往,而旁边第五攸低着脑袋,看起来都快睡着了。
诺曼觉得奇怪:他不是应该跟梅尔维尔一起待在安全的地方没有事做吗,怎么还这么累?
正要开口问,队友们看到他回来,顿时欢腾起来:
“诺曼回来了!”
“首功啊兄弟!快说说你是怎么干掉‘屠夫’的?是不是特别惊险?!”
“可惜你错过了刚才的大场面,莉莉丝失控整个前线阵地都给弄成了无人禁区,危急时刻‘黑巫师’力挽狂澜,单枪匹马镇全场!简直帅炸了!”
七嘴八舌的祝贺和八卦分享瞬间淹没了诺曼,他这才知道刚才前线差点出事,目光下意识投向第五攸,正好这时对方也睁开眼看着自己。
“你受伤了?”第五攸的目光落在他腰侧那片洇开的暗红上。
诺曼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他注意到了,而是忽然想起……之前第五攸被“夜枭”狙击,受伤的地方也在差不多的位置……这算是对自己没保护好他的惩罚?
诺曼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古怪的想法,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而可靠,十分简洁的回道:“小伤,不碍事。”
这个帅耍的……阿瑟和艾米丽忍不住对视一眼,在心里“啧”了起来。
梅尔维尔见人到齐了,站起身道:“全员归队,我去跟少校报备一下,咱们先回驻地休整吧。”
第五攸闻言下意识说道:“我再等一会……”话说到一半,又忽然顿住,然后摇摇头表示没意见:“回去吧。”
诺曼捕捉到第五攸改变想法时一瞬间瞥过来的视线,略微挑起眉,立刻明白了:他大概是想等兰斯回来,但如果他不走,那么作为保护者的“银翼”战队自然也不能走,而自己身上的伤自然是回去才能得到更好的处理。
这个认知,让诺曼在回程的路上心情一直很好。
梅尔维尔在前面开车,阿瑟和艾米丽两人在副驾和中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前后折腾了有一个多月,这件事总算是完了。”
“我被安排在后面,感觉什么也没干就结束了……有点空虚。”
“那你该庆幸诺曼动作够快,不然被莉莉丝波及在地上哀嚎的就再多你一个了……”
这时,诺曼的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收到了一条让他心情更好的消息。
诺曼微微侧身,低声跟旁边闭目养身抵抗晕车的第五攸说道:“兰斯抓住了‘夜枭’,已经给你报仇了”。
第五攸顿时清醒了,睁开眼盯着诺曼,那双幽黑的眼眸中清晰的写着两行大字:
左眼: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右眼:你又为什么会知道?
第五攸是真的很惊讶:兰斯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追捕“夜枭”的,怎么都不跟他说一声……以及这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第一时间跟诺曼说都不跟他说?
信息量太大,第五攸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错过了一揽子剧情。
兰斯当然也不是故意要瞒着第五攸的。他只是想带着干掉“夜枭”的消息,风风光光的当面跟第五攸说,享受他惊讶与赞赏的眼神。至于告诉诺曼,则是因为对方是这件事的合作者,他有告知的义务——但兰斯就没想到,跟诺曼说了之后,他就直接把这个好差事给抢了!
不过看着第五攸这完全猝不及防的惊讶神情,诺曼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几次错过提前告知的时机,和任务前他唯独没有给自己做精神治疗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扳回一城的满足感,然后,他十分高冷的把头转了回去,闭上眼,不说话了:
高贵,冷峻,不解释!
第五攸:“……”
算了……还是尽快找机会跟他摊牌吧,这别扭闹得……
//
回去之后,第五攸刚想喘口气,就迎来了一位情理之中的不速之客:泰勒。
“我这下是彻底服了,果然,你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月亮’,”泰勒感慨,语气半是自己有先见之明的庆幸,半是发现自己之前竟然还是低估了“黑巫师”的震撼。
莉莉丝是第一个被送回来接受治疗的,泰勒借着给“黑豹”其他队员进行精神治疗的机会问清楚了具体情况:“莉莉丝那个状态,你居然都能把她硬生生给拽回来。”
不过泰勒过来也不仅是为了说这些的,感慨了两句后,她忽然话锋一转,表情严肃:“有个跟你有关的消息,不过——你可别卖我!”这么说着,但泰勒根本没给第五攸拒绝的时间,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之前你帮一个叫秦修的华裔商人摆脱了他的妻子,你还有印象吧?最近凯瑟琳在接触他!”
第五攸眸光微微一动。之前凯瑟琳通过“银翼”战队单独跟他见面的时候,他答应过对方不再干预她对塞缪尔的治疗,当时也的确让助理凯特停止了对“监管处”的监视。但是后来因为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出场,和那至今没有完全摆脱心理阴影的、诺曼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协助的“虚拟小世界”对他的抓捕,让第五攸将塞缪尔跟安斯艾尔和诺曼联系了起来,导致他仅仅只践行了几天的承诺,便又撕毁诺言。
第五攸当时也想到了他这样出尔反尔,肯定会导致凯瑟琳对自己印象的进一步降低和敌视,但剿灭“嗜血帮”的七区行动迫在眉睫,能用上的人也只有助理凯特和毛遂自荐的乔治两个人,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和人手去应对凯瑟琳那边。
此刻泰勒突然提供凯瑟琳的情报,让第五攸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拒绝了她的招揽,心里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怎么兜兜转转还是依靠泰勒和她背后的组织才能获得情报。
不过……他前两天才刚用“观测”确认过塞缪尔的状态,想着就算凯瑟琳对自己更加敌视,自己的行为客观上也只会妨碍到她的进度才对,便没有很在意。此时突然得知她跟之前随手布置的一步闲棋联系到一起,让第五攸有种游戏世界也在及时演算修正剧情的感觉。
虽然第五攸心里想了很多,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听泰勒继续说。
“我们本以为她是代表‘向导互助会’去跟他接触的,结果机缘巧合发现她在查你。当然,”泰勒比了个“安心”的手势:“你的资料保密等级很高,她没查到什么,还差点连累一个情报员……但她应该还是通过别的渠道查到了点东西,之后就转头去接触那个商人了。联系之前研究院的信息泄露指向东方,你因此莫名其妙被从向导塔送走,再考虑到你跟那商人都是一副东方面孔,而且那个商人在跟你接触之后就立刻回东方最近才回来,这些信息整合在一起……”
泰勒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探寻和凝重:
“你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节~之后是跟诺曼的摊牌,然后就回归揭露攸身世的主线
第212章 摊牌1 第五攸看着他这副彻底宕机的……
01
“你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说完,泰勒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有母亲和弟弟,但是你父亲那边……可是没有一点情报哦。”语气半是提醒,半是探究。
第五攸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确实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平静道:“堂堂首都塔,竟然还解决不了我的身份问题吗?”
他目前关于家人知道的恐怕并不比泰勒多多少,不足以支撑深入分析。但从反方向来思考:“黑巫师”作为向导塔的招牌,若其身份从属不明、国籍归属不定,岂非是在打联合政府的脸?首都塔内部各派系在这件事上应该不存在利益冲突的地方,没有理由解决不了。
“没准他们是发现你来头大的很,力有不逮但又舍不下你能带来的短期利益呢?”泰勒饶有兴致地展开联想,似乎很期待挖掘出“黑巫师”有个“手眼通天”的神秘父亲。
第五攸没有说话。他内心并无波澜,也没有因此产生任何遐想:从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中臆测自己身世不凡、能力来源特殊,这种事他早就做过了。
他曾以为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源于某个不为人知的人体实验,结果追查下去,只挖出了平庸的恶毒与命运的捉弄——家人被欺骗,将他送入一家打着平价疗养院幌子、实则用儿童进行非法药物实验牟利的魔窟。而坏人已经得到了惩处,始作俑者也只是被骗的棋子,没有明确的复仇目标,只留下巨大的空虚和无处排解的痛苦啃噬着他。
血缘父亲那边杳无音讯,比起“手眼通天”,更大的可能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或许活着,或许早已死去,毫无值得在意之处。
不过,泰勒的提醒倒是又让他想起一件事:在来七区之前,他曾与Dr.陈有过约定——任务结束后,回去见他,直面那段过往。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目的、秦修与凯瑟琳的异动、与Dr.陈的约定……后面排队等着他处理的事还真不少。
果然,还是得先把诺曼这边结清。
他没有对泰勒解释自己的打算或想法,只是微微颔首:“谢谢,我知道分寸。”语气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02
驻地嘈杂,没什么清净能说话的好去处,最终只是找了一个临时空出的帐篷。因为任务结束,驻地气氛轻松,外面来往之人的脚步和交谈声清晰可闻。
诺曼本以为第五攸回到四区后才会找他单独谈。毕竟,虽然之前因兰斯和第五攸不顾惜自身的事有过不快,但第五攸在受伤后便收敛了许多,而兰斯也成功解决了“夜枭”,证明了第五攸的判断力。再为之前的矛盾单独谈话似乎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过第五攸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诺曼也并不多意外。
待至坐到第五攸对面时,诺曼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不由得想起上一次两人独处时的灾难性场面,让他有点回避性的走神。
第五攸的开场白却出乎意料:“进攻‘嗜血帮’的时候,我跟梅尔维尔一起在K区警戒。”
诺曼心不在焉地听着,这只是闲聊一般的任务细节。
“他射杀了一名有点可疑的路人。”
第五攸的声音平稳落下。
话音还未能完全落下,诺曼的身体便猛地一僵,整个人从放松状态瞬间绷紧!他抬眼看向第五攸,森绿色的眼瞳急剧收缩,像受惊野兽骤然锁定了威胁来源,呼吸在刹那间屏住,帐篷里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高度戒备的紧绷感。
第五攸这句开场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心底最深、最沉重的锁,释放出名为“愧疚”与“忠诚”的毒气——几乎要将他溺毙。
第五攸幽邃黑沉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这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钟,沉重得如同实质。诺曼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防备到极点的、干涩的音节:
“……是吗。”
第五攸继续说明,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敲在诺曼紧绷的神经上:“前线行动正式开始以后,所有人都躲进房子里不敢出来,那个人在街道上躲躲藏藏的转移,似乎有某种目的。但既无法确认他的意图,更无法确认是否为敌人。”
他顿了一下,清晰地说道:“梅尔维尔干脆没有去确认,直接一枪杀了。然后他说,他不在乎误杀。”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诺曼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肩膀绷紧,整个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进攻性,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声音充满了压抑的低沉和不安:
“你想说什么?!”
此时的诺曼,仿佛时光倒流,彻底回到了最初在医院病房里那个被第五攸猝然揭开血淋淋秘密时的状态——充满了极其强烈的不信任和自我防御姿态,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自我放逐般的阴郁里。
那个被他深埋心底数年、用忠诚与愧疚层层包裹的秘密,如同被强行撬开的沉重棺椁,散发出腐朽而危险的气息。
当时诺曼在猝不及防的剖析下几乎失控,靠着一拳砸在墙上的自残才勉强维持理智。那份被拿捏、被洞悉、时刻担心秘密暴露连累梅尔维尔的煎熬——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来了,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他对第五攸建立了长足的信任和复杂的情感……然而一旦触及这个核心问题,他依然如同被踩中了逆鳞的猛兽,瞬间炸开了所有的防御。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几乎不可调和。第五攸的平静叙述和诺曼的激烈反应形成了冰与火的对峙。
就在这时——
“呼……”
第五攸毫无征兆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突兀地打破了帐篷内几乎凝滞的紧绷。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那动作透出一种与之前冷静专业截然不同的、近乎疲惫的无奈。
他冷静专业的“黑巫师”面具仿佛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点“心累”的情绪。
诺曼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怔住一秒。他能清晰感受到帐篷内那种“一触即发”的对峙感,随着第五攸这声叹息和小动作,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掉了大半。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丝,但眼神里依然带着本能的警觉和不解: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重复着,声音里的攻击性减弱,却更显困惑。
第五攸暂时没说话,诺曼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之前的强硬立场:
“我以为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也有了双方能接受的结果和默契!而且你也答应过不会牵扯到梅尔——”
“是梅尔维尔让我来的,”第五攸平静地打断了他。
“……”
整个帐篷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外面隐约的喧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诺曼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名为“超出理解”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凝固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先是骤缩,然后又猛地扩散开,里面翻涌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微微张了一下嘴,大脑的运转仿佛已经卡死,第一时间的反应甚至不是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是本能地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他看着第五攸,眼神呆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过了足足三秒,诺曼的喉结才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你……你是说……这次是梅尔维尔让你……”他的声音飘忽,语句破碎,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硬。
第五攸看着他这副CPU过载、彻底宕机的模样,耐心地,带着一丝“心累的卧底终于能和盘托出”的松快和欣慰,补充道:“最开始——就是梅尔维尔让我来的。”
他咬字清晰,并且特意加重了关键部分确保每个音节都砸进诺曼混乱的脑海,“就是我刚来‘银翼’那天,你半夜才回来,我进你房间都没发现,然后你失控把我打进医院的那次。”
第五攸的神态语气不禁带上了些许戏谑,贴心地复述了那次灾难性“治疗”的场景。
诺·以为自己在负重前行、沉默而坚定的忠诚于梅尔维尔、独自承担着所有秘密与风险·曼,经历了长达三秒的、足以载入史册的瞳孔地震!
他守护多年、以为只有自己为之煎熬的秘密,那个他以为会摧毁梅尔维尔正直形象的污点……实际上梅尔维尔本人不仅知情,甚至还……主动寻求第五攸介入?!
他这些年筑起的心理防线、所有的牺牲感和忠诚感,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崩塌!
巨大的荒谬感和认知冲击让诺曼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堵住,只能发出一个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荒诞与自我怀疑的、破碎的音节:
“……什么?”——
作者有话说:请假了好几天,这次简直病来如山倒,从觉得不舒服到高烧裹着被子哆嗦也就一小时,退烧后持续头疼反胃,怀疑是不是上次感冒压根没好透,一直蛰伏着就等给我来个大的,请假还把我年假扣了,唉。
埋了一百多章的伏笔终于彻底揭露了,此刻作者比主角还兴奋!
其实最初就有读者提到“黑巫师”忽然半夜不请自来进入还不认识的诺曼房间有点奇怪(虽然是在为攸开脱啦),答案就是这是梅尔维尔跟攸的合作,攸是去履行约定治疗诺曼的,却没想到遭遇“剧情杀”双双进医院。
比较明显的伏笔是48章02这里【说起来,他应该不会觉得自己遮掩的天衣无缝吧,就算不同部门之间没有管辖权,但在舆论如此聚焦的情况下有这么大一个把柄……第五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剩两天了,还不联系我吗?】。
梅尔维尔作为一个心思缜密领导者,不会在诺曼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听天由命的,尤其那时候他跟第五攸也不熟,攸的名声也不好。这里故意隐去的剧情便是两人最初的合作,是梅尔维尔有求于攸,结果没想到出了这么大岔子,梅尔维尔在51章这里还很生气来着:【听到队员宣泄的梅尔维尔抱起手臂,蔚蓝的眼眸眼神发冷:“这就得问当事人了。”】
然后因为黑巫师被打进医院马歇尔抓到了把柄,梅尔维尔焦头烂额想救诺曼的时候,其实把约定合作这件事告诉了哨兵塔负责人韦伯斯特,试图作为合作方敲定黑巫师站出来为诺曼说话,但是被韦伯斯特拒绝了:【梅尔维尔也深知己方处境不妙,小心建议到:“能否让我现在跟‘黑巫师’见一面?就说是因为愧疚去探望……”“不行,”韦伯斯特断然拒绝:“这件事之后也许还能谈,你现在去太扎眼了。虽然我们现在处境被动,但‘银翼’的其他人今晚的行动都挑不出大错,能被他们攻击的也只有诺曼,实在不行……”】
虽然后来攸还是救了诺曼,但是两人的合作基础一下子变得很薄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冷淡,而攸影响诺曼的行为本质上是双方博弈的延伸,梅尔维尔在听证会的事情上意识到自己的无力,想要争取更大的话语权再来谈合作,但攸需要梅尔维尔立刻行动起来,对诺曼的影响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不过梅尔维尔是真定的住,要不是有后来因为兰斯受伤攸主动服软,诺曼被攸踩肩膀那次真的被打击得不清。
而梅尔维尔和攸合作的具体内容,指路54章那里马歇尔对攸的怀疑——她怀疑的其实是对的。其实中间攸暗示过诺曼,就是在几次任务前做精神治疗那里,但他过分保守这个秘密导致当局者迷,攸也是被他弄得没办法,这一章终于报复回来了![狗头]
本想写一个精妙的铺垫和反转,没想到拖了这么久[化了],可能大家前面都忘得差不多了,这里整理一下,从这里开始往后的剧情就全是解密了。
第213章 摊牌2 第五攸紧接着又道:“但当梅尔……
01
诺曼维持着那个彻底僵硬的姿势,瞳孔里的地震余波尚未平息,森绿色的眼瞳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难以置信、被颠覆的荒谬感、长久以来支撑信念崩塌后的巨大空虚,以及一丝……被愚弄的、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愤怒并非针对第五攸,更像是针对他自己,针对这荒谬的、被蒙蔽了整整三年的现实。
他守卫的到底是什么?
他日夜煎熬、生怕连累梅尔维尔的那个“污点”,梅尔维尔本人不仅不在意,甚至……主动让外人知道?
“你……”诺曼从来都是一个坚定而干脆的人,但此刻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第五攸看着他这副彻底被颠覆的模样,脸上那点戏谑也淡去了,他感受着对方身上这种认知被粉碎的冲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目光平静却清晰地注视着诺曼:
“从我第一次进入你的房间开始,就是梅尔维尔·所罗门主动找到我,请求我介入你的精神问题治疗。他知道你问题的根源,也知道自己无法开解你。他担心你,担心那个秘密最终会把你彻底压垮,或者在某次任务中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第五攸顿了顿,看着诺曼眼中更加剧烈的混乱,继续道:“他需要专业的帮助,所以一直在为战队申请专属向导,虽然我可能并不是他认为最适合的人选,但当时被形势推到那一步,他也没得选。”
第五攸客观的表述出梅尔维尔选择自己合作的不得已,将梅尔维尔从前期自己粗暴对待诺曼的责任中稍稍剥离,即便这样一来,他就需要承担更多“坏人”的部分。
“不……不可能……”诺曼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依旧在抗拒这个颠覆性的认知:“他怎么会……他怎么能……”
“他为什么不能?”第五攸反问:“你是他出生入死的搭档,是他从雪山上背下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背负着什么。看着他最好的战友、最信任的搭档日复一日地被愧疚和自我放逐折磨,看着你明明拥有顶尖的实力却因为精神枷锁而步履维艰,甚至可能因此丧命。你觉得,以梅尔维尔·所罗门的性格,他会怎么做?袖手旁观?还是……寻求一切可能的方法来救你?”
——梅尔维尔和诺曼退役前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救援雪山受困的女学者,却在成功寻找到救援对象后遭遇雪崩。女学者毙命,诺曼也溺雪险些身亡,后续的搜救人员通过现场和尸体上的蛛丝马迹,认为是梅尔维尔在忙着抢救诺曼时忽略了女学者情况同样糟糕,有失职和故意疏忽之嫌,而那位女学者的项目对军方来说极有价值,两人因此被强制退役。
而诺曼知道,事情的真相远不如调查以为的那样柔和——当时物资装备因雪崩而失散,雪山上空气稀薄,女学者本就受困多日,经历雪崩后只会更加虚弱。而诺曼醒来时,唯一的氧气面罩扣在他的脸上。
她是被牺牲的。
“……”诺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至于你担心的‘牵连’……”第五攸微微摇头:“梅尔维尔比你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后果。他选择承担风险来找我,而不是任由你继续沉沦。”
“那份‘污点’……他从未想过要你一个人背负,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放下。”
“这种事情是应该放下的吗?!”第五攸试图为梅尔维尔开脱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诺曼积压的混乱、荒谬和被愚弄感瞬间找到了出口,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吼在帐篷内爆开。
他喘息了两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死死钉在第五攸脸上,仿佛要从他那里寻求一个答案。这时,他忽然愣了一下,想起了第五攸在这场谈话最初的开场白:梅尔维尔射杀了一个仅是可疑的路人……
“你……”诺曼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嘶哑,“……不认为这是错的?”他问的是梅尔维尔现在与当初的行为,也是在问第五攸的态度。
第五攸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是错的?在现场的我都没法确认那人的意图,你单靠听我几句描述就能下定论了?”他的语气冷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诺曼像是被刺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既然不确定就不该——”他的话没说完便无以为继,事后再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显得如此无力和无用,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讽刺。
第五攸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措辞:“以现行的律法和普遍的行为准则来说,你是对的。但就我个人而言,当我在现场意识到无法确认那是否是敌人后,想的也确实是要控制和限制起来,最多让他受点伤,而非直接剥夺生命。”
诺曼的目光微微一动,第五攸这个回答,至少表明了他并非完全认同梅尔维尔的冷酷做法,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丝。
第五攸紧接着又道:“但当梅尔维尔开枪后,我的感受是:他竟然比我果断这么多。”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称赞和向往。
诺曼眼中的光瞬间又熄灭了。这两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他曾经拼死守护的搭档,和他如今信任依赖的向导——似乎都站在了那个冷酷抉择的同一侧,一种更深的孤独和背叛感攫住了他。
“你们两个……还真是像……”诺曼再度产生了自己很早之前便有过的感受:……怪不得他们能合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双手,脸上扯出一个充满荒谬和苦涩的、近乎自嘲的谬笑。这双手,曾在雪山上无力垂落,被梅尔维尔从死亡边缘拽回;也曾失控地掐住第五攸的脖子,差点酿成大祸;更在无数个深夜里,无意识地攥紧,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缥缈的救赎,却只抓住了沉重的枷锁……
帐篷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峙的火药味,而是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过往的牺牲、守护、煎熬,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
就在这时,诺曼听见第五攸用一种微带叹息的、近乎感到奇异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入侵你的精神图景了。”
诺曼抬起头,看到第五攸正注视着自己,那双总是幽邃沉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闪烁着一种惊叹的神色。那眼神仿佛穿透了诺曼此刻的混乱和愤怒,直接看到了他精神图景深处那个最顽固、最扭曲的核心——那个由绝对的忠诚、深沉的愧疚和自我惩罚的执念所构筑的、坚不可摧的牢笼。
第五攸的神态,就像站在一座由纯粹意志和扭曲逻辑构建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观面前,惊叹于它的存在本身。
诺曼:“……什么?”
第五攸进一步解释道:“在我之前,那个精神入侵导致你失控的未成年向导。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想要修改你的精神认知了。”
“??”诺曼完全懵了,不解而怔愣,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那个已经解决的精神入侵事件上。
第五攸目光有些许抽离,像是隔着时空看到了那名幼稚的向导,带着一种理解其更深层更幽微的动机之后,更觉荒谬可笑的叹息:
“她发现了你精神问题的核心。看到了那个被你用‘忠诚’和‘愧疚’层层包裹、奉若圭臬的‘真相’——你认定梅尔维尔为了救你,牺牲了那个女学者,而你,是这桩‘罪孽’的受益者,也是其后果的连带承担者。”
“是梅尔维尔亲手摘下氧气面罩,做出了那个冷酷的选择。但你,诺曼·亚尔维斯,你选择将这份罪责完完全全地揽在了自己身上。你不仅没有怨恨梅尔维尔让你被迫担负了一条人命,反而将他置于一个需要被你补偿和守护的‘受害者’位置,仿佛你当时溺雪濒死才是过错。你让自己成为了那个背负一切责任、甘愿承受所有惩罚的‘罪人’。”
“她试图修改的,正是这个核心认知。她想抹去你对‘梅尔维尔牺牲他人救你’这件事的认知,或者扭曲它,让你不再为此感到愧疚和负罪,从而动摇你对梅尔维尔的忠诚。”
第五攸微微摇头:“多么直接……又多么愚蠢的方法。她只看到了表象,却完全没有理解,这份认知对你而言,不仅仅是枷锁……它更是你构建自我存在意义的一部分,你对梅尔维尔那份近乎信仰般忠诚是它的基石,而非相反。”
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诺曼脸上,充满了慨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你将他的选择,内化成了你自己的‘原罪’。你构建了一个逻辑闭环:他救了你,这成了他的‘污点’;你活了下来,这成了你的‘罪证’;你守护他,是在守护这个秘密,也是在惩罚自己。你从未真正去面对‘是梅尔维尔做了那个选择’这个事实本身,你只是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被救’的结果。这种极端的内化、归因和自我惩罚……这才是你精神图景中最坚固、也最扭曲的堡垒。”
——原本应当交织着痛苦和畅快淋漓剖析,被第五攸用这样仿佛探讨什么宗教现象般的语气说出来后,令性格直接干脆的诺曼只觉得万分不自在,仿佛自己莫名成了什么哲学问题的载体,迫切想要打破这种氛围。
诺曼皱着眉把话题拉回到具体的人身上:“所以……你是说那个向导入侵我的‘精神图景’,是真的想治疗我?”
“不,”第五攸又露出了那有点荒谬可笑的神情:“恰恰相反。”——
作者有话说:愧疚和忠诚是诺曼的底色,但正常来说,一个人是不会对另一个产生如此近乎信仰般的忠诚的,这其实是一种补偿心理……提前预警,这背后有刀。
第214章 摊牌3 看到了吗?这就是这个世界对我……
01
“不,恰恰相反。应该说……”第五攸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走神,像是在思考措辞,却最终也没有给很确定的说法:
“总之,她应该是很喜欢你才这么做的……虽然完全不值得提倡,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是喜欢你才精神入侵你……是喜欢你才让你失控……是喜欢你才让你差点因为袭击向导被处理……
诺曼:“……”这话匪夷所思的程度,他完全是看在第五攸是“第一向导”的份上才勉强没有当作是挑衅。
不过……此时的第五攸,倒是让诺曼心里微微一动:他说话时目光看向诺曼却又不自主的滑开,似乎注意力被某种个人的情绪分散走——那个“黑巫师”竟然在给别人做精神治疗的时候显露出了个人情绪!
仅以诺曼自身的经历来说,第五攸在精神治疗时是非常给人压力的,精确、专业、冷漠,在对你精准剖析的同时他自己的情绪却收敛至无,黑沉窒息的眼眸让人仿佛直面情绪的黑洞。
而此时的第五攸,在帐篷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的硬壳。曾经的他清冷、孱弱、阴郁,如同一幅笔触细腻却色调晦涩、氛围暗沉的古典油画,带着一种凝固的、非人的疏离感,只可远观。此刻,那层凝滞的“颜料”却仿佛被注入了活水,他微微湿润的眼瞳表面浮动着一层微光,像深潭里投入了石子漾开的涟漪,精致而阴郁的眉眼不再紧绷,微微舒展开,修长的眼尾漾开一个微妙而自然的弧度,那唏嘘与荒谬并存的神色,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衬得他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仿佛……在忍笑一样。
这份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在那张过于精致的东方式面孔上流淌,带来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美丽,如同一个死气沉沉的哥特人偶,骤然被赋予了鲜活的灵魂。
诺曼盯着他的神情:“……你在笑话我?”
第五攸脸色顿时一正:“没有。”
为了证明这一点,第五攸进一步解释:“她想要的是取而代之。她试图修改你的认知,并非为了减轻你的痛苦,而是想抹去你对梅尔维尔的忠诚,植入她自己。她想成为那个被你如此绝对、宁愿自我折磨也要守护的对象……贪婪又愚蠢的野心。”
“……”诺曼看着第五攸,更加肯定地说:“你就是在笑话我,笑话我招惹上那种神经病。”他觉得第五攸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说:看吧,你的忠诚太“美味”,连疯子都想抢。
第五·实际上是在笑话诺曼那扭曲却又纯粹的忠诚·攸:“……”
他权衡了一下,决定这种情况下,还是承认是在笑话向导那件事比较好,并且恭维了一下作为弥补:“……这也从侧面说明你有魅力。”
诺曼:“……”这算哪门子的魅力。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诺曼高涨而混乱的情绪一时间倒有种空落落无处安放的感觉,沉默了两秒,他自嘲性的说了一句:“会吸引这种人,说明我的情况也不算正常。”
第五攸眉微动,然后敛神垂眸客观的评价了一句:“比起‘追逐痛苦的黑巫师’,还是好一点的。”
听他这么说,诺曼一时产生了“这场精神治疗已经变成病友交流会,第五攸作为更加严重的病友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情况严重”的感觉,下意识问了一句:“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的情况还能扭转?”
闻言第五攸摊手:“事实上,在知道梅尔维尔的行动之后,你的想法跟之前相比已经有所改变了,不是吗?你是个坚定的人,只要你自己想明白了,别的治疗都是其次。”
听他说的轻易,诺曼嘴角勾起哂笑,情绪却再度沉郁起来:他以为“梅尔维尔”就可以改变我,可事实上,那根本就不是……
第五攸看着诺曼黯然的神色,事实上,这种近乎“闲聊”的引导方式,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尝试和突破:“黑巫师”向来如同最精密的情绪探测仪器,用冷漠、客观、不带一丝个人情感的方式对患者的精神问题进行反馈和分析,这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会的治疗方式。
但诺曼的情况太过特殊,他那堵由绝对忠诚和自我惩罚浇筑的精神壁垒,对第五攸惯常的、冰冷的剖析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反弹。当这条路被证明行不通,第五攸不得不尝试撤下那层隔绝情绪的屏障,而这对情绪感知力极端敏锐的向导,尤其是第五攸这样的佼佼者而言,是巨大的风险——向导是最容易共情、也最容易被情绪所影响和反噬的一群人。放弃保护性的客观、冷漠姿态,让第五攸的共情能力如同解开了枷锁,汹涌地感知到了诺曼那份扭曲又纯粹的忠诚所带来的荒谬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直接导致了他在治疗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个人情绪、在表述中出现个人个人态度,这样的变化让第五攸很在意,仿佛触摸到了某种陌生的边界。
但此刻,他无暇深究——
02
帐篷内又归于沉寂,而这一次气氛已经来到这场谈话的末尾——然而,就在这时,第五攸开口道:
“那么,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的话,我想可以开始进行下一件……更重要的正事了。”
诺曼惊讶的抬起头,还有什么事能如此重要?
“诺曼,”第五攸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和淡漠:“我们是一样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诺曼的反应:“不是指‘第三性征人群’的身份,而是更深层的……本质。”
——他向诺曼摊牌了自己“玩家”的身份。
这个决定在他心中盘桓许久,每一次都因顾虑重重而按下——顾虑诺曼在“游戏”中作为关键人物的立场,顾虑诺曼曾无意中成为追捕他的帮凶,更顾虑暴露自己已经洞悉某些“真相”可能招致的、来自这游戏世界规则本身的不可预测风险。但是,持续的回避无法解决根本问题,此刻,看着诺曼在梅尔维尔真相冲击下显露的动摇,第五攸决定承担这个风险。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为己方在愈加扑朔迷离的局势下增加筹码的契机,哪怕这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第五攸调整了坐姿,背脊端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那双惯常如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异常明亮,清晰地传达出话语的分量。
——诺曼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于梅尔维尔和自身精神问题核心的大起大伏,此刻的他像被抽干了力气,正处于情绪透支后的低潮麻木期。他眨了一下眼睛,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都慢了好几拍,带着一丝不解的茫然。
他看着第五攸端坐的姿态和郑重的神情,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一秒钟的空白后,诺曼脸上的茫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那震惊不是瞬间爆发的,而是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一点点侵蚀、扩大,最终冻结了他整个面部的表情。
长久以来诺曼跟他之间总有一种隔阂,掩盖在他独来独往的性格下,而此刻,那层无形的隔阂仿佛在无声的惊雷中被彻底震碎、湮灭。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诺曼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搏动的声音:砰、砰、砰……沉重、缓慢,却又带着一种要将肋骨撞碎的力道,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打在鼓膜上,放大了那份难以置信。
“你、你该不会是说……”诺曼声音干涩艰难,一个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念头成型,驱散了所有的麻木和混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被真相击中的眩晕感,表意都有些混乱:“你跟我是一样的……所以,我是‘银翼’这些人,而你是兰斯?”
第五攸微微挑眉,他们在游戏里的确都被安排了重要的人。
此时诺曼的混乱和动摇比之前更甚,那份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忽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极其关键的事情,眼神里充满了急切:
“你竟然能这样直接说出来?那你知不知道——嘶!!”
话未说完,他的突然头部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太阳穴,又像是无形的巨钳狠狠挤压着他的颅骨。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背,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然而,这样突如其来的、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却像是在诺曼的预料之内,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想要展示给第五攸看的东西——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在面部因剧痛而扭曲、冷汗渗出的同时,诺曼强行抬起眼,盯着第五攸,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和屈服,只有一种近乎恳切的询问和展示:
看到了吗?这就是这个世界对我的限制,而你……竟然不受影响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215章 摊牌4 “什么?!” 诺曼直接就震惊……
01
诺曼手背上青筋毕露,猛烈的痛苦如同无形的鞭子拷打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冷汗浸透了他额前黑色的碎发,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压抑、沉默、忍耐,喉咙深处压抑着濒临极限的闷哼。那双桀骜的森绿色眼眸在剧痛的洗礼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更显出一种淬火般的坚定与不驯,仿佛被激怒的猛兽,在痛苦中凝聚起更强大的意志力,诺曼一直是那种在逆境和危险中才更显其坚韧可靠本质的类型
——第五攸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细微的刺痛勉强维持住了他表面的不动声色。
诺曼此刻的表现,那双在痛苦中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睛,瞬间撕裂了第五攸的记忆屏障,将他拽回那个温水煮青蛙般危险的“虚拟小世界”——
与游戏世界无异的空间里,诺曼眉头紧锁,眼神在迷茫与锐利间剧烈挣扎,声音带着一种被侵入的惊怒和自身意志的反抗:“这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反应、我的思考!”
——那张脸上混杂的痛苦、警觉和强行挣脱束缚的决绝,与眼前这张因剧痛而扭曲却眼神坚毅如炬的面孔,完美地重叠了。
曾经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覆盖了第五攸的感知。曾经那被针对、被算计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排斥和逃离的本能是如此强烈。“帮凶”的标签,冰冷的彰显在诺曼的身上——但他又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不是诺曼的错。在那个虚拟小世界里,若非诺曼自身意志的强烈反弹的助力,他恐怕根本无法逃脱。
强行压下翻涌的负面情绪,第五攸将呼吸放得深而缓,试图用理智尽快浇熄那源自本能的排斥之火,让自己从这种应激状态中脱离出来。
而这一切细微的变化——从身体的紧绷到呼吸的刻意调整,再到眼神深处那瞬间掠过的排斥与挣扎——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了诺曼的眼中。
他本不是个多么细腻的人,但此刻,剧烈的疼痛像是最严苛的教官,逼迫他将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极致,而“发现”了第五攸这个“同类”所带来的冲击和惊喜,又让他的精神处于高度的亢奋状态。于是第五攸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排斥和挣扎,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高度敏感的神经上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怔愣之下,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诺曼混乱的脑海:“我曾经在你面前被“惩罚”过?”急速运转的思维立刻为诺曼检索和分析出了答案,但随即又被他自己否认:“不,没有过……最多只是有些破绽,我从没有直接在你面前——所以,是因为……我忘了?”
诺曼看似凌乱跳跃的话语,实际上是他大脑在剧痛和亢奋双重刺激下,分析能力被推到极限,认知不断迭代更新的体现。他从未感觉自己的思维如此活跃、如此接近某个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核心。然而,伴随着分析的深入,触及到那个“记忆被清洗”的关键节点,第二波更加猛烈的剧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精神屏障上!
“呃——!” 这次连闷哼都几乎无法压抑。诺曼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但就在这几乎将他意识击碎的痛苦浪潮中,一个更加骇然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系统程序对他进行如此严厉的惩罚,岂不正是说明——他分析对了?!他真的被洗过记忆,而且那件事涉及到第五攸,甚至对他造成了严重的——
即使这个念头没有宣之于口,仅仅是思维上的触及和确认,下一波更加凶猛的惩罚性剧痛已然如同海啸般汹涌袭来!仿佛无形的存在在警告他:到此为止!
第五攸心里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诺曼竟然能从自己那点细微的排斥反应中,敏锐地捕捉到线索,并顺着这条线即将触及那段被清洗的记忆!这样敏锐的洞察与推理能力让他意料之外的惊喜,但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后果又让他瞬间警觉和担忧,立刻制止:
“别想了!” 第五攸的声音几乎称得上严厉,从外部切断了诺曼痛苦中的思维风暴。他没有否认诺曼的想法,而是说道:“至少你跟我现在都没事。”
他紧紧盯着诺曼痛苦的眼睛,传递着未尽之言:你想的是对的,但被你“遗忘”的那件事,既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也并不紧急,此刻远不是追究它的好时机。停下来!
诺曼紧咬的牙关在第五攸的喝止和那隐含深意的话语中,微微松懈了一丝。他听懂了第五攸的潜台词,于是颤抖着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试图将翻腾的思绪和剧烈的疼痛一同压下去,努力放空大脑,不再去触碰那个危险的禁区。
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留下阵阵令人心悸的余波。
//
这个时候,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向那个他原以为在摊牌时就该有所反应、却一直保持了诡异沉默的系统发出疑问:【为什么诺曼被限制的这么严格?只是稍微提及,就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系统的回答来得倒是及时,依旧是那熟悉的、毫无波澜的冰冷平板电子音:【权限差异。如果你想要体验同等强度的‘安全协议’限制,可以向系统申请。】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对你限制得松,你就偷着乐吧,别还一副质问的样子。
第五攸眉头微扬,系统这样的回答算是默认了他的行为,看着诺曼因痛苦而苍白的脸和尚未完全平复的喘息,尝试争取更多帮助:
【你能稍微干扰一下对诺曼的限制吗?至少让他能承受一些基础的交流。现在这样根本无法沟通。】
他本以为系统会拒绝,或者至少反问一句“你就这么信任他吗?”,以此作为推脱或试探。然而,系统沉默了两秒,那短暂的停顿在意识频道内显得格外漫长,然后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只能试试。无法保证效果和持续时间。】
系统这句话说完,第五攸便感到自己大脑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微微发热感,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调整了频率。
与此同时,诺曼不知是系统干预成功了还是剧痛本身的余波终于过去,他抬起头,随手捋去被冷汗濡湿的额发,因疼痛而烦躁的举动更显桀骜不羁。他看向第五攸,眼神里还残留着痛苦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探究和谨慎,顾忌着惩罚可能卷土重来,他措辞变得极其含糊,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你能不受惩罚,随意谈论?
第五攸摇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和思索,他同样小心地选择措辞,猜测道:“也许……因为我是官方认证的‘大反派’?设定上权限高一点?”
诺曼扬眉疑惑,第五攸的“游戏术语”让他没搞明白,表情写着:能指代得更明白点吗?
看着诺曼的反应,第五攸也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更加小心地组织语言:“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他特意在“身份”一词上加了重音,意指他们作为“玩家”的核心设定:
自己的“大反派”,以及诺曼的“攻略男主”。
因为双方都说得隐晦,诺曼的神情也变得更加慎重。他思考了两秒,然后更加谨慎地反问,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试探:“什么……身份?” 然后用眼神询问:你指的是哨兵?向导?银翼成员?还是别的什么?
第五攸:“……”
诺曼:“……”
两人互相对视着,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仿佛在无声地呐喊:你莫不是在逗我?你竟然连这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奇怪的设定?!)
诺曼轻咳一声,试图按照自己的理解推进:“那么你知道……”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这个世界之外的某些存在:“……的意图吗?”
问完,他目光飘忽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疼痛的降临。所幸,预想中的惩罚没有出现,看来系统的干扰或者他们足够隐晦的措辞起了作用。
第五攸再次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深,但他抓住了诺曼话语中透露的关键信息,立刻反问道:“你……都记得?”他问的是在“外面”的记忆。
诺曼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第五攸的问题和刚才的分析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可能存在问题。他谨慎地斟酌着词句:“现在看来……并不完全。” 这个回答既承认了缺失,又指出自己的记忆依然大体连贯、符合逻辑。
经过这两轮小心翼翼的试探——同时也是发现交谈效率太低——第五攸基本确认系统的屏蔽干扰已经暂时稳定起效,决定大胆深入一些。
他略吸了一口气,决定直接问出自身最大的谜团:“我没有进来前的记忆。”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什么?!” 诺曼直接就震惊了,那双森绿色的眼瞳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匪夷所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这里对你还有什么用?!”
诺曼这句脱口而出的疑问,让第五攸眉梢一跳,他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或者说因为失忆而无法深究的,关于这个世界存在的根本逻辑,被诺曼如此直白的点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依旧连更!就……那个……好久没有人分析剧情了,但现在又是“摊牌”的重要部分……能不能给点反馈呀[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16章 摊牌5 “……告诉我,”第五攸的声音……
01
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第五攸在最初苏醒时,完全相信了系统所告知的“虚拟现实游戏”与“玩家已死”的设定。那时的系统,其压倒性的高位格让第五攸深信不疑——它要捏死自己如同碾死蚂蚁,何必费心编织谎言?后来在新手任务的结算中,系统被那无形的“游戏意志”狠狠“背刺”,才让第五攸惊觉:系统或许并非至高无上的“神”,而更像是一个……权限有限的“管理员”,甚至可能是跟自己一样的“打工人”,被束缚在更大的规则之下。
然而,这份怀疑也仅仅是将“系统”从“游戏”的整体中剥离出来。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将几乎所有的对抗矛头都指向了系统这个具体的、有回应的“对手”。虽然他也会提醒自己“游戏”才是那个设定了他悲惨“命运”、禁锢他自由的根源,但那所谓的“游戏意志”虚无缥缈,从未展现出任何个体化的思想或明确的目的,即使想反抗也无法具体实行。它就像一个冰冷、绝对的规则集合体,存在的意义似乎仅仅是为了让“故事剧情”按照既定脚本发展下去。
但是,一个以攻略角色、理论上是满足玩家情感需求为核心的、看上去非常肤浅的“恋爱游戏剧情”,究竟有什么必要被如此严苛地执行和维护?
第五攸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反复在两个猜测中摇摆:要么系统在根本层面上欺骗了他,这个世界的真相远非如此;要么,就是他所窥见的“一斑”与整个世界的“全貌”之间,存在着他无法想象的天差地别。
此刻,诺曼的这句疑问:“那这里对你还有什么用?!”以及它所隐含的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信息,对与“外面”现实世界完全割裂的第五攸而言,是无上宝贵的信息,不啻于黑暗中的灯塔,溺水者的浮木!
//
“‘游戏’存在的目的是什么?”第五攸的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嘶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惯常幽深黑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迫切的求知火焰:“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游戏”……之前第五攸也用了“游戏术语”来指代,因此诺曼倒是比较顺畅的理解了他表达的意思,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一个针对哨兵的、颠覆时代的精神医疗系统,不过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他言简意赅地揭示了“游戏”的真相。
回答第二个问题时,因为涉及个人隐私,诺曼其实本能的有些不适,眉头微蹙了一下,但想到对方情况如此特殊,还是坦诚的回答道:
“我是作为志愿者和观察样本,就我自己的精神问题尝试这种新的疗法。”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那份扭曲的忠诚和随之而来的痛苦。
——他顺利说出来了!
在分析和理解诺曼回答的具体含义之前,第五攸脑海里首先炸开的是这个念头。一瞬间终于得偿所愿、近乎虚脱的松懈感席卷上来,让第五攸几乎眼前一黑:从他问出问题到诺曼回答完毕,这短短的十几秒钟,每一秒都如同窒息般煎熬,每一个空白的间隙都让他神经紧绷,生怕下一秒系统或游戏的干扰就会降临,让他在触手可及的真相面前功亏一篑!
所幸,最终并没有。答案来得甚至非常……轻易,轻易得让第五攸心底掠过一丝不真实的恍惚,几乎要掐自己一下确认这不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
诺曼回答完毕,看着第五攸剧烈变幻的神色,半是解释半是追问的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才那么惊讶你说你没有在‘外面’的记忆——那岂不是连‘治疗’的基础都没有了?”
失忆者进入精神治疗的虚拟世界,可连现实的记忆和创伤点都不存在,这治疗如何进行?意义何在?
不过,在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诺曼自己倒是豁然开朗,得到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原来他是没有记忆……怪不得我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没发现他不是游戏里的角色。
第五攸……不是游戏角色……
——如同一道迟来的闪电,劈开了诺曼思维中某个一直未曾真正点亮的区域,似乎一直到此刻,在了解到对方“失忆”这个关键信息后,这个事实才以无比清晰的重量砸进了他意识认知的深处。
第五攸不是游戏角色,是一个和他一样,从那个真实的现实世界进入这里的人……他们之间,并没有隔着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可以真正认识、可以切实接触、可以……平等交流甚至产生更深羁绊的……真实存在的人!
这个迟来的、彻底的理解,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诺曼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失去了平稳的节奏,如同鼓槌敲击的鼓点,不断加速着撞击胸腔,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缺氧感。长久以来,某些深埋在他意识水面之下的、庞大而模糊的情感与渴望,像是终于找到了得见天日的契机。它们不再是混沌的暗流,而是化作了缓慢上升的、水面之下巨大的冰山本体,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要从深暗冰冷的海面之下,轰然翻腾而出!
这种感觉清晰而强烈,几乎让诺曼感到一丝恐惧……某些东西一旦破冰而出,将会对他造成无法估量的、翻天覆地影响的恐惧。
02
刚刚喘过那口顺利得知真相的庆幸之气后,第五攸的大脑不可抑制的以恐怖的速度开始运转起来,无数基于诺曼那句回答的疑问、推论、颠覆性的认知碎片如同被炸开的烟花,渲染了整个意识天空,让他一时间竟抓不住那个最核心的线头:
医疗系统?颠覆时代?试验阶段?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虚拟恋爱游戏世界”,而是一个“精神治疗模拟环境”?一个用来治疗哨兵精神问题的……高科技医疗程序?它的技术远超第五攸想象,冗余的细节多到逼真得如同构筑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系统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一款医疗AI?那个一直斗智斗勇、被他视为“狱卒”和“伥鬼”的系统,其真实身份是这个医疗系统的“人工智能管理员”?而所谓的“游戏意志”……是程序的底层运行规则和治疗逻辑?!那么系统之前说的“权限差异”……是指诺曼作为“受试者/病人”的权限,和他第五攸……作为什么身份的权限?失忆的“志愿者”?还是某种“特殊样本”?
“命运”与“剧情”!系统究竟为何撒谎?为什么在他进入之初要编织“虚拟游戏”和“玩家已死”的谎言?他一直在对抗的、被系统要求必须践行的角色故事剧情又是什么……医疗程序为了达到某种治疗效果而设计的“特定情境剧本”?是为了让他更“沉浸”在角色中,以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那些强加给他的痛苦、虚无和挣扎……都他妈的是“治疗”的一部分?!为了治疗谁?诺曼?他自己?还是其他被凌驾在他之上的存在?!又或者……有更深层、更不可告人的原因?
他的失忆与治疗基础!诺曼的质问一阵见血:一个没有现实记忆的人,如何在这个以“现实记忆和创伤点”为基础进行治疗的程序里获得治疗?他的失忆,到底是进入程序的前提条件?还是程序运行中发生的……故障?或者……是某种刻意的设定?不,不对,诺曼说这里是“针对哨兵”的医疗系统,而自己是向导,所以是诺曼知道得太片面,这里其实同样可以“治疗”向导,还是说自己的身份实际上跟诺曼完全不同,一个本身能够治疗哨兵的向导……是作为对“医疗程序”的补充和支撑?就算是后者,那么让他失忆的目的是什么?观察一个“白板”在虚拟环境下的反应?
……这些念头如同高速旋转的利刃,切割着第五攸过往所有的认知和坚持,带来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眩晕和剧痛。他于一片虚无之上辛苦构建用以确认自身存在意义的首届管,在诺曼短短两句话面前,轰然坍塌,碎成一地无法拼凑的残片。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定住那疯狂旋转的世界,试图从那漫天飞舞的思维碎片中抓住此刻对他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他感到自己的大脑深处灼热感加剧,似乎是过度思考造成的负担,似乎是系统为了“干扰”而带来的某种超负荷运转发热……
对了,系统……系统!系统此刻就寄居在他的意识内!它也听到了诺曼的回答,它会想不到这时颠覆了它最初的谎言?!
那么……它为什么一声不吭?为什么还在帮他“干扰”?
所以系统……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再次睁开眼时,第五攸的目光锁定诺曼,那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最深沉的渴望。
他屏蔽了一切杂乱的想法,摒弃了一切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问出了那个支撑他挣扎至今、此刻却赋予了全新意义的核心问题:
“……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该如何……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诺曼开窍进度:——90%,两章以内就让他完全开窍!
两个人即使面对面交谈,即使关系亲密感同身受,也会因为处境、认知水平和视角的不同,而完全处于不同的频道……有点感慨,每个人在世上都是孤独的。
第217章 摊牌6 你向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01
“该如何……离开这里?”
第五攸的声音一直带着一点沙哑,结合他随身带的烟盒,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吸烟过度导致的,尽管他甚至不到二十岁。此刻,那因早年非法药物实验而留下的细微沙哑,像粗粝的砂纸,摩擦出长久囚禁于绝境之人终于望见一线生机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不顾一切的渴求。
他的姿态依然是克制的,脊背挺直,下颌线条紧绷,甚至没有泄露一丝颤抖。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克制,反而让那汹涌的情绪如同被强行压抑在地壳之下的熔岩,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力量,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孤注一掷的重量,沉重得令人心颤。
这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在绝望与疲累之上交织出的希冀,让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有些走神的诺曼,因自身情感冲击而产生的恍惚瞬间被击穿,一时间眼瞳都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被那无声的挣扎刺痛。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平板的电子音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客观而冷静:【即使你知道了方法,又能如何?想想之前差点被‘捕捉’的经历。外面的现实世界,对你而言,只怕比留在这个‘游戏’里更糟糕。】系统的“冷水”虽迟但到,不过它倒是没有用一贯更刻薄的言辞,似乎也顾忌着第五攸此刻不太冷静的情绪。
诺曼这次的回答果然没有之前那么及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第五攸灼人的视线,语气染上了抱歉的低沉:“‘登出’指令……是在个人‘虚拟指令台’上下达的。但每个人的指令台应该只能自己操作,而且也看不到其他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你没有的话……” 他有点不忍看第五攸失望的眼神。
但事实上,第五攸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只是眼帘微微落下,细密的眼睫如无力垂落的羽翼,那双刚刚燃起惊人亮光的眼眸,如同被骤然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沉入一片更深的幽暗。
不过有系统那番“外面更糟”的劝诫打底,好歹算是有了缓冲,提前消解了部分冲击,那话反倒像是一个聊作自我宽慰的、客观残酷的理由了。
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看着整个人都黯淡下去,如同一尊苍白破碎的瓷器那般缺乏生气的第五攸,诺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为对方做点什么,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失望:“等我出去……我可以试着探查一下你的‘登入仓’在哪里!”承诺带着他的主动和决心。
第五攸只是慢慢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疲惫的沉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有些平静得过分:“跟你相比,我恐怕不是什么自由的身份……不必了。”他意有所指地点明了自己在外界可能的处境——一个向导,一个在现实中地位堪忧、甚至可能被严密监控的实验品。
诺曼这才又记起他的身份,此前,他从未真正在意过向导在现实社会中的困境——被向导伤害的经历让他本能地排斥这个群体,更何况他自身的精神问题就够他焦头烂额了。但此刻,得知第五攸是与他一样的“人”,再对照起现实中向导普遍遭受的桎梏与不公,一股混杂着愤怒与不平的情绪便升腾起来,让他感到一阵憋闷。
意识频道内,系统提前应对第五攸的疑问的说道:【不要再问我什么,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你对我没多少信任可言,但至少此刻我总算是站在你这边的。】
系统的表态坦然中透着一丝无赖,提前将第五攸的话堵了回去,然后不等回应,又交代了一句【时间到了,再继续会被怀疑的。】之后便恢复沉默不再说话。
至此,第五攸在此事上的所有渠道都宣告堵死,但似乎是已经有长足的经验,情绪沉淀得很快。
他很清晰的意识到,这次摊牌虽然解开了部分谜团,却又反而证实了他与诺曼的情况和处境截然不同。在现实里诺曼能帮他的地方恐怕非常有限,强行介入他的“麻烦”没什么好处,反而会给诺曼带来危险。
至少在“游戏”内,诺曼是一个强大的助力,以他的身份和立场来说,只要不是涉及到“银翼”,诺曼应该都不会在意。而且他提供的外界信息本身就已十分宝贵……第五攸在心里如此安慰着自己,强行将失落感压入心底。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结束这场颇耗心力的谈话:“今天就到这里吧。”
然而,诺曼在起身离开前,却又一次郑重地开口:“外面的事……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的!” 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异常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不容更改的誓言。
这过于郑重的承诺让第五攸微微一怔,他微偏头,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问道:“为什么?你向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况且,连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状况,一个其实不算‘真正’跟你有交集的人……值得你如此费心?”
第五攸过于坦诚又直接的话语让诺曼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一股莫名的、强烈的灼热感从耳根迅速蔓延至脖颈,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加速跳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帐篷,留下第五攸有些困惑地注视着他仓促的背影。
02
“嗜血帮”总部的陷落,标志着这场剿灭行动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核心犯人已被连夜押往更高安全级别的区域接受审讯。然而,这场胜利的果实并不完整,虽然总部陷落,但“嗜血帮”散布在七区各处的据点却没有得到充分“打扫”。七区其他的帮派势力,一方面急于弥补此前对“嗜血帮”的忌惮之过,讨好的同时也贪婪地想要瓜分其残存的势力和资源接收一点“遗产”,这最终导致总部战斗的硝烟尚未散尽,七区各处便已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震度曾经“嗜血帮”成员的激烈冲突。
作为被少校“委以重任”的“临时治安官”,兰斯负有维持七区秩序的职责,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抽空回驻地与第五攸碰面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少校自然也清楚此次行动留下的“后遗症”有多麻烦。因此,除了必要的伤员救治、核心犯人押送人员外,其余参与行动的部队并未撤回,依旧驻扎在七区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小规模冲突和残余势力的清剿。另一方面,行动告一段落,少校终于腾出手来,可以专心处理军方与“黑巫师”的私下交易了。而把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少校显然能掌握更多主动权,谈判起来也更为便利。
——原本,整个局势的走向,应该是这样的。
此刻,行驶在从七区返回四区基地道路上的,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用于运送重伤员的装甲医疗车。车厢内气氛压抑而古怪,“银翼”战队的核心成员们——阿瑟、艾米丽、梅尔维尔,以及第五攸——都挤在这不算宽敞的空间里。阿瑟脸上写满了“事情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的懵逼,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转移毫无准备;艾米丽则紧蹙着眉头,目光时不时担忧地扫过车厢中央那张固定着的担架床;而梅尔维尔不动声色的盯着第五攸不放;第五攸手里下意识把玩着自己的铁质烟盒,感到阵阵莫名心虚。
——担架床上躺着的,正是本该享受功劳与荣耀、此刻却因重伤而陷入昏睡的诺曼。
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身上缠绕的绷带和连接的医疗仪器无声诉说着伤情的严重。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既不能理解又无法有心理准备的事情,这位在攻陷“嗜血帮”总部时立下首功、如同战神般的哨兵,竟然在后续清剿一小股沦为丧家之犬疯狂报复的“嗜血帮”残部时,阴沟里翻了船,遭受如此重创。
第五攸靠在车厢冰冷的金属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出一根烟,自己意识到又放回去了,垂着眼,避开梅尔维尔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诺曼为什么会分心走神的人——梅尔维尔虽然不清楚,但他会用排除法,直接锁定了影响诺曼的嫌疑人——面对梅尔维尔那仿佛写满了控诉的眼神,第五攸内心升起一股难以推卸的责任感:帐篷里那场谈话对诺曼冲击一件事比一件事大,还有对方离开时那异样的反应,都可能是导致他出此纰漏的关键。
第五攸吸了一口气,主动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迎向梅尔维尔的视线:“我可以帮他稳定‘精神图景’的状况,让诺曼睡得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迟钝的直男终于开窍了!提前剧透:人的梦境是会随着外界刺激而发生改变的。[狗头]
第218章 摊牌7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惊……
01
诺曼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温热粘稠的黑暗里。身体的剧痛被药物隔开了一层,变成遥远而沉闷的背景音,但意识却像漂浮在无垠的潮水中,沉沉浮浮,无法着力。
第五攸那句带着困惑的轻问:“连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状况……一个其实不算‘真正’跟你有交集的人,值得你如此费心?”——如同投入这片混沌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值得吗?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纠缠着他。诺曼向来独来独往,厌恶麻烦,更厌恶向导,那个最初带着“黑巫师”恶名、阴郁得像从噩梦里走出来的第五攸,几乎踩爆了他所有的雷区:夜袭、失控、差点被定罪……每一次冲突都加深了厌恶的沟壑。诺曼记得自己曾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图故意去挑衅他,却被对方压制得动弹不得,被踩着肩膀抵在墙上的时候,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第一次让他感受到“第一向导”并非浪得虚名,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力,让他愤怒又……隐隐心悸。
后来,为了帮助兰斯,第五攸暴露了自己竟然跟贫民窟的人有联系,为了寻求他的帮助,诺曼看到那双白天还是疏离嘲讽的眼睛里,被掐着脖子也毫无反抗,只有沉默的请求。再后来,借着自己一贯“孤狼”做派和对梅尔维尔他们的熟悉,掩饰自己有着超越这个世界的知识和不应该具备的技能变得越来越艰难,为了掩盖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破绽,他不得不与这个他最提防的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合作。
闭口不言换取闭口不言,均衡而脆弱的和平。
为什么单纯的和平相处会变成……别的?
混沌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回溯片段:额外的工作突然找上门,因前一天熬夜脸色苍白虚弱,明显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也没有任何的抱怨和推脱,拯救了那名应激伤人的退役军人;陌生的哨兵被向导伴侣精神入侵几近失控,周围没有人发现异常全都避之不及,他却毫不犹豫的介入,没有因身份而选择立场;解救被“嗜血帮”抓走的艾米丽和莉莉丝,单薄的身体在烟尘中摇摇欲坠,构筑的“精神屏障”却还是那么坚不可摧,硬生生为所有人撑开生路,自己却消耗过度以至紧急抢救。
他总是理性、冷静、一针见血地剖析着问题,在需要的时候永远能得到他强有力的支持。桀骜不驯却也正直利落的诺曼无法不欣赏这样的能力与韧性,即使对方是个向导。
可是……
画面忽然变得碍眼:阿瑟搞怪的向第五攸展示自己的肌肉,第五攸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态度里竟多出一丝好奇,真的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肌肉,还让阿瑟配合,摸了两次;七区的剿灭任务,战队处境艰难,第五攸自己也被军方盯上,却还是殚精竭虑的为意外入局的兰斯考虑,甚至不惜掀桌压上自己作为底牌。诺曼犹记得自己当时看着第五攸燃烧自己般的付出,胸口像被巨石堵住般闷得发慌,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甚至对实际也算无辜受牵连的兰斯产生了微妙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敌意和迁怒。
还有那次,庆祝艾米丽出院和暂时脱离七区的烧烤会,第五攸喝醉了,说话引起歧义,众人都围着他誓要逼问出来龙去脉,自己明明是知道的,解释起来也很容易,却就是不想跟队友们分享他跟第五攸独处时的经历,宁愿被误会……放任被误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酸涩、郁闷和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在混沌的意识深处翻涌。
是因为他是“同类”吗?因为他是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可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失落感,仅仅是因为“同类”?
//
就在这困惑与烦闷交织的时刻,一股奇异的清流,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水,悄然涌入他沉重滞涩的“精神图景”。那令人躁郁的身体疼痛和混沌感,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轻盈,仿佛灵魂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沉重的黑暗变得柔和,意识轻飘飘地向上浮起,仿佛挣脱了躯壳的束缚。
视野迷蒙间,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就站在自己身前很近的地方。那身影清瘦修长,气息熟悉得令人安心。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觉到一种专注的注视。然后,对方伸出手,抚摸般的按在他的胸口上,微微压迫的力度令皮肤紧绷起来,微妙的痒意带着热度,和酥麻一起扩散开来。
梦境因为这真实的触感而变得旖旎,那片混沌的迷蒙染上了暧昧不明的暖色调。那黑色人影似乎俯身靠近,距离近得能感受到若有似无的呼吸。他胸口的温度变得愈发灼热,仿佛带着电流,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激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抓住那近在咫尺的身影,想要确认……想要更多……一种原始陌生的冲动在血液里奔涌、叫嚣,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敲打在胸腔,与胸口那持续传来的触感形成了奇异的共鸣……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惊喘和某种难以启齿意味的低哼,猝不及防地从诺曼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梦境瞬间破碎,医疗车冰冷的金属顶棚撞入眼帘。心跳过速、呼吸急促,以及……某个生理反应带来的强烈羞耻感和冲击感,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牵扯到伤处,剧痛瞬间接管一切感知,忍不住又闷哼出声。
幸好,他被固定在担架床上,穿着拘束衣,一切反应都被抑制和掩盖。
而下一秒,他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幽黑沉静的眼眸。
第五攸正微低着头看着他,一只手正从他的胸口收回来——正是那奇异触感的来源!那双黑沉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诺曼惊魂未定、面红耳赤的狼狈模样。
第五攸的眉宇略微皱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或许是错觉的困惑,低声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
02
受伤的哨兵精神状况都不会太好的,对第五攸来说这是举手之劳,于诺曼就省去了很多煎熬。大家都这么熟了也就没客气,只有艾米丽有些疑惑,一般这种时候梅尔维尔总是会习惯性的表示点什么的。
路况不太好,车行就有些摇晃,第五攸伸手扶住了担架床的护栏,刚开始进行“精神梳理”没多久,车辆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第五攸手没抓稳就按在了诺曼的胸口上。
他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下意识散出“精神触梢”去探查周围的情况:在七区的时间虽不长,但那种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应激反应短时间内无法消退,特别是就连诺曼都受了伤,对他实力的肯定更催生出一刻也不能懈怠的紧绷,不止第五攸,其他人也下意识各自转头注意外面的情况。
发现好像就是单纯的颠簸了一下后,大家才继续关注诺曼的情况,于是就发现了新的状况:
诺曼皱起了眉,像是睡得很不安稳,面色有些发红,呼吸也变得急促,体温升高像是突发了低烧。
不应该啊,第五攸也皱起了眉。他其实除了常规的“精神梳理”外还给诺曼提供了一些额外的精神舒缓,而虽说当前对于“精神图景”研究的还不算透彻,但总结出来的经验怎么也不至于他刺激了会让人感到愉悦的区域,结果却导致对方反而难受起来了?
什么情况?“黑巫师”从来都只“追逐痛苦”,导致他的手法有问题?
还没等第五攸再探查探查,诺曼情绪波动剧烈以至于直接惊醒了过来,为防自己的“精神触梢”遭受冲击应激反击,第五攸赶紧收了回来,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诺曼身上,也一并收回:
还好没按在伤口上……
“怎么了,”旁边艾米丽他们也在探头关注。
受了伤的诺曼睁眼后也涣散了好几秒眼神才恢复清明,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做的……噩梦(?)里,看着第五攸有些发愣。
感觉到梅尔维尔的视线又幽幽的投了过来,第五攸赶紧先问情况:
“你……感觉怎么样?”
觉得自己问得还不够清楚,第五攸顶着梅尔维尔的视线暗示性的又问了一句:
“你难道感觉不好吗?”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微哑,此刻却如同惊雷,炸得诺曼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梦境残留的灼热和眼前这双仿佛映照一切的黑眸。
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感觉好?刚才做的梦……是他故意为之?
诺曼此刻的思绪如一锅沸腾的热粥,混乱、剧烈,甚至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惊恐:
这也是向导的能力能做的事?!他这么平静的做了……这种事?为什么?!他、他是不在乎……还是也对我——?!
诺曼感觉自己心脏跳得要炸了,几乎有点头晕目眩,他看着第五攸像是是鼓励的眼神,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气息不稳的开口:
“你——”——
作者有话说:诺曼在之前跟其他人相处中的破绽还挺多的,他不是游戏世界的人,一些知识和技能就不太符合“设定”,比如找阿瑟妹妹做梳理那次,还有靶场练习“精神同调”,诺曼实在掩饰不住自己本身就会。
诺曼:差点社死;第五攸:这不应该啊;梅尔维尔(盯):你又干了什么——好消息是三个人里有两个在同一频道,坏消息是梅尔维尔和第五攸两人都跟真相背道而驰,下一章继续迫害诺曼~[菜狗]
第219章 误会 有了第五攸的专业认证,诺曼那几……
01
“你——你对我、不,你刚才……”难得一见的,一向干脆利落的诺曼竟然说话结巴了。
他几乎就要问第五攸是不是也喜欢自己了——顺着这个思路来想,那第五攸可能是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引导自己做了……这样的梦。那么他既然会特意点醒自己,是否就说明……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不一般?
——还有什么比在意识到自己情感的同时发现对方也喜欢自己更美妙的呢?这个猜测实在太过诱人,美好得让诺曼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醺醺然的气泡酒,无数刺激的小气泡如绚烂的烟花,在他混乱的意识里争先恐后的炸开。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宣之于口。
一方面,他自己都还晕晕乎乎的,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卷上了陌生的海岸。这份感情暗燃已久,直到如今开窍他才惊觉烈火已然燎原,如此浓烈又陌生的情感,让一贯坚定冷硬的诺曼也不由得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另一方面……场合!这该死的场合!旁边阿瑟、艾米丽,甚至梅尔维尔,都在一边伸着脖子看着呢!作为在情感方面一直很迟钝木直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他对第五攸的感情、第五攸对他的感情,以及两人互相之间不知有没有的感情?这对诺曼来说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甚至公开处刑都不会让他这么手足无措。失控把第五攸打进医院那次,诺曼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可以自己面对向导塔、哨兵塔和研究院负责人的三方会审,不领“黑巫师”的情来着。
——以上所有的理由,总结起来就是:面对猝不及防降临的春天,在肃杀寒冬里已经待惯了的诺曼,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名为“害羞”的滋味,并且被这陌生的情绪打得溃不成军。
//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诺曼自己知道他这副结结巴巴、面红耳赤的模样是因为什么,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
眼见诺曼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梅尔维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看诺曼,而是直接转向第五攸,声音如同淬了冰,清晰地响彻在车厢内:
“‘黑巫师’阁下,这段时间诺曼的状态确实令人担忧。他在战斗中向来心无旁骛,我还从未见他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你之前的保证,”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似乎,不太有效力。”
这话语里的锋芒,几乎是赤裸裸的当场兴师问罪了!
这与梅尔维尔一贯圆滑周全、维护团队表面和谐的作风大相径庭——他对诺曼的治疗的进度一直不太满意,之前诺曼失控后合作搁置期间,第五攸刻意接近、影响诺曼的行为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若非诺曼的心结确实无法由他出面,梅尔维尔是不会全盘放手给第五攸的。而现在他“放手”未见好结果,诺曼的情况甚至还更差了,就连稍微减轻诺曼昏迷中的痛苦都弄巧成拙。而诺曼惊醒后第五攸那极具暗示性的两句话,更是让梅尔维尔决定不能再让第五攸这么为所欲为下去了,当着其他所有人的面他也要立刻对第五攸进行警告!
第五攸都要无语了。
梅尔维尔看着温文克制,实则心黑手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很严重的警告信号,意味着他耐心耗尽,随时可能翻脸。当然,第五攸并不怕他,但他完全没必要跟梅尔维尔起冲突啊,这根本就是个误会,而造成这个误会的“罪魁祸首”,就是此刻正躺在担架的诺曼!
关于诺曼的心结实际上已经治疗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创伤只能依靠时间来消磨,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至于诺曼在单独谈话后状态“更差”——不管是因为第五攸摊牌了自己的“玩家”身份,还是最后那句疑问让诺曼自己钻了牛角尖,都是跟游戏无关、同时也不能告诉“梅尔维尔”的事。
第五攸对此完全没过问:该怎么跟自己过命的战友解释显然是诺曼该负的责任。结果现在看来诺曼这匹孤狼似乎是彻底又独又孤了——他竟然好像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点善后工作都没做,现在好了,黑锅全扣在第五攸头上了。
面对梅尔维尔的警告,第五攸只能继续去盯诺曼,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啊?算我求你了,能不能靠点谱?!
梅尔维尔冰冷的警告,和第五攸几乎有了实质分量的眼神,终于让沉浸在激动和混乱里的诺曼脑袋降了温,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自己的疏漏造成的严重后果!
然后……他就麻瓜了。
本来他就不善言辞,此刻梅尔维尔已经把对第五攸的不满摆在了台面上,已经不是随便就能过去的了。可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真实理由,无论是他和第五攸的“真实身份”,还是他刚刚开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第五攸,哪一件都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啊!
但是……事情总得解决,他们的“真实身份”是绝对的禁区,这样看来……“他喜欢第五攸”,反倒是个能解释得通、又不会触动“监管”的……好理由?
这个认知让诺曼眼前一黑。
他自己才刚意识到这件事不到五分钟!难道就要在阿瑟、艾米丽、梅尔维尔,特别还有第五攸本人的注视下,进行公开、处刑式的告白了?!
//
见第五攸不说话,只是无语又无奈地盯着诺曼,梅尔维尔皱了皱眉,也只好将视线投向担架上的诺曼。艾米丽和阿瑟自然察觉到车厢内气氛紧张古怪,但完全搞不清状况插不上话,此刻见两位大佬都盯着诺曼,便也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诺曼身上。
诺曼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梅尔维尔的询问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第五攸催促的视线又让他心慌意乱,艾米丽的担忧和阿瑟的茫然更是让他坐立难安。巨大的紧张和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手足无措的大型犬。
就在这时——
“啊!我知道了!” 阿瑟猛地一锤掌心,打破了这令人慌乱窒息的沉默,带着“我懂这个”的自信,大声帮诺曼给出解释:
“这反应我知道!是不是镇定剂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加上第五攸的‘精神梳理’太给力了,双重冲击让你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对吧?”
阿瑟边说边蛮有把握的看向其他人:“我记得我妹妹以前跟我说过:有些哨兵在接受深度精神疏导或者刚从强力镇定中醒来的时候,‘精神图景’会特别敏感,感官也可能有点错乱,整个人就会显得有点晕乎,就跟喝高了似的!诺曼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就那种情况?”
阿瑟的解释以从妹妹那里听来的有限精神治疗知识出发,结合他看到的关键点:诺曼用了镇定剂——这是事实,第五攸进行了精神梳理——这也是事实,然后诺曼就出现了脸红结巴、反应迟钝的异常。根据他对妹妹提到的“感官敏感期”和“反应迟钝”的理解,便将其简单粗暴地归因为“药物+治疗”的双重副作用冲击,导致诺曼暂时“懵圈”了。
这个解释虽然粗糙,倒也还有那么一点的“专业”和“合理”性。
但是,这个解释的核心——“被冲击”、“没缓过来”、“反应迟钝”——在诺曼听来,无异于在说他此刻像个“废物弱鸡”!这对于一个以意志坚定、身体强悍著称,一个在战场上硬扛伤痛都面不改色的哨兵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诺曼:“……”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阿瑟的话按在地上摩擦。这个解释……虽然不用宣告他喜欢第五攸了,但本质上是在说他“不行”、“状态差”、“不够强硬”!让他认下实在是憋屈得难以言表。
然而……在阿瑟充满“我找到了科学依据”的目光注视下,在梅尔维尔依旧带着狐疑的等待中,在第五攸那“你能想到更好的解释吗?不能就认了吧”的眼神下,在艾米丽微微点头若有所思表示“好像确实听说过这种情况”的佐证前……
诺曼的内心在剧烈挣扎。一边是社死的深渊,一边是尊严扫地的台阶……公开承认喜欢第五攸固然羞耻至极,但至少……那是一种强大的、属于他自己的情感!而承认自己“虚弱”、“缓不过来”……那简直是在否定他作为战士的核心价值!
两害相权……诺曼悲愤地发现,社死似乎都比被当成“弱鸡”强一点!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悲壮地选择“社死”这条不归路时——
第五攸敏锐地捕捉到了诺曼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对阿瑟解释的极度抗拒和憋屈,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想拼着被“惩罚”坦白他们的“身份”吧?
为了避免这个一根筋的家伙真的被逼到当众坦白,第五攸赶在诺曼开口前,用一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专业人士”的口吻,顺着阿瑟的话平静地补充道:
“阿瑟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强力镇定剂与深度‘精神梳理’叠加,确实可能对刚经历重伤的哨兵造成短暂的感官过载和认知迟滞,属于正常的应激反应过渡期。不过诺曼意志力强大,恢复会很快。”
他巧妙地将“缓不过来”弱化为“过渡期”,并强调了诺曼的“意志力强大”和“恢复快”,算是给诺曼岌岌可危的尊严盖上了一层遮羞布。
有了第五攸的专业认证,诺曼那几乎要脱口的悲壮告白,终于被强行压了回去。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浓浓憋屈和“认了但不爽”意味的单音节:
“……嗯。”
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梅尔维尔的眼神依旧深沉,显然并未完全释疑,但第五攸给出了更“专业”的解释,诺曼也亲口承认了——虽然是极度憋屈的一个“嗯”。他暂时失去了继续发难的直接理由。
第五攸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颗差点自爆的炸弹暂时按住了。
阿瑟则是一脸“看吧,我就说跟药物和治疗有关”的得意,觉得自己提供了关键线索。
艾米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更“科学”的解释。
而诺曼,在发出那声屈辱的“嗯”之后,就猛地闭上了眼睛,一把扯过旁边的薄毯,直接盖过了头顶,把自己彻底埋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世界,以及毯子外面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第五攸——
作者有话说:诺曼:这个世界在针对我[裂开]
第220章 连锁反应1 诺曼顿时怔住,眼前一瞬间……
01
于是,这场主要角色三人都不在同一频道的误会最终以诺曼“安静休养”“圆满”告终。
车厢内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梅尔维尔的目光从诺曼自闭的毯子上移开,转向了第五攸。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我想请问,既然我们现在正在返回四区,想必你与少校的合作已经达成?”
虽然诺曼受伤,但“银翼”其余队员都还好好的,现在七区那边也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们能跟着一起回来是因为“黑巫师”离开了驻地,他们作为保护者随行,这说明军方跟“黑巫师”的交易至少已经达成了,不然少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人。
而梅尔维尔觉得奇怪的是,这么短的时间恐怕只够他们谈妥交易的内容,第五攸离开说明交易地点另定,那为何不直接在驻地完成呢?难道是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只待“黑巫师”点头便当场完成了?但梅尔维尔有特别留意,驻地并没有多出什么人,反而因为调动人更少了。
从这一点出发,梅尔维尔对于少校还继续留在七区也感到疑惑,毕竟他作为这笔私下交易的促成者和负责人,理应全程跟随到底才对,七区最关键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余下的事情虽然不少但也不是非他不可,从少校之前的表现来看,军方对这笔交易的看重程度肯定是远远大于扫尾工作的。
此刻梅尔维尔询问方式平常,用词委婉,场合也合理——毕竟如果这个交易在他们回去后才开始进行,那么“银翼”众人作为保护者,需知情后续任务——只是他才向第五攸发难,立刻就换了个话题继续追问,难免给人一种不依不饶的感觉,就连蒙着头的诺曼在梅尔维尔开口的时候都动了一下。
不过第五攸却好似对梅尔维尔的询问没有什么额外的看法,表情淡漠如常的回答道:“交易内容是为军方的情报人员提供精神治疗,地点定在摇滚组合‘午夜信使’的巡回演唱会上。”
梅尔维尔微微颔首,对这样的安排倒并不惊讶。
这个交易地点看似与情报特工处处保密、掩人耳目的工作原则相悖,但实际上这种人潮汹涌的公开场合并没有一般人以为的那么“不安全”。当震耳欲聋的声浪与炫目的光影吞噬所有感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舞台所吸引,开放流动的空间,缺乏预设的监视节点,锁定特定目标持续监控的难度,远胜于看似严密的密室或某个单纯的僻静之处。情报行动的精髓在于隐形,而演唱会的喧嚣,恰恰是完美的背景噪音与烟雾弹。
梅尔维尔理解此道,随后便接着就安保协调、掩护身份等与第五攸进行了几句简短的商讨。
旁边的阿瑟倒是兴奋起来,小声对艾米丽道:“公费追星!到时候咱们在外面等着……正好看演唱会!”
想来军方是不可能让宝贵的情报人员暴露在他们这些保密专业性堪忧、信任程度不高的人员面前的,到时肯定只有第五攸一人负责真正的接洽和交易,他们留在外面闲着也是闲着。
艾米丽也笑着点头:“正好安德森也可以一起,不过这次要让他白费心了。”
安德森是“午夜信使”的粉丝,他这次没有参加剿灭行动,在其他人出发去七区的时候,跟他们保证一定帮所有人搞到演唱会内场票来着。
//
顺利回到四区,救护车直达圣威弗列德医院。诺曼伤都在非致命的地方,他本人意识清醒,加上哨兵强悍的恢复力,银翼众人并不太担忧。伤口缝合包扎后,诺曼被推入单人病房,他得住院个几天,队友们开始商量轮流陪护的事,并分头去办手续、缴费、回驻地取诺曼的私人物品。
这些琐事自然不会麻烦第五攸,他便留在病房里陪着诺曼。而跟其他人相比,第五攸就更不担心诺曼了:精神上的影响会随着记忆带出去,但是这种身体上的伤害想必是不会影响诺曼外界真正的身体的。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单人病房内只剩下第五攸和病床上的诺曼。
先前那差点当众告白的冲动早已冷却,此刻,刚开窍的诺曼连自己的呼吸频率都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对从而泄露出自己的心思。
——诺曼并不缺乏直面情感的勇气,只是毕竟他在这方面实在没有经验,而这种事总得准备准备,郑重对待才是。
况且……也不知道第五攸对他又是什么感觉……想到这里,诺曼初识情爱高涨的情绪又有些降温:第五攸才刚对他坦白了自己同为“玩家”的身份和失忆的沉重事实,自己转头就告白,未免有趁虚而入之嫌。而且第五攸自身情况诡异复杂,他现在……恐怕也没什么心情考虑这种事情……再想想第五攸平日的态度——除了兰斯,他对谁都是透着疏离的冷淡,自己大概……也只是占了“同类”身份的特殊性罢了。
在诺曼胡思乱想患得患失间,忽然听见第五攸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想聊聊梅尔维尔吗?”
第五攸不是仗着能力就随意窥探他人隐私的人,但诺曼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忐忑实在太明显,他便以为诺曼还在焦虑车上梅尔维尔对他发难的事,一时间觉得自己对诺曼“心结”的治疗还有些不到位的地方。
诺曼正担心被他提前看出自己的心思,闻言下意识顺着话头掩饰道:“呃……梅尔维尔可能是有些误会……我之后会跟他说清楚的……”
话说到这里,倒真提醒了诺曼:该怎么既不暴露“玩家”身份,又能让梅尔维尔理解呢?以梅尔维尔的性格,不说清楚只会令他更加误会第五攸。
看到诺曼纠结的表情,第五攸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微微挑起眉,语气带着一丝洞察:“虽说这不属于我跟梅尔维尔合作的内容范畴……不过,梅尔维尔不知道如何开解你,而你,也好像不怎么了解梅尔维尔啊。”
此话一出诺曼立刻诧异,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不了解?我跟他……”
第五攸打断他,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有尝试过,站在梅尔维尔的立场上思考吗?”
诺曼一愣。
第五攸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梅尔维尔对外界限分明。艾米丽、阿瑟他们是家人、战友,他珍视保护,但非必要从不将冷酷算计的一面暴露在他们面前;我在他眼中,是相互利用的合作者,有基本的诚信底线,但也保持着警惕,他不会在我面前维持什么形象——之前我跟你说过,任务中他说开枪也就开枪了。”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诺曼:“但你在梅尔维尔那里,跟我、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你很特殊。”
诺曼皱眉,依然不是很理解:“毕竟……我们共同经历过那么多……”
第五攸进一步解释:“不,不是说共同经历。是你这个人本身就很特殊。”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对比:“你觉得,我是如何看待梅尔维尔的?如果他当初牺牲无辜者换取你生路、以及这次在七区毫无证据便开枪杀人的事,被艾米丽、阿瑟他们知道,你觉得他们又会如何看待梅尔维尔?”
诺曼顿时怔住,眼前一瞬间甚至闪过艾米丽得知真相后震惊、失望甚至恐惧的眼神。
——答案不言而喻。
第五攸继续陈述道:“信任会崩塌,拥护会瓦解,对吧。梅尔维尔自己心里也很明白,他也不是只在你一人面前暴露过那样冷酷的一面。但换成其他人,即便是为了救自己,得知被迫背负一条无辜人命,就算不将责任全推给梅尔维尔,也难免心生芥蒂,选择疏远。”
他的目光落在诺曼脸上:“唯独只有你。明明也不认同他的做法,却将那份沉重的‘污点’全数背负在自己身上,对他没有丝毫怨怼,反而试图守护他的名声与荣誉。梅尔维尔很珍惜你这个好兄弟,但你对他来说,的确也是个……未解的谜题。他无法完全理解你这份近乎偏执的忠诚与包容从何而来,虽然也并不妨碍他珍视。”
第五攸的话如同一把钥匙,为诺曼开启新的视角——他性格孤冷,不熟时拒人千里,熟稔后又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多言,从未想过“默契”与“理解”之间,仍然存在着巨大的鸿沟。他守护着梅尔维尔的光辉形象,却忽略了对方对他这份守护的困惑与珍视。
第五攸最后总结道:“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与梅尔维尔的关系。我们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双方都很清楚界限。倒是你们两个之间,别因为沟通不畅,互相误会了才好。”
就像兰斯之于第五攸一样,梅尔维尔显然也是会影响诺曼的状态的。第五攸看着诺曼陷入沉思的侧脸,心想: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下诺曼总该能体会到,当初我看着他和兰斯起冲突时,是什么感受了吧——
作者有话说:猜猜这个任务回收的是哪里的伏笔?[让我康康]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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