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连锁反应2 如此剧烈惨痛的变故,对他……
01
联合政府首都·二区
Dr.陈在二区的住所。
第五攸按照约定前来,没有任何拖延。
门几乎在他指节触碰到门铃的同一刻无声地向内滑开。
Dr.陈站在门内,一身浅米色的亚麻西装,衬得他气质愈发柔和儒雅,像是午后阳光里一卷温润的古籍。他眼中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为近乎受宠若惊的暖意:
“我以为……你会多休息几天。”
他侧身让开通路,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有全然的接纳。
第五攸迈步而入,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答应过你。”
但他过于挺直的背脊和眼神中一丝极细微的、刻意压制的空洞,还是落入了Dr.陈敏锐的眼中。这位顶尖的心理医生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只是如同一位温和的主人,引着客人穿过简洁的走廊。
步入那间挑高打通的巨大藏书室时,一种被知识与时间包裹的沉静感扑面而来。新风系统无声运转,努力维持着恒温恒湿,但那股独特的、混合着陈旧纸页、油墨与淡淡木香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无数书籍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整齐肃穆,如同沉默的守卫,也像无言的深渊。来到这里,仿佛瞬间被抛入了信息的海洋,让人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却又奇异地被一种厚重的安宁所笼罩。
Dr.陈的状态一如既往的安然,既不像心理医生在接待病人,也没有流露出赎罪者的小心翼翼,更像是一位与老友久别重逢的学者,从容地引着第五攸在沙发上坐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然后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
“尝尝看,今年的新茶,味道很清冽。”他自然地坐在对面,以一种闲适聊天的口吻开启话题,内容却直接切入了漩涡中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马歇尔跟韦伯斯特又吵起来了,是在哨兵资料交接上发生了分歧。”
第五攸端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Dr.陈继续用平和的语调叙述:“哨兵塔为了换取马歇尔对七区行动的支持,答应将登记哨向伴侣的权限移交向导塔。如今行动结束,细则落实却卡住了,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哨兵塔想过河拆桥,不过……以马歇尔部长的性格,到了嘴边的肉,可也没那么容易吐出来。”
第五攸的眉头微微皱起,七区行动虽然已经收尾,但他与军方的私下合作才刚刚敲定,尚未执行。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军方盟友的哨兵塔实在不该主动去撩拨马歇尔……难不成军方并未将与他合作的消息告知哨兵塔?但以哨兵塔与军方的关系匪浅,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双方甚至联手压制各自组织内部的反对声音。这种事又无需透露具体细节,稍微表态便好,况且合作本身也不会影响到哨兵塔。
假如他们的沟通没有问题,另一种可能性就变得耐人寻味了——哨兵塔就是明知故犯呢?可他们难道不担心激怒马歇尔,导致她一气之下中止第五攸作为“银翼”专属向导的派遣,将他召回塔内,直接影响军方和第五攸合作的实行?
假如真的走到这一步,由于军方的诚意他已经提前拿到,兰斯现在还顶着少校给他任命的“临时治安官”头衔,第五攸是一定要完成合作内容的——他们这是故意想让马歇尔察觉到私下交易的端倪,从而离间马歇尔对他的信任,倒逼“黑巫师”脱离向导塔自立门户?
如果这是哨兵塔和军方共同的谋划,Dr.陈又为何如此精准地向他透露这个消息?合作之事已然泄露?
——事实证明第五攸有点想太多了。
Dr.陈轻啜一口茶,语气依旧平淡:“当初建立哨兵-向导匹配的数据分析模型时,他们邀请我做过顾问。这次出现分歧,我又被请去提供了一些建议。”他放下茶杯,看向第五攸,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神色,“目前,令马歇尔部长头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过想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件事都会是她工作的重心。”
所以,不管哨兵塔或军方曾经打着什么算盘,这条引发争端的导火索已经被Dr.陈无声无息地掐灭了,他们无法再利用此事做文章。
第五攸微微一怔。Dr.陈这话……听起来竟像是在委婉地“邀功”一样,这与他以往那种将一切帮助都归于“份内之事”、“理所应当”的淡然姿态不同,此刻回想起来,第五攸一时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这一点变得习以为常的。
Dr.陈说完,和蔼的轻笑了一下,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本卷宗,宣告闲聊的时间结束,起身朝藏书室另一侧连接着咨询室的门走去:
“我就在隔壁咨询室整理些资料。”
桌上留有一本厚厚的档案,他将“过去”连同这整片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空间,一起交给了第五攸。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用一种柔和的姿态表明:我就在这里,随时可以过来。
——那份看似委婉的“邀功”,剥开外壳,内里只是一句简单而恳切的请求:“请让我帮助你”。
原来,看似永远平静安然的Dr.陈,也会紧张。
第五攸目送着那扇门轻轻合上,然后,目光落回桌上那本深褐色的档案夹上。
封面上没有任何标签,却沉重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02
时间在字里行间无声流淌。
档案来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第五攸静静地坐在原处,很久都没有动。
恒温恒湿的环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变化,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感,那些铅印的文字、冰冷的诊断报告、简短的事件记录,拼凑出一个男孩支离破碎的前半生:
孪生弟弟第五律、地震、外源性肝衰竭、身为知名设计师的母亲将一半肝脏移植给弟弟,而年仅七岁的他自己,在地震后门窗变形、断水断电的家里,与死去的宠物狗的尸体一起被困了整整三天……一家人的命运轨迹,在那场天灾中,轰然转向,坠入截然不同的灰暗深渊。
——如此剧烈惨痛的变故,对他而言,却只剩下纸面上的几行冷冰冰的记录,陌生得如同别人的故事。
第五攸闭上眼,放在档案旁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站起身。短暂的眩晕让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坚实的桌角,停顿了片刻,才慢慢走向那扇连接咨询室的门。
//
Dr.陈坐在靠里的办公桌后,姿态看似沉静,但在门开瞬间便立刻抬起的目光,暴露了他来不及掩饰的关切与紧张。
第五攸停在门口,没有走近。他脸色如同初雪,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情绪冲刷后的虚脱感,像一株苍白静谧的花。
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之后……我想去一趟霍普金斯医院。”
——那是当年为母亲和弟弟进行了肝移植手术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又补充道:“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
Dr.陈的目光在他病态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缓缓敛下视线,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疼和复杂情绪。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劝阻,只是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回答:“……好。我会先帮你联系那边。”
“谢谢。”第五攸轻声道,声音几乎飘散在空气里。
他转身欲走。
“攸!”Dr.陈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郑重:“去的时候……带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一起去。”
第五攸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离开了咨询室,身影消失在藏书室柔和的光线里。
03
走出那栋仿佛承载着一切痛苦的房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第五攸走下台阶,忽然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住膝盖,深深地喘息起来。心脏的钝痛伴随着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文字带来的冲击此刻才真正开始反噬:Dr.陈收集的资料很全面,从七岁时的创伤与误诊,母亲拿着Dr.陈“儿童急性精神障碍”的诊断书送他去明德疗养院,到母亲在生计的压力与绝望中染上毒瘾,再到弟弟需要二次移植的噩耗,家境急剧败落,被迫迁入混乱的七区,直至最后……被宣传欺骗,将他送进那座名为“普诺维里”的人间地狱……链条基本完整。
但是……他对自己重复着,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得去一趟霍普金斯医院。
具体的目标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他强迫自己慢慢站直身体,压抑着生理上的不适,抬眼看向前方。
等候他的车旁,助理小姐脸色忧惧地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她看上去很想过来搀扶他,却又怕冒犯或惊扰到他。在他看过来时,凯特只能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试图掩饰自己看到了他如此脆弱的模样——除了假装无事发生,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言语的安慰或行动的慰藉,在那份沉甸甸的、几乎将人压垮的悲惨命运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第五攸看出了她眼中的忧虑与无措,但他此刻实在没有余裕去安抚旁人了。他沉默地拉开车门,将自己陷进后座柔软的皮革里,清瘦的身体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虚无的深渊仿佛就在身后追逐,他只能不停地用眼前一件接一件的具体事务,去勉强填充那颗仿佛只剩灰烬的心脏。
倒是……阴差阳错明白了,塔高层为何如此紧张的将他藏进“银翼”战队……他闭上眼,疲惫地想着:秦修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急着回国确认的吧……
可以先联系凯瑟琳……终究,还是要处理……
思绪渐渐涣散,意识的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仁慈的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暂时隔绝了窗外明媚却刺眼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有点压抑的一章,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具体的内容会在之后揭露,设定了好久不会一笔带过的。
第222章 连锁反应3 第五攸看着镜子,像是随口……
01
车子平稳地停在“银翼”战队位于四区的独栋别墅门前。
凯特在驾驶座上回过头,看着后座上面色依旧苍白的第五攸,嘴唇翕动了几下,眼底满是欲言又止的担忧,那句“你还好吗?”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第五攸强大和清冷,很多时候都会让人觉得过多的关切有时反而是种冒犯。
第五攸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那层无形的阴霾。他注意到了凯特的踌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淡:“不用担心,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话既像是安慰凯特,也像是在告诫他自己。
凯特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第五攸是她精神上的支柱,是黑暗中引领她的光,她实在不想看到他这副虚弱低沉的模样。冲动之下,她几乎脱口而出:“那让我帮你做些什么吧!至少在这里,我还是能派上些用场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第五攸下车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就在凯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跃得让人猝不及防:“下午,送我去剪头发吧。”
“啊?好,好的!”凯特立刻应道,下意识地开始考虑预约那位常合作的造型师——向导塔为他们的“第一向导”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第五攸看似随意垂落的半长发,实则由顶尖造型师精心打理,而他确实也近一个月未曾修剪了。
“这次,”但第五攸却补充道,声音依旧平淡,“去一家新店。”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下车走进别墅的庭院。
凯特愣在原地,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一时间各种猜测在心里冒泡。
车程时间不长,但已足够第五攸将因过往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来,封存在意识深处某个单独的角落,不影响他处理眼前的局势。对于眼下跟军方的合作,虽然哨兵塔和军方可能存在的算计被Dr.陈无意间化解,但马歇尔对于“黑巫师”的关注从未放松,仅靠凯特的周旋恐怕还不足以让马歇尔放心,需要提前多做些准备作为遮掩才行。
刚踏入别墅门厅,就听到阿瑟拔高的嗓门正和艾米丽争论着什么。
“……不是不让你去,就不能等两天诺曼出院了一起?”艾米丽的声音带着无奈。
“诺曼出院的庆祝我绝对第一个到!你让我喝通宵都行!”阿瑟据理力争,“但这也不妨碍我现在就去嘛!无聊死了!”
原本准备直接上楼的第五攸忽然脚步一顿,转身走了过去: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这才注意到他。阿瑟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告状:“她不同意我去酒吧!好不容易七区的任务结束了,连放松一下都不行!”
其实阿瑟想去酒吧当然不需要跟艾米丽报备,只是他也清楚“银翼”现在还肩负着保护“黑巫师”的职责,总不好擅自离岗,只能可怜巴巴地哀叹:“我连酒吧的空气都快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心思细腻的艾米丽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第五攸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周身挥之不去的、比平日更浓重的孱弱与低沉气息,她顾不上阿瑟的抱怨,关切地问:“……要不要来杯热可可?”
“谢谢。”第五攸轻声回应。
虽然共同经历了许多,彼此已算熟稔,但面对这样明显情绪不佳、仿佛一碰即碎的第五攸,艾米丽一时也有些无措,想安慰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第五攸却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在家里喝酒,不是一样的吗?”
“这哪能一样!”阿瑟立刻反驳,“这是社交!要的是那个氛围!懂吗?”
艾米丽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就是想去泡妹子吧!”
阿瑟梗着脖子道:“那又怎么了!大家各取所需,正常的交往行为啊!”
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清冷微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交往一夜的那种?”
阿瑟:“呃……” 虽然跑去哨兵酒吧寻欢作乐的女性,大多也不是什么羞涩纯洁的少女,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但被第五攸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点破,还是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的不自在。
艾米丽趁机说道:“这种事不值得提倡!就算有措施也可能中招或者染病!”
阿瑟悻悻道:“我倒也想发展一个长期稳定的女友啊……” 这不是没找到么。
第五攸却又道:“但酒吧也不只有这种活动吧?”
阿瑟:“唔,单纯喝酒跳舞也行啊,找乐子嘛,只要不违法,随便干什么。”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觉得这种“单纯”的玩法很无聊。
艾米丽还在琢磨怎么把阿瑟这个没眼力见的弄走,制造机会好好关心一下第五攸出门一趟怎么变得如此心情不虞,却听他忽然开口:
“可以带上我一起么?”
阿瑟:“?!”
阿瑟:“去、去哪?”第五攸:“酒吧。”
“不是……”阿瑟一瞬间差点脑子宕机,反应过来后匪夷所思的疑惑中夹杂着巨大的八卦欲,“你、你去干嘛?你、你难道也想……?”
话没说完就被艾米丽肘击了一下。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艾米丽斥道,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劝阻第五攸,反而语气变得支持:“那等诺曼出院,大家就一起去吧。”
她觉得第五攸此刻的情绪,需要的也许并不是嘘寒问暖和对情绪症结的回顾描述:
“心情不好的话,跟大家一起去疯一疯,发泄一下也好。”
听她这么说,第五攸反而微微愣了一下,他原本提出同去的目的并非如此,但在艾米丽的提醒里,他随即极其浅淡地轻笑了一下,应道:
“好。”
“不是……所以我们真的要带他一起去?!”
开头吵着要去的阿瑟,到了末尾,反而成了最不确定、最诧异忐忑的那个。
02
下午四点,三区一家开在僻静街角的理发店外。
凯特把车停在对面,探头探脑地打量了那家看起来规模不大、颇具设计感却门庭冷落的店铺好一会儿,然后紧张兮兮地转头对后座的第五攸小声说:“正好没其他客人,你快去吧!我在外面盯着!”
她这副精神过敏的模样,活像是电影里正在执行接头任务的特工。
第五攸只能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推门下车。
店门推开,带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
“欢迎光临。”一个温和的嗓音随后响起。
第五攸抬头,看到了店的主人。那是一位十分年轻的男性,拥有一头极其醒目的、如同樱花初绽般的粉色短发,发型打理得时尚而富有层次感,与他身上简约却剪裁精良的黑色工作服相得益彰。他长相俊秀,眉眼间天然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温柔气质。然而,那双湖水般的眼眸,却在迎客的瞬间,以一种极其专业且不引人注意的方式,飞快地打量了一下第五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西泽·史蒂文?”第五攸开口,语调平淡。
粉发青年——西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尽管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整个人的氛围瞬间微妙地紧绷起来,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我是。请问您是……?”
“泰勒·霍布森推荐我来的,”第五攸道。
“哦……”西泽轻轻笑了一下,表情无懈可击,仿佛刚才的戒备只是错觉,“原来是泰勒介绍来的朋友。先请坐吧。”
他侧身引向理发椅。
第五攸在宽大的镜子前坐下。西泽站在他身后,温柔地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第五攸鸦青色的头发,目光带着纯粹的欣赏:“您的发型设计得相当用心呢,是只想稍微修理一下,还是打算做一些改变?”
“修剪一下就好。”第五攸看着镜中的西泽回答。
“好的。”西泽拿起剪刀,动作娴熟而轻柔。
他的状态看上去一直很放松温和,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的意味,仿佛第五攸刚才那句推荐真的只意味着一位熟客介绍了新的客人。
店内一时间只剩下剪刀修剪发丝的细微声响。
第五攸看着镜子,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你的‘精神触梢’收敛得真好。跟‘向导互助会’相比,你们倒是低调很多。”
“咔嚓。”
剪刀剪断发丝的细微声响突兀地停顿。
西泽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丝毫笑意。他握着剪刀的右手看似随意地轻轻搭在第五攸的肩膀上,但那锋利剪刀的金属寒芒,在灯光下微妙地偏转了一个角度,隐隐映照出第五攸脖颈的脆弱线条。
他通过镜子与第五攸的对视,声线依旧温和,却浸透了冰冷的意味:
“阁下就算是‘第一向导’……也不能这样说话吧?”
空气中的闲适瞬间被撕裂,无形的张力如同紧绷的弦,弥漫在弥漫着淡淡香氛和美发产品气味的安静空间里——
作者有话说:经过莉莉丝的事情后,第五攸在泰勒那里的信任值也上升了许多。
第223章 连锁反应4 “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呢………
01
西泽的指尖还带着洗发香波的淡淡余味,轻柔地拂过第五攸的发丝,但此刻,这动作里不含任何职业性的关怀,只有冰冷的威胁,剪刀的寒芒几乎紧贴着第五攸的颈侧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第五攸坐着,西泽却是站着的,又是背后这样缺乏安全感的站位,言语、姿态加上利器的寒光,营造出极具压迫感的紧张氛围
——然而,被如此挟制的“黑巫师”,西泽却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警戒或不安的情绪。
“抱歉。”第五攸只是这么说了一句,没有其他动作,可称得上安之若素。
这份过度的镇定反而激起了西泽更深的好奇,某种被轻视的感觉随之升起。他唇角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加深了些,却透出一股狎昵的危险意味。
他略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第五攸的耳廓。左手从后方探出,指尖带着理发师特有的、保养得宜的柔软,却异常坚定地捏住了第五攸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的脸在镜中呈现出一个更清晰的角度。
“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呢……”西泽的声音压低了,像情人间的絮语,但内容却截然不同:“是有信心在我动手之前,把我拖进‘精神休克’?”
镜子里,灯光在第五攸鸦青色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靛蓝色光晕。西泽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下颌上,像为那张过分精致但缺乏生气的面孔安放了一个漂亮的支架。
西泽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明明是长相那么温柔的人,骨子里却带着一份肆无忌惮的好斗,就连尊称的“您”也像是某种挑衅。
……嗯?西泽的眉梢忽然一动。
因为他从镜子的反射里清晰地看到,不知何时,“黑巫师”抬起了左手。骨节分明、皮肤韧薄的食指和中指,正以一种放松却精准的姿态,反手点在他的太阳穴上。
西泽瞬间明白了那姿态所代表的无声警告——一种更直接、更致命的精神攻击已然就绪,锁定的目标正是他。
“无意冒犯,还请原谅。”第五攸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那个正用指尖威胁着另一位向导要害的人不是他。
镜子里,那双黑沉幽邃的眼眸,如同无星无月的夜空,将所有情绪彻底埋葬,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空洞。
精神误导……什么时候?西泽湖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
//
于是,仿佛时光倒流,店内紧绷欲裂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倏然消散,一切回到一分钟前的模样,剪刀修剪发丝的细微声响重新响起,节奏稳定而轻柔。
西泽脸上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专业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他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刚见到你时真是有些出乎意料,虽说此前从未见过,但关于你的各种传闻让我以为会是更加……锋芒毕露的形象呢。”
所以才主动成为进一步接触我的人?——这层意思西泽没有明说,是第五攸从他虽然表面温和舒缓、情绪却依然高亢紧绷中推导出来。
西泽柔软的嘴唇啜着浅笑,动作流畅地打理着第五攸的头发,继续道:“但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我还以为自己收敛得很不错呢。”
第五攸心里暗叹了口气,泰勒背后的组织虽然表达了善意,但看来想要获取情报,还必须先让“守门人”满意。
“我说了,”第五攸道:“你情绪收敛的太好了。”
“哎呀……”西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懊恼,像是被指出瑕疵的艺术家:“刻意让‘精神触梢’发散可不好伪装,一不小心会被以为是哨兵的吧。”
他反应很快,立刻明白了第五攸的意思——过于完美的收敛,反而是一种不自然的异常。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怎么担心,毕竟作为未被向导塔登记在册的野生向导,至今也只被第五攸识破过,这还是占了因泰勒引见,他的身份在第五攸这里本就有所偏向的便宜。
西泽总算愿意进入正题了。
他一边熟练地修剪发梢,一边继续用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说道:“很遗憾,在‘监管处’的那段时间,几乎磨灭了塞缪尔在外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他家的旧宅也早已被法院拍卖,几经易手,没剩下什么值得追查的东西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在社交媒体上那多达百万的粉丝……我们本以为总会有些狂热的追随者,会收藏些与他相关的物品或者知道些内情。但调查下来,那些粉丝账号几乎都像是假人,没有任何线下互动的痕迹。”
剪刀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声响,西泽看着镜子问道:“这样一个除了外表外,几乎一无是处的人,为什么值得你如此在意,甚至不惜为此与霍尔家的大小姐起冲突?”
西泽坦言他们并未掌握第五攸所需的确切情报,但在第五攸听来,这番描述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塞缪尔的存在,充满了“非现实”的痕迹。
第五攸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奇怪我为什么关注他,却不奇怪凯瑟琳·霍尔为什么也如此执着于塞缪尔,甚至不惜跟我对着干吗?”
“不奇怪。”西泽没有停顿的回答道:“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被某种看似美好的幻象或信念吸引,进而做出些不顾后果的‘壮举’,这一点都不奇怪。”他湖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淡漠的嘲讽:“但是,聪明的现实主义者,通常应该学会避开这样的人和事,不是吗?”
——这既是评价凯瑟琳,也未尝不是对第五攸行为的某种探究。
第五攸并未回应他这明里暗里的打探。
西泽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从旁边的台子上取了一把更精细的修剪刀,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作为没能提供您所需信息的补偿,我们这边倒是有一份关于斯图亚特伯爵的情报,那位伯爵可是令人起疑的很……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如此异常都没有怀疑塞缪尔,却发现了安斯艾尔的可疑之处?
第五攸心中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就像“银翼”与诺曼的绑定关系,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进入“游戏”时,也该自带类似的、被世界合理化的背景故事和身份掩护。
西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唇角弯了弯,似乎真的只是出于补偿,没提任何附加条件,继续说道:“我们顺着医院那条线倒查,却发现怎么都无法对应上那位伯爵与您相识、以及他开始插手您家人医疗支持的时间线。”
他放下修剪刀,拿起吹风机,温和的气流和噪音掩盖了他声音里更深的意味:“要么,是那位伯爵能未卜先知;要么……就是其实原本另有其人在运作此事,而斯图亚特伯爵,只是中途接手、或者说半路介入的那个人。”
话说完,第五攸除了一句平淡的“多谢”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反应。
但西泽却能感觉到,对方对此情报并无多少惊讶,似乎早已对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存有疑虑,只是这个情报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想。
西泽略略挑眉,不再多言,专注地完成最后的打理。
“黑巫师”走后,西泽轻哼着歌收拾地上的碎发。
这时,一名年纪稍大、气质沉稳的女士慢慢从角落的置物架后面走了出来,无声地坐在了旁边的等候椅上。
西泽并未提前察觉到她的存在,但看到她时也并不惊讶:“竟然是您亲自来了?就这么不放心我?”
女士看着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与担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大胆吗?”
西泽笑了:“我可代表不了所有人。您这总不会是在说泰勒?她可算是我们中间胆小的那个了。”
女士不赞同地摇摇头:“‘向导互助会’那边的人,我们尚且不敢过多接触,你们竟然就这样直接找上了‘第一向导’……这太冒险了。”
西泽握着扫把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湖蓝色的眼睛里透出认真的神色:“与那些容易被热血和理想冲昏头脑、行事莽撞的理想主义者相比,一个精明的、能看清现实利弊的理性主义者,难道不是更安全的选择吗?至少,规则明确,代价清晰。”
女士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叹了口气,仿佛知道无法说服这些更有冲劲也更敢于冒险的年轻人,默默地站起身,再次退回了置物架后的阴影里。
西泽目送她离开,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继续清扫着地面。
02
第五攸回到车上,凯特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小声询问:“回四区吗?”
第五攸摇了摇头:“联系凯瑟琳吧,她现在应该也急着跟我联系。”
“现在?”凯特难掩惊讶,下意识确认。
这个安排未免太过急迫,可第五攸看上去又没有任何焦急的神态,这让凯特拿不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和意图,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毕竟在监视塞缪尔这件事上,第五攸少有的决定后又后悔,怀疑其中的分寸自己没有把握好。
晚餐时分,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僻静的隔间内,凯瑟琳·霍尔如约前来。
她看起来与上一次见面时变化很大。曾经那种意志坚定、几乎可以说是飞扬夺目的光彩黯淡了许多,看向第五攸时,她似乎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而风暴的余波尚未平息————
作者有话说:在野的向导对于“黑巫师”的观感挺复杂的。
代班结束,搭班的同事又病倒了,我真绝了。[托腮]
第224章 连锁反应5 “黑巫师”已经知晓了自己……
01
凯瑟琳从不认为自己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大小姐。
作为颇有产业的霍尔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她接受过充分的教育,对社会的运行规则有着足够现实的认知。
她加入“向导互助会”,是看到了系统的不完善和个体的痛苦,真心实意地想利用自身能力帮助那些处境困难的向导同胞。她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甚至愿意让互助会利用她的家世背景去争取一些便利——在她看来,如果特权能用于实现善良的目的,那它就是正当的。
同时,她也并未忘记家族的责任。霍尔家族深耕医药行业,她比谁都清楚,“第三性征”群体是行业尚待挖掘的蓝海,而身为向导的自己,无疑是家族抢占先机的最佳旗帜。
她拥有高于绝大部分人的家世、容貌和天赋,从不矫情的否认自己与生俱来的好运,反而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有责任、也有能力去践行自己认定的“正确”,这种信念支撑着她的行动,让她既理想主义又不乏务实——就像在塞缪尔这件事上,纵使她再厌恶“黑巫师”的为人,也会做出得体的应对,时刻牢记“黑巫师”针对的人是塞缪尔,不能因为自己的脾气导致塞缪尔承担更多恶意。
——当时,只差最后一步了。
“黑巫师”绝对想不到她用特殊治疗权限可以绕过他对塞缪尔的封锁:以“尝试新治疗方法”的名义,在不改变塞缪尔仍是“囚犯”身份的前提下,事实上离开监管处。
“黑巫师”对塞缪尔的恶意溢于言表,因此,不能冒险被他提前察觉从而有机会阻拦。凯瑟琳在那次见面中刻意表现得急躁沉不住气,让“黑巫师”以为自己仍然束手无策,狐疑,但依然施舍般的同意了结束对塞缪尔的监视。
因此,当发现“黑巫师”出尔反尔,凯瑟琳认定自己的计划无法成功,对方完全就是在愚弄自己时,她出离的愤怒了。
“黑巫师”针对塞缪尔,无非就是以势压人
——既然道理讲不通,有权势的可不只有他一人!
凯瑟琳先后拜访了监管处和向导塔的高层。
面对霍尔家的大小姐,两方接待的态度都足够客气礼貌。
监管处的官员耐心听完她的指控,面露难色:“霍尔小姐,‘黑巫师’出具的精神评定报告清晰明确,符合程序。塞缪尔·休的情况特殊,我们必须将潜在的社会危害风险放在首位考虑。在没有新的、权威的评估报告推翻原有结论之前,我们很难……”
向导塔的高层则打起了官腔:“‘黑巫师’的行为是在其职权范围内,进行的也是正规的精神治疗程序。最终评定书的出具,流程上并无越职或违规之处。塔内赞赏您的社会责任心,但具体个案的处理,我们还是需要尊重专业意见和既定的规章流程。”
——其实,如果凯瑟琳手段更灵活现实一些,她本可以尝试联合其他有资质的向导,做出一份新的、更有利的评估报告,以期让旧报告“过时”或“存疑”;或者,她若真有魄力,甚至可以考虑动用资源担保,自行承担塞缪尔离开监管处后的一切风险,相关部门在流程上也不会过度阻挠。但她偏偏认定“黑巫师”的结论“错误”,并希望这两个部门能够“承认并改正错误”,执着于从根本上质疑第五攸那份“合规”的报告本身,要求机构自我否认。
凯瑟琳被敷衍挡了回来,心头憋闷,进一步确信系统本身存在的僵化和不公。不过,这番碰壁也让她意识到,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要从“黑巫师”身上下手。
她动用人脉去查“黑巫师”的背景,结果发现这个人竟然根本没有像样的背景可言,纯靠个人能力上位。向导塔高层对他的态度也颇为微妙,与其说是重视,不如说是在找不到同级替代品之前,不得不忍受他这个行事乖张的“工具人”。
这个发现让凯瑟琳进一步认识到了“黑巫师”心理的扭曲:既没有坚实的背景支撑,所作所为又不占道德高地,凭什么还如此嚣张?
她又辗转找到了那位与“黑巫师”有过交集的华裔富商秦修,其妻子作为“向导互助会”的成员,却行差踏错试图精神入侵丈夫,得到“黑巫师”的帮助并因此离婚。凯瑟琳不相信以“黑巫师”的恶劣会如此好心,抱着寻找认同者的态度拜访了秦修。
同为“向导互助会”的成员,她谨慎地组织语言,强调自己并无恶意,也完全认同他妻子的行为不当,秦先生是毋庸置疑的受害者。
秦修耐心的听她说明来意,却发现凯瑟琳的逻辑似乎是“他虽然帮助了你,但他的本意肯定是坏的,只是阴差阳错执行好了而已,所以为了真正的正义,你还是应该站出来跟我一起反对‘黑巫师’,这样才能解救正被他以‘本意坏执行也坏’的方式迫害的塞缪尔”。
秦修简直哭笑不得。他察觉到了对方言语间对“黑巫师”根深蒂固的厌恶和对塞缪尔无条件的信任,没做纠缠,温和却一针见血地点明了最关键的问题:
“霍尔小姐,我很理解您对塞缪尔·休的关心。但是,无论‘黑巫师’阁下的‘本意’究竟如何,目前唯一无法反驳的结论是:塞缪尔·休的精神状态至今仍未达到可以被释放的安全标准——这一点,才是问题的关键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凯瑟琳愤怒与急切。
她依然坚持认为这是“黑巫师”“为符合结论而刻意炮制过程”——看似是“因”造就了“果”,实则是为了既定的坏“果”而故意制造了“因”。
但是,从秦修那平静乃至带有一丝怜悯的态度里,凯瑟琳猛然意识到一个让她更加难受的事实:
在外人眼中,仅从表面证据和程序来看,“黑巫师”的行为挑不出任何毛病。反而是她凯瑟琳·霍尔,仗着家世,为了一个精神状况存疑的危险分子,四处活动,试图推翻正规程序得出的专业结论,更像是一个胡搅蛮缠、要求特权待遇的恶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自诩正义的她头上。凯瑟琳坚信自己站在“对”的一方,却发现自己快要成了别人眼中“错”的那一个,这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委屈和孤立无援的茫然,却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02
假如有人此时能够以上帝的视角来看待这一切,会发现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连锁反应:
“黑巫师”因为那场诺曼被动配合的“诱捕”同时对塞缪尔和安斯艾尔起了疑心,于是原本答应了凯瑟琳却又出尔反尔;
凯瑟琳对“黑巫师”的出尔反尔极其愤怒,试图以权势撼动这个挡在塞缪尔自由之路上的顽石,受挫之后以从“向导互助会”内部得到的消息,找上了秦修——她并不了解“黑巫师”因华国情报刺探而被被藏“银翼”战队的前因后果,也并不在意。
泰勒作为哨兵塔安全部的成员,在第五攸拒绝了她的招揽之后,更加密切的关注与“黑巫师”相关的信息。她并不认为第五攸会出卖他们,但组织的安全不是她个人的信任就能背书的,需要一些切实的筹码来对冲泄露的风险。是她将高层的紧张和秦修回国两件事联系起来,并且提醒第五攸小心凯瑟琳——她不知道霍尔家大小姐的人脉能不能达到知晓高层机密的地步,但可太知道“黑巫师”的处境了:好不容易脱离向导塔的掌控,还没能发展出足够的个人势力,可不能被向导塔提前察觉。
而在第五攸看来,秦修本是他一步没抱什么希望的闲棋,他预想过自己出尔反尔之后凯瑟琳会愤怒给他找麻烦,她会直接找上秦修虽然很出乎意料,但直接跟高层将自己藏在“银翼”的原因扯上关系还是太牵强——然而,当他从Dr.陈提供的自身过往中已经分析出了这个原因,特别是在意识到军方和哨兵塔可能不会仅满足于私下交易,直接让马歇尔察觉到他的“叛逆”从而倒逼他跟向导塔决裂才更符合他们的利益时,凯瑟琳跟秦修接触这件事便要重新审视了:
一个是从身份和行为来看,真的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了“黑巫师”身份的问题。
无需确认,只要让华国那边意识到,有目的的去查,“黑巫师”的归属问题顷刻便有了争议——亏得第五攸因为高层的遮遮掩掩和副本任务“摆脱困境”的名称误导,往各种阴谋论上去猜,实际的原因竟是如此简单。
一个家世优越能够直接与高层对话,且此时怒火中烧想必绝不吝于给自己找麻烦。
在此时第五攸不能让向导塔怀疑他忠诚度的背景下,秦修被自己帮助之后立刻回国的行为就显得十分令人怀疑——“黑巫师”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问题,存在倒向另一边的可能,甚至已经开始行动的怀疑。
而秦修又是个发现妻子背叛立刻便来与自己接触的绝对理性的商人,凯瑟琳的家世对他来说想必也颇有拉拢的价值,至于凯瑟琳能不能想到这一点——泰勒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都已经发出了预警,他总不能寄希望于凯瑟琳足够笨?
于是,在双方各自不同的心态下,这场会面正式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揭露当初塔高层如此紧张要将攸藏起来的原因”&“攸的身份之谜”的条件成熟了,原本是想放在给情报人员做完精神梳理之后的,但感觉这样改动一下更顺畅。
我去写完顺手定时,快睡觉才想起来这是今天要发表的[捂脸笑哭]
有奖竞猜,第五攸的身份究竟有什么问题?
提示:1、他们一家都是东方面孔。2、参考现实中美国与我国一项规定的不同。
第225章 连锁反应6 该如何让一个对自己充满敌……
01
隔间的门被侍者轻声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凯瑟琳·霍尔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这一次终于轮到她端坐不动,等待“黑巫师”说明来意了。
但与上一次见面时那紧张而兴奋的心情截然不同,此刻的她,仿佛一个刚刚经历惨败、被迫坐在谈判桌前的将军,即便对方尚未开口,无形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已经让她自觉矮了三分。
第五攸将她的紧绷和强撑的镇定尽收眼底,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鸦青色的发丝随之滑过的额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倦怠的审视感。
最终还是凯瑟琳先沉不住气,不想再被动下去,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冰冷,率先发问:“‘黑巫师’阁下特意邀约,想必不是单纯为了共进晚餐吧?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调听不出什么波澜:“上次会面后,我因急事前往七区,行程仓促。关于此前答应凯瑟琳小姐解除对塞缪尔·休先生的监控,却又不得不反悔一事……希望借此机会,向您表达我的歉意。”
他顿了顿,言语间留出了“事出有因”的余地,语气也称得上平和。
然而,这话落在凯瑟琳耳中,只让她觉得更加刺耳。上一次会面“黑巫师”那毫不掩饰的讽刺和恶劣态度她还记忆犹新——愚弄了她的信任、破坏了她精心策划的计划之后再来如此作态,只让她觉得这是另一种更居高临下的嘲讽。
她略微抬起下巴,试图用这个动作找回一些高傲的姿态,硬邦邦的回击:“阁下不必如此。是我自己过于天真,轻信于人,怪不得其他。”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话语里充满了反讽的意味。
第五攸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下,凯瑟琳的偏见一部分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并未在意她此刻的带刺回应,而是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凯瑟琳小姐最近,跟秦修先生有过见面?”第五攸状似随意地问道,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这让我很惊讶。不知您为何会接触这位……与我也只有一面之缘的华裔商人?”
凯瑟琳心中冷笑,她才不信“黑巫师”说得什么“惊讶”和“疑惑”,冷哼一声,语带讥诮:“看来阁下似乎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不太自信?难道是担心秦先生会对我说出对你不利的话?”
第五攸停顿了一下,她这句话有点像是在暗示什么,但她的整体情绪状态,那种愤怒混合着委屈挫败的感觉,又不像是“手握把柄、即将扳回一城”的样子。
于是第五攸进一步试探,语调依旧平稳:“我只是觉得,在见过秦修之后,就算凯瑟琳小姐对我的印象依然如旧,但对于我的……‘能力’,却会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凯瑟琳的痛处。在秦修经历的那件事中,“黑巫师”展现出的那种在另一名向导干扰下、依旧能强行逆转濒临失控哨兵精神状态的恐怖能力,是她无法否认也自认难以企及的。而伤害秦修的妻子跟她同为“向导互助会”成员,种种事实像沉重的石头将她死死压住,毫无反驳的余地。
凯瑟琳一时气闷,那股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沉不住气,赌气般的说道:“这次是我棋差一招,你尽可以奚落我。如果阁下此次邀约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欣赏我的失败,阁下的品格还真是突破了我的想象……”
她的语气在“别的目的”那里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的变化,虽然她惯性地说完了整段话,但那瞬间的迟疑和联想,并没有逃过第五攸的眼睛。
第五攸略微挑眉:足够了,从这细微的反应里,他已经得出了两个关键的结论:1、无论秦修本人是否已经知晓那个“秘密”,凯瑟琳都并未从他那里得到相关信息。2、原本并未多想的凯瑟琳,因为自己的邀约和试探,已经对秦修、以及自己与秦修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产生了疑心。
//
此刻,凯瑟琳的内心的确正因为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掀起波澜:
诚然如“黑巫师”所说他也只是跟秦修见过一次,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去见了秦修,还特意询问……假如,这次邀约会面并不是出于嘲讽,那么又会是出于什么原因导致他转变了态度?
凯瑟琳感觉某个真相从愤怒遮蔽的迷雾后面逐渐清晰:
秦修……在那次会面之后,知道了些……对他影响很大的事情?而“黑巫师”担心他泄露给我?
所以他突然转变态度,不是因为嘲讽,而是因为他以为我抓住了他的把柄,所以在……试探甚至变相地讨好我?!
这个突如其来的、直接让此刻优劣态势对调的猜想,令凯瑟琳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冰冷的表情和得体的坐姿。
——但就在此时,她看到了“黑巫师”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双黑沉幽邃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审视感,唇边带着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凯瑟琳小姐……”他开口,平静得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你知道,为什么‘塔’的高层,要把我安排去‘银翼’,做一个所谓的‘专属向导’吗?”
——他竟然自己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疑惑和警惕瞬间冲散了凯瑟琳刚刚升起的、关于“把柄”的窃喜猜想。喜悦还未及膨胀,便被一股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死死压了下去。
她戒备地看向“黑巫师”:“为什么?”
“研究院的数据库曾遭到疑似来自华国的针对性黑客攻击,”第五攸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凯瑟琳耳中:“我的资料也在其中。”
凯瑟琳闻言更加困惑,甚至下意识反驳:“那不是更应该把你……”——更应该把你严密保护起来,或者至少深入调查吗?——凯瑟琳忽然自己顿住了,一个模糊的、惊人的推测划过脑海,让她瞬间噤声。
“看,你也想到了,”第五攸微微笑了起来。隔间里不甚明亮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那如夜色一般的黑发和黑瞳,精致而缺乏生气的眉眼,透着东方人特有的清冷而神秘的气质。
凯瑟琳的眼瞳微微震颤着,之前零碎的线索和怪异感在这一刻被串连起来:
被刺探情报后反常的掩人耳目的安排;
“黑巫师”这张极具辨识度的东方面孔;
能够被同为华裔的秦修知道的、让“塔”高层如此紧张的事情……
“你、你不是联合政府的……不,不对!你肯定有我们的国籍——”情绪激荡之下,她说出推测又自我否认,然后,突然像被按下休止键般,凯瑟琳一瞬间瞳孔骤缩,怔愣着,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出了那个唯一合理的推测:
“联合政府承认双国籍,你……你也有华国的国籍!你可以……离开这个国家!”
第五攸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困扰他许久的、关于自身处境的根源,关于高层那讳莫如深的态度,终于在此刻,借助凯瑟琳的口,真相大白。
这便也是他从过往的档案中推测出来的结论:
身为知名设计师的阮怡,在离婚后接受联合政府这边设计院的邀请,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子来此工作并定居,虽然她是作为高端人才引进,但国籍的获取仍需要她在这里工作三年,因此当时她取得的是工作签证,三人仍是华国国籍。在此之后一直到第五攸进入向导塔,展露天赋一步步成为公认的“第一向导”,他才取得了联合政府的国籍——华国并不承认双重国籍,但是再也没回去过的阮怡和两个孩子,双国籍的事既没有被发现注销,更谈不上主动退出;而联合政府因为承认双重国籍,导致第五攸在获取这边国籍时,不论是从程序还是法律上,都无法强制退出原有国籍。
而让第五攸去主动放弃华国的国籍?
就凭他和他的家庭因医疗费致贫,相关部门直接取消他母亲的签证导致没有合法身份沦落到贫民窟?
就凭他刚进入向导塔高层为了应付军方的请求把他塞进已经有两名向导致死的任务中?
就凭虽然之后向导塔给他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归属感,甚至颓废厌世到就连在医院的母亲和弟弟都从未去看过一眼?
别说他本身就有华国国籍了,就算没有,但凡有机会怕是也跑得毫不犹豫吧!
——这是从最初就只有梅尔维尔知道的任务:名义上的保护,实际上的监视。
//
凯瑟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不,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他根本不是怕泄露,主动提起,引导她猜出真相,还有他转变的态度……他是想要我帮他扩散这件事,好成为他跟高层谈判的筹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完全冷静了下来,不大的空间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力,微微回响:
“我会和跟‘塔’的高层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她看着第五攸,蓝眸中重新凝聚起属于霍尔家继承人的坚定:“联合政府是一个移民国家,我们欢迎世界各地的人。但是,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也享受了与你身份能力对应的待遇和地位,那么,属于你的责任,也必须得到践行!”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仿佛在宣读某种誓言,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完,她不再看第五攸,起身径直离开了隔间,背影重新变得骄傲而挺拔。
02
“咔哒。”门在凯瑟琳身后关闭。
独自留在隔间内的第五攸,微微放松了挺直的背脊,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该如何让一个对自己充满敌意和怀疑的人,心甘情愿地、甚至主动地去替你保守一个暂时不能泄露的秘密?
答案是,巧妙地让她以为……你迫切地想要泄露这个秘密。
当她坚信阻止你‘得逞’就是维护她心目中的‘正义’与‘责任’时,她就会成为这个秘密最坚定的守护者。
他望着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眼中没有博弈胜利的快意,只有一丝掠过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作者有话说:我们国家不承认双国籍,但是如果你取得了外国国籍,只要不被发现、不主动注销,就可以达成事实上的双国籍,以前很多人钻这个空子,疫情那会儿被发现注销了好多。
感谢参与和评论的读者,请签收红包~[让我康康]
第226章 连锁反应7 担心的诺曼,自认为状态还……
01
诺曼躺在在医院的两天,时间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却盖不住那份陌生的、滚烫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感情。
他睁眼闭眼间,脑海里全是第五攸的身影——冷酷莫测的、孱弱顽强的、理性精明的、苍白疲惫的……不管什么样的第五攸,都那么强大、耀眼、独一无二,令人移不开目光。
——诺曼·亚尔维斯,经历过严酷的训练,面对最凶残的敌人也从未退缩的强大战士,此刻陷入了恋爱特有的、翻天覆地的“自惭形秽”里:
想到第五攸,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战斗力仿佛都成了粗鄙不堪的蛮力——他能在混乱的战场上精准布下精神误导,解救艾米丽和莉莉丝那次若不是他,根本不可能全员撤退;他的心思缜密掌控全局,七区的复杂局势也是在他的斡旋下才能得到所有人都“安全落地”的结果。自己这点成绩,在他的能力和头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长相方面,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可第五攸呢?他安静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鸦青的发丝,冷白的皮肤,眉眼精致得近乎艺术品,又带着东方式的清冷与神秘气息。像自己这种冷硬的、带着硝烟和汗水的模样,压根就不是能放在一起比较的级别。
尽管在“游戏”之外的现实中,哨兵地位颇高也不会遭受歧视,但如第五攸这般强大独特的向导,在外界必定也是光芒耀眼的。诺曼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发现了珍宝的笨拙野兽,那珍宝美好得不属于任何牢笼,第五攸就该拥有最广阔的天空,可以随意挑拣任何哨兵作为配偶,而不是被他绊住脚步。
就连那折磨已久的、对队长近乎偏执的忠诚,此刻也成了他怀疑自己的理由——他真的能好好地去喜欢一个人吗?配得上那样一个心思细腻美丽强大的向导吗?
然而,若是有旁观者知晓他的想法,必会指出诺曼的自我贬低又多么荒谬。他刚立下击杀“屠夫”的首功,战斗力在“银翼”乃至整个哨兵群体中都堪称翘楚;他那冷峻野性的容貌极具吸引力,从不乏送上门的爱慕者;而他那份偏执的忠诚,若能被正确理解和接纳,恰是最坚实可靠的品质。
在恋爱中的人眼里,对方身上的光总是太盛,照得自身一切优点都黯然失色。
这种情绪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但诺曼骨子里的倔强的,又如同被打压到极致的弹簧,在最低谷时,又猛地反弹出一丝不屈的韧劲——他猛地攥紧拳,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虽然第五攸近乎完美,但他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的身体那样孱弱,甚至会牵连影响到精神状态。而他身为哨兵,别的不说,至少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和足够的战斗力,可以保护第五攸,替他挡下明枪暗箭,就像七区那次千钧一发的闪避,只要他在身边,倾尽一切也会为第五攸撑起一片安全的空间。
而且,他已经从只顾着自己偏执的付出中得到了教训,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他会学着更细心、更谨慎、努力去理解攸真正想要什么,成一个合格的恋人,绝不会不会轻易放弃!
想到这里,出院的念头就变得无比迫切,他想立刻见到第五攸,回应对他摊牌那日最后的那句疑问——“一个其实不算‘真正’跟你有交集的人,值得你如此费心?”
——当时他手足无措、落荒而逃,但现在,他内心无比坚定:
值得!
他已经决定,不会在这虚假的“游戏”里对第五攸表白。他会继续守护着第五攸和队友们,帮他查明失忆的真相,帮他离开这个困住他的“游戏”。
等一切尘埃落定,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会找到第五攸,将诺曼·亚尔维斯真实的一切,连同这颗赤诚的心一并奉上!
02
诺曼不顾伤口在行动还在牵扯刺痛提前出院,然而,路上艾米丽带着担忧的话,立刻将他从自顾自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待会儿见到攸……你想办法劝劝他多休息吧。”
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声音都不自觉绷紧:“他怎么了?”
艾米丽欲言又止,像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状态很差……我很确定,但是他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从艾米丽的描述中,诺曼得知第五攸回来后根本没有好好休息,在他住院第二天就出门了一趟,回来后就情绪低沉。艾米丽私下询问了凯特,只知道攸是去见了Dr.陈,更多的她也不肯说了。接下来攸又多次外出一直没有停歇,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事情,也没有让他们帮忙。
说到这儿艾米丽有些自嘲大概只有她觉得攸的情况不对:阿瑟只顾着兴奋能带“黑巫师”去酒吧,安德森高兴着一起去看演唱会,连梅尔维尔都说第五攸状态没什么问题。但是艾米丽知道不是这样,她一向精准的感受是一回事,每次凯特送攸回来时那明显忧心忡忡的模样也是佐证。
“阿瑟要带他去酒吧?”
这件事跟攸状态不好放在一起说,让不在现场的诺曼都想象不出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听起来其他人包括第五攸自己都没有反对。
艾米丽赶紧解释:“是攸自己要求的……我当时想着他心情不好的话,去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便没有反对……”
她看着诺曼皱着眉神情担忧凝重的神情,反而劝道,“也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谁都有不想宣告的私事,我们干涉太多也不好,攸不跟我们说,可能过两天他自己就调整好了。”
诺曼只低低“嗯”了一声,心思早已不在车里,艾米丽后面的话,他大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
诺曼找到第五攸的时候,他正独自坐在露台上晒太阳。金红色的夕阳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他,却反而衬得他身形清瘦,孱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这片暖光里。
诺曼脚步一顿,所有之前预想好的话瞬间蒸发无形,只余下担忧和密密麻麻的心疼蔓延开来。
——嗯?第五攸察觉到视线,侧过头,看到是诺曼,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出院了?”
“嗯。”诺曼应了一声,走上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你……还好吗?”
第五攸惊讶地眉梢微扬,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我……还好啊。”
像是因为诧异,他回答时停顿了一下,但第五攸是真的认为自己还好。
这两天的时间,他跟泰勒背后的组织进行了一次正式的接触;处理了凯瑟琳那边的隐患;跟离开七区前没能见上面的兰斯联系——失望于不能当面告知的兰斯,在讯息里告诉他“夜枭”再也不能成为威胁的好消息,第五攸一听就意识到兰斯是没料到诺曼“偷跑”已经告诉过他了,忍俊不禁之余很给面子的假装不知道,让兰斯在讯息里好好的给他描述了一番,少年的自得之情几乎能从文字里透出来;
之后他又跟乔治私下见了一面,获得研究院那边的最新消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嗜血帮”明明已经宣告覆灭,纵使还有没灭口的人和没销毁的资料,也已经都落入军方手里了,但是丹尼尔却依然在七区活动,而余下的散兵游勇显然是用不上丹尼尔这个级别的杀手的。第五攸产生了跟梅尔维尔发现少校留在七区而不是跟进军方与“黑巫师”合作时相同的疑问,两人在之后交流时分享了这一点。
梅尔维尔来找第五攸主要是说七区任务结束后论功勋奖的最新消息,作为当机立断的行动并最终杀死了“屠夫”的人,诺曼的首功毫无疑问,军方甚至都没在他涉嫌擅自行动这一点上纠缠——这份吹毛求疵落在了梅尔维尔身上,他在警戒期间杀死威胁未定的居民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宣扬了出去,成为被攻击的污点。而梅尔维尔觉得这是因为诺曼首功第五攸收尾,“银翼”这次的风头出的太大了,想要打压他们分点功劳出去,对此并不是很担心。
关于两人都感到疑惑的地方,第五攸还是很在意为什么明明应该涉事其中“暴君”克洛维,却一直隐形到现在,梅尔维尔认定这背后有交易,第五攸在这方面没什么渠道,后续调查只能依靠梅尔维尔。
他是真的自我感觉还不错,妥当的处理了这么多事,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自己的状态影响正事,没有需要别人反过来迁就自己。
——但是,他依然被询问了“是否还好”,甚至询问的人还是刚出院回来、在这方面并不敏锐的诺曼。
第五攸垂下眼帘,鸦羽般细密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问诺曼“为什么这么问”,带着明显的回避态度的说:“我没事,还答应了跟阿瑟他们一起去酒吧来着。”
诺曼这下明白了就连最细腻的艾米丽都说“无处下手”是什么意思了——他总不能逼第五攸说出来。
诺曼前所未有的怪罪自己不善言辞,沉默良久之后,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第五攸似乎是有些无奈的轻浅笑了一下:
“刚出院就喝酒吗……嗯,本来就说大家一起去的。”——
作者有话说:关于诺曼要等到回现实再告白的最终决定,作者对此只能说:除你之外可还有五个攻略对象呢……
下一章预告:
围观路人:“银翼”那群混蛋竟然把“黑巫师”带到酒吧了!速来!!
第五攸:啊,抱歉扫兴——这样……能原谅我了吗?
引爆全场气氛!
第227章 反差 “抱歉扫兴——”他微微偏头,眼……
01
晚上八点,出发去酒吧前,客厅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躁动气氛。
阿瑟正对着第五攸眉飞色舞地传授着他的“酒吧识人法则”。他竖着食指,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进门的人,首先得看穿着,那些浑身名牌logo闪瞎眼的,要么是粗俗的‘暴发户’,要么是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假货钓傻瓜来了,得远离;”
他压低声音,带着“老手”的精明:“然后看身材和脸,但是千万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加工’技术太发达了!教你几招,走路姿势不自然的,特别是屁股,那弧度太完美太僵的,八成垫了!脸嘛,光线暗化了妆是不太好分辨,主要看表情,天然的美人面部动起来都是很自然的。当然,要是看上去实在美丽的,这也无所谓了……”
第五攸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表现出好奇也没显得不耐,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听进去了。
旁边,艾米丽久违地换上了一身黑色皮衣皮裤,勾勒出高挑矫健的身材,小声跟凯特吐槽:“我们就这么去了?不用提前跟酒吧打个招呼,或者……清个场什么的?”
她实在无法想象“黑巫师”出现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公共场合会引发什么后果。
凯特的目光始终落在第五攸身上,听到问话,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他想去。”
简短一句话,却让艾米丽有些诧异的感觉到,凯特在关于第五攸的事情上,表现出了一种近乎不计代价的盲从。
这时,梅尔维尔从楼上下来,看到自家妹妹这身又酷又辣的打扮,吹了声口哨,挑眉夸张地赞叹道:“哇哦!这是哪来的野性美人儿?今晚酒吧的焦点看来注定要属于我们‘银翼’了!”
艾米丽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敬:“管好你自己吧!”
//
他们来到附近那家名为“洋葱”的酒吧。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没有窗户,完全隔绝了外界。顶上旋转的射灯打出五颜六色的光斑,反而让整体光线显得更加昏暗迷离,空气里混合着酒精、香水和一些难以形容的气味。
第五攸下意识地展开探查,打量着四周。时间尚早,还没到酒吧上人的时候。舞池空着,周围的卡座里零星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疲惫地喝着最后一杯的上班族。
阿瑟表情严峻,如临大敌般对梅尔维尔和安德森他们说:“赌上我们‘银翼’的尊严!今晚一定要守住我们中的‘美人’,绝不能让他被乱七八糟的人钓走!”
这份热情洋溢的动员,只有同样是第一次来酒吧、看什么都新鲜的安德森积极响应了他。诺曼冷着脸,对最初提议来酒吧,间接导致如今局面的阿瑟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黑巫师’的影像资料受到管制。如果明天他的私人照片流传得到处都是,看你怎么交代!”
“嘿!事情还没发生就提前担心起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阿瑟已经提前进入了“嗨起来”的状态,毫不在意地摆手。
艾米丽一直注意着第五攸,发现他正安静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像一只踏入陌生领地、微微绷紧身体的猫。而一旁的凯特在看到吧台后那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的酒精饮料时,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包,确认了一下里面备着的胃药。
02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如同一个逐渐苏醒的巨兽,吞入越来越多的人潮。音乐声越来越响,节奏越来越强,昏暗的空间被鼎沸的人声和躁动的音乐填满。空气变得灼热而粘稠,混合着更浓郁的酒精、汗水与香水味。灯光摇曳,人影晃动,舞池里挤满了随着节奏疯狂扭动身体的人们,笑声、尖叫声、碰杯声不绝于耳,构成一幅混乱而迷醉的浮世绘。
在第五攸旁边寸步不离的艾米丽看了看四周:阿瑟正端着一杯酒,在对两位穿着火辣的女性展现他自认为迷人的魅力;梅尔维尔遇上了同住一个社区的熟人,正社交性地聊着天;吧台边,好奇心过剩的安德森点了一堆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几杯下肚,脸颊泛红,眼神开始发直,明显有点上头了。
她转过头,有些欣慰地看了一眼同样还坚守在第五攸身边的诺曼。黑发的哨兵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酒,眼神锐利带着十足的警觉,不断扫视着周围经过的每一个人,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
第五攸也没有融入这喧嚣的气氛,更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他的目光落在舞池中,一个穿着露脐装和热辣短裤的女人刚刚走了进去,她目光巡梭,像是在寻找什么,很快,她锁定了一个身材健壮、肤色黝黑的男人。她走到男人身前,背对着他,忽然随着音乐节拍蹲下身,然后极具诱惑力地扭动着腰肢和臀部,缓缓站起,身体若即若离地蹭在男人身上,动作诱惑充满暗示。
男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馈赠”击中,手直接搭上了女人的肩膀。同时,旁边另一个也被女人火热舞姿吸引的男人凑近过来,女人也不在意,三人就这样若有若无的纠缠在一起,随着音乐放肆舞动,空气中涌动着躁动的荷尔蒙。
而在另一侧更昏暗的卡座里,一对……大概是男女,已经几乎缠抱在一起,衣服半褪,动作越发大胆。
第五攸看了一会儿,微微侧头,问身边的艾米丽:“这是……随便就可以进行的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疑问,听不出褒贬。
艾米丽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见惯不怪地解释道:“爱和性都是人的天性,只要没有强迫,你情我愿的,也没什么问题。”说完,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试图挽回一些形象:“不过大多数人都没那么开放啦!这……呃……算是特殊环境下的特殊氛围影响吧……”
说完,艾米丽觉得怪怪的,感觉自己像个在给不谙世事的孩子上生理健康课的蹩脚老师。
“哦……”第五攸得到了解答,便像是失去了兴趣,目光转向另一侧玩牌的人。
艾米丽凑向另一边的凯特,小声嘀咕:“向导塔……不教这些东西的吗?”
凯特被她问得一懵,脑袋有点宕机的说:“教……教的吧?”
她的不确定倒不是不清楚向导塔的课程设置,事实上相关生理和心理课程都很完备,而是她真的不知道第五攸到底有没有正儿八经上过这类课——毕竟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各种高强度的训练、任务和医疗支持中度过,常识他肯定具备,但这种具体的“社会见闻”就难说了。
//
看起来,他们这行格外引人注目的组合,暂时还未引起额外的瞩目,周围的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享乐中。
但实际上,酒吧从不缺少寻找“猎物”的敏锐眼睛和满场子搜寻乐子的好事者。
只是他们此刻大多还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怀疑中:
“你看那边吧台……那个黑头发,东方人长相……是他吗?!”
“不会吧……我的天!‘银翼’那帮混蛋胆子这么大?真敢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已经有人迅速低头在通讯群里疯狂发送信息:
【艹艹艹!!!坐标洋葱酒吧!“银翼”那群疯子把“黑巫师”带过来了!活的!速来围观!!!】
【真的假的?!等着!马上到!】
——这几乎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时光。
酒吧气氛越来越酣热,艾米丽坐在高脚椅上,随着音乐轻轻律动身体,几杯酒下肚,让她也放松了不少。她旁边,第五攸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酒,目光微凝,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某种逐渐汇聚、蠢蠢欲动的暗流,微微挑起了眉。
终于,在众人或期待或看热闹的注视下,第一位“勇士”出现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故意敞开前襟露出练过的胸肌和腹肌的金发男人,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伴,状似随意地晃到了他们附近。
金发男的目光黏在第五攸身上,半是确认半是试探,带着轻浮的调笑开口:“嘿!瞧瞧这是谁?这位黑发的美人儿,气质这么特别,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位‘黑巫师’吧?居然能在这里见到,真是……荣幸啊!”
一旁的诺曼几乎瞬间就站了起来。高大结实的身躯、冷峻的面容以及哨兵不自觉散发出的压迫感,让那金发男呼吸一窒,立刻举起手做出投降状:
“喔喔喔!冷静点兄弟!放轻松!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交个朋友嘛,没恶意!”
旁边的艾米丽一愣,这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整个酒吧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到了他们这个角落。在金发男人开口搭话后,周围的嘈杂声甚至瞬间降低了许多,显得背景音乐格外突兀响亮。
应付完诺曼,金发男借着酒劲,又把目标转向始终沉默的第五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某种猎奇般的激动:“不过话说回来,阁下,既然来了酒吧,就得按酒吧的规矩来嘛……老是这么端着,多没意思?要不要我教你点好玩的?”就连他怀里的女伴,也难掩惊讶和好奇,不停地打量着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发年轻人。
整个酒吧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传说中的“黑巫师”,面对这拙劣而冒犯的挑衅,冰雪般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忽然翘起了一侧的唇角。
他没有看那金发男,目光落在那位女伴艳丽的红唇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指尖从那女伴的唇上抹过,沾上一抹鲜明的绯红,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接着,他收回手,那抹绯红随意地掠过自己苍白的眼下,在修长的眼尾处,留下一道突兀而艳丽的痕迹。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黑巫师”整个人明明几乎仅由黑白两色构成,苍白,颓废,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与神秘疏离感,却又是那么浓墨重彩,如同空间里最深邃的那个点。而在那一抹绯红点缀上去的瞬间,像在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投入了一滴炽热的朱砂,瞬间晕染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稠丽感。疏离依旧,却莫名地多了一丝勾人心魄的诡魅,仿佛冰冷的瓷器上骤然绽放出一朵灼热的彼岸花。
他抬眼看向那愣住的金发男,鸦羽般眼睫下,修长的眼尾挑起一道微妙的弧度,黑沉的眼眸幽邃深不见底,声音依旧清冷,但那点微哑却仿佛沾染上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抱歉扫兴——”他微微偏头,眼尾那抹绯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鲜活:
“这样……能原谅我了吗?”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连还在不远处跟女伴吹嘘的阿瑟都看傻了眼,喃喃道:
“哇喔……!”
下一秒,整个“洋葱酒吧”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引燃,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和口哨声!——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暴君”克洛维正式出场!
第228章 “暴君” 邪魅狂狷军火商美男子——克……
01
奢华的高档俱乐部地下会客厅,雪茄的醇厚香气与金钱权力的无形气息交织弥漫,一场看似宾主尽欢的交易刚刚落下帷幕。
“洛克集团上下将铭记您的慷慨!”
叼着粗壮雪茄的肥胖男人——洛克集团的掌舵人——大笑着起身,主动向对面伸出手。这场交易他占了大便宜,此刻不介意放低些姿态,免得将对面那位年轻的掌权者刺激过头抬手给自己一枪。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位黑发的年轻人并未流露出丝毫气急败坏,同样起身,唇角噙着三分惯有的微笑,伸手与洛克相握,展现出了愿赌服输的好气度。
然而,这种过于平静的气度,反而比暴怒更让老辣的洛克感到警惕。他握手动作当即顿了一下,被肥肉挤压的目光一凛,嘴上叼着的雪茄因这细微的停滞,簌得掉下一截烟灰。
年轻俊美的男人微微挑眉,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洛克迅速重新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用力晃了晃交握的手,亲热地凑到克洛维耳侧,压低声音,仿佛交付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克洛维阁下,有空……还是清理一下身边的人吧。”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瞳微微一缩,随即,那抹笑意在他唇角缓慢地加深、蔓延,最终形成一个华丽而危险的弧度,他看着已然退开的洛克,对手下吩咐道:
“既然洛克先生如此‘友善’,那么,预定的‘礼物’就不必寄出去了。”
“是!”下属垂首应命。
“哦?”洛克眼部的肌肉微微抽搐,强笑着问:“敢问……是什么样的‘礼物’呢?”
克洛维用指尖轻点了一下自己的额角,行了个敷衍却依旧优雅的脱帽礼。他的语调非常特别,邪恶又诗意,话语末尾时喘息声加重,举手投足间有种歌剧的优雅和华丽:
“克里斯……向你致意。”
洛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后背的冷汗无声地渗了出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幸好……幸好主动多说了一句……
这就是“暴君”……克洛维!
//
铺着厚软地毯、两侧悬挂着名贵油画的走廊上,克洛维大踏步地向前走,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下属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他边走边粗暴地扯下做工精致的西装外套,随手丢给身后的下属,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他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但与表情极不相符的是,开口时的语气十分平静:
“那维那边的损失,先用备用货顶上。告诉他,如果能趁机拿下福沃特那边的订单,这次的失误,我可以不追究。”
下属立刻低头应是,额头沁出细汗。他们的Boss克洛维此刻明显极度愤怒,但他依旧能控制住自己不随意迁怒——尤其是在他本身精神状况日益不佳、极易失控的情况下,这份自制力堪称恐怖。
快速交代完正事,克洛维将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他脸上那冰冷的笑意染上近乎欣快的残忍色彩,仿佛即将登台欣赏一出歌剧的终幕,期待着鲜血与高潮的降临:
“我亲自处理克里斯那个叛徒。”
02
阴暗的牢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绝望的气息。一个男人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墙壁上,因长时间的禁水禁食,已经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依靠锁链的牵拉勉强支撑,每一次无意识的晃动都引得铁链发出簌簌的悲鸣。
牢房门被“砰”一声打开,克洛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面无表情的下属,他们鱼贯而入,迅速而无声地在牢房各处站好,高效而冷漠,如同布下天罗地网的阴影。
被锁住的男人如同濒死之人看到希冀的幻影般激动起来,嘶哑着嗓子大声求饶:“Boss!Boss!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一时鬼迷心窍……是洛克的人诱惑我!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克洛维面无表情,昏暗的光线落在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上,勾勒出深刻而冰冷的轮廓,暗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仿佛两潭凝固的血液。
他从下属手中接过一沓照片,甩手抽在男人脸上,照片如雪片般洒落一地:“半年前开始偷拿公款,两个月前开始跟洛克的人接触……”克洛维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一时’鬼迷心窍?”
男人看着散落在地的证据,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还没等他想出新的为自己开脱的话,就听见克洛维忽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闻言,男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牢房门再次被打开,男人目眦欲裂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穿着精致连衣裙的小女孩的身影。她们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女人满脸惊惶失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包,小女孩则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眼里满是泪水,害怕地打量这个可怕的地方。
看到被锁在墙上的男人,女人和小女孩眼睛都是一亮:“爸爸!”
然而下一秒,她们彻底看清了男人的处境和周围这群煞神般的人物,脸上的希望瞬间转化为更深的惊惧,小女孩吓得立刻把脸埋回母亲身后。
“她们是无辜的!Boss!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男人疯狂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您是知道我的!她们又帮不上忙,就算为了不走漏消息,我也不会跟她们说任何一个字!有什么冲我来!求您!”
“呵,这时候跟我玩‘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戏码?”他转过身,踱步到女人面前,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得近乎邪气的脸庞靠近她:“你们是不是很感动啊?”
女人吓得后退,撞上了身后打手铜墙铁壁般的身体。
克洛维抬了一下手,下属立刻会意,粗暴地将女人和小女孩强行分开。
“妈妈!妈妈救我!”小女孩拼命挣扎,却被冷酷的钳制住。
“你们要做什么?!别针对孩子!”女人尖叫着,徒劳地试图抢回女儿。
“唔,先搞清楚一个事实,”克洛维闲庭信步的走到旁边的刑具桌旁,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一排冰冷的器械上掠过,最终挑选了一根看起来就韧性极佳的皮鞭。他随意地甩动了两下,鞭梢在空中发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
他转过身,鞭子蜿蜒在地上,走向那个因为挣扎而头发散乱、仪态尽失的女人:“你们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这个蠢货的背叛,而是因为你们同样——心安理得地——享用了他侵占来的公款。那些奢侈品,那栋漂亮的房子,那所昂贵的私立学校……”
“她们根本就不知道钱的来源!”墙上的男人嘶吼辩解。
“哦~”克洛维拖长了语调,站定在女人面前:“请问,你是个白痴吗?”
女人因他的靠近而瑟缩,仿佛眼前这张俊美的脸是地狱恶魔的化身。
“你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做什么的?对他不明不白的大笔收入没有一点怀疑?”他戏剧性的顿了顿:“哦,也许你怀疑了。但只要假装没有发现,就可以继续享受这一切,把它们当作是命运眷顾的‘理所应当’,对吗?”
他点了点头,得出结论:“看来你不只是个白痴,还是个善于自欺欺人的白痴。”
女人已经完全顾不上自身难保的丈夫了,只紧张自己的女儿:“可是孩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边,被分开的小女孩一直惊惶地东张西望,此时听到母亲的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哦~”克洛维优雅地转了个身,如同舞台步般走向那个哭闹的小女孩。
“别哭了。”他说。
然而,或许是因为克洛维的长相实在称不上吓人,语气也缺乏威胁力,又或许是小孩子本能地知道用哭闹作为武器,女孩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哭得更加起劲,声音越发尖锐歇斯底里。
“啪!”一声鞭响骤然打断了刺耳的哭声。
“啊啊啊——!你这个恶魔!畜生!”女人瞬间崩溃,发出凄厉的咒骂,疯狂地挣扎起来。
克洛维头也不回:“你骂一句,我就打掉她一颗牙。”
女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喉咙发出被人掐住了脖子般的咕噜声,浑身颤抖,怨愤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克洛维。
小女孩被那一鞭子彻底打懵了。半边脸颊上先是一条苍白的鞭痕,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瞬间止住了哭声。
克洛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被家长和老师骗傻了?真以为谁都在乎你?”
女孩浑身无法控制的剧烈哆嗦,拼命忍着眼泪不敢掉。
克洛维没再管她,重新走向那因刚才的情绪激动而精疲力竭挂在那里的男人。
“感谢你们的丈夫和父亲吧。”克洛维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慵懒、华丽、戏剧般的腔调,仿佛即将开始一场表演:“他是如此自信,以至于完全没考虑过事情败露后你们会面临什么,让你们无忧无虑地享受了一段……‘无知’的美好时光。”
话音落下,他手臂猛地挥动!
韧性的皮鞭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随后是鞭梢狠狠抽裂皮肤、溅起血花的沉闷声响,伴随着男人压抑不住的惨嚎,在阴暗的牢房里久久回荡。
//
半个小时後。
“呼——”克洛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散落在额前、被汗水和零星血点濡湿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发泄过后显得越发亮得惊人的暗红色眼眸。
牢房内已然如同屠宰场。鲜血溅满了半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点缀着暗红的斑点。叛徒克里斯如同一滩烂泥般挂在墙上,只有微弱的呻吟证明他还活着。角落里的小女孩已经彻底吓傻了,眼神空洞,连哭都不会哭了。
克洛维身上昂贵的丝质衬衫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着狂放的侵略性气息。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衬衫的袖子,神情惬意的像是刚做了一场有氧运动。
“Boss!”一名下属小跑着来到他身边,神态恭敬,显然有要事汇报。
“嗯?”克洛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慵懒的音节,开始解身上那件惨不忍睹的衬衫纽扣。沾血的布料被随意丢弃在地上,露出象牙白色、肌理分明的上身。在昏暗血腥的牢房背景下,这种暴力的性感与他俊美邪气的面容形成惊心动魄的映证。他接过下属递来的热毛巾,擦拭身上血迹。
“哨兵塔为上次的‘治疗事故’向您致歉,”下属语速平稳地汇报:“并为您安排了新的向导进行精神治疗——这次是‘黑巫师’!”
克洛维动作一顿,正在擦拭锁骨上血迹的手停了下来,一侧的眉毛挑起:“哦?他们终于舍得让那位‘第一向导’来治疗我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味和一丝积攒的不满。
“是的,Boss。但是……”下属略微迟疑,“哨兵塔那边说,因为需要考虑向导塔的反应,此次治疗需要您……亲自前往哨兵塔进行。”
旁边另一名下属当即皱眉:“这算什么致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克洛维漫不经心的擦去脸上的血迹:“如果他真的像传闻中那么‘高效’,这倒也无所谓。”
他将毛巾扔掉,从下属捧着的托盘上拿起一瓶瓶药剂,足有十几瓶之多,每一瓶都是崭新开封,只倒出一次服用的量,便将药瓶丢弃。最后,他将攒了满满一把的各色药片抛进口中,就着温水一饮而尽。
吞下药片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说起来也有意思,任何场合提到那个向导都只称呼外号‘黑巫师’,他没有名字吗?”
“公开信息显示他的名字是‘攸’,但姓氏未知,”属下顿了顿,似乎为了弥补信息的不足,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设法拿到了一张他近期流出的照片。”
“哦?”克洛维随意地转过头。
下属恭敬地将一个电子屏递上:
照片抓拍于一个昏暗喧闹的环境,背景模糊不清,但焦点无比清晰——那是一个几乎只由黑白两色构成的侧影。鸦青色的发丝,冷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精致却淡漠的侧脸线条,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与神秘疏离感,仿佛与周围躁动的氛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但是,就在那清冷画面的焦点——他的眼尾之下,竟有一抹突兀而艳丽的绯红,如同雪地上骤然泼洒的朱砂,又似水墨画中一抹惊心动魄的亮色。那抹红,瞬间撕裂了原有的冰冷氛围,注入一种近乎妖异的、勾人心魄的稠丽与诡魅感,矛盾却又极致吸引。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瞳凝固了片刻,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自然地将对方归入了某种可供猎艳的范畴:“我怎么会错过这样的美人?他跟我不在同一个圈子玩?”
这个问题下属显然无法确切回答,只能谨慎地找补:“……这张照片在网络上存活的时间极短,‘黑巫师’的所有影像信息管制都非常严格。”
下属的话无意间戳中了克洛维的某个痛处——他想起自己那张意外被拍下在网络世界屡禁不止、广为流传的“经典”照片,方才那点愉悦消失,脸色顿时臭了起来。
他将电子屏丢回给下属:“治疗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暂定在下周二下午三点,Boss。”
“回复他们,”克洛维重新迈开脚步,向外走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我会准时到场。”
“我很期待……亲自见识一下这位‘黑巫师’。”——
作者有话说:
回收文案:邪魅狂狷军火商美男子——克洛维。
危险的暴力犯罪分子,玩的很开但对自己的信息很谨慎,两人也是见面之前提前看到对方照片了,大家猜猜看他跟攸第一次见面会发生什么?[菜狗]
第229章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
01
应该说军方做事的保密意识还是很强的,直到约定好的日子前一天,才把需要治疗的人员身份告诉第五攸,与此同时一并到来的是系统的任务发布: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疗(进行中)】
而此前“完成对七区的清剿”任务也已经结算,作为一个分两阶段才完成的任务,结算的系统点数也不负众望有150点。又因为从Dr.陈提供的档案那里获得了“黑巫师”的过往,解谜进度也从33%提升到了55%,两相叠加,系统点数最终来到了系统(高级):550/1000——最开始系统升级成高级的时候,看着高达1000的进度条还觉得非常遥远,不知不觉间竟然都已经过半了。
跟诺曼摊牌了身份之后,视野扩展到“世界”之外,而系统也默认它最初欺骗了第五攸,因此所谓的“角色扮演攻略游戏”第五攸也很长时间没有上心过了,如今只是拿“游戏界面”作为参考罢了。
——说回任务。
本来第五攸认为如果军方的保密意识更强一些的话,连情报人员的身份长相也不必告知,直接约好地点和接头暗号就行了,但等真的知道对方的身份和长相之后,某个久远的记忆复苏,第五攸算是明白为什么军方一定要跟自己合作了——外在形象实在太有特点了,想记不起也难,但从回忆里的片段来看那两人也不像是很在意自己的样子,竟然时隔多年还指定自己给他们做精神治疗?
Dr.陈关于“黑巫师”过往的档案想必是他自己一点点收集起来的,对当初那个让整个医疗团队花了三个月才把自己的情况稳定下来的任务也所知甚少,第五攸也是通过年龄匹配猜测当时“回忆触发”的内容是在那个任务的途中,只是没想到还有后续的剧情。
第五攸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试穿暗红色应援衫的众人:要是让安德森知道,世界观会崩塌的吧。
在等待演唱会举办的这段时间,大家的状态已经明显调整回了以往安闲又不失活力的样子,诺曼出院的庆祝活动算是用前天酒吧的万众瞩目替代了:
当时第五攸抹上那一抹绯红引爆全场气氛后,便起身向旁边的诺曼递出手:“祝贺出院,能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站在一边充当保镖的诺曼当即愣住了,酒吧的气氛在第五攸的这句邀请之后爆发出更浓烈的热情,就连“银翼”的其他人都开始跟着起哄,阿瑟甚至跳到了桌子上。
最终,诺曼将手交到第五攸的手里,难掩紧张的说:“我不会跳舞。”
“我也从来没跳过啊,”第五攸带着他走向舞池,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跟着音乐节奏晃动身体。
那天在酒吧五颜六色的射灯下,诺曼森绿色的眼眸就像缀满了星辰的湖底那样熠熠生辉。
说到诺曼……
“别喝凉的,帮你加热一下。”
那边安德森想拉着大家一起拍一个演唱会前的动态,诺曼没去凑热闹,过来把第五攸面前的牛奶拿走了。
自从第五攸跟他摊牌之后,诺曼就似乎在有意识的照顾自己。
虽说那么冷峻的人做这种事有点“硬汉柔情”的突兀,但是……第五攸趴在了桌子上,让自己细细体会被人关心的感觉:
他没有漠视外界的善意。
——这几天第五攸很少吃饭,凯特带来的营养液已经快喝完了。
02
演唱会当日傍晚,巨大的临时场馆外早已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歌迷,从穿着铆钉皮衣的硬核摇滚迷到画着精致妆容、身着应援色——主要是炽烈的红色和深沉的黑色——的年轻男女,如同被无形磁力吸引的铁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躁动与期待,混合着香烟、廉价香水、烤肠和啤酒的味道。
“银翼”战队的一行人混在其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尽管他们都按照安德森事前的“强烈建议”和“倾情赞助”,换上了“午夜信使”的应援T恤——黑色底衫上印着乐队火焰般的logo以及两位成员颇具冲击力的剪影——但执行者的挺拔体态和经年训练形成的警觉气质,依然让他们在狂热放松的人群中略显突兀。
安德森无疑是其中最投入的一个:年轻的哨兵脸上兴奋得发红,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光彩,手里紧紧攥着内场票,不停地左右张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激动。
梅尔维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冷静些,安德森。记住我们还有任务呢。”话虽如此,他看着周围汹涌的人潮,也不得不承认如此庞大而情绪高涨的人群,无数的信息素、声音、情绪混杂在一起,足以让任何试图进行追踪或监控的行为变得极其困难,对哨兵过于敏锐的感官也同样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艾米丽细心地将长发束起,塞进棒球帽里,她谨慎地调节着自己的感官,避免被过量的信息淹没。阿瑟则显得适应良好,甚至已经跟着场馆外播放的乐队热门歌曲哼唱起来,显然对“公费追星”这个附加福利相当满意。
诺曼走在第五攸身侧稍靠前的位置,将黑发向导护在一个相对不受拥挤影响的范围里。他眉头微锁,锐利的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群,评估着每一个可能潜在的威胁,震耳欲聋的预热音乐、闪烁的灯光、浓烈混杂的气味,都让他的神经紧绷。他厌恶这种失控的、信息过载的环境,这让他无法精准地捕捉到危险的信号。
第五攸本人则一如既往的平静。清瘦的身躯包裹在略宽大的黑色应援T恤里,衬得他的肤色愈发苍白,表情淡漠得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既没有安德森的兴奋,也没有诺曼的紧绷,只是安静地随着人流移动,仿佛一尊浸没在沸水中的冰雕。
入口处竖立着几乎有两层楼高的巨大宣传海报。海报上,“午夜信使”的两位成员以极具张力的姿态占据视觉中心。主唱朱尼珀·雷德那一头火焰般的红色长发几乎要破海报而出,他微仰着头,眼神带着睥睨与诱惑,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持电吉他,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发出撕裂一切的音浪。在他侧后方,贝斯手达里安·斯通则显得沉静得多,黑色短发,戴着墨镜,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冷峻的下颌线条,他微微低头抚弄着贝斯琴弦,与主唱的张扬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第五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幅巨大的海报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朱尼珀·雷德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这时,梅尔维尔靠近他身边,借着人群噪音的掩护,压低声音问道:“大致在什么时间点与对方接洽?我们需要提前准备,确保撤离路线畅通。”之前为了避嫌他一直没问,但现在得知道任务的核心时间,才能合理分配队员的注意力——是全程戒备,还是可以稍微放松片刻。
第五攸的视线从海报上收回:“演唱会结束后,地点在后台指定区域。”
梅尔维尔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赞赏。他原本还有些疑虑,在演唱会进行时,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和疯狂闪烁的灯光,对于需要高度集中力和稳定精神状态的向导治疗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环境。他甚至担心那位情报人员的“精神图景”是否会因为这种过度刺激而变得更加不稳定。
但演出结束后,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时间点。那时,兴奋疲惫的歌迷开始如潮水般退去,但仍有大量人流滞留,谈论着刚才的演出,排队购买周边,或者只是不愿立刻离开。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拆卸设备,搬运器械,后台区域人员进出变得复杂且频繁。警卫的警惕性也会因为主要活动的结束而有所下降。这种有序与无序交织、人员构成复杂的混乱状态,远比演出前所有人期待入场、或演出中所有人聚焦舞台时,更适合进行隐秘的接头的行动。
“原来如此,”梅尔维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看来,我们至少享受一整场完整的演唱会了。”
他看了一眼兴奋的安德森和已经开始研究歌单的阿瑟,觉得这安排也不错。
旁边的艾米丽听到了对话,略微松了口气。她靠近第五攸,递过一对高性能的隔音耳塞,细心地建议道:“待会儿里面肯定会非常吵,觉得难以忍受的话可以用这个。”
他们随着人流通过了检票口,进入了内场。巨大的舞台映入眼帘,复杂的桁架结构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灯光设备,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舞台中央悬挂着巨大的乐队logo幕布,两侧是巨大的显示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电路板、干冰和无数人聚集产生的特有气息。
找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后,安德森几乎幸福得要晕过去,不停地指着舞台方向说着什么“这个角度太好了!”“朱尼珀的solo台就在这边!”之类的话。
等待开场的时间,周围歌迷的闲聊声不绝于耳,汇入巨大的背景噪音中:
“……听说朱尼珀上次演出后,庆功宴上一个人喝倒了三个酒保!” “真的假的?不过他看起来就超能喝的样子!” “斯通还是那么酷,上次有粉丝想后台合影,他点了下头就走掉了,好神秘啊。” “技术宅都这样吧?我听说他后台那些设备都是自己改装的,演出公司的人都不让碰。” “朱尼珀的头发太绝了!这种火一样的燃烧般的颜色!” “上次巡演的时候,好像有人看到斯通很晚了还在场馆里调试设备,超级认真……” “他俩关系到底怎么样啊?台上默契满分,台下好像都没什么互动……”
这些碎片化的八卦听起来无比自然,就是一个狂热粉丝群体中对偶像的崇拜和好奇。第五攸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仿佛只是被动接收着周围无用的信息洪流。
此时,灯光骤然熄灭,全场爆发出几乎能掀翻屋顶的狂热尖叫与欢呼,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演出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指路27章攸见过兰斯之后的“回忆触发”,大家都猜出情报人员是谁了吧[让我康康]
第230章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
01
就在全场的欢呼暂歇,似乎连空气都凝滞,期待着下一次爆发的瞬间——
“咚!咚!咚——!”
沉重如心跳、节奏强劲至极的鼓点猛地炸响!
紧接着,电吉他撕裂长空般狂野地切入,贝斯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律动夯实了地基,合成器营造出的迷幻音效如同电流般窜过每个人的皮肤。
一束极强的白光如同审判之剑,骤然劈落在舞台中央不知何时升起的高台上!
光柱之中,两道身影傲然屹立!
“啊啊啊啊啊——朱尼珀!!”
“斯通!看这边!!”
“午夜信使——!”
欢呼声瞬间再度掀起滔天巨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都要炽烈!
主唱朱尼珀·雷德傲立台前,他今晚的妆扮极尽华丽:依旧是那头标志性的火焰红发,似乎比海报上更加鲜亮夺目,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棱角分明的脸颊侧。画着浓重的黑色眼线的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妖异而侵略性十足的魅力,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唇膏,在强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身穿一件镶嵌着亮片和铆钉的黑色皮革马甲,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大片胸膛,紧身皮裤勾勒出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双腿,单脚踩在舞台监测音箱上,手持麦克风架,猛地向后仰头,喉结滚动,爆发出一声高亢而极具穿透力的嘶吼:
“Midnight chimes shatter the lies!”
“Neon abyss opens its eyes!”
“Raving on the ruins of rules!”
“Pierce the wall of silence with the noise we fuel!”
他的声音时而如刀锋般锐利,时而如烈酒般醇厚灼烧,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砸在听众的兴奋点上,引发更疯狂的尖叫。
在他侧后方,贝斯手达里安·斯通则如同沉默的磐石。他一身全黑劲装,贴身剪裁的衬衫长裤更显其身姿挺拔利落,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深色墨镜,即使在如此强烈的灯光下也无法窥见其眼神。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拨动着贝斯琴弦,修长的手指在琴颈上快速移动,稳定地输出着低沉而富有驱动力的节奏律动,与朱尼珀张扬的舞台风格形成了完美互补。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却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
仅仅开场十秒钟,狂暴的音乐、炫目的灯光、以及台上两人极具冲击力的表演,便如同一个强力的领域展开,将整个场馆拖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由节奏、音符和纯粹感官刺激所主宰的狂热世界。
//
第五攸不懂摇滚,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舞台上那两人的“状态”上。
众所周知,“午夜信使”是一对哨兵组合,普遍观念认为,精神力更为敏锐、情绪感知更细腻的向导才更容易在艺术领域取得极高成就,这也成为了许多人诟病向导塔严格管理模式的理由:你们扼杀了向导的创造性与自由表达!
而“午夜信使”自出道以来就极高调地宣称“哨兵才是艺术未来的方向”,这种嚣张而充满争议的言论为他们迅速吸引了大量的关注——无论是支持还是攻讦,成功打响了热度。当然,他们自身的音乐才华毋庸置疑,独特的风格征服了大量听众,成功跻身顶流。
此刻,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里,他能“看”到那两人身上逸散出的“精神触梢”,此刻显得异常躁动、紊乱,甚至有些地方呈现出黯淡和撕裂的迹象——这表明他们的精神图景已经到了相当疲劳和不稳定的危险边缘,远超普通哨兵执行高强度任务后的状态。
然而,随着音乐进行,朱尼珀和斯通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表演之中。他们的情绪随着音乐起伏澎湃,愤怒、不羁、嘲弄、乃至一丝虚无的狂欢……与此同时那些躁动紊乱的“精神触梢”,竟也如同被无形的节拍器控制了一般,随着音乐的强劲节奏同步收放、鼓动!虽然依旧不算健康稳定,但这种奇特的“同步”似乎暂时强行约束了精神的混乱,形成了一种危险而脆弱的动态平衡。
第五攸微微挑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特的现象。之前在学术报告上瞥见过关于“音乐疗法”辅助稳定哨兵精神的初步研究,当时他只觉得更多是心理安慰作用。但眼前这一幕,似乎表明这种“疗法”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或许真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演唱会仍在继续,一首接一首的热门金曲将气氛不断推向高潮。声浪如有实质,混合着超重低音,持续冲击着每个人的胸腔和耳膜。
——第五攸忍不住抬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那沉重的节拍震得发慌,甚至有些隐隐作痛。内脏似乎都在跟着共振,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
他抿了抿唇:要是坐在后排或许还好些,内场的音响效果实在太具冲击力。但现在中途离场……太引人注目了。
……唔,对了,艾米丽之前给的耳塞……
就在他刚想起这茬时,忽然感觉眼前的光线一暗。
第五攸抬起头,看见诺曼不知何时转过了身,背对着那光芒万丈、喧嚣震天的舞台,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肩膀,为他挡开了大部分直射的炫目光线和声波最直接的冲击。
诺曼微微低着头,森绿的眼眸在明明灭灭的舞台光下注视着他,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在问:“……这样感觉会好点吗?”
第五攸微愣。现场的所有光源几乎都来自舞台,诺曼高大的身躯挡在前方,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了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似乎也被这具身体削弱了一层,听起来不再那么具有穿透性和破坏力。
像是……忽然被笼罩在一个由诺曼构建起来的、隔绝了外界过度刺激的小小世界里。
与此同时,诺曼看着抬起头来的第五攸,也有些走神。他黑色的眼瞳因为光线变暗而显得更加深邃,脸上流转着从自己身侧缝隙透进来的、舞台的五颜六色光芒,奇异地削减了他平日那种近乎非人的清冷感。因为那微微怔忡的表情,透出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无措的茫然。
……好小。
他真的是很清瘦,自己能把他完全遮挡住,严严实实……
抱住的话,可能也没多少分量吧……
诺曼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曲起来,某种强烈的保护欲和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结果这么一走神,他忽然注意到阴影里第五攸的嘴唇张合,似乎说了句什么。
诺曼赶紧压下心里的杂念,凑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就被周围狂暴的音乐吞没了,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第五攸看着诺曼的反应,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你们是不是也很难受”简直是明知故问——哨兵的五感只会比自己更敏感。
于是,他选择了更加直接的“交流”。
下一秒,诺曼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平稳而强大的“精神触梢”温和地探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精神同调”。
对于匹配度本就相当高的两人而言,建立这种主要用于共享感官调节的精神链接顺利得不可思议。
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瞬间调试到了“正常”状态。
远处舞台的噪音依然存在,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墙隔开了,变得模糊而遥远,不再具有那种物理上的冲击力。闪烁刺目的灯光也柔和了许多,那种心脏被迫跟着鼓点狂跳的恶心感迅速消退。
周围依旧嘈杂喧嚣,但他们两人所在的这个小角落却骤然安静了下来。
噪音远去后,诺曼反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他的视野里,似乎一切都模糊淡去,只剩下第五攸抬头望着他的那双黑色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沉静的眸光中收束……
突然,一只手猛地扒上了诺曼的肩膀!
诺曼一惊,几乎是本能地肌肉绷紧,警惕地转头——是阿瑟。
只见阿瑟被音乐震得龇牙咧嘴,却扯着大大的笑容,扒着诺曼的肩膀努力凑过来吼道:“没关系!我不用——!!”
他一边吼一边摆手,表示自己扛得住这音浪。
“?”诺曼一愣,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其他人。
在疯狂闪烁、晃眼至极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别人的脸色。艾米丽注意到他转头看过来,也口型夸张地、几乎是呐喊般地说道:
“我——需——要——!太吵了!!!”她指着自己的耳朵,表情痛苦。
诺曼:“……”
为什么连他们也一起被第五攸“精神同调”了?!他还以为……
诺曼转回脸时,表情都快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结果一低头,就见第五攸抬起头看着他,给了一个“询问”的表情:“你还需要吗?”
诺曼一时间气闷、憋屈、还有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羞恼交织在一起,看着第五攸那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一股冲动猛地涌上心头——
他忽然抬起手臂,绕过第五攸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几乎要抵到他的发顶,用一个近乎保护的拥抱姿势,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彻底堵死!
被诺曼突然从身后按着肩膀靠进他怀里,第五攸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了一下:“?”
第五攸:“……”
疑惑之后,他迅速了然,随即露出一丝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唔,不过…… 确实更安静了。
场馆内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裸露的皮肤甚至能感到阵阵冷意,而诺曼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衫传递过来,干燥而温暖。被他这样严实实地拢住,外界的噪音和光线被进一步隔绝,比刚才确实舒适了很多。
这样比诺曼直接挡在前面看起来要自然多了……第五攸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放松了身体,微微眯起眼睛,继续将注意力投向舞台,同时维持着将小队几人(除阿瑟)都包括在内的“精神同调”。
诺曼在冲动之后,感受着怀里人放松依靠过来的细微重量,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心跳声大得恐怕连第五攸都要听见了,之前那点憋闷早就被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混乱滚烫的空白……
02
两个多小时的狂欢终于落下帷幕。
巨型舞台上的灯光最后一次疯狂闪烁,伴随着最后一声铿锵有力的吉他余音,朱尼珀·雷德以一个精疲力尽却又无比张扬的后仰姿势定格,达里安·斯通在他身后稳稳地按下最后一个贝斯音符。
两人微微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发梢和衣衫,在灯光下闪着光。他们向台下沸腾的海洋鞠躬,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消失在舞台后方。
意犹未尽的歌迷们发出怅然若失的叹息和欢呼,久久不愿离去,还在高声呼喊着乐队的名字,讨论着刚才的精彩瞬间。
——“银翼”战队这边,安德森依然沉浸在摇滚的余韵中,身体还在不自觉跟着残留的节奏晃动,脸上洋溢着极度满足的兴奋红光,嘴里嘟囔着“太棒了”之类的词。
艾米丽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感觉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即使有第五攸的“精神同调”缓冲,这种持续的高分贝轰炸还是让她有点生理性的不适。
至于第五攸,则在“精神共鸣”撤去的瞬间,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持续为多人维持这种精确的感官过滤,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更重要的是,那两个小时的声波物理冲击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感觉生理性的反胃,太阳穴隐隐作胀,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梅尔维尔深吸一口气,从演唱会的气氛中迅速抽离出来,目光恢复冷静——他看向第五攸,用眼神询问。
第五攸压下不适感,微微点头。
一行人随着开始缓慢退场的人流,不动声色地向着后台区域移动。
通往后台的通道口有专门的安保人员严密把守着,阻拦着那些试图涌向偶像的热情粉丝。
见他们这一行人明显不像工作人员也不是媒体,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步,准备阻拦。
第五攸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看似普通、却在角落印有特殊暗纹的金色卡片,递了过去。
安保人员接过卡片,在一个小巧的仪器上刷了一下,仪器亮起绿灯。他脸上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些,侧身让开通道,对第五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对于他身后的梅尔维尔等人,却依旧抬手拦着,显然指令只针对持卡人一人。
诺曼皱起眉上前一步,显然有些不放心。
第五攸回头,冲他们安抚性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独自走入了后台区域。
后台比前台昏暗许多,地上布满交错缠绕的各种黑色胶皮电线和设备箱,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着,拆卸器械,搬运道具,一片演出结束后的繁忙与狼藉。
第五攸按照事先提示,避开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向走廊深处一扇贴着“闲人免进”标识的房门。
他在门前停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磁性悦耳、带着些许演出后慵懒沙哑的男声:
“请进。”
第五攸推门而入,房间隔音很好,一关上门,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了大半。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休息室或化妆间,沙发上随意搭着演出服,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和毛巾。
而刚刚才从舞台上下来的“午夜信使”两位主角——朱尼珀·雷德和达里安·斯通——就坐在沙发上。
朱尼珀已经脱掉了那件亮闪闪的皮马甲,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卸去了舞台妆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看着第五攸。
达里安·斯通则已经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双冷静而深邃的灰色眼眸。他正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气息已经平复了许多,比起朱尼珀的外放,他显得更加内敛沉静,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在第五攸进入后,朱尼珀·雷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他用那副刚刚唱嗨了全场、此刻听起来格外性感的嗓音,含着笑意悠然道:
“好久不见,‘小巫师’。”——
作者有话说:有很多没剧情的舞台描写,给大家补偿了字数。话说忽然意识到,以诺曼和攸的身高差……这是达成了埋胸成就?
可能是克洛维出场的时机容易造成误会,但这俩的确是在前面跟兰斯第一次见面之后的“回忆触发”里的两人[捂脸笑哭]
九点看阅兵[加油]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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