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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玉带金锁(完)

    第102章 玉带金锁(完)


    更要命的是, 谢酴也不过将将及冠的年龄。一大早秋日正好,马车内又点着安神香, 他看了会,就觉得昏昏欲睡。


    他貌似认真地看了会书,就偷偷合了下眼,又很快睁开,往裴令的方向看去——


    还好,裴令手持一卷书,并没有看他这边。


    谢酴松了口气,复又认真看起书来,看了没两个字,便又觉眼皮昏昏。这次他闭的眼睛稍稍久了一点,意识到的时候惊觉自己恐怕睡了好一会, 便僵着不敢动,好一会才慢慢换了只手捧书, 还点了点头。


    茶盏清脆的碰在桌上, 裴令忽道:“可曾读通了?”


    谢酴赶紧将书放下,他一遍大概都还没看完,硬着头皮道:“略通顺了。”


    余光里,一双玉石似的手捧着一盏青花色茶盏,接着裴令竟说:“那便休息下, 刚刚端了盏秋梨汤。”


    竟有这种好事!谢酴不敢置信地抬头, 刚好与裴令对上视线。


    裴令临着车窗而坐,秋日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 发冠到棱唇都泛着玉像般的光泽。掀长的眼睫下,那双平定静止的黑瞳倒映着谢酴的脸。


    谢酴忙不迭放下书,凑过去端起桌上另一盏茶, 掀盖撇了撇。梨汤甜润熨帖,谢酴很喜欢这个味道。


    只是喝了一口,他忽然想到,刚刚有人来奉茶,可是他全无印象,因为他那时还在……睡觉。


    谢酴赶紧心虚地越过茶盏,看向对面的裴令。


    他还记得刚刚上车时裴令有多生气,眼下发现他偷懒,岂不是更要重罚他。


    想到这,他连梨汤都有点喝不下去了。


    他这刚停下动作,裴令视线从书卷上移开,看他:“不喜欢?”


    “没有没有,学生很喜欢,多谢老师挂心。只是想到学生应当先侍奉老师喝汤,刚刚却忘了,惶恐不已。”


    谢酴放下梨汤,脸上一片惭愧之色。


    裴令定定看了他几息,看得谢酴更加不安的时候才移开视线。


    “我还未成白头老叟,不需要学生侍奉。”


    他翻开一页书,淡淡道:“不要装乖弄巧,一个时辰内要是没背出书,还是要受罚。”


    谢酴一呆,车上用来计时的更香已燃了小半,即便以他的记性,剩下的时间要将书背完也不容易。


    他赶紧几口将梨汤喝完,坐回去苦读起来。那梨汤里加了点薄荷,甜滋滋又凉飕飕的,倒是让他不怎么困了。


    裴令照旧在旁边看书,看了会还开始摆棋谱,手边的茶盏散着渺渺轻烟。


    谢酴最后终于是将将勉强背下,背书的时候看到他的茶盏,心想真是奇怪,下人没有给裴令上那梨汤吗?


    他不过稍微出神了一会,就听裴令说:“既然背完,那你就回去吧。”


    谢酴如蒙大赦,赶紧行了礼就跳下车辕。


    只是正准备离开时,他忽然隔着人群遥遥看见楼籍的身影,背书背得昏昏沉沉的头脑忽然清醒了,谢酴回身拉住胡齐的袖子:


    “胡先生,我不想回去。”


    “小谢先生……你这……”


    胡齐一脸难色,被他拉着袖子,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


    实在是对谢酴没招,他们拉扯了半天,直到车帘再次被裴令掀开。


    那青如远山的眉宇微微皱起,他垂眸看了谢酴半晌,问:“还有何事。”


    他一出声,胡齐如临大赦,顺势从移开注意力的谢酴手里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谢酴眼神真诚:“老师,学生那个车厢四面漏风,空气怪异,实在不适合学生,学生愿意洗手奉汤,随侍老师左右。”


    秋日阳光烈烈,裴令的唇似乎是扬了下:“那马车如此不堪?可是下人怠慢?”


    谢酴继续眨眼,试图表达自己的恳切:“不不不,想来是学生修养不够,总觉得要待在老师身边学习言行才能安心。”


    然后他就看到裴令放下了帘子,声音从后传来:


    “那辛苦小酴在马车旁跟着,胡齐,你去给他找匹马。”


    谢酴望着那垂下的车帘,一时间愣住了,胡齐倒是去牵了匹枣红色的大马来。


    “小谢先生……”


    谢酴哪会骑马,他苦着脸拱手:“麻烦先生了,只是我实不会骑马。”


    胡齐也苦笑了下,裴令虽然看起来和气端方,但他有时促狭起来也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胡齐想了个办法,找了个不大的小马来,这样不用谢酴驱使,它自然也会跟着车队走。


    谢酴只得心惊胆战地翻身上去,随着马身起伏,不由自主又夹紧了马腹,在胡齐的指点下又慌慌张张努力放松。


    这样坚持了不过一个时辰,他就觉得腰酸背痛,大腿根的肌肉更是僵硬如石头一样。


    帘子被风吹开一点,帘子内裴令垂眼打着棋谱,余光却总是能看见窗外那个骑着马的身影。


    大概是才刚及冠的原因,看起来比周围那些骑马侍卫羸弱了些,却也笔挺如春日里棕黑柳枝上新绽的嫩芽。


    被放在盘子里的梨子散发着甜甜果香,随着马车轻轻来回摇晃。


    虽然大越朝道家繁盛,他却也看过一两本佛经,此时竟无端想起心经里那句“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一句来。


    他虽坐在这,却是眼耳鼻舌身意都如在谢酴身上,全然不是自己的了。


    六根不净,六尘不清。


    谢酴忽听见胡齐叫他。


    “小谢先生,您上马车去休息吧。”


    他回头看,却只见裴令在胡齐搀扶中下了马车的身影,蟹红色这样醒目的颜色穿着他身上,却衬得他无意间的侧脸越发苍白……好似有一丝狼狈。


    小厮殷勤地帮他牵住了马,又帮他掀开车帘。


    他收回视线,问:“裴师去哪?”


    小厮只笑,腰弯了弯:“大人去另外的马车歇息了,说既然您喜欢他这马车,就坐着休息休息。”


    谢酴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先上了车。


    只是……


    他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却总觉得裴令下车让开的样子竟像是在避让他。


    奇怪,师长怎么会避让弟子?


    谢酴摇了摇头,放下帘子,长叹口气,好好捶了下酸疼的腰。


    ——


    行至入夜,刚好停在了官道旁的驿站附近,他们又赶了一截路,将将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住店休息。


    谢酴早就憋得不耐烦了,古代出行就是这样,慢吞吞又闷,一路上实在无聊。


    他下了车,就有人来引他去房间休息。他路过楼下大厅时,见人来人往,都挑着行李和布匹,便拉过给自己引路的那个小厮,问:


    “裴师住哪?”


    小厮一脸为难,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呢。”


    他便谢过对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眼见驿站家的小吏们开始分发食物,各处小厮领了食物走,他就跟着小厮摸进驿站后厨。


    这里人来人往的,他打赏了几枚银锭便没人理他了,各处消息也十分繁杂。


    “把这个送去王侍卫那里。”


    “这个送去胡总管那里。”


    他听了半晌,拉着人聊天都聊累了,总算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匆匆和人告别,他就跟上了那个要去“胡总管”处的小厮。


    怕被人发现,他躲在廊柱后面,等人都走远了才转身出来。隔着门,里面静悄悄的,门底透着一丝烛光。


    这么晚,也不知裴令在做什么?


    谢酴忍不住发散了一下。


    正常男子即便再洁身自好,那些同窗里也有招妓或断袖的,或是家里管得严,便只看些枕边书罢了。


    但多日相处,他发现裴令真是如世间传闻那样不沾女色,勤于国事。


    又想起楼籍那样夜夜笙歌的人,他从不怀疑楼籍的执着和能力,所以今晚……他该怎么赖在裴令这呢?


    “谁?”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穿着中衣的裴令拉着门,眼神警惕。


    彼此相望,两人都不由得怔了怔。


    裴令与平日样子很不一样,大抵是居于内室的原因,他披散着头发,肩颈至胸腹都显出了成熟男性的肌肉起伏和宽阔。


    只是肤色依旧洁白莹润,皱眉的样子都有君子端方的文气。


    他见到谢酴,警惕散去,眉头又皱起了一点:“你来何事?”


    谢酴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得寸进尺,顽劣失礼了。


    他腆着脸,面不改色:“这驿站东西太难吃,学生去后厨做了点家乡小吃,想给师长尝尝。”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团团软糯洁白,沾了黄豆粉的芝麻麻糍。


    谢酴仰着脸,脸颊也如麻糍一样软白。


    裴令垂眼看了他半晌,最后让开位置,让他进来。


    一灯陋室如豆,这毕竟是郊外的驿站,条件不算好,青麻蒲团铺在矮几前,桌上还有写到一半的经文。


    他看了一眼,是心经。


    裴令将他引去了待客的长塌,茶已经冷了,谢酴自己先捻起了一个麻糍,然后吃掉:


    “好吃,果然是这个味道。”


    裴令定定看了一眼,也慢慢捻起了一个。黄豆粉散在他修长的指节上,他皱眉看了一下,不太适应地学着谢酴张口一整个都吃了进去。


    谷物的清香让他神色略微舒缓了些,烛火跳了下,裴令忽问:


    “那蛇妖对你可好?”


    谢酴愣了下,裴令此前还从未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他回答:“……发现之前,是极好的。”


    “他会做这等小吃给你?”


    “是。”


    谢酴撇开了视线,手指蜷起。


    裴令也看向旁边的烛火,起身去了书桌前。


    “我安排了人,在隔壁,你自己去入住即可。”


    “楼籍……等上京后,我也会写信通知他父亲,你可以放心。”


    谢酴愕然,裴令却只垂着眼看桌上的心经。


    “那些事情稍微一查就能探知,你自己以后也应注意分寸。”


    男人执笔,幽深的眼睛望着谢酴:“你是我的弟子,无需寻求别人的庇护。”


    谢酴愣了下,站起来,手很老实地放在身体两侧。


    “老师,学生错了。”


    裴令点头,谢酴看他好像没有别的事情,就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等他走后,裴令捻起一团圆软的麻糍,盯了半晌,张口吃了进去。


    软糯香甜,就像那个人怯怯站在门口投来的眼神。


    学生错了,老师也错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下午做的梦里,不仅有那个槐花树的记忆,还有……身为蛇妖的白寄雪的记忆。


    不过稍稍闭眼,就沉进了那一场场悖德狂乱的梦里。


    他是痴痴望着谢酴的槐花妖,也是不通人性的蛇妖。他们都被抛下了,透过他的身体望着谢酴,最终,也把他扯进了这场迷乱的梦里。


    ——


    谢酴看了会书,正要洗漱睡下,忽然听见门被敲响了,他愣了愣,前去开门。


    门外,是披了一袭青衣的裴令。他站在门外,对谢酴说:“驿站今天人太多,房间不够用了,能让我进去吗?”


    谢酴当然不会拒绝裴令,他颇有点不好意思地把人迎进来:“是学生给老师添麻烦了。”


    裴令微微一笑:“没有。”


    谢酴把人迎进来才觉得有点不好,驿站条件简陋,床当然也只有一张。


    他看了下那张床,最后咬牙,决定忍痛去睡矮榻。


    对于他的决定,裴令并没有说什么,坐在床榻上,长发垂落,看起来一点都不狼狈。


    狼狈抱着被褥的谢酴更生气了。


    倒是裴令说话了:“辛苦小酴了。”


    谢酴挤出个笑:“老师说笑了,服侍师长乃学生本分,怎么会辛苦。”


    裴令眼睛在烛火下很温润,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泽:“那就休息吧。”


    谢酴铺好了床铺,感受着靠窗漏风的体感,嘴角怎么也提不上去:“好。”


    他躺下去,只铺了一层床铺的木板硬邦邦的,冷气直从身下往上冒。秋日的夜晚还是很冷的,何况他们还在郊外。


    迷迷糊糊闭上眼睡了一会,谢酴愣是被冷醒了。


    他翻来翻去,又缩成一团,还是好冷。夜里送的火盆早就熄了,盆里只有残星,桌上的茶水也是冷的。


    谢酴哆哆嗦嗦间,似乎有谁推了推他,他睁开眼,发现床边站着裴令。


    男人的手很暖和:“小酴,晚上太冷,驿站没有炭火了,我们凑合一晚上吧。”


    谢酴求之不得,赶紧让开位置:“好啊好啊。”


    他睡得半梦半醒,只觉得被子被掀开了一角,一个滚烫的身体靠了过来,和他贴得很近。


    谢酴并不反感,甚至因为太冷而主动靠了过去,紧紧黏着对方。


    一股淡淡如墨水的清苦香气包围了他,谢酴迷蒙间觉得面上痒痒的,他不舒服地挣了下,埋入了香气更浓的地方。


    真是奇怪,这么晚的秋天还有蚊子吗?


    第二天起来时,他果然在手腕和脖子上都发现了这种小的红肿包。


    裴令正在洁面,等他转过脸来时,谢酴忍不住笑了下。裴令下颌处也有个被叮咬的红包,配合他一脸仙气高洁的样子特别好笑。


    裴令微微歪头看他:“笑什么?”


    谢酴掩住笑,挠了挠脖子上的红点:“这驿站环境实在不好,昨晚好像还有虫子。”


    他没注意到裴令移开了视线,耳根微微红了点:“是吗,那我叫人混了药粉来驱虫。”


    谢酴也没多关注这件事:“还好今日就要离开了,我去叫胡先生多备点这种药粉。”


    裴令侧头看他:“去吧。”


    吃过早饭后,他们就再次出发启程了。此时离京都不过两日路程,也不知裴令做了什么,谢酴竟是没有再看见车队中的楼籍了。


    离京城越近,路边就越发繁华起来,就连京城附近的县城都人流如织,几乎堪比金陵。


    他们今夜在这里休息,明日便可进京。


    胡齐放了大家休息,大部分侍卫和书生都散了开去,想好好在这逛逛。


    谢酴也不例外,他这一路和都裴令同住,路上蚊虫多,他身上红点都多了好多,如今总算进了大城,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他先叫了水沐浴,吹头发的时候就推开窗往外看,满街喧闹沸腾,传进他的耳朵里。


    空气里的味道也是驳杂的,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全是郊外的草味,虽然清新,条件却实在简陋。


    他正好奇看着路边一个表演杂耍的艺人,身后门就被推开了,脚步声慢慢靠近,有人拿过了他手上擦头发的巾帕:“怎么不好好擦干头发?”


    谢酴已经养成条件反射了,下意识挑起笑容回头看去:“这里好热闹。”


    风一下子从窗外吹来,把他满头的头发都吹得浮起来,有些缠在了来人手里,有些拂在了来人面上。


    “这是万年县附近,也算半边京城。”


    裴令说着,一缕缕耐心地帮他将头发都捋顺,又用巾帕压干,面上被头发打湿的痕迹还没消去。


    谢酴乖乖仰着头让裴令帮他擦头发:“哦哦这样,师长之前来过这?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裴令垂着眼看他,谢酴毫无伪装的想法,就那么理直气壮地回视过去。


    裴令将他鬓边乱飞的头发压好,又拿他擦头发的巾帕擦了擦脸,在他旁坐下:“换好衣服,我便带你出去逛逛。”


    谢酴闻言苦了脸,他可不想和师长一起去逛街,但这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裴令事事安排,只好拖长了声音道:“好——吧。”


    他起身去屏风后换衣服,那里果然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衣服。谢酴见怪不怪,随手拿起来穿。


    屏风外,裴令垂眼看着手指上绕着的一缕头发,慢慢将那缕头发缠好,放进了怀中。


    谢酴换好了衣服,转身出去。他穿着一身青色软袍,上面绣着白色的云纹,那祥云纹样纠结交缠,竟有些像蛇纹。


    裴令看着这样的谢酴,眼神柔和起来,侧身示意他站到身侧:“走吧。”


    谢酴比他矮了半头,两人并肩而立,风姿俊秀而神采各异,站在临街路口,引得路人纷纷望了过来。


    在他们出门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从大门口进入了他们所在的驿站。


    裴令身份特殊,胡齐早已让人包下了整栋驿站,可门口左右守卫的人却都对这个老头熟视无睹。


    他大摇大摆走了进去,一路走到了裴令的书房里。这是他处理公文和各种消息的地方,里面摆着许多重要的东西,比如桌头那个装着白寄雪的葫芦。


    老头进房间就直接伸手去拿葫芦,葫芦却纹丝不动地黏在桌子上。他只好遗憾地松开手,嘲笑道:“如今你相公去和人携手相游了,你还缩在这里面,看他们卿卿我我,呵呵,这滋味如何啊?要不要求求老夫帮你?”


    乌龟一得意,连好久没用的口头禅都用上了。


    白寄雪声音很冷,葫芦上白光一闪,弹开了老头的手:“滚开。”


    老头嘎嘎笑了起来:“唔……我看看,刚刚那个年轻人身上还有你的气息,他晚上恐怕会梦见你最在意的那些事吧?以你的性格,不是要气得发疯了?现在还这么好的呆在这,看来成婚了确实老成了许多啊。”


    白寄雪好一会都没理他,直到老头第三次用夸张的笑声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时才说:“你还有别的事?”


    老头嘎嘎笑:“要不要老夫把你救走?我有一件旧龟甲,可以遮掩你的气息,从此你和那个凡人桥归桥,路归路。你自修你的青云路,他继续做他……”


    “不用。”


    白寄雪甚至没有等他说完,就直接拒绝了。


    “你走吧……谢谢你,乌源。”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罕见地迟疑了点,似是不太习惯说出这句话。


    乌源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摆手:“果真固执如此,那老夫走啦,你……祝你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等他快出了房门,才听到身后一句很轻的回答:“我会的。”


    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其实,他想将友人拐走,也是因为他和那槐花妖气息与裴令纠缠,日后还不知要生出什么变数,故此一问。


    但妖一旦动情便是磐石不移,看来到最后,他这唯一一条蛇妖朋友也要夭折了。


    在乌源离去后,京城中的落芒阁上方风云大变,星轨交错,有道士看了,大惊曰:“文曲星星云迷蒙,外散红光,似有不祥之兆。”


    可等他敲响了钟,众人纷纷赶来准备提笔记录星象时,却又见天地澄澈洒然,一片清明安宁之相。


    ——


    谢酴第二天便与裴令进了京中。


    与他想象中的相差无几,京都繁华富丽,片片黑砖连绵如山峦一样叠开,叫他看得目不暇接。


    等马车停下时,他才发现自己跟裴令一道进了丞相府。这月余相处下来,他早已习惯了与裴令共同起居,也没觉得奇怪,直到胡齐引着他进入了主厢房的旁边,他才有些惊讶。


    “怎么带我到了此处?”


    胡齐恭敬地令人捧上一个匣子,谢酴不明所以地接过,被重量吓了一跳,盖子掀开了一角,发现里面都是闪亮的银锭。


    “这是?”


    胡齐立马负手回答:“这是主人命我给您的,说京中居住不易,处处要用钱。这里还有房契一张,就在旁边,也是方便照拂之意。”


    谢酴有点迷糊了:“这……老师对我如此照顾,实在令我惶恐。”


    胡齐微微含腰笑道:“也是主人看您还未及冠,又投缘,所以才多照顾些罢了。”


    没等谢酴反应,他又说:“这几日就麻烦小谢先生先在此处歇下,好好准备,过几日陛下可能会召见你们。”


    这些他都安排好了,谢酴只能答应下来。


    回了京城后,裴令果然忙了许多,楼籍也果然没空来找他了,他很是过了几日悠闲日子,直到胡齐来说陛下召见他。


    就算是谢酴,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在下人的带领下,他穿了身新的青锻长袍,洗漱一新后跟着门口那个笑眯眯的太监进了宫。


    陛下不仅召见了他,还有许多其他地方的学生。只是他似乎对谢酴这些学生只是面子工程,把他们召见到偏殿等候后迟迟没有召见他们。


    入秋有段时间了,虽然偏殿修建的十分豪华气派,缝隙里吹进来的风却也足够让人不好受了,他看到好几个瘦杆的书生冷得直打哆嗦。


    这时,有个穿红的太监走了进来,守门的太监笑呵呵跟在他旁边,问:“谁是谢酴啊?”


    谢酴有点诧异,但还是走了出去:“是我,公公可有什么事吗?”


    那穿红的太监偏头打量了他两眼,然后打开一轴小卷:“陛下封你为翰林院检讨,好了,跟咱家来吧。”


    偏殿里一下子响起嗡嗡的讨论声,虽然只是翰林院检讨,可也是个七品了,这谢酴是何人,为何能得圣人青眼?


    等谢酴跟着太监去了一处大殿,见到大堂上那人时便明白了。


    多日不见的裴令坐在高堂上,穿着一身朱红官袍,衣角绣着白鹤补子,乃是圣人宠爱与权柄贵重的象征。


    他玉面无波,俯视着堂下行礼的谢酴:“起来吧,你们都下去。”


    后一句是对其他人说的,谢酴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本想说点什么,却觉得眼前这样的裴令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裴令坐在位置上,高堂上悬挂一块明光灿灿的“敬天法祖”牌匾,照得他也面容晕光。他看着谢酴略微不安的样子,微微一笑:“还不上来?”


    谢酴这才有了点熟悉的感觉,赶紧几步走上了台阶,走到裴令桌边,扫了眼桌上,全是各样的奏折文书。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还是有些不安:“我的官职……是老师您安排的?”


    他问出声,却良久没有回答,不由得抬眼一看,刚好和裴令对上视线。


    不知怎么,明明裴令眼睛是很漂亮温和的眼型,目光也很中正清润,却让谢酴心跳了一下。


    裴令望着他,又是一笑,玉带高冠,红衣朱佩,和往常的样子很不一样:“在家里时还那么大胆,如今却拘束起来了?你这个小皮猴,果然是要训一下。”


    谢酴稍稍放心了点,勾起了点笑,凑过去:“学生没什么见识,让老师笑话了,老师这玉带真好看。”


    他凑过去,刚刚没有仔细看,这才发现裴令面前摆着的并不是他以为的什么重要机密,而是他这几天练的字帖,不由得一愣。


    “好看?那你想要吗?”


    裴令笑了笑,忽然起身,从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来,你这里几个字还需要改改。”


    那玉带从身后硌着谢酴的后腰,男人宽大温煦的胸膛有股好闻的墨水味,手指被人握住。


    裴令和谢酴脸挨得很近,那醇和如春日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从刚刚进来就在看这个玉带,很喜欢吗?”


    谢酴依着他的手去改了几个字,勉强稳住心神回答:“……学,学生只是觉得好看。”


    “那你想要吗?”


    “……想,想要。”


    裴令微微一笑,松开了他的手。满篇大字已经改好,墨迹淋漓,酣畅舒展。


    他拉着谢酴的手,放在自己腰带上。


    “既然小酴喜欢,那就自己解。”


    痴情苦等等不到他,温柔哄骗骗不到他,只有以金玉为笼,玉石为枷,才能把他想要的人锁在怀里。


    那块正宽的敬天法祖牌匾上,倒映着男人身上的虚影。


    若是外人见了,必定大吃一惊,裴令身上……竟有两道虚影。


    见谢酴果然被玉带吸引了视线,摸索起来,裴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人在空气中窃窃私语。


    就是如此……不择手段,堵住退路,把他留在你身边。


    ——


    大越一朝,有名相裴令,少耕于山林,后遇帝銮,时人曰:文曲星降世也。帝欣喜,携相回京。政通亨达,少有灾祸。年过而立,帝欲赐婚,辞之,曰养道之术,不可近女子。时坊间传闻,有一弟子名酴,貌美高才,亲密无间,有断袖之谊,以致终年。


    因升平和乐,国师此后未有现世。据传,有蛇如斗,现于落芒,后不知所踪。清河农夫言:曾见蛇栖于一户也——


    作者有话说:完结!祝每个看到这里的宝宝马年快乐*0*(抱头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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