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隔得远,又有一群大修环绕,他并没有意识到贺流虹的变化。
再回想第一次相见,他高高在上,被执法堂一众弟子奉承讨好,是整个天玄宗年轻一辈中最风光的一位,是琼华真人的唯一亲传弟子。
那个时候,他对这个外门小弟子多瞧一眼都算是恩赐。
她有什么是能比得上他的,家世还是天赋?修为还是地位?
一个来自凡间界的孤儿,没有任何背景靠山,没有任何人相助,和那些废物一样,任他碾进泥里。
这才过去多久,竟和他一样成了金丹,成了掌门的亲传。
甚至还有传闻称,此次龙吟秘境其实是专为她一人开启,掌门及各位长老已有放弃琼华的心思,转而将飞升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周无疾就一阵气急败坏,恶狠狠道:“就凭你,也配让我动手?”
贺流虹捂住耳朵,啧啧摇头:“随便聊两句,瞧你急成什么样,吼那么大声。”
周无疾怀疑她是在故意挑衅,可是却没有办法,天玄宗如今是更加不会让人碰她一根手指头的。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即便动手,他也未必有把握能在她手下占到好处。
他阴恻恻笑了一声:“希望你的金丹货真价实,否则宗门大比上被我当众打下去,就丢脸丢大了。”
贺流虹叉着腰,高昂着脖子,大喊:“小师叔!你管管你徒弟!他又犯贱了!”
洞府内传来清冽的嗓音:“周无疾,不可无礼,我说过,没有命令,不得靠近我的洞府。”
贺流虹趁势便说:“小师叔,快让我进去躲躲吧,我怕他要对我动手,我才修炼三年,打不过他的。”
片刻后,挡在洞府外的结界缓慢打开一道入口。
贺流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入口在她身后消失。
周无疾望着再次对他关闭的洞府,紧绷起身体,握紧拳头,满眼浓重的戾气逸散出来。
他想自己真是错看景雍了,他敬他为师尊,维护他声誉,侍奉他左右。
然而,此人仗着自身地位权势修为皆在他之上,心中从来瞧不起他!
他倒要看看,将来有一天,他这位敬爱的师尊被人弃之如敝履、被踩在脚下时还能不能继续如此傲慢!
周无疾的想法,洞府内二人自然一无所知。
贺流虹原本还担心会被小师叔置之不理,多亏这人主动生事,这才有理由让他师尊收拾烂摊子。
一见到景雍,她就作受伤状:“小师叔,你的徒弟实在是太不好相处了,每次都要欺负我,他还说宗门大比的时候要当众打压我,好害怕。”
“我会警告他一番,让他向你赔罪。”
景雍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望着她半真半假告状的样子,明明才分开不久,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彤云”面前,她似乎会更坦荡真实一些,会和他玩闹。
他不知这是二人身份带来的隔阂,还是仅仅因为“彤云”更讨人喜欢。
贺流虹十分宽宏大量,说道:“赔罪就不必了,都是同门,让他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景雍点了下头,眼睛望向窗外,显得有些神思恍惚。
金月从窗口飞进来,挥动翅膀掀起一阵风,将它主人的衣袍吹动。
贺流虹隐约间好像瞧见,美人宽大衣袍紧贴上身体那一瞬间,小腹微微隆起一个弧度。
只是那阵风很快平息,对方的身体又被宽大的衣袍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仍然出神地盯着他的肚子,震惊地想,小师叔变胖了?
景雍被她充满探究的视线看得窘迫而紧张,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装作和金月说话:“下回不可再如此鲁莽。”
金月扑腾了一下翅膀,从鸟架子上飞到贺流虹肩膀,叽叽喳喳地叫了一会儿。
贺流虹反正是一句都听不懂,拍拍它的小脑瓜,“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想念我,我也想你,你看我这不是回来找你了。”
金月又叫了起来,声音听着很是着急。
贺流虹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啊?我骗你什么了,我绝对没骗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天底下没有能比得上你的鸟。”
她仿佛听见了金月的叹气声,眼看着它失望地飞走了。
“你觉得它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秘密想告诉我?”
她摸着下巴,凑到景雍跟前,认真询问。
景雍将衣袖挡在身前,轻轻摇头,“我也不知。”
她叹气:“我对它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它难道不喜欢吗,一般我是不轻易说的。”
景雍问她:“真的吗?”
她正在低着头研究对方挡在身前的衣袖,不知不觉又浮现出风吹过衣袍时那一幕,心思早已飘远,闻言,愣了一下,反问道:“什么真的假的?”
景雍只想求她别再盯着那里看,含糊回道:“没什么。”心慌意乱地转过身欲走。
贺流虹一把攥住他手腕,将他拉回来,注视着他的眼睛问:“小师叔,从我回来你就躲着我,为什么,你不想听听我在外面都有哪些经历吗?”
景雍试着抽回手,却感到她抓得更紧,支支吾吾道:“你、你说,我当然想听。”
贺流虹走上前去,几乎和他鼻尖相抵,低声道:“你知道吗,小师叔,我遇见了一个很像你的人,他的神态,语气,言行举止总是有你的影子。”
景雍眼尾的那颗泪痣的颜色似乎更鲜艳了,脸颊染着薄红,眼神闪烁,“竟还有此事,不过……不过听说风月宗也常有与我相像之人出现,大概是巧合吧。”
贺流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你假扮的。”
景雍挤出一点笑容,“怎么会,掌门可以作证,我一直待在神月峰,未曾踏出半步。”
贺流虹收紧五指,将那截莹白手腕握得更用力。
耳边传来美人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回过神来,松开手,退后半步,道:“抱歉,我与小师叔久别重逢,一时激动下手没轻没重,是不是弄疼你了?”
景雍早已放下衣袖,躲到远处,欲言又止地望向她,定定开口:“宗门大比在即,机会难得,你还是尽心准备吧,别辜负了掌门师兄的期许。”
贺流虹问不出什么,小师叔在有意避开与她见面,而且看他那副笃定的神态,似乎连掌门都在帮他掩藏之前他私自离开天玄宗的行为。
所以必然是在离开天玄宗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些什么,不好向他人言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下意识又瞥了他的肚子一眼,告辞离开。
她想,即便彤云和小师叔就是一个人也没太大妨碍,她并没有让彤云知道关键的秘密,更何况她如今清清白白。
风月宗宗主的恐吓之词就算是真的,可是如今乾坤珠并不在她身上,出了事算不到她头上。
出来时她又见到了来往洞府之间的医修,但不是医仙谷的老熟人,贺流虹只好拦住一人旁敲侧击地问了些问题,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只能放下对小师叔的关心。
刚离开神月峰,她又在山脚下遇上另一个熟人,她在外门的邻居
宋清宁。
宋清宁在神月峰下流连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她下来,笑着迎上去,上上下下查看她,用力拍了下她肩膀,感慨道:“你真是福大命大,在外面转了一圈,不仅没受伤,连修为都突飞猛进了。”
贺流虹礼尚往来,将她也打量一遍,也拍了拍她肩膀:“你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嘛,最近都遇上什么喜事了?”
“喜事倒也没有,就是有个麻烦事,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能帮我。”
宋清宁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张清秀端丽的脸上还留有一道之前未痊愈的伤疤。
贺流虹道:“咱们是什么关系,我刚来天玄宗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人爱搭理我,全靠你接济指点,才没有饿死呢。”
宋清宁笑道:“那不一样,是顺手而已,你一个小孩能吃多少。我这次求你帮的可是大忙。”
她凑近她耳旁,道:“我想参加外门遴选,拜入内门。但是遴选除了比试,还需要一位内门弟子做接引人,我只能靠你啦。”
贺流虹又拍拍她肩膀:“说实话,你要是让我为你拼命,我会假装考虑一下然后拒绝,但接引人这还不简单,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当天我会到场的。”
说话间她瞥见宋清宁肩膀上的衣服补丁,摇头叹气:“清宁师姐你说你也真是的,悬赏妖丹赚了也有不少了怎么还这么抠搜,你赚的灵石都花哪儿了?”
宋清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愁,“别提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现在只想成功拜入内门,每月多领一瓶回春丹。”
贺流虹隐约听她提起过家中宗族亲戚的烦心事,见她不愿多说,就没再追问。
两人刚分开,宋清宁忽然喊住她:“你还记得你的屋子被翻过的事吗?”
贺流虹点点头,“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宋清宁深吸一口气,道:“其实……”
“其实什么?”
贺流虹被勾起了好奇心,虽然那件事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始终是个疑案。
宋清宁皱起了眉,艰难开口:“其实……我是想提醒你,搬去妙音峰千万要记得做好防盗。”
贺流虹怔了一下,啼笑皆非,道:“好吧,多谢清宁师姐,我会注意的。”
这次两人真的就此分开,各回各家。
掌门得知她去了神月峰,又将她喊过去,一反常态地劝告她,没事别老往神月峰跑。
他明面上让贺流虹专心修炼,为龙吟秘境做准备,但贺流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神色复杂地问:“掌门,你……”
“什么掌门,喊师父。”
“师父,你说句实话,小师叔是不是又出事了?”
而且很可能是没救的那种。天玄宗短时间内举行外门遴选、宗门大比,开启龙吟秘境,求贤若渴的心情都写在脸上,恨不得立刻出个有飞升之姿的天纵之才。如果小师叔还有救,何必这么急急忙忙。
景离言辞闪烁,吞吞吐吐,俊脸微红:“你师叔一直待在神月峰,能出什么事!他只是想给你一点个人空间,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他,别逼迫他了吗!”
贺流虹:“啊?我、我逼迫他什么了?难道他这回出的事是我造成的?”
景离自知失言,急忙否认她的猜想:“跟你一个小孩子家有什么关系!你是没逼迫他,你现在逼迫的人是我!”
贺流虹悻悻道:“不敢不敢,不敢逼迫师尊。徒儿这就告辞。”
她忍不住多瞥了几眼掌门浮上红晕的脸颊,心中大感惊奇。
所以小师叔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自小照看他长大的掌门师兄也跟着窘迫脸红?
她实在无法想象。
她没想到的是,她刚走不久,掌门就暗中前往神月峰,找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弟大吐苦水。
神月峰再次处于戒严状态,和上次不同,这回连贺流虹也被拒之门外。
再加上由于医仙谷那群师徒和贺流虹混得太熟,景雍不相信她们会保守秘密,所以这回也没有医仙谷的人,都是自家宗门信得过的医修。
和掌门面对面,景雍红着脸,像做错事的孩子:“师兄,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我也不想……”
掌门仍然不能接受他所看到的事实,一个男人,怎么会珠胎暗结怀上身孕?
他光是想象一下怀上孩子的人是他自己,就忍不住老脸一红,感受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将那副离谱的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即便是修行之人,怀胎亦是不易,胎儿需以灵力血肉滋养,即便境界不跌落,也有将近一年时间无法专注修炼。”
景雍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我知道。”
他的腹部隆起的还不明显,只有不到三个月,而距离上一次和她肌肤相亲已经过去大半年,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孩子只能是她的,但是时间很有些对不上。
掌门说道:“既然你知道,那为何还迟迟不肯下定决定,将胎儿拿掉。落胎的时间宜早不宜迟,你再拖下去,只会更损伤修为。”
景雍攥着自己的衣角,面露难色:“让我再好好想想,行吗,师兄。”
掌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惊吓地护住肚子,连连后退。
掌门微怔,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巍然不动,语气不自觉有些发冷:“你现在就开始想,好好想,我就坐在这儿等你的答案。”
屋子里静悄悄的,景雍面色苍白,不时抬手放在腹部感受一番,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怪物,见不得人的怪物。
一开始,他的确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按照掌门师兄的意思,将这不该出现的胎儿除掉,重新做回人人敬仰的琼华真人。
渐渐的,他就开始走神。
他忍不住想,如果怀上孩子的人不是他,而是“彤云”,她会不会更容易接受,而不是将他看作怪物。
他小声问掌门:“师兄,能不能请太上长老们为我解惑,我与她……隔了六个月才显出身孕,她会不会怀疑……怀疑这个孩子是我与旁人亲近后才有的……”
掌门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地说道:“如此看来,在天玄宗和这个孩子之间,你是铁了心要选择后者了?”
景雍低下头,用沉默代替答案。
掌门又唉声叹气一阵,拂袖而去。
第52章 第52章怎么会不喜欢呢
贺流虹在妙音峰给自己建了个洞府,听隔壁大师姐说所有花费都能报销,她就一点也不客气了,有什么建筑类的法宝都往上加,最后变成了一个混搭四不像。
果然不是谁都能搞建筑设计的,完工的时候,隔壁大师姐实在看不下去,觉都睡不下去了,跑过来帮她重新设计了草图。
贺流虹老老实实按师姐的建议拆了重建,看上去总算正常多了,院子里还被大师姐灵机一动弄出来一个睡觉的小亭子,加了避风挡雨的法阵,以免睡着之后不小心被风吹雨打。
之后她就待在这个古色古香美轮美轮的洞府里专心修炼,期间有很多人试图联系她,大多都是之前在外门认识的人。
他们联系她的目的也很明确,和宋清宁一样,想在外门遴选之前找个接引人。
接引人的规矩让外门和内门之间的关系维持得相当“亲厚”,有人高瞻远瞩的外门弟子会在拜入天玄宗第一天就开始替内门师姐师兄们鞍前马后。
贺流虹是最近刚离开外门的,在很多外门弟子眼里是最“平易近人”的一位,眼下
相当受欢迎。
她觉得这规则很离谱,想升入内门居然还要看人脉。
为了避免打扰,她放出消息,只要能通过实力考验,她可以当任何人的接引人。反正接引人只是负责给通过考验的弟子发张腰牌而已,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当然,她这一举动让很多内门弟子不太高兴,她无条件给外门当接引人,让其他内门弟子的身边少了很多狗腿子。
掌门听闻消息,又喊她过去谈心了:“你这样得罪同门,有没有想过将来如何在天玄宗自处。”
贺流虹无奈道:“不是得罪这边,就是得罪那边,总要得罪一边的。”
掌门道:“你可知内门天赋异禀者众多,他们才是真正值得结交的同门。”
贺流虹做出惆怅模样:“我也是没办法,我出自外门,总不能让别人以为我忘本。”
掌门叹了口气,“你以前不用面对这些复杂的人心,确实难为你了。为师怕你平白惹上麻烦。”
贺流虹反过来安慰他:“师父,你不是让我专心修炼尽快提升修为吗,所以就算我惹上麻烦,你也会替我解决的对吧。”
掌门瞪了她一眼,骂骂咧咧:“一个两个,没一个是省心的,回去修炼吧,这里没你事了。”
贺流虹赖着不走,凑近去问:“师父,你看上去憔悴很多,皮肤都没之前光滑了,是不是小师叔又遇上什么麻烦了?”
提到小师叔,掌门脸色更为糟糕。
天玄宗悉心培养了这么久的天纵之才,命运多舛,不知怎么会如同妇人般珠胎暗结,不思修炼和飞升,执意要给人生孩子。
如果孩子的母亲不是贺流虹,他早就把这个糟蹋他师弟的人挫骨扬灰了。
但是转念一想,幸好孩子是贺流虹的,太上长老们重新测过贺流虹的根骨,认为她如今的天分不在琼华之下,这样的修炼速度甚至比曾经的琼华更加具有飞升的潜力,而且她一再偶遇机缘,实在很像真正天命加身之人。
天玄宗不能在有意外了,所以更要牢牢抓住这个新的希望。琼华肚子里的孩子便是贺流虹必须留在天玄宗、为天玄宗效命的重要牵挂。
他在想应该什么时候告诉贺流虹真相。只有让她知道真相,知道她和琼华腹中胎儿的关系,这个孩子才是真正有价值的。
他缓和了一下神色,状似随意地问:“你觉得你小师叔如何?”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古怪,贺流虹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觉得小师叔很好啊,长得好看,天分又高,是修真界人人仰慕的对象。”
掌门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追问道:“那你呢,你对他就没有什么个人想法?”
“个人想法?”
贺流虹费解地看掌门一眼,拿不准他此刻的心思。
掌门清了清嗓子,“比如,你和你小师叔有过那么多次亲密接触了,如果不是迷情散,那该是道侣之间才会做的事……你、你对他……有没有动过异样的心思?”
贺流虹如临大敌,天玄宗忽然不让她和小师叔神交,连面都不让见,难道是误会她对小师叔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连忙摇头,连声否认:“不不不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对小师叔生出那种龌龊的心思,我的心中只有师门,对小师叔本人绝无半点亵渎之心!”
掌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喃喃道:“所以你不喜欢琼华?”
贺流虹用力点头,“对!”
掌门不肯相信,又确认一遍:“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贺流虹:“一点也不!”
她很快被掌门挥退了,临走前还听到对方还嘟哝着什么,细听起来像是“怎么会不喜欢呢,怎么会呢,这就有点难办了……”
好诡异的场景,她加快脚步跑远了。
掌门愁虚满怀,他以为凭借琼华的容貌怎么也能让人有所心动,拿下一个心性率真的孩子轻而易举,却没想到那个孩子的心硬得像石头。
她连琼华本人都不喜欢,会喜欢琼华肚子里的孩子吗?
还是先不要急着告诉她真相了,免得出现反效果。
贺流虹一回到妙音峰就去隔壁找师姐。
师姐毫无疑问又在睡觉,听到她的脚步声,艰难地掀了下眼皮,然后又立刻闭上了。
贺流虹实在没处分享她的心事,坐在师姐的床边小声问:“师父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我感觉他有点不太正常。”
师姐咕哝了一声:“年纪大了是这样的,你别管他。”
贺流虹“哎”了一声,孤寂的心情无处排解,她离开妙音峰,去找赵炎炎。
炼器堂的门口十分冷清,竟然没看到赵炎炎在摆摊招揽生意。
她找了个人打听消息:“今天怎么没见到赵炎炎赵师姐?”
那人认得她是赵炎炎的老熟人,道:“是你啊,好久没看你来了,赵师姐最近不走运,前两天不知道被哪个不要脸的给偷袭了,受了很重的伤,在闭关休养呢。”
贺流虹只能返回妙音峰。
刚回去就收到医仙谷的一封信。
信是老谷主写的,说宁逢前几天出谷玩,不幸遭邪修偷袭,受了重伤,需要一味收藏在天玄宗藏宝阁的灵药,希望她能帮忙留意。
贺流虹看完了,心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她一共就认识这几天朋友,几天之内一起遭遇意外,真是奇了怪了。
她去了趟藏宝阁,说明想要的那一味药,本想花灵石购买,守在藏宝阁的长老表示这药并不值钱,由她直接拿走便是,又托她向掌门问好。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藏宝阁里的东西还有不值钱的,不知是掌门亲传的身份太好用,还是她运气好。
她把药寄过去,怕下一个出意外的就是她自己,提心吊胆地在洞府躲了一阵,一切风平浪静。
外门遴选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贺流虹受人所托,早早赶去现场看热闹。
比起之后很快到来的宗门大比,这场外门遴选显得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内门的人过来观看,就算答应了要做接引人,也只会在最后匆匆露一面。
贺流虹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突兀,她是唯一一个拥有亲传弟子身份的观众。
有人小声嘀咕:“她不去修炼,坐这儿干什么,龙吟秘境她不想进?”
“不是说龙吟秘境是专门为她提前开启的吗,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拿到进入的资格吧。”
“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比周无疾周师兄的天分还高?周师兄可是琼华真人的徒弟。”
“周师兄可是如假包换的金丹,谁知道她的金丹是怎么来的呢,可别到时候漏了怯。”
贺流虹一路走来听到很多有关她的谣言,规模大不像是自发形成的,像是被人买了水军。
最近得罪了不少内门的人,她本来还不太确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但这些人一边说她的修为来路不正,一边难掩对周无疾的敬仰爱慕,就很好猜了。
比试很快开始,逐一考验丹药符篆等技能,最后是擂台比拼。
贺流虹看到宋清宁一路过关,成了外门第一,心中感到颇为意外,一段时日没见,对方的修为提高了不止一点。
宋清宁的表现让在场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惊动了几位长老特地赶来观看,有意想收为关门弟子。
一场外门遴选结束,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宋清宁身上,贺流虹把内门弟子的令牌系到她腰上,笑道:“难怪那么早就来找我,原来是成竹在胸。”
宋清宁咧嘴笑容灿烂,“那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嘛,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比试刚结束,人群还没散场,众人一瞧两人勾肩搭背十分熟稔的样子,不禁怀疑贺流虹有大气运在身,连带着身边的朋友和邻居都飞黄腾达了。
宋清宁刚答应成为那位长老的关门弟子,人群后面传来一道高亢而略显兴奋的嗓音:“贺流虹,你可不要徇私枉法,什么妖魔鬼怪都往内门接引啊!”
人群让开一条通道,周无疾带着几个小喽啰耀武扬威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宋清宁一眼,又留给贺流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朝长老拜了一拜,掷地有声道:“请长老明鉴,经过弟子的多日追查,发现外门弟子宋清宁与妖族勾结的证据。”
他拿出两张未燃尽的传音符,呈到长老手中,符篆上虽已看不见任何信息,但残留着妖族气息,并且来自妖族的地盘。
长老皱起眉头。
周无疾越发得意,又道:“此人之所以出尽风头,完全是因为勾结妖族,修
习妖法,用了歪门邪道,请长老允许我为师门除害!”
宋清宁脸色惨白,踌躇着往后退。
周无疾一剑划出沟壑,将她退路拦住,紧接着便动了手。
宋清宁不是金丹期的对手,再加上对方使用大量名贵法宝助力,将宋清宁完全压制,逐渐失去所有防备血洒当场。
“不是的,”宋清宁摇头否认,“我没有修习妖法,那是我从秘境中偶然得到的心法,前辈是三万年前留下的一缕神魂,将这自创心法赠送与我,前辈是人族,怎么会自创一本妖族的心法。”
“还敢狡辩,你体内的灵力运转之法和妖族如出一辙。”
一旁的长老将宋清宁探查一遍,眉头皱得更深,遗憾摇头:“的确并非仙门修炼之法。”
宋清宁难以置信地跌倒下去:“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修习妖法!”
周无疾笑道:“只否认修习妖法,这么说,勾结妖族一事确凿无疑了。”
他举起长剑,剑光亮起,照得表情越发狰狞,扭头看向贺流虹:“这便杀了你这个仙门叛徒,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他的眼睛看着贺流虹,剑朝跌倒在地面上的女修斩去。
贺流虹遍体生寒。
她想到自己的秘密也许已经被周无疾发现了,心中也生出了杀意。
张望一圈,在场大多是外门弟子,除了一位长老在元婴期,其余都在她之下,或是和她一样的金丹。
周无疾只当她被吓住,一剑刺穿了宋清宁的肩胛骨。
他当然不会给这个外门的卑贱女修一个痛快,她们不是关系很亲近吗,他要通过慢慢折磨这个外门女修来让贺流虹痛苦,恐惧。
以女修为中心,地面绽开的血花越发鲜艳灿烂。
贺流虹神色阴沉:“周无疾,这里还轮不到你来逞威风,你将执法堂和诸位长老置于何地。”
她看了那位元婴期长老一眼,心往下沉。长老的脸是木然的,虽然偶尔闪过犹疑,但涉及妖族,好像所有人都变得“谨慎”起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周无疾反问她:“事到如今你还在袒护这个邪修,莫非……你如今的修为也来得不清不白?”
贺流虹紧盯着他的脸,只要他显露出一丝异样,她便会动手。
然而周无疾似乎只是逞一时口快,并没有更多的证据。
这一事实让他恼怒不堪,手中的剑再次向宋清宁挥去。
剑尖在刚要触及女修衣角时应声而断,碎裂成两截。
他愣住,反应过来后目眦尽裂地看向身旁之人:“贺流虹,你要当众维护一个仙门叛徒吗!”
交手时他才真切意识到,同为金丹,贺流虹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有多可怕,这样的金丹修为绝无半点弄虚作假的成分,甚至让他恍惚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名化神期之上的大修。
他神色僵硬,清楚感受到自己被全面压制住了。他被一个出身外门、只修炼了三年的小弟子压制了。
贺流虹慢慢抬起剑,贴上他的脖颈:“周师兄如此嗜血残酷,虐杀同门,兴许是走火入魔步入邪道,不如我今日也来替宗门除害。”
周无疾看见了她眼底汹涌翻滚的杀意,表情微微扭曲,忽然又笑了,低声道:“你敢杀我吗。杀了我,连你自己今日也难逃一劫。”
贺流虹将剑刃抵进半分,嵌入他的皮肉之中,溢出大颗血珠。
周无疾森然而笑:“继续啊,怎么不敢了,要么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我,要么就好好等着,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他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连忙又道:“对了,还满意我送你的礼物吧,你那些朋友还好吗?没死吧?”
贺流虹此刻只觉得多看他一眼就心生烦躁,冷声道:“你现在就去死……”
她的话还没说完,掌门就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猛地将她拉开,骂道:“胡闹!”
贺流虹扭头一看,小师叔也一起来了,不过没有靠近她,而是走向周无疾,灵力化作无形大网将他捆了起来,使他跪倒在地,不悦道:“这里是天玄宗,不是任由你撒野的周家。”
周无疾跪在地上,抬头朝他望了一眼,目光掠过他过分宽松的衣袍,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容,隐隐带着嘲讽,幽幽开口:“师尊教训的是。”
掌门将贺流虹拉开,看向在场众人,道:“都散了,周无疾揭发之事会由执法堂和长老细查,如若冤枉无辜,定会对揭发之人重重处罚。”
掌门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宋清宁是贺流虹袒护的好友,妖族作乱已久,也不是没有同门相互构陷的冤案发生。
另外,正如景雍所说,天玄宗有天玄宗的规矩,周无疾的世家大族家的少爷,可又不是天玄宗的少爷。
除非他能两百年内飞升上界反哺师门,为天玄宗续命。
在这个节骨眼上,岂能因为一点私人恩怨坏了天玄宗的数万年基业。
于是一场闹剧就这么散了,宋清宁和周无疾都被执法堂带走,下面的人看出掌门和琼华真人的意思,自然不会再向往日一般一味偏袒琼华真人的“唯一亲传”。
贺流虹回到妙音峰沉默了很久,掌门相当头疼。
前几天他还想幻想贺流虹因为喜爱琼华喜爱琼华肚子里的孩子而对天玄宗倍加忠诚,此时却要担心那个叫宋清宁的外门弟子会使她和天玄宗心生嫌隙。
天玄宗想续命,可就指着门下有人能飞升了,好不容易在琼华之后有了青出于蓝的新人,琼华已是千年一遇,要是将人气走了,他可没信心还能这么好运。
他语重心长地劝:“我知道周无疾对你心有不忿,他对宋清宁下手,其实也是为了针对你。”
见贺流虹仍然神色冷淡,他做出愤慨的模样:“周无疾这小子,如此心胸狭隘品行卑劣,我当年真是错看他了。你放心,他要是诬陷同门,我决不轻饶。”
贺流虹看着掌门半真半假的表演,说:“如果清宁师姐真的勾结妖族,修习妖法,会怎么样?”
这是掌门最不愿面对的问题,天玄宗不会放过勾结妖族的叛徒,但也不能让肩负拯救天玄宗希望之人伤心。
贺流虹有心想要试探这个将宗门命运摆在首位的人的底线,“师父,我一心忠于天玄宗,将来若是能够飞升,定然不会忘了师门,就不能包庇一回吗?”
掌门搓了搓手,背过身去,幽幽开口:“你也先别急,周无疾的证据未必就是真的,你说对吧?”
贺流虹点了点头,“师父说的也是。”
“所以往后你切勿像今日那般鲁莽行事,他当众虐打同门,你当众杀他,你与他又有何异?”
掌门倒了杯茶,慢慢啜饮起来,“你这样容易落人话柄,到时候即便说证据是假的,也不足以服众。”
两天后执法堂诸位长□□同表示,周无疾所提供的那些证据都是假的,宋清宁被放了出来。
贺流虹将她带到自己的洞府,让她待在这儿养伤。
宋清宁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无罪释放了,始终不肯接受她的照看,并直言表示自己这身伤是“罪有应得”。
“我也不知道执法堂为什么会说那些证据是假的,但我……我确实勾结了妖族,”
她清瘦的肩膀瑟缩起来,愧疚地看了贺流虹一眼,“那名妖族用一大笔灵石买通我,让我去翻你的屋子,让我帮他找一件东西。”
贺流虹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人还是一身黑袍,藏头露尾,声音嘶哑,对吧?”
宋清宁诧异地看向她,“你……你早就知道了?”
贺流虹无所谓道:“你那天忽然提起那事,我就忽然想明白了。”
“你、你怪我吗?我表面和你好,背地里为了灵石出卖你……”宋清宁的脸上满是懊悔,“我不该贪图钱财,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拿到那笔钱。”
贺流虹想了想,还是没把黑袍人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拍了下她的肩膀,叹气道:“拜托了,那可是灵石啊,如果我是你,我也未必能忍住诱惑,只是翻一翻屋子找点东西,又不是杀人,就能赚到一大笔灵石,比接悬赏划算多了。”
宋清宁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我太没用,只能赚很少很少的灵石,连把姐姐从宋家接出来都做不到,我是死都不会赚这种钱的。”
贺流虹从刚认识她就知道她比自己还穷,开玩笑道:“那你要是实在内疚,就把那笔灵石分我一半好了,下回要是再有这种类似的任务,你统统接下,咱们有钱一起赚。”
宋清宁苦笑一声:“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又红着脸说道:“那些灵石我确实没好意思用,都攒起来了,等我拿给你。”
她从手上取下一只储物戒,从里面拿出一大袋灵石,接着又拿出一枚玉简,有些不安地说道:“这就是那位前辈交给我的心法,前辈说他是三万年前的人族散修,它难道真的是妖法吗?”
贺流虹盯着玉简,上面用极难辨认的上古字体写着修炼口诀。
“要不,拿去找人帮忙看看?”
从宋清宁“无罪释放”的结果来看,天玄宗也并不是完全和妖族水火不容,只要牵扯到更大的利益,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么如今对妖族赶尽杀绝,不惜高价悬赏妖丹,又是出于何种利益呢。
宋清宁半信半疑,问:“掌门真的相信我是清白的吗?执法堂根本就没有真的要审问我,让我在那里待了两天就把我放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贺流虹望着天,“可能是周无疾太讨人嫌了,连掌门都看不下去了吧。”
宋清宁把记载心法的玉简递给她,道:“这我就不练了,我虽急于提升实力保护姐姐,但要是走上了歪路,反倒更让姐姐伤心了。”
贺流虹因为自身秘密,但凡和妖族有关的事情都非常有兴趣探究到底,既然这是人族修士自创的妖法,那她更要好好钻研一下。
她让宋清宁好好养伤,拿着心法直奔小师叔的神月峰。
论及对各种失传已久的心法的了解,小师叔那满满一阁楼的上古残卷就是证明,这是三万年前的心法,想必小师叔能略懂一二。
苦恼的是,神月峰如今坚决将她拒之门外。
这似乎还是小师叔本人的意思。
她在想要不要去找掌门从中周旋,又想起掌门上回神情怪异地问她喜不喜欢小师叔,头皮有些发麻。
可不能担上对自家师叔心怀不轨的罪名,那简直比勾结妖族更遭人唾弃了。
那要怎么才能悄悄溜进神月峰呢,贺流虹提前唾弃了一下自己,然后拿出之前剩下一大堆的幻形符,将自己变成了一只鸟。
经过不断调整,她信心十足地飞去了小师叔的洞府外面,发出响亮的啼叫声。
她和金月也算是很熟了,见过它殴打无数小鸟的样子,也见过它死皮赖脸追求小鸟的样子。
金月最恨的同类长什么样,她了然于心。
绕着洞府外面飞了不到片刻,那层结界里面就疾速冲出一只毛色金光闪闪的神凤,大喊大叫地直奔她来了。
她正要扑扇翅膀躲避对方的攻击,却见对方张开华丽的大翅膀,在她面前跳起了舞,还想拿嘴来亲她的羽毛。
她不禁有些怀疑对方的品位,她明明是照着这只神凤最讨厌的样子变的,居然这样也能把它迷住。
趁还没被一只凤凰骚扰到,她迅速变成一只跳蚤,钻进了对方的羽毛深处。
金月很迷茫地找了一圈,它第两千零八次心动的小鸟凭空消失了,难过地叫了两声,耷拉着脑袋回到洞府。
贺流虹一进洞府就恢复原貌,坐在它背上欣慰地摸摸它的脑袋:“多谢多谢。”
第53章 第53章真正的妖物
贺流虹在门边探头探脑,“小师叔,你在吗?”
她心里很清楚,能这么轻易溜进来是因为小师叔的默许。
小师叔没将她拦下,说明不想和她撕破脸皮,事情也许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门始终没向她打开,屋子里传来熟悉的清润嗓音,不急不缓地问:“找我何事?”
贺流虹一本正经朝那扇门鞠了一躬,道:“回禀小师叔,弟子有一事相求。”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过了会儿,才重新传出回应:“你说说看吧。”
贺流虹将宋清宁的那份心法拿出来:“清宁师姐从秘境中得到的心法似乎有些问题,险些蒙受冤屈,小师叔见多识广,我想摆脱小师叔帮清宁师姐看看这份心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子的门打开一道缝隙,她模模糊糊看到小师叔的身影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比往日臃肿一些。
景雍察觉到她探究的视线,赶忙说道:“你可以将心法抄录一份留在此处,等我有了结果自会告知与你。”
贺流虹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又感叹小师叔人美又体贴,怕她担心心法被私吞,特意嘱托她抄录一份。
但她纵观整个天玄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再没有比小师叔更单纯天真的人了,大概只有“彤云”道友能与之相媲美。
“我相信小师叔没坏心,这心法就不抄录了,直接留在这里吧。”
她将玉简从门缝里递进去,一阵温和的灵力将玉简卷走,随之那扇门迅速从里面关得严丝合缝。
美人无情地将她拒之门外,好像曾经在床榻之间的缠绵是一场梦。
在美人这里的待遇一落千丈,贺流虹感到些许遗憾,转身往外走。
景雍又忍不住喊住她:“你……你那位朋友的伤势如何了?”
贺流虹道:“你是说清宁师姐啊,她还行,至少没有性命危险,但还要再养一养,周无疾伤到了她的根骨,她暂时是不能再修炼了。”
景雍的声音有些歉疚:“周无疾是我的徒弟,是我管教不当,才让你的朋友遭此磨难。”
门又打开了一道缝隙,飞出来一瓶药。
“这是上品凝元丹,能让她的伤势痊愈得更快。”
贺流虹接住丹药,道:“多谢小师叔。”
门又关上了,挡住屋里的景象。
贺流虹想了想,问道:“小师叔,周无疾是你唯一的徒弟,与你相伴多年,要是他出了事,你会伤心吗?”
景雍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禁有些担心:“你还是想杀他?”
贺流虹说道:“他一再为难我,如果只是针对我一人也就算了,但他不该想方设法对我的朋友下手,就算不为我自己,我也必须和他做一个了断。”
她说得义正辞严,但真实情况却是即便不为了宋清宁她们,她也要杀他。周无疾盯着她不放,多留在世上一天,就多一个隐患。还是趁早死了好。
她又说道:“小师叔如果不舍得他出事,过后我会专门来向你道歉。”
景雍听着她坚定的语气,不禁有些恍然,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他们还在天玄宗外相处的时光,面对“彤云”时,她便是如同这般毫不掩饰自己的冷酷和决绝。
他犹豫地劝道:“我只是怕你并非他的对手,再说,残害同门是重罪,恐怕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贺流虹笑道:“只要小师叔不会因此难过,我就放心多了。至于逐出师门,我是天玄宗弟子,自然会按天玄宗的规矩来。”
景雍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门外的人已经很快走远。
他亲眼见过贺流虹出手,知道贺流虹有不同寻常之处,但他还是担心。
他与周无疾虽是师徒,但除修炼之事以外并无多余交流,上回见过贺流虹,他就将周无疾喊来,告诫了一番,但是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他才知道掌门师兄为他千挑万选了一个极其傲慢偏执的徒弟。
如果他能更了解周无疾,如今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
贺流虹回到妙音峰,掌门站在她的院门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去哪儿了?”
她立刻戒备起来,道:“没、没去哪,随便出去散一散心。”
掌门充满深意地笑了一声:“散心?挺好挺好,
是该多散散心。”
年轻人就是别扭,嘴上说不喜欢,实际上分开没多久,就忍不住偷偷溜进神月峰“散心”了。
他感到前途大好,真想立刻劝说师弟别再把人拒之门外了,面对面坐下来好好交流感情难道不好吗。
贺流虹被他那怪模怪样的笑容弄得有些头皮发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修炼了。”
“行,修炼去吧,好好为龙吟秘境做准备,为师不打扰你了。”
掌门自顾自说完,就背着手走了。看着心情还挺不错的。
贺流虹钻回屋子,开始潜心修炼。自从乾坤珠消失之后,她的修炼速度越发迅速,在宗门大比之前,她决定冲击金丹三层。
她要杀周无疾,当然要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把握,周无疾刚刚突破金丹,并且听说使用大量药物辅助,之前交手时也能感觉到他的修为并不怎么扎实。
一个月后,宗门大比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序幕。
几乎整个天玄宗都在关注,长老和峰主们有些只在现场放了一缕分神,有些高调地驾着坐骑,在高空中占据最佳视角,至于要能力没能力要背景没背景的普通小弟子,都聚集在比试擂台的下方,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元婴期以下皆可报名,但是只有前十名能获得进入龙吟秘境的资格,所以人人心中都清楚这是一场金丹修士们之间的争斗,细数起来,名单只在那些本就声名鹊起的年轻一辈弟子们中间诞生。
贺流虹是其中的特例,她不像天玄宗大师姐或周无疾这样自拜入师门就有天才之名,而是在最近半年突然被众人所知,更是破格从外门弟子变成掌门亲传。
更使她受到关注的原因在于,她和琼华真人的徒弟周无疾前不久才结下梁子。
那次周无疾当众指控她的好友,让她在人前难堪,而她也斩断了周无疾的剑,杀意腾腾,双方火药味十足,只可惜被掌门打岔。
这次借着宗门大比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应当有好戏看了。
贺流虹透过人群望向那个高昂着下巴的男修,执法堂只将他关押了一段时间就放了出来,依旧被一群寻求依附的普通小弟子簇拥着。
周无疾神情桀骜,眉眼间笼罩着阴云,和她目光相接时,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恨意。
贺流虹扭头望向高台之上端坐的诸位长老,以及掌门和小师叔。
一个月没见,小师叔容光焕发,神色淡漠,远远看去,圣洁如天上月。
她下意识看了眼对方的小腹,那里一片平坦,窄瘦腰身被玉带钩收拢,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线条。
她再一回头,看到周无疾也在和她盯着同一个方向。
周无疾走过来,附在她耳边道:“你等着瞧吧。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天玄宗的希望。”
贺流虹说:“哦,那我等着。”
景雍朝这边看过来,忧心忡忡。
掌门亲自主持这场比试,抬手示意开始。
擂台升至半空,扩大数倍,分割成很多块同等大小的场地,可以让所有人进行第一轮比试。
由上空的玄天镜放大过后,每一块擂台上的场景都能被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前两轮是淘汰制,为了不让天才弟子们早早地互相淘汰,前两轮将他们彼此错开,贺流虹没机会遇到周无疾。
第一轮很快结束,淘汰了一半,贺流虹没什么悬念地进入第二轮。
擂台合并了一半,此时只剩几十人。
第二轮又结束,只剩十几人。
这便是天玄宗年轻一辈弟子当中的翘楚了,灵气越发稀薄,早已不是数千年前那副金丹遍地的盛世光景。
掌门侧过身听景雍说了点什么,忽然眉头皱紧,压低声音问:“你觉得她当真打算那么做?”
景雍轻轻摇头:“我不确定。”又说:“我到这里来便是担心她会乱来。”
掌门思忖片刻,沉声说道:“也罢,她昨日已突破金丹三层,如果她连一个周无疾都赢不了,那便是我和诸位太上长老们错看她了,将来如何肩负天玄宗重任。”
景雍欲言又止。
掌门起身,宣布接下来的比试规则。
从第三轮开始,便只剩下各个峰上的天纵之才,各位长老悉心教导的亲传弟子,比试的形式由淘汰赛改成循环制,每人都能比其余人一一比试,按照胜负次数排出名次。
贺流虹有心心念念的事要做,所以一开始就出手果决,将结束比试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一个一个的比试者从她面前离开擂台,千等万等,对面的人终于换成周无疾。
周无疾上来时特意与她擦身而过,准备像之前一样与她耳语几句,放几句狠话。
她像是没发现对方靠近,往前走动几步,将他撇下,朝着观看台上的掌门等人行了一礼,高声说道:“我要签生死契。”
她并未回头,只用剑柄指了指身后的对手,再次重复:“我要和这位周师兄来场生死擂台。”
观看台上,景雍用力抓紧座椅扶手,将出声阻止的话强行咽回肚子里。
贺流虹朝他看了一眼,又挪开视线,看向掌门:“请师父准许。”
黑压压一片人群安静一瞬,紧接着如沸腾的水一样嗡嗡乱响,议论纷纷。
“她说什么,她到底知不知道生死契是什么东西!她不想活了吗?”
“比试而已,她想杀人?”
“生死契只要彼此同意便能生效,生死自负,不受天道谴责,不过一般不是解不开的仇怨,没人敢拿命开玩笑的。”
“周无疾当众诬陷她好友,险些将其虐杀,却只在执法堂待了几天就出来了,她应当是实在恨极,才想通过这种方式报仇。”
“周无疾敢同意吗,那可是生死契。我听说他的修为是嗑药嗑出来的,而且比如今的贺师姐低了两个小境界。他应该不敢吧。”
“胡说什么,周师兄是琼华真人的徒弟,岂会露怯!”
“她修炼得这么快,难道她如今的境界就没半点弄虚作假的成分嘛!”
现场闹哄哄一片,掌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无数道好奇的目光中,掌门缓缓开口:“这是你二人之间的事,本座不会干预你们的因果。”
他略顿一顿,提醒道:“贺流虹,你要想好了,生死契只有双方其中一人死去才会失效,否则会遭到反噬。”
贺流虹转过身,紧盯周无疾的脸,“不知道周师兄答不答应?”
周无疾脸上闪过种种情绪,像是犹疑,又像是兴奋,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两人在掌门和长老们的见证下,立下生死契,契约当场生效,注入双方眉心。
周无疾不待众人反应便迅速起手,直冲贺流虹命门。
他的杀意不受任何掩饰地显露出来,嗜血的神情与邪修无异。
景雍急忙站起来,想要出手干预,被掌门按住。
这一幕恰好被周无疾看进眼里,咬牙道:“贺流虹,是你自己自寻死路,这次没人能帮你。”
贺流虹一直在躲避他的攻击,看起来像是被他的气势完全压制,闻言不禁轻笑一声:“你一
定很恨吧,本来以为自己才是天之骄子,是所有人的中心,结果根本没人将你放在眼里,更别说是盖过你那真正的天才师尊了。”
这话像是戳中周无疾痛点,他周身气势更盛,剑气更加高涨,刺向贺流虹的喉咙。
贺流虹又一次躲开,继续道:“可是你该恨谁呢?恨我吗,恨你师父吗?你最该恨的难道不是与废物无异的自己吗?”
周无疾眼中闪过深红色的光芒,剑身附着的灵气逐渐被黑沉沉的邪气替代,擂台上黑雾弥漫,温度骤降,如同置身冰窟。
看台上的众人大惊,长老们不悦地皱起眉头。
贺流虹满意地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原来真正的邪修是周师兄自己,真替琼华真人感到寒心。”
“我这便杀了你!”
扬起的黑雾化为冰冷坚硬的针尖,铺天盖地朝贺流虹飞射过去。
贺流虹掐诀默念,精纯灵力化作盾牌将它们挡住,针尖触及盾牌重新化为雾气。
周无疾正要继续,就见对方在黑雾中忽然消失。
惊慌之下他像疯了一样像四面八方挥动剑身,黑雾化作无数细如麦芒的针,被剑气裹挟着,往擂台下面射过去。
长老们急忙出手将下面来不及逃散的弟子救走。
千挑万选出来的琼华真人唯一亲传品行卑劣也就算了,竟堕为邪修,掌门低声咒骂:“周家出了个败类,连累我天玄宗成为修真界的笑柄。”
景雍满心满眼只有贺流虹,始终看不见贺流虹的身影令他焦灼不已,连剑气沿着他的脸颊擦过都没能察觉。
周无疾越发疯狂:“贺流虹你出来!你怕了吧!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废物了吗?是你,是景雍,是你们所有人!我要杀光你们这些看不起我的蠢货!”
掌门勃然大怒:“周无疾,你这邪祟妖物,还不快快认罪伏诛!”
周无疾大笑起来,他看不见贺流虹,便去看上方呆呆站立在掌门身边的景雍,眼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大声喊道:“邪祟妖物?我今天便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邪祟妖物,是他!”
他抬起手,指向掌门身旁,与此同时袖中飞出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光,撞上景雍的衣摆。
那是一道现形符,众目睽睽之下,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外袍散开,腹部隆起明显的弧度。
景雍浑身颤抖,将外袍拢紧,挡在身前,脸上血色全无。
周无疾大笑:“妖物!这才是真正的妖物!一个男人竟像妇人般怀上胎儿,堂堂琼华真人,人人敬仰的修真界第一人,竟被不知什么妖怪作践,怀上了孽种!哈哈哈哈哈!”
他挥动手上的剑,尖叫道:“贺流虹!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快出来看看吧,一心袒护你的琼华真人其实是个怀了孽种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柄长剑从他的喉咙口刺穿,剑尖沾满红色白色肉色的秽物,出现在后脑勺。
他突兀地瞪大双眼,望着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贺流虹,嘴唇缓慢一张一合,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生机全然消失。
贺流虹默默将剑拔了出来。
留有余温的尸身倒下去,鲜血像喷泉一样高高地洒向地面,将擂台染红。
她的衣服不小心被弄脏一块,正往一旁躲,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道:“小师叔晕倒了!”
她抬头望去,昔日的修真界第一美人腹部隆起诡异的弧度,证明她先前在神月峰无意间瞥见的不是错觉。
比起那次的匆匆一瞥,此时的美人腹部隆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似乎随着月份增加腹中胎儿也在茁壮成长。
小师叔真的怀上崽了。
她匆匆赶过去,就见掌门神态诡异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晕倒在扶椅间的景雍,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抱你小师叔回去!”
贺流虹来不及细想这里有这么多人为何偏要让她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师叔怎么会怀上崽?谁能让小师叔怀崽?
和她一样震惊的人还有无数个,与琼华真人有孕相比,连周无疾的死都显得不值一提了,耳边众说纷坛。
“周无疾是知道今日死路一条,所以发了疯胡乱攀咬吧!”
“小师叔是生病了吧,男人怎么会怀有身孕啊?好变态。”
“可是妖族有雄性产子的先例,难不成真的有妖物污了小师叔的清白,还让他肚子里多了自己的后代?”
“有点恶心我觉得,人族和妖族的后代,还是由男人孕育,那确实是孽种。”
“别乱说,若是真的怀上妖族孽种,气息是会改变的,你比掌门和太上长老们还厉害,一眼就能瞧出他们发现不了的真相?”
贺流虹觉得这些人分析得也不无道理,一边脱下带血的外衣将晕过去的小师叔盖住,挡住那些探究的目光,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人抱起来。
她的动作从未有过的笨拙,既怕把人摔了,又怕下手太重弄伤美人肚子里的宝宝,在一群医修的帮助下,匆匆离开现场。
第54章 第54章又好看又会生
比试很快继续,只是出了这样的意外,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大家都有些提心吊胆,唯恐自己的对手也忽然变成残暴滥杀的邪修。他们可不像贺流虹,把人家刺激得狂性大发,最后还能毫发无损地把人杀了。
和周无疾的比试刚好是贺流虹的最后一场,她又赢了,掌门让她留在神月峰陪伴景雍,不必再前去比试现场。
神月峰再次笼罩在一种微妙而诡异的氛围中,医修们进进出出,焦头烂额地替琼华真人诊治。
贺流虹坐在旁边,神色凝重地望着来来往往的每个人。
对于周无疾死前宣之于众的惊天秘密,她感到心有余悸,这人幸好是被她杀了,否则凭借他的身份地位和周家的资源,搞不好下一个被曝光隐秘的人就是她贺流虹了。
她扭头看向仍然昏睡不醒的小师叔,美人好似被梦魇缠住,眉头紧皱,额头不断溢出汗水。
她帮他擦了擦脸,眼见着他又渐渐恢复平静,于是重新坐回一旁的椅子上发呆。
医修不时过来询问她是否能用收藏室的某一味药,是否能用某一种法宝,她莫名其妙就成了神月峰唯一能做主的人。
除了她,掌门等人好像早就知道小师叔的事,对此并不意外。
她的眼神又落在床上,那具身体隔着被褥仍能隐约瞧出腹部隆起的弧度,一想到里面有个孩子,她就忍不住又惊又奇。
“这位师姐,”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医修,悄悄打听,“小师叔腹中胎儿大概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那医修不紧不慢说道:“哦,已经快四个月了。”又两眼放光道:“竟是十分的健康!”
那神态像极了在说“真是一个医学奇迹”。
贺流虹嘀咕着:“四个月,原来只有四个月啊。”
“贺师妹,听说你与小师叔神魂契合,还和小师叔神交过,”那医修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这孩子该不会是你的吧?”
贺流虹摸着下巴,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哪有那本事。”
她坐在小师叔床边认真思考很久,本来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搞大了修真界第一美人的肚子,但一听说孩子才四个月,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用为搞出人命负责了。
时间根本对不上,她都七个多月没碰过小师叔了,怎么可能凭空让人怀上。
所以问题出在小师叔偷溜出去的那段时间。
难怪掌门要替小师叔遮掩,非要说她流连在外的那半年小师叔从来没离开过神月峰。想来就是那段时间小师叔在外面邂逅了露水姻缘。
她啧啧称奇,修真界果然危机重重。
入夜时分,掌门和几位师伯师叔来看望这位命运多舛的小师弟。
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医修,医修是被绑起来的,一副心灰意冷的神情。
掌门冷眼看他,问:“就是你向周无疾那畜生透露了琼华的事?”
那人抖如筛糠,急忙替自己辩解道:“周无疾是琼华真人徒弟,被琼华真人召来神月峰好几次,我们这些医修在神月峰做什么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是他先察觉到不对劲,才来找我确认的,我不是主动背叛的。”
掌门摇了摇头,轻哼一声:“你真是辜负了本座对你的信任,来人,将他带去执法堂,按门规处置。”
医修被带走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贺流虹身上。
贺流虹默默挺直腰背,不明白他忽然看自己干什么,恭敬地询问道:“
掌门有何吩咐?”
掌门仔细打量她一会儿,看不出她和往常比起来有什么不同,仿佛并没有被琼华的秘密影响到。
难道她就一点也不希望琼华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吗?就算不高兴,哪怕是愤怒狐疑,怀疑琼华勾搭上别人,也比这样无动于衷要好。
“罢了,没什么。”
他摆了摆手。
贺流虹知道,“没什么”的意思就是“有事”,而且还不是小事。
她想到擂台上的事情,不禁有些心虚。
她在对付周无疾时忽然消失了一阵,不是故意藏匿,而是真的离开了擂台,离开了天玄宗。
她万没想到天玄宗也有一处通往水月镜的连接点。
水月镜在风月宗宗主——也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黑袍男的眼皮子底下,她本打算如无必要不再进入,所以当时一进去就准备立刻返回,但却发现了一件不妙的事情,那些通往外界的连接点消失了很多,水月镜正在一点一点被修补完整。
她猜想自己之所以能在里面来去自如,不被黑袍男瓮中捉鳖,那就是因为黑袍□□本进不去里面。
镜子一旦被修补好,那她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把它当中转站了,否则真的会被困在里面。
掌门问她:“你为何在擂台上忽然消失,不似寻常藏匿法术,我没有探知到你的任何气息。”
贺流虹一脸诚恳地解释道:“我在外历练的那半年曾得到一张上古大修遗留的符箓,有些像藏匿符,但又不全然一样,周无疾咄咄逼人,我情急之下拿出来试了试。”
掌门和几位师伯师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理由。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人早已一心认定她是大气运加身的天道宠儿,一次次化险为夷、境界不跌反升便是最好的证据。就算她不说,这些人也已经这么认为。
掌门赞许道:“你这次做得很好,及时铲除邪修,以绝后患,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周家不认也不行。”
贺流虹谦虚道:“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就是可怜了你小师叔,”掌门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他坚持要留下腹中胎儿,怀胎本就不易,却因此清誉尽毁,沦为修真界的笑柄。”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贺流虹一眼,问:“你看,是不是应当多怜爱你小师叔几分?”
贺流虹被他凑过来询问的样子弄得有些头皮发麻,不得不说,掌门最近一和她提起小师叔,整个人就奇怪得像个变态。
她老实巴交地点头:“应当,自然应当,我会好好照顾小师叔的,那些笑话小师叔的人都没见过世面,小师叔又好看又会修炼,还会生孩子,这下更讨女修喜欢了,那些男修恐怕更是忌恨得要发疯了。”
掌门及在场几位性别为难的师伯叔神色古怪。
她迅速补充了一句:“当然,师父和几位师伯师叔肯定是不会这样的。”
有位师伯笑道:“你有这满嘴花言巧语的劲头,不如多去陪陪你小师叔。”
贺流虹还没来得及说正事,不肯走,“弟子不懂医术,去了也是添乱,不如在此聆听师伯师叔教诲。”
“正好,有一事想请你去办,”掌门道,“也只能你去办,既然琼华的事已经瞒不住,就不必瞒了,我想再请医仙谷谷主来一趟,替他诊治,可老谷主推脱身体抱恙不肯前来,你和她的徒儿交情不错,不如你去试试。”
贺流虹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天玄宗一趟,这就有了现成的理由,毫不犹豫地应道:“弟子这就去医仙谷。”
掌门急忙喊住她:“你急什么,明日再去也不迟。”
他朝屋里看一眼,道:“先等你小师叔醒来,你们见上一面,然后你再走。”
贺流虹不解:“为何?”
景离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师叔深受打击,颜面尽失,于情于理,你难道不应当等他醒过来之后对他稍作安慰?”
贺流虹幡然醒悟:“应当,自然应当。”
第55章 第55章不肯负责
人都走了,贺流虹又被单独留在神月峰,守着昏睡中的小师叔。
左右无事,她就去小师叔的书桌上拿了本书翻起来。
大概是因为她上回拜托对方研究那本“妖法”是怎么回事,桌上放着很多相关的古籍残卷,她看了没一会儿就两眼昏花,昏昏欲睡。
这时候床上的人终于有了转醒的迹象,她放下手上东西,有些忐忑的走到床边,果然看到小师叔缓缓睁开眼睛。
对视的瞬间,景雍的脸就发起烧,像着了火一般,窘迫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美人似乎不希望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贺流虹只好实事求是地解释道:“是掌门让我留在这里等你醒。”
景雍想要从床上坐起来,无奈身体憔悴无力,又身形臃肿,惊慌失措之下,一个简单的起身竟显得越发艰难。
贺流虹主动靠近床边,把人搀扶住,动作小心翼翼,嘴里劝道:“小师叔,医修师姐说你肚子里的宝宝都快四个月了,你千万仔细身体。”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景雍只想找个缝隙钻进去,躲起来。
贺流虹明显感觉到手上搀扶着的这具身体在挣扎,似乎很抵抗她的触碰。
她活了两辈子也是第一次距离怀有身孕的人这么近,完全没有任何和这种人相处的经验,于是手忙脚乱起来,既怕松手会让对方伤到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又怕一直抓着他不放会让他不高兴。
景雍将被褥拉到肩头,又将她的手默默推开,紧接着将自己整个身体包裹进被褥当中,侧过脸去低声说道:“我能照看好自己,你也去做自己的事吧。”
他的声音虚弱,面容憔悴,显出几分惹人怜爱的味道。
唯一显得违和的地方只有那隆起的小腹,即便被褥盖在身上,仍旧隐约能看出痕迹。
这具身体原本是完美无瑕的,每一片肌肤每一个举动都美妙得恰到好处,现在因为孕育着一个新生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贺流虹分辨不清这种怪异感是因为变化本身造成的,还是因为这些变化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的神色复杂,眼神微妙。
景雍察觉到她的视线,知道她在打量自己,打量自己的腹部。
周无疾死前当众嘲讽他的那些话又回荡在耳边,他又听见了天玄宗一群从前只能仰望他的小弟子们对他指指点点。
他是一个怪胎。
他是一个妖物。
他早该认清这一点,而不是等到被当众揭穿,颜面尽失。
贺流虹看着他郁郁寡欢的侧脸,心生怜惜,怀胎十月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在修真界,孕育一个新生命不仅需要付出血肉代价,还需要以自身灵力滋养,对修为消耗极大,所以很少有修士愿意放弃修炼的时间去生什么孩子。
她不懂怎么安慰一个正在承受这种痛苦的人,尽量用上平生最温和的语气,道:“小师叔,你太不容易了,我就在外间守着,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我马上过来。”
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景雍微微有些诧异,连忙追问:“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听到声音,贺流虹重新回过头来望着他,面露不解:“怪物?”
景雍后悔自己如此坦诚地暴露内心惊惶,硬
着头皮问:“历来只有女子怀胎,我却……这还不叫怪物,叫什么。”
“历来也只有鸟才会翱翔天际,鱼才会在水底来去自如,乌龟和树木才会或几百上千岁,但是人族还是向往像它们一样上天入地,长生不死。”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师叔,听我的,你不是怪物,你只是遇上了奇迹,伟大的奇迹降临在你身上了。”
她瞥了眼美人脸上怔愣的神情,觉得自己应该差不多把人忽悠住了,连忙溜了出去。
她承认自己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安慰人嘛,总不能顺着对方的话说“啊对对对你确实是怪物”,那样她应该会被当场踢出去吧。
第二天她要按照计划出发去医仙谷,临走前掌门问她昨晚效果如何,她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把小师叔安慰得很到位。
掌门本来还不是很相信,一眨眼,景雍居然到了门口。
能主动出门,说明贺流虹确实没吹牛,昨晚确实把人哄好了。
掌门极其欣慰,拍了拍贺流虹肩膀:“这次去医仙谷,不必太有压力,如果实在请不动老谷主出山,那就算了,立即赶回来,龙吟秘境即将开启,万万不可在外耽搁。”
贺流虹答道:“弟子谨遵师命。”
掌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站着的师弟,清了清嗓子做随意状说道:“你这一趟是为你小师叔跑的,就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的?”
贺流虹打量了一下小师叔神情,觉得他确实是已经调整好心态了,虽然还是不太愿意用真实模样露面,用了幻形符,但脸上已不见昨天那副几近崩溃的样子。
于是她按捺不住好奇地凑过去问:“小师叔,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把那家伙逮回来。”
景雍眉心一跳,深深看了她一眼,抿紧柔软漂亮的嘴唇,欲言又止。
掌门又开始清嗓子:“咳咳咳咳,其实……”
“掌门师兄,”景雍担心他说漏嘴,急忙打断他的话,“师兄,还是先别说这事了。”
他看向贺流虹,掌心往上一翻,金月便出现在那里,对着贺流虹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小眼睛。
“我是过来将金月送给你,它能日行千里,要是路上遇到麻烦,也能帮上些忙。”
他的表情太严肃正经,贺流虹只觉得事情不简单。
坚决不提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也不让掌门提,看来是一段见不得人的感情。
她看向小师叔的目光变得幽深,叹道:“小师叔,金月我就不收了,我只是去趟医仙谷,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金月感觉自己遭到嫌弃,飞起来用小翅膀扇她。
她一把抓住,在那鲜艳夺目的羽毛上摸了两把,道:“你就留在家里好好照顾我小师叔吧。”
金月从她手上挣脱,飞了出去。
掌门还指望这只鸟能成为维系她和景雍关系的桥梁,没想到鸟随主人,是个没眼色的。
他的余光瞥见景雍冷冷淡淡的神态,在心里叹气,师弟突然变得这么执拗,不顾修为倒退也想把孩子生下来,这也就算了,还阻止他告诉贺流虹真相。
真不让他省心。
他原本还指望能依靠孩子增加贺流虹与天玄宗和羁绊,确保将来不会被其他宗门摘果子。
可是如今怀胎之事都人尽皆知了,在他看来已经没必要隐瞒了,正是将事情说开、拉近关系的时候,师弟还是瞻前顾后。
难道要一辈子将这件事当成秘密?那岂不是将眼前这个大好时机都浪费了。
再拖下去,谁能说得准会不会有人抢先一步俘获贺流虹的心,到时候别说一个孩子,十个恐怕也晚了。
贺流虹见两人忽然都不说话,场面有些诡异,挪到掌门身边,压低声音问:“师父,真的不用把那个和小师叔结下情缘却不肯负责的家伙逮回来吗?”
掌门支支吾吾:“这个……”
景雍胸口起伏,隐隐有些羞恼,又有点难过,在她眼里他果然就是那种随随便便和别人乱来的人。
他蹙起眉头:“什么情缘,别再胡言乱语了。”
说完就拂袖而去。
贺流虹有点不好意思地冲掌门笑了一下:“你看,我就说我不适合安慰别人。”
第56章 第56章更有韵味了
贺流虹刚把她小师叔气走,掌门就收敛了神色,神情严肃地说道:“这次让你去医仙谷,明面上是去请谷主来替你师叔诊脉,其实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贺流虹扫了一眼他那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学着对方的样子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说道:“但凭掌门师尊吩咐。”
掌门讳莫如深地缓缓开口:“为师想让你去医仙谷寻找一本秘籍,如果传闻没错,它应该还在老谷主的私藏之中,你暗中将它带回。”
贺流虹:“啊?你想让我偷东西?”
掌门哽了一下,急忙说道:“是借!”
贺流虹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我会悄悄把这本秘籍‘借’到手的。”
掌门压低声音:“此事涉及妖族,万万不可张扬。”
贺流虹一听这东西跟妖族有关,不由认真了几分,“到底是什么样的秘籍?”
“相传出自一位妖修之手,其中记载着乾坤珠的下落。”
贺流虹装作不知:“乾坤珠是什么?”
“一个能勾连天地倒转乾坤的上古法宝,如果能够成功将它炼化,便能以肉身与天地法则相抗衡。”掌门露出向往的神情,“一旦完全掌控住它的力量,你便是无所不能。心念一动,天道都能为你让步。”
贺流虹赞叹道:“那我岂不是无敌了。”
掌门打消她的幻想:“然而自这件法宝问世以来,从未有人能够做到,甚至遭到反噬灰飞烟灭。”
贺流虹默默为曾经的自己捏了把汗,这么看来她只是吐了几个月的血已经很不错了。
她借机问道:“难道现在咱们天玄宗终于找到了掌控它力量的窍门?”
“没有,”掌门摇头,又郑重说道,“但眼下不得不做此尝试,你师叔的情况你也知道,即便他生下那个孩子修为不倒退,但也损伤了根骨,而你又过于年轻,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成长,若百年之内门中无人成功飞升,天玄宗灵脉必将断绝,我必须做好其他打算,即便是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
贺流虹从前在外门察觉不出什么,现在却也感受到天玄宗的灵气日渐稀薄。
各大宗门能够盘踞修真界,从根本上来说,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他们所占据的一条或数条灵脉,灵脉隐藏在地底,向整个宗门提供充裕纯净的灵气,供门中弟子更快速地修炼。
然而这样珍贵的资源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终有结束的一天。
贺流虹有点好奇,那颗绿油油的珠子真的连衰竭的灵脉都能挽救?
她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拜别掌门转身就走。
下山时,她遇到了重伤痊愈的宋清宁,两人都要离开天玄宗,刚好顺路。
宋清宁被周无疾指控勾结妖族,周无疾虽然死了,但她也不好再继续留在天玄宗,毕竟她也确实不算被冤枉,以如今各大宗门与妖族水火不容的关系,她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
她惴惴不安地问贺流虹自己修习的那部功法是否真的有问题,贺流虹实话告诉她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连小师叔都没研究明白那功法是怎么回事。
修习妖法一事没被下定论,宋清宁稍微安心。
再加上掌门想要笼络贺流虹,没将宋清宁从门中除名,只是让她出门历练,外门遴选的结果依旧算数,每月的灵石丹药等资源都按照规格发放。
她劫后余生心情还算不错,又一次和贺流虹道了谢,两人半路分手,朝着各自的方向走远。
贺流虹说着要去医仙谷,但是刚和宋清宁分开,就调转方向,去了彤云留给她的秘
境。
她那位几百岁的妹妹还一个人住在那里呢。
她得过去瞧瞧。
贺小霓不谙世事,但是胜在听话,没有试图偷跑出去。
贺流虹去见她的时候发现她长高了一些,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蓬乱得像鸡窝,面黄肌瘦,正在啃一颗还没熟透的野果子,像极了一个原始人。
见到贺流虹,她扔了野果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撞进她怀里,兴奋得像是要长出一条尾巴摇来摇去。
贺流虹打量着她这副惨状,惊奇之余,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在水月镜里待了几百年都安然无恙,出来之后才几个月就变成了野人。
离开了水月镜,贺小霓似乎恢复了正常生活,需要进食,需要清洁,身体也在以正常速度生长。
贺流虹给她施了个清尘术,然后把她的头发剪了一些,方便以后梳洗打理,最后又从芥子袋里拿了正常人类的熟食给她吃。
小孩狼吞虎咽,贺流虹若有所思。
很显然水月镜中几百年的时光没有让贺小霓获得任何生活经验,她现在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切都需要从头学习。
贺流虹问:“我把你从水月镜中带出来,又把你关在这个地方,你埋怨我吗?”
贺小霓嘴里都是食物,腮边鼓鼓囊囊,抬头望她:“埋怨是什么意思?”
贺流虹感觉到了交流障碍,抹了一把脸,道:“我送你去医仙谷吧,那里有很多你的同龄人,更适合你慢慢学习。”
“同龄人?他们也都几百岁了吗?”
“……我是说心理上的。”
去医仙谷的路上,贺流虹嘱咐她不要说出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要提到镜子里的生活,要假装自己是个失去记忆的无家可归的孤儿。
贺小霓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姐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姐姐让她怎么做,她就一一照做。
贺流虹用了张瞬移符直接就到了医仙谷。
经过上次风月宗擅闯,医仙谷多了一层防护阵,刚一触碰到,就惊动谷中的弟子。
贺流虹报上名号,不一会儿,宁逢出来见她,对她如今的变化惊叹不已。
“这才多久没见,你就修成金丹了,还有,听说你现在是天玄宗掌门亲传,风光无限啊。”宁逢熟络地揽着她的肩膀,“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绝非常人!”
贺流虹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都怪我,给你们医仙谷添了不少麻烦。”
宁逢坦率地说道:“这有什么,天玄宗大方得很,所有损失都十倍补偿了,算起来我和师父还赚了呢。”
她说完看向贺流虹手边牵着的小女孩,疑惑道:“哪里弄来的小孩?”
贺流虹解释道:“路上捡的,没地方去,想着拜托你收留一阵。”
宁逢指着草地上玩乐的一群稚童,道:“多她一个不多,闹腾着呢。”
修真界打打杀杀的事情不少见,妖族又和仙门斗来斗去,孤儿是越发多了,
贺流虹一眼扫去,比起上次来这里,又多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孩。
她一边和宁逢叙旧,一边随意张望,一不小心就瞧见有个五六岁的小孩露出了毛茸茸的耳朵,怔了一下。
宁逢也瞧见了,吓得连忙捂住她眼睛,念叨着:“你没看见你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
贺流虹就知道医仙谷是个好地方,怕就怕整个修真界全是那种赶尽杀绝之人,她可不想因为血脉上暴露出什么问题,或是和妖族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遭到全世界的围剿追杀。
她感慨道:“不愧是医仙谷,医者仁心,一视同仁,我很佩服。”
宁逢愣了愣,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刚才我差点就想将你灭口了。”
她让人将那个藏不住原身的妖族小孩带走,压低声音说道:“这都是师父的意思,但是我也觉得这么做没问题,妖族和仙门杀来杀去,遭殃的都是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可惜医仙谷只是一群医修,没有毁天灭地的修为,决定不了那些大宗门的做法。”
贺流虹取出一袋灵石递过去,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些灵石就当是给小霓的生活费吧。”
她望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
宁逢没跟她客气,收下灵石,观察了贺小霓一会儿,“她叫小霓是吧,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太好,我先帮她把个脉,检查一下身体。”
贺流虹跟在宁逢后面一起进了屋子,守在贺小霓身边。
宁逢神态放松,给贺小霓把完脉,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饿太久了有点虚,我们收留回来的孩子大部分都这样。”
她见到贺流虹心不在焉,又问:“你这次来医仙谷,不止是为了给我们送孩子吧?”
贺流虹点头,组织着措辞:“掌门让我来请谷主去一趟天玄宗,我小师叔他……他的身体又出了些问题。”
天玄宗好歹是修真界第一宗门,光是大乘期的太上长老就有好几位,历来受人关注,自从周无疾在宗门大比当众揭穿自己师尊的隐秘,消息早就传遍各界,与琼华真人以男子之身受孕相比,周无疾的死亡显得微不足道。
宁逢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跃跃欲试道:“其实……我是很想去亲自瞧瞧琼华真人是个什么情况的,这实在太稀奇了,我学了这么久的医都没听说过这种案例。只不过师父她老人家最近身体抱恙,一直在闭关,恐怕你要白跑一趟了。”
贺流虹做遗憾状,“那也没办法,还是谷主的身体最重要,我小师叔虽然怀上了不知道谁的骨肉,但是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
她拉着贺流虹问起了琼华真人揣崽的样子,“会不会有点怪?你小师叔平时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想象不出来他揣上崽崽的样子,还像从前一样好看吗?”
贺流虹的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漂亮小师叔挺着孕肚眉眼低垂的模样,心里火热得很,戏谑地说道:“好看啊,更有韵味了。”
宁逢靠倒在椅背上嘿嘿嘿地乱笑。
门在这时被推开,老谷主一脸威严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扫了眼自己的好徒儿。
宁逢赶紧恢复正经,“师父,你出关了?”
老谷主在两人身上扫过,目光落在贺小霓脸上。
贺流虹恍惚间看到老人家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
贺小霓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贺流虹。
宁逢解释道:“这是小贺在路上捡的,没人照顾,送咱们这儿了。”
老谷主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贺小霓身上,有些走神,随即回过神来,神色温和:“谷里孩子多,她看着有些怕生,安排个僻静的住处,好生照看着。”
宁逢朝贺小霓招招手,贺小霓恋恋不舍看了贺流虹一眼,跟着宁逢离开。
贺流虹试探着问道:“谷主,这孩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老谷主笑道:“没什么,只是让我想到一些往事。”
贺流虹偷偷端详她的神色,不见异常,放下心来,道:“那就好,我还怕给谷中添麻烦。”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麻烦,你也瞧见了,谷中最多的就是孩子。”
老太太神态缓和很多,优哉游哉地坐在她的摇椅上,动作娴熟地泡起了一壶茶,那一套茶具应当跟随她多年,很得她喜爱,早已被滋润得染上一丝灵气。
贺流虹盯着那只小猫造型的紫砂茶宠,不知不觉有些出神,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吸引。
直到耳边传来对方的说话声:“听说你得罪了风月宗宗主,他可有为难你?”
贺流虹回过神,道:“风月宗宗主是仙门楷模,封印万年大妖,怎么会和我斤斤计较。”
她说完,又隐约觉得老谷主这话问得有些突然,于是反问道:“老谷主和风月宗宗主认识?”
老谷主沉默片刻,“算是认识吧。”
像是担心贺流虹追问,她主动扯开话题,道:“琼华真人怀有身孕一事我已经听说,这段时间我会研究一些医书寻找答案,不过天玄宗我不能再去,我身体抱恙,不方便出谷。”
贺流虹也没想过能请动对方,得到这个回答已经很满意,至于掌门托她“借”的秘籍,她
也没打算弄到手。
反正乾坤珠的下落她比谁都清楚,那本秘籍到了掌门手中,反倒可能会坏事,她目前还没打算让其他人找到乾坤珠。
这种好东西还是她自己拿着最保险,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今日天玄宗能因为她的价值放过修炼妖法的宋清宁,明日说不定就能因为别的利益对她大开杀戒。
她恭敬地行礼道谢:“那就拜托谷主了。”
想了想,她又不死心地问:“谷主觉得风月宗宗主会是给我小师叔下迷情散的人吗?”
既然老谷主看起来和风月宗宗主有牵连,那她少说也要摸一摸那个老家伙的底细。
第57章 第57章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可能,整个风月宗能对你师叔下毒还不被发现的,除了宗主本人,找不出别的。”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是据我所知风月宗宗主不好男风,他为何要给你师叔下那种毒。”
贺流虹哽住。
“不是,他下迷情散也不一定是因为他自己馋我小师叔,他不是有很多徒弟吗,”贺流虹感慨道,“父母为子女计为之深远,师父为了心爱的好徒儿,又何尝不是呢。”
她看向摇椅上的老太太,“谷主,你也有徒弟,你肯定能理解这种心情的对吧。”
老太太欲言又止,很想说自己不是那种变态的师父,如果宁逢馋别人身子和修为馋到要给别人下毒,她只会把这个逆徒绑起来揍一顿。
她白了贺流虹一眼,“歪理邪说,他好歹是一宗之主,哪能做出这么无聊的事,你怎么不干脆说你师叔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被风月宗宗主设计陷害的。”
贺流虹像是没听出她的反讽,思考了一下,“这应该不太可能吧,我小师叔死活要把孩子生下来,想必对孩子的母亲在意得很,肯定不是被害的。”
老太太冲她挑了下眉,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你这小师叔从小只知道修炼,性情纯真,说不定是被哪个坏东西给哄骗了才愿意替她生孩子。”
贺流虹忽然叹了口气,“唉,你说得我有点难过了,我小师叔其实人还不错的,怎么会被坏东西给骗了呢,太可惜了。”
谷主瞟了她一眼,看到她向来总是很快活的眉眼耷拉下来,乌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光彩暗淡,刚要生出怜悯之心,想安慰几句,就听到她紧接着酸溜溜地说道:“说起来我小师叔的元阳之身还是我破的呢,他与其给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坏东西哄骗着生孩子,还不如给我生呢。我不像外面那些居心叵测的坏东西,他要是给我生了崽,我肯定真心实意对他好的。”
贺流虹扼腕,满脸写着惋惜和不甘。
这种既长得漂亮又心甘情愿生孩子的男人怎么就轮不到她啊?
老谷主沉默良久,“琼华真人有你这么个师侄,真是他的福气。”
贺流虹露出了三分羞涩两分淳朴五分自豪的笑容,挠了挠脑瓜子。
谷主彻底看不下去了,嘀咕着:“你还是走吧,别在这里乱我道心。”
贺流虹被赶了出去,宁逢正在领着贺小霓熟悉谷中的环境,遇上她心不在焉地走在树上,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谷中收养的孩子若无名姓一律跟师父姓宁,小霓说你救了她,她想要跟你一样姓贺,你觉得怎么样?”
贺流虹点点头,“行啊,这有什么。”
她瞧了贺小霓一眼,小孩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又要被姐姐丢下的事实,冲她眨眨眼睛,“宁逢姐姐,那我以后在谷里就叫贺小霓了,你让其他人别叫错了。”
宁逢很喜欢这个长相极为精致可爱的小孩,揉揉她被狗啃似的头发,道:“好啦我记住啦,你的头发是自己剪的吧,我先让人帮你重新修剪一下。”
她招呼了一个师妹过来,将贺小霓领走。
贺流虹打量着她脸上流露出的忧愁神色,关心了一句:“你怎么了?”
宁逢左右瞧瞧,将她拉到僻静角落里,神情变得有些凝重,问她:“你请动我师父去天玄宗了吗?”
贺流虹摇摇头,“她老人家看上去脸色有些憔悴,我会回去禀告掌门不再拿这事麻烦她。”
宁逢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师父有点不太对劲,以往她也会闭关,但从不会像这次这么久。”
贺流虹试探着问:“她那套茶具是哪里得来的?”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看到,她说是从凡界就一直惯用的,”宁逢回想片刻,皱了下眉,“怎么了,那应该只是一套普通茶具吧,最多沾染了一些师父身上的灵气。”
贺流虹相当严谨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觉出错,那套茶具上沾染的似乎不止是灵气。”
宁逢猛地一拍脑门,“完了,天塌了,你果然也这么觉得。”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师父好像生出了心魔,但我不明白,师父她一辈子济世救人,坦坦荡荡,她的心魔因何而生。”
贺流虹陪着她发了一会儿愁,“既然她不想说,我们也就当不知道吧,有需要我的地方,千万别跟我客气。”
最后又朝贺小霓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道:“掌门让我快去快回,我就不去见小霓了,你帮我转告她,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来接她出去。”
她很快就再次离开医仙谷,不过没有立刻回天玄宗,而是直奔着风月宗去了。
最大的秘密捏在别人手里,总是不够安心,可那毕竟是个宗主,修为远在她之上,她总不能像防范周无疾那样,找个理由就能把人给杀了。
到了风月宗的地界上,她顺路去镇妖塔周围转了转,镇妖塔由几大宗门一起镇守,没有允许不得进入,乾坤珠放在她身上不如放在镇妖塔。
那颗珠子厉害归厉害,但以她现在的实力还没有把握能完全控制它的力量,带着它就像带着一颗不定时炸.弹。
她的修为比起从前的自己称得上是进步神速,可以杀了新一代弟子中的翘楚周无疾,但放在整个修真界还没有说服力,仅仅是天玄宗也有好几位大乘期,往下还有化神和元婴。
确认镇妖塔情况正常,贺流虹小心翼翼离开,往风月宗靠近。
风月宗管理随意,想混进去不是难事,她也不打算搞什么危险操作,就是去和宗主聊聊天,探望探望宗主的伤势而已。
当然,探望之前,她像上次一样提前给天玄宗传信告知自己的去向,确保自己有救兵。她在信中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有了给小师叔下毒之人的线索,时机不易,她要立即去风月宗替师门寻仇,如有不测,不用怀疑,定是风月宗宗主袒护门人向她出手。
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是个有仇家的人了,并且还不少,整个妖族最想杀的人里面小师叔排第一她就排第二。
出门在外,完事都要小心,虽说仙门到处都在除妖,各大宗门都在高价回收妖丹,但是妖族还是不得不防,以免被妖族找到,她又给自己用了好几张隐匿符,隐藏了自身气息。
走进一片密林,她还是撞上了妖族,几个小妖怪见她落单,又被她的隐匿符干扰,以为她只是个刚练气的小修士,围住她一拥而上。
白送上门的妖丹她肯定不想错过,拿着不太趁手的刀追着对方乱砍。
热身还没结束,林中就被一股妖息笼罩。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立刻回想起被妖尊捏住命运后脖颈的滋味。
果不其然下一秒熟悉
的红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一挥袖将她那把随地捡来的大刀折断。
她做出惊骇模样:“我花了一百灵石请人炼制的宝刀,竟被你轻易毁坏,恐怖如斯,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先走一步!”
妖尊恨恨骂道:“杀了我这么多族人,还想活着离开,想得美。”
妖尊重伤未愈,但此刻贺流虹在她眼中就是个不入流的小修士,捏死这个人族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贺流虹感应着她的气息,拼死一战也不是没有胜算,但好好的干嘛要拼死一战,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于是装作害怕不已的样子一边求饶一边脚下溜得飞快。
妖尊越看这个人族修士越觉诡异,明明是个练气初期,逃跑起来灵活得像只耗子,根本抓不住。
贺流虹逃到一半,忽然感觉附近又多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于是迅速停下来,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出来把这只狐狸打跑,不然你就只能等着给我收尸了!”
原本有意收敛的灵压瞬间释放出来,一人一妖中间,多了一道黑色身影。风月宗宗主又用那副见不得光的黑袍男形象露面了,蛮横地拦在妖尊面前,沉声警告:“我说过,她的命得留着。”
妖尊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指着贺流虹大骂道:“难怪这么难抓,原来你根本不是什么练气小修士,贺流虹,新账旧账一起算,今日本尊定让你魂飞神灭!”
贺流虹扭头便躲到了黑袍男后面,拿对方当护盾,不可置信地问:“我一共用了十张高等隐匿符,这你都能找到我的踪迹?”
黑袍男笃定地开口:“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找到你,还有你妹妹。”
贺流虹讶异之时,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别忘了你们的来处。”
贺流虹确认道:“你就是小霓说的那个‘阿爹’?”
男人正要开口承认,她又说道:“哈哈你再装,你长得又老又丑,哪有一点像小霓说的那个长头□□亮阿爹。”
“你!”男人的黑袍子都气得抖了起来,深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看来你确实是忘得差不多了,不过依旧是这副讨人嫌的犟驴脾气。”
妖尊都看呆了,“你俩还聊起来了是吧,有没有将我这个妖尊放在眼里!”
贺流虹耸耸肩膀,“我又不是妖族,干嘛要把你这个大尾巴妖尊放眼里。”
“你你你你果然很讨人嫌!”大尾巴妖尊的九条大尾巴都朝着她甩过来,带着十足的威力,“你们都去死吧!”
贺流虹掉头就跑,对黑袍男说道:“我先走,你垫后!”
黑袍男好不容易等到她离开天玄宗,自然不肯做了她的护盾让她趁机又开溜,于是匆匆甩开妖尊追了上来。
偌大的丛林里,穿着灰扑扑弟子服的贺流虹在前面狂奔,后面紧追着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任谁看了都知道后面两个境界不低,至少是化神期,愣是没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炼气期修士抓到手。
贺流虹累得够呛,脑子里还在飞速思考黑袍男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如果是为了骗她,那又有什么好处,贺小霓被囚禁在水月镜中几百年毫无怨言,那是因为贺小霓比小师叔还要单纯好骗,她难道会因此对贺小霓所说的“阿爹阿娘”生出好感吗。
她想快点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这个问题,往掌门那里一连发射了好几次求救信号。
眨眼睛,人就到了。
不过来的不是她的掌门师尊,而是她的彤云道友。
以及南宫月宁。
以及一个没头发的漂亮男人。
三人对于剩下两人的到来感到意外,彼此打量一遍后,才专心对付起眼前的麻烦。
南宫月宁不耐烦地甩了下鞭子,“你们这些妖族烦不烦,为何来我风月宗地界作乱,我难道很闲吗,知不知道为何对付你们我错过了什么!”
她骂完妖族,又拿鞭子指着黑袍男,“还有你,穿得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难道就能改变自己仙门叛徒的身份吗,你还知道要脸呢,把面具摘了让我瞧瞧你是个什么货色!”
风月宗宗主身体略显僵硬,发出伪装后的沙哑嗓音指责道:“狂悖无礼。”
南宫月宁甩着鞭子便冲了上去,以一敌二,勇猛非凡。
风月宗宗主看起来对这个徒弟并非毫无师徒之情,心中有所顾忌,大部分时候都在躲让,并不主动出手,被南宫月宁逼迫得有几分狼狈。
站在一旁的贺流虹默默不语,只一味幸灾乐祸。
这时候有人轻轻撞了下她的后背,凑近来问:“你怎么每次易容都这么丑?”
她扭头看了眼没头发的小秃驴,看在他长相漂亮的份上原谅了他的不礼貌,只冷冷白了他一眼,“多管闲事,念你的经去。”
莲音被她高冷的态度深深吸引,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我能当你的道侣吗,我觉得我很喜欢你。”
一个和尚说要当她道侣,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
“原来你有恋丑癖,好变态,走开。”
她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这一挪,就来到了彤云身边。
多日不见,彤云道友还是如此美丽可人,欲说还休地看了她一眼,眼帘低垂下来,抿了抿鲜红柔润的唇瓣,脸上饱含无限柔情。
她指着彤云对莲音说道:“你学学人家,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矜持。你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太轻浮了没人愿意要的。”
彤云低下头,脸微微泛红,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你别再乱说了。”
莲音高昂着下巴,上下打量被贺流虹夸奖的男人,满脸不屑:“嘁,这男的一看就是在装纯。”
第58章 第58章听姐一句劝
南宫月宁一个不慎被妖尊打倒,一扭头,身后三人聊的有来有回,十分服气,“你们是来干嘛的,不是来除妖的吗?打啊!”
莲音:“谁说我是来除妖的,我是来找人的。”
他一把抓住贺流虹的手,理直气壮道:“现在人找到了,我们走了。”
贺流虹二话没说就和他一起开溜。
彤云犹豫了两秒,对南宫月宁说道:“这里就拜托你了。”说完也追着贺流虹匆匆走了。
三人没溜出多远,妖尊就追了上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贺流虹,你这狡猾无耻的人族,今天休想从我手底下逃走!”
贺流虹毫不客气地把莲音推出去,道:“快,你上。”
莲音愣了一下,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妖尊很快发现,贺流虹身边没一个简单的货色,这个看上去不伦不类的小和尚动起手来竟然比风月宗的人还要卑鄙下流。
她不放过任何鄙夷仙门的机会,道:“禅宗的佛子就是这般没脸没皮的模样,真是给仙门丢人。“
贺流虹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妖尊大人说得对。”
莲音又愣了一下,“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南宫月宁无语:“贺流虹你是不是有毛病?”
贺流虹语重心长地劝道:“打架的时候不要分心。”
她话音刚落,就被南宫月宁的鞭子缠住,被强行扔到了战局中心,险险躲过了那只红狐狸照脸扇过来的一尾巴。
彤云看得一惊,下意识便释放出威压向妖尊倾轧过去。
妖尊被逼退,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心中暗自惊诧,这几个赶来帮忙的人族修士一个比一个厉害,尤其这个看起来最安静内敛的男修,至少已是化神期的修为,即便她没有身负重伤,也没有把握能够打赢。
她是来找贺流虹那混蛋报仇的,不是来送命的,眼下
已经错失良机,当即便转变念头,化作原形飞快地逃了。
彤云还想追上去,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被贺流虹拉住,对上她有些异样的眼神,顿感不妙。
方才担心她在妖族手下受伤,他一时情急暴露了原本的修为,凭借两人的亲近关系,稍加留心就能辨认出他是谁。
贺流虹的笑容很耐人寻味,“原来你这么厉害啊,仙门怎么没听说过你这号人才。”
彤云,也就是琼华真人被她瞧得有点心虚,挤出一点笑意,支支吾吾地给自己圆谎,“我很少离开师门。”
莲音在一旁抱着胳膊,幽幽地开口:“原来还是一朵涉世未深的小白花啊,真是惹人怜爱。”
贺流虹到处看了看,道:“那个穿黑袍子的男的呢,怎么不见了。”
南宫月宁被妖尊伤到了,正在打坐调息,闻言轻哼一声:“早就跑了,那种见不得光的家伙,哪敢和我们一直纠缠下去。”
她瞥了眼南宫月宁,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异常,想来这对师徒没有成功相认。
本来她还有点担心黑袍男身份暴露的话,会不会把她也给供出来。
要是她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藏反派身份,难道要让小师叔大着肚子来抓她?太辛苦了,她心疼。
而且她还想体验一下飞升的滋味呢,就算飞升不了,搞个掌门当一当也挺好的。
黑袍男为什么不能像周无疾一样乖乖从这个世界消失呢。
可惜她对风月宗还不够了解,尤其是那个常年躲在山洞的宗主。
她顺势对南宫月宁说道:“南宫前辈,你受了伤,外面妖族作乱十分危险,我护送你回风月宗吧。”
南宫月宁见了鬼似的看她一眼,“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的伤还没到那种程度。”
贺流虹叹气:“那真是太可惜了,看来我现在对南宫前辈来说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南宫月宁面无表情:“是的,你现在对我来说一点都派不上用场了,以前我给过你机会的,谁知道你不懂珍惜。”
贺流虹惊讶道:“怎么,你这么快就不馋我小师叔的身子还有修为了吗?”
提到这件事南宫月宁流露出一丝遗憾神情,“没办法,他肚子都被人搞大了,我实在没这种刁钻的癖好。”
贺流虹说:“那你看我们掌门怎么样,他也是风韵犹存呢,我可以为你引荐。”
南宫月宁狐疑地盯着她:“你想干什么,卖师求荣吗?”
贺流虹:“那也不至于,就是想和你搞好关系,以前年轻不懂事,上次出门历练了一趟才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
南宫月宁:“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停顿片刻后,她连忙强调道:“但是你们掌门就算了,虽然长得也还行,但是没什么风情。”
贺流虹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两人颇有些相谈甚欢的架势。
彤云和莲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莲音小声问彤云:“喂,天玄宗那个小师叔的肚子真的大了吗?”
彤云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关于他的肚子,贺流虹过问,那叫关心,别人过问,那就是多管闲事。
他现在连风月宗和禅宗都觉得碍眼,恼火地看了那没礼貌的佛子一眼:“这与你何干!”
莲音无辜又困惑:“就是随便聊聊天嘛,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彤云偏过头,找了个离他远点的地方走过去坐下来。
莲音嘀嘀咕咕:“肚子大了的人又不是你,还脸红,装什么纯呢。”
在场四个人修为都不低,说话也都没刻意回避,彤云深吸一口气,既想屏蔽听觉将莲音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又不想错过贺流虹和别人的交谈,只能默念起静心咒。
南宫月宁朝彤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问贺流虹:“这么快身边又换人了?眼光不错啊,滋味和修真界第一美人比起来如何?”
贺流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到正在打坐的彤云闭着眼睛微微蹙着眉头。
她露出了困惑神情:“滋味?什么滋味?”
南宫月宁笃定道:“他元阳都没了,你还说你不知道他什么滋味。”
贺流虹这下是真的震惊了:“怎么看出来他元阳没了的,风月宗连这种偏门的知识都要学?”
南宫月宁还挺骄傲的,讳莫如深地回答道:“风月宗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贺流虹目光一转,落在莲音身上,好奇道:“那你再看看,佛子的元阳还在不在。”
这一届的清冷佛子质量不怎么样,一上来就想找道侣,一看就不是个能守得住元阳的。
南宫月宁很是欣慰:“佛子是个好男孩,他很好地守护住了自己的元阳之身。”
她以过来人的身份一本正经提醒贺流虹:“看在你我都是女人的份上,听姐一句劝,随便玩玩没什么,但要找道侣的话,还是要找佛子这种元阳还没丢的。”
贺流虹正想问为什么,彤云噌的一下站起来,胀红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干嘛去了?”
佛子放下了用来观察自己光秃秃脑门的小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被南宫拆穿真实面目,恼羞成怒,跑了呗。”
又得意道:“我就说他是在装纯吧,随随便便就把元阳给别人了,还好意思跑来缠着你,真给我们男修丢人。”
贺流虹:“?”
南宫月宁:“佛子说得对,现在像佛子这样懂事的好男修不多了。”
莲音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袋,“贺流虹,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贺流虹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还好,头发还在,没被传染。
南宫月宁对光脑门的佛子也不感兴趣,无视佛子和贺流虹眉来眼去,说:“最近有不少人在黑市失踪,疑似妖族所为,我想去调查一下,你们要一起吗?”
贺流虹对黑市的行事作风其实没什么好印象,一出事就把所有人都关起来不让走,她不太想趟这趟浑水。
可是南宫月宁都说了事关妖族,她要是不去,是不是显得立场不够坚定?
她不由露出了纠结神色。
南宫月宁挑眉,“你还在担心那个彤云?还怪多情的。”
贺流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站起来,“对,我还是去看看彤云吧。”
她朝着彤云离开的方向飞快追了过去。
莲音不满地哼了一声,也追着她去了。
彤云没有跑太远,坐在长满水草的湖边闷闷不乐地丢着石子,清澈的水面倒映出那张经过易容的秀美脸庞。
和妖尊交手之后他感到虚弱,肚子里多出来的小生命持续不断地吸食他的能量,让他脸色越发苍白,摇摇欲坠,灵力甚至无法维持这副变幻过的身形容貌。
他正想趁着现下无人显露原本的模样,一只素净修长的手抓住他肩膀,将他从湖边拉过来。
一抬眸,他便对上那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显得人畜无害的眼睛。
贺流虹笑道:“你离水边太近了,掉下去了怎么办。”
他忍不住细看这双乌黑澄亮的眼睛,又觉得这双眼睛其实复杂到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贺流虹歪了下脑袋,半开玩笑地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她的脸上配合这句话流露出几分失落:“那我可就要伤心了。”
彤云往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距离,有些别扭地说道:“你别靠的我这么近。”
贺流虹明知故问:“生气啦?”
彤云扭开脸,“我为何要生气,你追过来做什么,找你的莲音和南宫月宁去吧。”
贺流虹当初在神月峰就三天两头看小师叔生气,应付起生气的美人,可谓是经验丰富,不慌不忙。
她无视彤云不许她靠近的警告,上前几步,动作轻柔地握住美人的一只手,伤感地开口:“我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你还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还以为我们早就信任彼此,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彤云望着她眼帘低垂的失落模样,心里一片柔软,像是快要化了,全部变成眼泪落下来。
他把师父师兄的教导全忘在脑后,什么端方持重喜怒不形于色之类的,全都比不过眼泪和脸红的速度,简直不够丢人的。
他破罐子破摔般地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可是南宫月宁那样拿我取笑羞辱,你却无动于衷,还一直和她待在一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贺流
虹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了呢,我错了,是我太粗心大意,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别生气了,我再也不和她呆一块儿了还不行吗,我下次见到她就骂她一顿,不,打她一顿,让她对你放尊重点!”
她道歉十分真诚,又因为在神月峰受过训练,所以十分熟练,让现在的彤云连继续发作的机会都没有。
彤云眼睛红红,泫然欲泣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没再哭了。
贺流虹又明知故问起来:“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彤云嘴硬道:“我本来就没有生气。”
贺流虹:“好好好你不是你没有,是我瞎说。”
彤云低着头有些窘迫,“你一个人千万别和南宫月宁动手,她的修为已经快要到化神期了,我怕她真的会伤到你。”
贺流虹认真注视着他,眨眨眼睛,笑道:“还是你最好,会关心我。”
说到“最好”这两个字,彤云又想起来禅宗那个自视甚高的佛子。
到目前为止,顺风顺水众星捧月的人生让他没必要去真正讨厌任何人,但现在在他看来没有人比佛子更令人讨厌。
一个连头发都没长出来的和尚,凭什么话里话外觉得比他好,竟然还妄想做她的道侣。
想到这里,彤云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他的脸色本就惨白得有些吓人,贺流虹关切地询问道:“又怎么了,我还有什么惹你不高兴的地方,你都说出来,我一定改。”
彤云吞吞吐吐:“还有那个莲音……他……我不喜欢他。”
他很想让贺流虹也离那个秃驴远一些,最好是再也不要理会对方。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是个相当任性的要求。
凭什么他不喜欢一个人,就要干涉贺流虹和谁在一起和谁交朋友。
贺流虹哪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是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被干涉个人选择让贺流虹挺不舒服的。
即便这个人的身份极有可能就是她所猜测的那样,是易过容的小师叔。
她的脸色沉下几分,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反问道:“那你现在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要求我的呢,至今为止你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我,你不喜欢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的道侣。”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彤云措手不及,对视时她眼里透露出的光芒仿佛将一切都看穿。他果真是暴露了,他身为师叔却毫不自重乔装打扮接近门中弟子,说出去想必为人所不齿。
他的身形摇晃几下,本就虚弱的身躯在心境波动之下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维持自身伪装的灵力消散,露出本来面容。
贺流虹没想到这位彤云道友——现在应该说是她的小师叔如此禁不起刺激,她都还没威逼利诱严刑逼问,就直接被吓晕了。
她连忙把人抱住,端详着这具失去所有伪装的身体,比起“彤云”那张清俊秀美的脸,怀中男人眉眼更为秾艳昳丽,即便在昏睡中也十分生动。
目光继续往下,眼前的情景就略显怪异起来。
虽然已经近距离看过很多次,但那隆起的腹部仍然让她感到惊奇,和这具漂亮的男人身体相结合,诡异中透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
她像是刚发觉到世界上第一个出现的奇物,小心又兴奋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又轻又慢地在小师叔的肚子上戳了一下。
只戳了这一下,她就不敢再碰,就怕没轻没重把人给弄坏了。
看到人还睡着,她松了口气,规矩地收回手,四处张望,将人放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做完这些,她又在景雍身边蹲下来,两只手捧着脸,继续打量起来。
在这期间她自然又是没忍住,偷偷伸手戳了几下对方的肚子,觉得比在妖族老巢杀个七进七出还要惊险。
她一边干着这件无聊又惊险的事情打发时间,一边脑袋里回想起事情的龙去脉。
小师叔肚子里的宝宝才三个月大,根据时间推测,三个月前她应该没和小师叔伪装的身份“彤云”待在一起,所以也就是那段时间小师叔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坏东西给祸害了?
到底是谁这么大能耐,让修真界第一美人心甘情愿给她生孩子,太牛了。
第59章 第59章生下来吧,我会养的……
景雍半梦半醒间听到贺流虹熟悉的嗓音。一开始他以为贺流虹在跟自己说话,细听之下发现还有一人。
“你老是粘着我做什么呀,都说了男人要矜持。”
“他能赖着你不走,凭什么我不能。”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别在外面瞎玩了,老实回去当你的佛子吧。”
“我已经跟师父说我要还俗了,等我长出头发,让我当你道侣行吗。”
那道恼人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似有若无地飘进来,景雍又急又气,猛地睁开眼睛。
他起身下床,准备出去打断那不知羞耻的佛子引诱自家弟子,一低头发现自己还是彤云的样子。
也许是贺流虹为了避免他的真实身份带来麻烦,顺手帮他重新易容了。
他冷静了一些,坐在床边没再采取行动,悄悄释放神识将门外两人的动静听得更仔细。
能立刻赶走莲音当然好,但他其实也想知道贺流虹的回答。
修真界常常拿佛子和琼华真人比较,以前他从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现在他暗自担心自己被比下去了。
莲音比他坦荡多了,主动凑到贺流虹眼前,问:“你到底要不要我嘛?你连睡在里面的那个彤云都不嫌弃,我给你当道侣又怎么了,我就是输在生得太晚,否则提到修真界第一美人大家想到的一定是我。”
那张脸神采飞扬,精致漂亮得不知天高地厚。
贺流虹没忍住好奇心,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也太滑溜了!
莲音将这个举动视作接受他的讯号,笑道:“你答应了吗?”
贺流虹收回了自己不安分的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点犯愁,这一届佛子不仅不清冷禁欲守身如玉,还格外缠人。
她哼了一声,“我的道侣是什么很便宜的身份吗,你想当就给你当?先把衣服脱光了看看。”
莲音的耳尖终于红了,犹犹豫豫地看着她。
贺流虹心想这下总算能把人弄走了,却听他跃跃欲试地问道:“真的?给你看了你就同意了?”
贺流虹怔了一下,“这个……”
房间的门打开,景雍走了出来,冷声说道:“你枉为禅宗佛子,简直不知羞耻!”
外面的两人都有些意外,贺流虹笑道:“这么快就醒啦,感觉怎么样?”
因为确认了这是自家的小师叔,她的语气堪称温柔。
莲音愤愤瞪了他一眼,转而又嗤笑一声,道:“我有什么好羞耻的,至少我不像有些人连元阳都随随便便给了别人,还好意思赖在虹虹身边不走。”
景雍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虽然他的元阳没有给别人,正是给了贺流虹,但莲音话中的嘲讽还是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情急之下不知搭错哪根神经,往贺流虹身旁一坐,皮笑肉不笑道:“那你脱吧,这就脱光了让我也看看,阿虹她年纪小经验不足,我也算是她的长辈,她挑道侣,我帮她掌掌眼。”
贺流虹:“啊?还能这样?”
她扭头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男人不知是生气还是睡得太饱,脸颊红扑扑的,可爱得很。
莲音见她非但不阻止,反倒一味瞧着彤云发愣,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真不明白你看上他什么了。”气呼呼转身跑了。
贺流虹朝窗子外面探头探脑,直到莲音的身影从窗外彻底消失,松了口气,“老缠着我,真碍事。”
她回头看向景雍,笑道:“谢谢你啊小师叔,还是你有手段”
景雍心里翻江倒海,见到她已经浑不在意地喝起了茶,冷哼一声,站起身回了房间。
贺流虹微妙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她凑到房门口问:“小师叔,你又生气啦?”
房间里没动静,她在门口嘀嘀咕咕:“这怎么行,一见到我就生气,我还是走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景雍颇为不自在地开口:“你不许走,必须在这里陪着我。”
贺流虹笑道:“必须?小
师叔,你突然变得好霸道哦,跟谁学的。”
景雍扫了一眼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用更加庄重的口吻说道:“你也不许答应和佛子结为道侣,更不许……不许看他脱衣服。”
贺流虹皱皱眉,“虽然你是我师叔,但也不能一不高兴就连我的个人生活也要管吧。”
景雍心虚了一瞬,如果他真的只是她的师叔,自然无权管这事。
他给自己鼓气,他并不只是她的师叔。
“……我不是以你师叔的身份来对你说这些的。”
他左右看了看,抓住贺流虹的手,“你跟我进房间。”
贺流虹乖乖跟着他进去,难掩好奇,迫不及待问:“到底有什么事啊?”
景雍关好门,恢复了原本的身形。
贺流虹瞥了一眼他的肚子,按捺住动手动脚的冲动,装得一脸老实:“师叔,宝宝还好吗?”
景雍忽然又抓住她的手,带着她来到他隆起的腹部,一脸豁出去的神情,道:“我是你孩子的阿爹,即便是为了这个孩子,你也不可以随便和别人结为道侣。”
贺流虹趁机在他的肚子上摸了两把,一抬头,看到他的脸涨得通红。
“不要乱摸,”景雍强装镇定地警告,又提醒她,“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贺流虹的反应越平静,他越是惴惴不安。
如果她对这个孩子根本不在意,那他凭什么继续对她提要求呢。
在他的提醒下,贺流虹收了手,费解地盯着他的肚子,半晌后终于开了口:“真的是我的?”
她缓缓回忆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孩子才三个多月,距离我们上一次神交都大半年了吧。”
这说到了景雍的痛处,就算是修真界也没有睡完隔了六个月才怀上的先例,也没有男子受孕的先例,贺流虹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贺流虹打量着他为难的样子,恍然大悟,纠结片刻后叹道:“我明白了小师叔,孩子需要一个名义上的母亲是吧,好,我认,生下来吧,我会养的。”
景雍确定自己没听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当场晕过去。
他的眼睛飞快地变得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窘迫又委屈地说道:“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就是那种随随便便和别人乱来,最后还要让你来负责后果的人?”
他将眼泪憋回去,尽量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显得冷静客观,“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但随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身上属于你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我是化神期,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贺流虹看了看他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脸,小师叔总体上说来是个单纯天真的人,应该做不出这种撒谎骗她的事,所以这个孩子还真是她搞出来的?
不是,她是怎么在小师叔的肚子里造出一个孩子的?
这一刻,贺流虹只感觉语言之苍白单薄不足以表达出她的迷惑,“真、真是我弄的?不是,我们不是只神交了几次吗,就算又顺便做了点什么,但是我们也没有……我就只是……我……那不就……你……这这这怎么会弄出人命呢,这不科学!”
景雍很真诚地问:“科学?”
听在贺流虹耳朵里很具有反讽的效果。是啊,都修仙了,讲什么科学。
贺流虹摆摆手,追求科学使她疲惫:“没什么,别管了。”
景雍望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愈发对这具怪异的身体感到无地自容,于是又重新变成彤云的样子。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或者说,你觉得我刚才那副模样像个怪物,你觉得我恶心……”
贺流虹惊吓地捂住他的嘴,“可不能这么说自己,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恶心。”
景雍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以往她的这些甜言蜜语会很快奏效,但现在并没有让景雍好受一些,一想到她还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接受这个孩子,他就悲痛而又沮丧。
师兄竟然还期待他能凭这个孩子笼络住贺流虹的心,让她死心塌地留在天玄宗,真是高看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了。
贺流虹看他还是泪水涟涟,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掷地有声就差举手发毒誓地说道:“我真的相信你了,刚才是我傻了,误会你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别人的,以后我绝对不会这么想了!”
她说着,有些不太熟练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想了想,又偏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轻轻拍着他后背,“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你的肚子里还装着我们的小宝宝呢。”
景雍的身体有些僵硬,泪水是止住了,但又闹了个面红耳赤,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和贺流虹亲近。
他嗫嚅着:“你先放开我。”
贺流虹赶忙把他松开,再次观察他的表情之后,胆子又大起来了,调侃道:“咱们连宝宝都有了,还这么害羞呀。”
景雍半嗔半怒瞪她一眼,羞窘地背过身去,低声说道:“我是你师叔,不得无礼。”
贺流虹仗着自己把人哄好了,又多了个孩子,放肆许多,垫着脚尖悄悄靠近他背后,重新把人抱住,下巴抵在他肩上,凑在他耳畔问:“那师叔在床上怎么总缠着我不放?”
景雍又要哭了,偏又舍不得推开她,只好恨恨地骂道“你真是个坏东西!”
贺流虹笑得开心:“嘿嘿,我就是个坏东西,坏东西把师叔的肚子都搞大了。”
景雍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被她张嘴咬住,顿时浑身颤栗不止,哽咽一声,“别……别乱来……”
“小师叔,把易容去了吧,”她的手慢慢移到他腹部,声音里带着诱哄的味道,“我想宝宝了,让我和宝宝打个招呼。”
景雍虽然隐约感觉她的语气和动作都不太对劲,但又挑不出她话里的毛病,孩子是她的,她的关心让他感到幸福。
于是他乖乖换掉了彤云那张脸,在她面前恢复了自己真正的模样。
贺流虹可算等到光明正大上手体验的机会,蹭蹭他的脖子,欢欣雀跃道:“小师叔,我好开心,我真的有宝宝啦。”
她的语调如此轻快,快乐的情绪溢于言表。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景雍默默想着,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这样温情的气氛维持了不到片刻,景雍就感觉到自己的腰带被解开了。
他扭头困惑地看了始作俑者一眼。
贺流虹眨着眼睛真挚地说道:“小师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隔着衣服有些听不清宝宝说话。”
景雍今天又哭又闹折腾了她好几次,此时明知她在胡说八道,也不好再拆穿,只能假装不知,纵容她的胡作非为。
没过一会儿,贺流虹便又忍不住说道:“小师叔,地上凉,对宝宝不好,我们去床上吧。”
景雍在这一声声小师叔中身体滚烫,最终彻底失守。
大半天过去,贺流虹心满意足地下了床,留下床上的一片狼藉,和睡着时仍然发着抖轻轻啜泣的美人。
客栈的伙计送来吃食,说是请客人免费品尝的点心。
这里是风月宗的地盘,来来往往的修士很多,不是去花前月下,就是因爱生恨去寻仇,客栈为了招揽这些感情丰富的客人,花样也总是很多。
贺流虹看到那伙计对她挤眉弄眼,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这点心,好东西,大厨最新研制的,”看起来
比贺流虹更小的女孩用老成的口吻说道,“床上不和谐多半是方法不对,试试我们这点心……”
贺流虹感到里面床上的人有转醒的理想,打断对方的话:“谢谢我们挺和谐的。”
那女孩停下话头,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眼睛往里面瞄,忽然就化作一道残影朝床边飞射过去。
贺流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蛇妖,飞快拔剑斩下去。
那条蛇浑身坚硬,剑竟然斩不动,她手腕翻转改变方向,一剑将其挑出房间。
刚追出门,已经有一群路过的修士蜂拥而上,将其大卸八块。
夺到蛇妖内丹的修士朝她笑道:“五百灵石到手,多谢道友助我除妖。”
贺流虹欲言又止,换成她还在外门打杂的时候,她多半要跟这人掰扯掰扯这五百块该怎么分。
她回到房间,景雍已经穿好衣服,脸颊还残留着晴潮染上的薄红。
刚刚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了,他歉疚道:“妖族冲着我来的,给你惹麻烦了。”
贺流虹瞧着他用那张脸说这么正经的话,怪不习惯的,轻笑了一声。
第60章 第60章这么喊太见外了
景雍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惹人遐想,不解道:“怎么了?”
贺流虹反手关上房间的门,一边朝他逼近过去,一边可怜兮兮说道:“小师叔,我刚才因为保护你都快累死了,你身为长辈,是不是要给我一点补偿?”
景雍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用意,又被抱住了,他能明确感觉到贺流虹的变化,比起从前在神月峰相处的那段日子,她对他如今的身体多了更多浓烈的兴趣。
他既羞涩又无奈,想挣脱又舍不得,美目半阖,紧咬嘴唇,任由她施为。
被她带着到往极乐之时,他昏昏沉沉地想,要是她能一直这样离不开他就好了。
贺流虹对挺着孕肚的师叔过够了瘾,第二天恢复了一脸老实,再次面对师叔的时候,整个人从容很多,不再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
景雍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穿衣服,顺便留意贺流虹的举动。
贺流虹在玩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进芥子袋的茶具,煮好的茶水浇到茶宠上,香气遍布整个房间,茶宠慢慢变色。
她的动作和优雅没有关系,也称不上娴熟,纯属爱玩。
但是因为玩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景雍觉得打扰她都是一种残忍。
最后那只茶宠意外裂成了两半。
景雍竟有些忍不住地幸灾乐祸。
贺流虹嘀嘀咕咕骂了两声,把东西重新收进芥子袋,注意力总算又回到景雍身上。
此刻她看向景雍的目光清澈平静,是一种欲望和好奇心全部被满足之后的无欲无求,没有一丝丝邪念,闲聊般开口:“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掌门要着急了。”
景雍其实不太想回去,回去之后他只能呆在自己的神月峰,而他孕期的身体又不能适应神交的强度,贺流虹也不是他的徒弟,找不到理由像之前一样和他一起呆在神月峰。
但他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也好,龙吟秘境要开始了,你不能在外继续耽搁。”
贺流虹摸了摸下巴,余光瞥了眼他的腰身,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掌门他们知道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吗?”
景雍轻轻“嗯”了一声。
贺流虹暗自惊奇了一下,天玄宗那群长老竟然一次都没来找她问罪。
景雍像是瞧出她的想法,垂着眼帘说道:“掌门师兄早就想让我告诉你真相,他认为你会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对我更加看重一些。”
还有后半句他没说——也会因为这个孩子和他这个师叔而对天玄宗更加忠诚。
但他私心想要让自己排在天玄宗前面,想要贺流虹在意他多过在意天玄宗。
如果掌门师兄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很失望。
贺流虹握着他的手再次保证道:“我的可怜小师叔,你就放心吧,我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的。”
景雍觉得有些丢人,他的那点小心思似乎都被看穿了,身为师叔却一次次像个孩子一样寻求承诺和保证。
贺流虹又说:“难怪掌门最近表现得怪怪的,还绕着弯子让我多关心你,我还以为他因为你这个给予厚望的师弟接连出现意外而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了。”
景雍摇了摇头,“他不会的,他还有你。”
正聊着掌门,贺流虹的传信玉简就亮了一下。
她用灵力接通,掌门那张操心的脸就出现在上空,先是朝贺流虹望了望,确认是本人,又看见了她旁边的景雍,见怪不怪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师叔是跑出去找你了,还骗长老说是去除妖。”
贺流虹张嘴便胡说道:“这不怪小师叔,一定是宝宝想我了。”
景雍在人前一直掩饰自己的真实身形,自欺欺人的假装自己和常人无异,被贺流虹一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掌门欣慰道:“看来他总算是告诉你了。”他又语重心长地劝贺流虹:“你师叔被你弄成这样,你千万不能辜负他,对他好一点,多关心他。”
贺流虹面对掌门碎碎念,有节奏地点着头,“好,好,好,那是肯定的。”
她答应得越快,掌门就越不放心,总觉得她还是太年轻了,可能收不住心。
贺流虹眼看着他要没完没了絮叨下去,连忙把景雍拉过来,道:“你跟我小师叔说两句吧。”
景雍走近后,脖子上暧昧的痕迹就清晰地显露出来,掌门刚开始还愣了一下,以为什么毒虫妖兽咬了他师弟,反应过来那是他的“乖徒儿”弄出来的之后,老脸一红闭上了眼。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贺流虹,你师叔都揣上你的崽了,你怎么还拉着他乱来!”
贺流虹本来在旁边开小差,冷不防又被吼了,怪迷茫的,“掌门,我们一家三□□流感情呢,怎么能叫乱来。”
掌门继没眼看之后又想堵住耳朵了,害怕她又说出什么刺激他这个老人家的浑话,赶紧说起另一件事:“琼华在这里刚好,我正有件事托他去处理。”
贺流虹听见没自己的事,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喝自己刚才煮的茶。
掌门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几分凝重:“镇妖塔封印大妖的阵法被毁坏后一直没再去管,前几日有长老查看大妖冲破封印的留影,发现阵法有些异常。”
提到镇妖塔,贺流虹喝茶的动作慢下来,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掌门接着说道:“原本想着你身体不适,最好另找他人,但大妖是你灭的,你对那里最熟悉,由你再去现场检查一番我最放心。”
景雍自然没有推脱的必要,“掌门师兄放心,我立刻就去。”
贺流虹连忙凑过来:“我也去我也去。”
掌门伸出一根食指隔着虚空对她指指点点,“你别给我添乱,龙吟秘境五天后就要开启,是你一举突破元婴期的绝佳机会,这就给我赶回宗门为龙吟秘境做准备。”
贺流虹道:“不是还有五天吗,我这么快就回去,留我小师叔孤身去往镇妖塔,我晚上都担心得睡不着觉!”
“你都金丹了,睡什么睡,给我修炼。”
“哎你说你怎么说话自相矛盾,刚才还说让我要对师叔好一点,现在我只不过想陪他去镇妖塔,你都不让。”
景雍看着她和掌门争辩,深受触动,正想和掌门一样劝说她龙吟秘境比陪他更重要,那边掌门已经向她妥协了。
“三天,只能三天,三天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立刻赶回来。”
贺流虹满意地笑道:“掌门师尊,我们一家三口能整整齐齐,那都是你的英明决断。”
掌门轻哼一声,扔过来一张进入镇妖塔的令牌,切断通讯。
贺流虹因为能和景雍一起去镇妖塔感到很高兴,景雍当然更高兴,只不过他性格内敛,最
多只是冲贺流虹显露出一个温情脉脉的笑。
没办法,贺流虹就吃这一套,看到美人欲说还休温柔浅笑,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留下来到底是冲着镇妖塔,还是冲着小师叔。
两人很快来到镇妖塔下,守卫在此的修士看到贺流虹手上出示的令牌,开启层层结界,让两人进入其中。
贺流虹之前几次进来都鬼鬼祟祟,生怕引起守卫和其中的厉害妖族注意,也没有多逛,现在才发现塔内那股强大妖息大部分来自塔底,而地面上的几层都只关押着一些没什么道行的小妖怪。
她把镇妖塔想得太复杂了,强大的妖族都被一个个封印在各自的位置,根本没办法离开半步。
景雍在前面领路,带她往先前封印大妖的最底层去。
经过之前她存放乾坤珠的地方,她默默将东西拿回来,原本以为大妖被灭镇妖塔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出乱子,现在看着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被别人捡漏就亏大了。
她问景雍:“大妖有万年修为,当初怎么就被抓了呢,听说还是被风月宗宗主打败的,难道风月宗宗主那么厉害。”
景雍说道:“几百年前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周宗主自那以后就重伤未愈,再没在人前露过面,所以那时候的细节也无人得知,只知道本就有伤,在凡界躲了一些时日,重新回到修真界后,又与自己的族人产生矛盾,或许周宗主因此才得手。”
贺流虹若有所思地点头。
两人逐渐深入地底,来到了最低层,塔底一片漆黑,修士能在黑暗中视物,但景雍还是拿出夜明珠分给贺流虹一颗。
周围的空间被照亮,有无数带着余烬的灰尘在飞舞,地面的符印有些已经消失,有些踩上去还会发出残余的光亮。
景雍说道:“封印虽已毁坏,但余威尚存,小心些。”
贺流虹放眼望去,从外面看起来不算太大的建筑,里面看起来宽旷无垠,残留的封印符文像散乱的不规则光点漂浮在空中,偶然接触到流窜到此处的妖族残魄,便发出刺啦一声响,随后地上就多了一层浅浅的灰烬。
整个偌大的空间灰蒙蒙的,地面起了黑雾,从腰部往下都淹没在黑雾中。
“都毁坏成这样了,还怎么调查,那只妖在这个地方呆了几百年,刚死妖族就全体出动来为她报仇,感觉她在妖族的人缘,啊不是,妖缘不错啊。”
贺流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有种阴森的味道。
她一抬头,才发现景雍什么时候和自己走散了,更多的雾气朝她聚拢过来,像是有意识一般缠绕住她的四肢。
她想提醒景雍,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挂在腰间的芥子袋掉在了地上,袋口的禁制遭到损坏,她多年攒下的家当从里面滚出来,散了一地,心疼得她直皱眉。
乾坤珠也掉出来了,不过因为被法宝缩小到极致,肉眼看不见。
雾气像是也发现了乾坤珠的存在,将其包裹其中,只是刚一接近,珠子就狂躁地散发出骇人的能量,反过来将它们吞没。
贺流虹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该期待景雍发现异常找到这里,还是该希望他什么都没察觉到。
她想留下乾坤珠,就得尽快解决麻烦。
除了不能行动,她并没有感到其他不适,镇静下来琢磨眼下的情形。
塔底留下的只有被毁坏的封印和残存的妖息,以及一些在塔内死去的妖族残魂。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妖族残魂想要对她进行夺舍,借机离开镇妖塔。
但她已是金丹,神魂更是在乾坤珠的折磨之下尤其的顽强抗打击,就算是万年大妖来了,也不能轻易如愿。
她释放神识寻找那缕作乱的残魂,准备揪出来后直接用神识将其碾碎。
让她意外的是,困住她的雾气忽然又全部散了,什么都没发生。
她有些怀疑是乾坤珠引来塔内某些妖族的注意,但乾坤珠不是今天刚出现在塔内的,要注意早注意到了,何必现在又来冒险从她这里夺走。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散落在地上的零零碎碎全部家当往芥子袋里装。
轮到乾坤珠时,那颗珠子眨眼睛钻进了她的丹田,不出来了。
贺流虹在原地呆怔几秒,脸色有些难看。
她飞快将剩下的东西都捡起来,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有个反射着微弱光芒的东西,以为自己漏掉了什么,朝那边走过去。
拿夜明珠一照,躺在地上的是一只狸花猫形状的小摆件,表面光润柔滑,十分精巧。
仔细回想,她的芥子袋中好像从没装过这样的小摆件。
这只是一件凡物,既没有灵智也没有什么特殊印记,然而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的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医仙谷谷主煮茶品茗的画面,那里也同样有一只这样的小猫造型的茶宠摆件。
这只小狸花从材质做工上来看,和谷主的茶具正好是一套。
不同的地方在于,这只小狸花上面没有数百年浸润下沾染的灵气,似乎已被主人丢弃了很久。
谷主的东西出现在镇妖塔塔底,贺流虹很难不多想。
身后响起景雍急切的声音:“阿虹?”
贺流虹将东西收好,站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快要遇上的时候,回应了一声:“小师叔,我在这里。”
她几步走上去,抓住了景雍肩膀。
景雍回过头,脸色苍白,“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贺流虹将刚刚被游荡在这里的妖族残魂困住的过程说了,但略去了乾坤珠和那只茶宠。
景雍也觉得费解,“塔中气息混乱,妖族使用迷阵将你我隔开,大概是之后又意识到与你实力悬殊太大,知难而退了。”
贺流虹道:“只能是这样了。”
景雍确认她安然无恙,还是心有余悸,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贺流虹一边和他往外走,一边问:“你刚刚叫我阿虹?”
景雍有些不自在:“你不喜欢我这么喊你?”
贺流虹心里想着刚才的经历,嘴上就开始胡言乱语:“这么喊太见外了,你怎么不喊我‘宝贝’。”
景雍:“这样……不太好吧。”
贺流虹:“师叔肚子里有了宝宝,我就不能当你的宝贝了吗?”
景雍红着脸和她一前一后走出镇妖塔,守在外面的修士看见了,很是不理解,怎么琼华真人进镇妖塔调查了一趟,还害羞上了?
这是调查出什么劲爆刺激的内容了?
贺流虹接收到众人投来的疑问目光,无辜地说道:“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并没有见过贺流虹的样子,但是她最近相继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把琼华真人的徒弟给杀了,所以还是很出名的。
这个时候利用排除法一推测,天玄宗能和琼华真人如此相熟却还不为人所熟知的弟子,就只剩下她了。
“原来是贺流虹啊,那琼华真人脸红就不奇怪了。”
“他俩关系不简单呢,不知道神交多少次了。”
“都神交了,别的道侣爱做的事肯定也顺便做了。”
“俺听说琼华真人肚子里装着的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娃捏。”
“她真有两下子,前途无量。”
“在镇妖塔幽会难道更有感觉吗。”
一群看门的修士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讨论了起来,仿佛只要做出抬手挡在嘴边的姿势就能自动隔音。
贺流虹张嘴正要
“提醒”他们,袖子被拉住。
景雍的脸色比刚才更为窘迫,低声道:“算了,不要生事。”
随后很快地拉着她离开了。
两人直接回了天玄宗,调查封印毁坏一事进行得比预料中顺利,掌门和长老们过来一起听消息。
贺流虹在路上已经听景雍说了一遍,此时和师姐师兄一起站在掌门旁边凑数。
景雍说道:“封印是先从塔外遭到破坏,松动之后大妖得以伺机出逃,有人在帮她。”
贺流虹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听着旁边大师姐靠在柱子上打瞌睡的声音,心里很佩服,不愧是大师姐,站着开会都能睡觉。
另一边传来掌门的声音:“琼华觉得可能是何人在帮忙?或许是妖族,大妖有万年修为,是妖族的师祖,想救出她的妖修应当有很多。”
“从破坏封印的手法上看,更像是仙门中人。”景雍不急不缓地说道。
有人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妖族伪装?”
景雍想了想,“如果是妖修做的,没必要伪装。”
“倒也没错,”掌门又问,“还有别的发现没有?”
景雍继续说道:“帮助大妖的人对塔底的封印似乎非常熟悉,并没有留下更多痕迹,恐怕只能调查到这里了。”
掌门神情复杂,感慨道:“恐怕仙门还藏着一个了不得的叛徒。”
贺流虹心想,想得太美了,这一看就不止一个。
她有些犯愁,要是谷主老太太真的和大妖有关系,并且还暗中帮助了对方出逃,她是揭发呢,还是装瞎呢。
妖族和人族打打杀杀是没错,但是没杀到她头上,她就很难不做到自私心发作,老太太怎么看都是个好人,宁逢也是她很喜欢的朋友,谷里还住着贺小霓和一群无家可归的小孩,医仙谷要是没了,天玄宗这样的名门大派可不会无条件养着一堆连灵根都没有的孩子。
贺流虹自己就吃够了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苦,第一次到医仙谷就很感慨,她当年刚穿过来的时候要是能遇上这样的老太太,那该有多好,那她就不会至今还被噩梦吓醒了。
“贺流虹?”
掌门的声音传过来,将她喊醒。
她挺了挺身板,“掌门师尊,有何吩咐。”
“吩咐?我吩咐你们炸了师门还差不多。”
掌门长吁短叹,时时刻刻都在绝望,“你们一个两个的,不是睡觉就是发呆,还有出卖同门的恋爱脑,我天玄宗难道真的要完蛋了?”
贺流虹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这不是还有一百多年才会完蛋嘛。”
在场都是宗门的核心,灵脉即将断绝不是秘密,也早已接受事实。
但也不是像这样拿来“安慰”人的。
掌门原以为自己只要常常活在绝望当中就不会再受伤,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新收的徒弟的攻击力。
他颤抖着手:“把她叉出去,叉出去,关进洞府修炼。”
贺流虹喊道:“我冤枉啊,让我再见我的小师叔最后一面,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娘亲啊。”
掌门骂骂咧咧:“龙吟秘境开启那日再放出来!”
其余人要么看着贺流虹被师姐师兄带走的背影,要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里呼喊着的另一人。
景雍垂眸盯着衣服上的花纹,很含蓄地开口:“掌门师兄,她年纪还小。”
掌门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觉得他太严苛了。
“你还护着她,你瞧瞧她每天不修炼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她就是因为太年轻,时至今日都没有意识到自身的责任和事情的严重性。”
景雍听不惯他这么说贺流虹,道:“阿虹她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坏,她一直修炼得很刻苦,也很关心宗门的未来。”
有人出来打圆场,笑道:“闹得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们也都听见了,她被带走之前还一直喊着她的小师叔呢,可见是对她的小师叔喜欢得很,怎么会不关心她小师叔自小长大的地方。”
又有人附和道:“没错,就算这孩子的心里还意识不到自己对宗门的责任,但是只要她心里还有琼华和孩子,就不会做出改换门庭或是叛离师门的事。”
掌门看向景雍,心情冷静了很多,也没那么绝望了,嘀咕着:“是我太着急了,总怕她三心二意。”
又充满期许地对景雍说道:“师弟,她很看重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这真是一件幸事,你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有了孩子,她的心才会定下来,不会轻易被外面的人笼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