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充满遐想空间的、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知怎么将贺流虹惹恼。
“是有人让你来抓我?还是你自己想要杀了我?你又是受命于谁,风月宗?魔族?剑宗?你也想抓了我去换取功劳和赏识?”
贺流虹咬牙切齿,将刀尖抵进几分,那莹白柔软的脖颈上滚下来几滴耀眼的血珠子。
男修良久地陷入沉默。
在她的逼视之下,那双秾艳多情的眼睛里有清莹的泪水在打着转,白皙漂亮的脸上滑落两行清泪。
泪珠子和血珠子一起滴落到贺流虹手背上,愈发灼热滚烫。
贺流虹呼吸急促,疼痛感一阵接着一阵,眼前也越来越模糊,见对方只是一味默默流泪,不耐烦地将他松开,转身便要走远。
男修被定身符限制住行动,脱离她的掌控,身体无力地靠在身后粗壮而歪斜的树干上,泪水从眼尾溢出,显得越发可怜,焦急地喊道:“不要走。我可以证明自己对你并无恶意。”
贺流虹轻哼一声:“连真实身份都遮遮掩掩,我为何要信你。”
他担心她又要一去不回,赶忙说道:“我的芥子袋中有一瓶噬心丹,将你的血滴在上面,喂我吃下。此后我若是想伤你,必遭百蛊噬心而死。”
贺流虹听到噬心丹,瞬间有点走不动道。
噬心丹不像破境丹固元丹那样的修炼必备丹药,但是效果特殊,一颗就能卖出几万灵石。
此人拥有整整一瓶!
就算是为了表达对灵石的尊重,她也必须要拿到手。
她迅速返回他面前,手伸进他衣服里一通乱摸,摸到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芥子袋,言简意赅示意他:“打开。”
男修乖乖打开自己的芥子袋。
袋子一打开,贺流虹充分见识到此人的富有,成堆的灵石法宝,又是一个可恨的有钱人,辟谷丹可以吃一颗丢三颗。
她恨得头晕眼花,伤口更痛,两手微微颤抖,胡乱翻找一遍。
灵宝丹药实在太多,她又深受丹府疼痛折磨,怎么也找不到。
她不能再和一个目的不明的人纠缠了。
于是,在男修略显忐忑的眼神中,她将整只芥子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使用了一张遁走符,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流虹溜得很及时,刚逃至一处前后无人的荒野破庙,妖气就控制不住地泄露,四周的生灵都被惊动,鸟雀在枝头发出不安的叫声,觅食的老鼠撞到破庙的石像上,墙角缝隙里急躁不安地爬出很多虫子。
一切异象都显得很不详。大妖临世,恶魔降生也不过如此。
她眼看着那妖气从丹府内溢散出来,恐要引起一方大修的注意,情急之下又试图将妖气压制在丹府内,不让它再有泄露分毫的机会。
这不是一件想想就能做到的事,这些天以来,妖息随着她的修为一起日益强化,越来越无法压制。
她坐在灰尘遍地的破庙,又开始吐血。
天好像黑了好几遍,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爬上树梢,又坠落在天边,如此循环往复。
破庙里的灰尘似乎积得更厚了些,漫长而痛苦的争斗全部发生在她自身之中,剑拔弩张,生死一线,但又无比安静。
精力耗尽之前,她又想起重伤妖尊和黑袍男的那股力量,异常强大的力量,仿佛可以毁掉一切或拯救一切。
只要……只要她能再次成功将那股力量使用出来……
伴随着这样的渴望,源源不断的力量又从那颗珠子里散发出来,涌向她的全身。
她终于无法支撑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吐出一大口血,倒在身上的蒲团上。
意识模糊间,有人在碰她的脸。
柔软的帕子正在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一张帕子脏掉,又换了另一张,最后衣角布料也被用力撕开,继续清理她这满脸满身的血迹,汗水,以及灰尘。
她的耳边传来喃喃细语,说话的人似乎认识她,声音有些熟悉。
但是她太困了,什么都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醒过来,身体得到休息,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还在破庙里,利用神识查探破庙周围,没有发现任何人存在。
可是她脸上头发上衣服上的血迹灰尘都不见了,昏迷时感觉到的那些,显然都不是错觉,有人照顾了她,还帮她梳理过混乱的灵力。
意识到这一点,她赶紧检查丹府内的情况。
那颗珠子安分地待着,靠近时依然能感觉到妖气,但是攻击性弱了很多。
经过那场漫长而痛苦的对抗,贺流虹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妖气和珠子都会和她作对,但妖气并非来源于这颗绿油油的珠子,二者不是一体。
她尝试过很多遍,控制珠子本身,让它那可怕的杀伤力变成可供自己使用的力量。
失败的次数很多,但是只要吐血吐得够多,总有成功的时候。
她也确实成功了,妖气被这颗珠子压制了。
但也没完全成功,她没有将妖气彻底祛除。
当务之急,自然是解决掉这股妖气,免得它像定时炸.弹一样。
贺流虹不确定能不能做到,力竭昏迷之前她就试过了,妖气被压制在丹府时便融入珠子,她无法继续将其灭除,除非将珠子一起毁去。
凭她如今的修为还办不到和那颗珠子硬碰硬,光是尝试控制它就已经让她吐血吐成血人了。
这个破庙被发现了,不适合继续藏身,她又用了张遁走符。
还是深山野林最方便掩人耳目,贺流虹找了个悬崖上的山洞,贴上一圈隐匿气息的符箓,摆上一圈护身灵宝,吃了颗辟谷丹,开始新一轮的奋斗。
她的意识沉入丹府,小心翼翼贴近那颗珠子,调动灵力,缓慢将其缠绕。
察觉到抵触,迅速撤退。
撤退不及时,吐血。
继续试探,没有抵触,更进一步。
步子迈大了,遭到抵触,吐血。
再次尝试,再次吐血。
日月轮转,山洞里的贺流虹已经服用了第四颗辟谷丹。
一颗辟谷丹能让人一个月不吃不喝,她也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四个月。
在挑衅试探撩拨那颗珠子的过程中,她挨打次数多了于是越发抗揍,变得皮糙肉厚,神魂都不知不觉强大数倍。
她现在甚至能用神识操控那颗珠子在丹府内跑圈。
然而那股妖息越发安分低调,默默藏在珠子里面,一点也不肯冒头。
这个问题不彻底解决,始终是个隐患,贺流虹不得不去想想别的办法。
她收拾好山洞里自己的东西,悄悄释放神识查探四周,一切正常。
然而,刚离开藏身的地方不久,她就察觉到有好几股气息正紧紧追随在身后。
之所以能迅速察觉,还是因为她在过去三个月受到那颗竹子的充分“训练”,不论是神魂还是自身灵力的运用都远超从前。
若非如此,她刚一出山洞,就被抓了。
想到这个可能,贺流虹惊出一身冷汗,拔腿就跑,一连用了十张遁走符,终于将追得最紧的一股气息甩开。
那是妖族的气息。
她将妖尊伤成那样,如今即便当真觉醒妖族血脉,也再无归顺妖族的可能。
半日后,她行至一座临水的小城,身上的遁走符最近消耗速度极快,只剩下最后一张。
她留着以备不时之策,服用下易容丹,隐匿了身上的修士气息,登上一张渡河的竹筏。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完美融入周围的普通人中。
城中没有什么修行者出没,灵气也很匮乏,贺流虹想打听消息都找不到能听懂她说话的人,至于遍布整个修真界的黑市交易,这里也找不到入口。
她精疲力竭,打算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去往最近的主城,找找能解决问题的途径。
刚一入夜,客栈的屋顶就传来异响。
贺流虹捏着仅剩的最后一张遁走符要开溜,房间外已被三股不同的气息包围。
首先出现在房间的是个老熟人,风月宗第一美人的代理宗主师父南宫月宁。
南宫月宁很直接地走过来抓人,嘴里笑道:“上回邀你去风月宗,招待不周,这回我们继续。”
紧接着就有一道妖族身影闪现在两人中间,将南宫月宁挡住,道:“这家伙伤了我妖族无数性命,还将尊主打伤,除了我们妖族,谁也没有杀她的资格。”
南宫月宁嗤道:“几个妖族杀了就杀了,还敢来跟我抢人,让开!”
被骂的妖族大怒:“人族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今日我先杀你!”
一人一妖当场动起了手。
贺流虹看到双方先打起来了,乐见其成,飞快收拾了一下包袱准备溜之大吉。
这只妖也有一只尾巴,不过没有毛,附着青色的鳞片,在身后猛甩了一下,贺流虹坐着的那只椅子就粉碎了。
她迅速弹跳开,躲过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扒开窗户就要跑。
窗外却站着个秃头的老和尚,挡住她去路,正拨着念珠念阿弥陀佛。
贺流虹皱眉不解:“和尚也来掺和这种事?大师,你是要抓我还是要杀我?”
老和尚阿弥陀佛了一声,不慌不忙慢慢吞吞开口:“老衲是来向施主寻人的,不知道施主有没有我们禅宗佛子的消息。”
贺流虹越发困惑:“莫名其妙,佛子丢了来找我做什么!”她发誓她除了蹭佛子热度的黄图,没见过任何和佛子有关的东西。
“施主有所不知,我禅宗佛子不甘寂寞私自离开了,离开之前说是也想和贵宗的琼华真人一样,体验一下神交的滋味。”
贺流虹:“那也不代表是来找我体验啊!”
老和尚:“他说了,他也想和琼华真人‘一样’。”
南宫月宁和那只妖打架的间隙,哼笑一声:“老秃驴回去告诉你家小秃驴,他没机会体验了,我今日就要将这狡猾的小东西带回风月宗狠狠教训。”
贺流虹扒在窗户上一脸无辜:“前辈,刚刚不是还说要好好招待我?”
南宫月宁骂道:“擅闯我风月宗后山禁地,搅扰师尊清修,你还好意思装无辜!”
贺流虹眼看着一人一妖都要腾出手来对付她,将老和尚往旁边一掀,“别挡路了大师我逃命呢!”翻出窗户一溜烟跑了。
正值深夜,客栈的屋顶都快被一人一妖的手段掀翻,身为普通人一辈子没见过这等大场面,整个客栈的人都惊慌失措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东逃西窜。
贺流虹又服用了一颗易容丹,将自己变成又矮又细的小不点,流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影,迈着灵活的两条腿飞快离开现场。
她白天在城中提前逛过一遍,此时开溜得很顺利,不一会儿就超近道进了一段四通八达的小巷子。
小巷子里黑漆漆,只有夜猫的眼睛发着光,贺流虹在黑暗中狂奔,不时惊跑几只正在觅食的老鼠。
忽然之间,月色被乌云全部笼罩,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
她抬头望去,墙上的裂纹在增加,墙角下一只破旧的陶罐应声裂开。
空气凝滞,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有人追上来了。
贺流虹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团黑影,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直到那团黑影开口,发出嘶哑的声音:“你逃不掉的。”
原来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黑袍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连声音也要做充分的伪装。
贺流虹故作轻松的笑了一声:“又偷偷摸摸出来干坏事了?我猜你平时一定装得很好吧,是那种大义凛然高风亮节的样子,你的同门亲朋好友们知道你的真实嘴脸吗?”
黑袍男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周身释放出更加咄咄逼人的威压,带着恼怒说道:“把东西还给我!”
威势煊赫的灵压让贺流虹有种经脉即将一寸一寸断开的感觉,但是她过去几个月毕竟是被日夜不停“训练”过的,这点压力也就一般的。
最多就是吐个血而已。
她在威压之下有些费力地抬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
她抬头直视那张面具下的眼睛,有些讥诮地反问道:“可是,你到底是哪位啊?姓甚名谁?出身何处?你不说,谁能证明东西是你的?”
“你废话太多,东西交出来,那不是你该拥有的。”
对方说着,灵力就如同最坚韧的绳索,朝她缠绕过来。
贺流虹险险躲过,身上像负了千钧重,每挪动一步,就有种即将被压成一滩肉泥的危机感。
第42章 第42章好应景的名字啊
黑袍人把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就连动手,也刻意避开任何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招数。
他留有余力,没有表露出致贺流虹于死地的意思。
“把乾坤珠交给我!”
贺流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拖着长长的尾音“啊”了一声,道:“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啊,早说嘛。”
对方上前一步,逐渐逼近她,阴森威胁道:“是你主动交出来,还是我自己来拿。”
灵力带来的压迫感越发强盛,贺流虹还记得妖尊提过黑袍男身上有伤,即便如此,他的修为仍远在她之上,和曾经在神月峰感受到的大乘期带来的压迫感不相上下。
但是既然受了重伤,这样骇人的气场只能是一时的,大概是为了速战速决,将贺流虹唬住。
丹府内的乾坤珠感受到这副躯体的摇摇欲坠,又躁动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再次爆发出能量,将躯体之外的威胁消除。
贺流虹快要站立不稳,抽出剑身重重贯穿地面,勉强维持自己在强压之下不跪地哀嚎。
血不在只是从嘴里吐出来,而是从皮肤表面溢出,从眼角流下,她闷哼一声,眨着一双漆黑如幽潭的眼睛,笑道:“想什么呢,乾坤珠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舍得交给你?”
黑袍人因为她的回答愈发恼怒,嘶哑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你所能掌控的力量,我劝你乖乖听话,将乾坤珠归还于我。”
他指着贺流虹,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还有你,你也该尽快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贺流虹察觉出他在强撑,尽管他越发愤怒,但已无法仅凭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将她压倒。
她耸了下肩膀,道:“你也见识过了,我前不久才重伤过你一回,乾坤珠在我手上,该乖乖听话
的人是你。”
她任由乾坤珠的力量涌向经脉,尽情释放出来,黑袍人压在她头顶的灵力正在被一点一点瓦解,摧毁。
面具下那双眼睛浮现出惊恐而不可思议的神情,似乎没想到她真的能再次使用出乾坤珠的力量。
“怎、怎么会……你怎么可能做到……”
贺流虹心想,过去几个月的血可不是白吐的。
即便吐得昏天暗地,其实她也仍然没能做到随意控制这股力量。
她拼尽全力压制住丹府内的混乱气息,脸上强作镇定,反问道:“你也不想再次品尝它的滋味吧?”
话音刚落,她就又吐血了。
黑袍人哼笑一声,看出来她的勉为其难,挥动黑色的衣袍,在深夜的暗巷卷起飓风。
灵力形成的飓风飞速旋转,目标明确,要将泄露出虚弱之态的少女彻底压倒,令其再无力气抵抗。
贺流虹感觉自己要被大卸八块了,要不然就是被这阵灵力旋涡撕扯成一堆带着血的碎屑。
乾坤珠在丹府内狂躁不安地散发出源源不断的能量,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几乎冲碎她全身每一寸经脉,潮水一般朝对面的黑袍人汹涌澎湃地压下去。
黑袍人惊愕失色,连连后退,但终究没能逃过,狼狈跪倒在地。
月光重新露出云层,照得小巷中寒凉一片。
黑色的厚重面具之下,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从边缘滴落在地上,浓重血腥气蔓延在如水的夜色中。
贺流虹不顾浑身经脉寸断的剧痛,迅速上前,剑尖刚触碰到那张面具,手下又是一空。
又让这家伙逃了。
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耗尽,倒在了墙脚下的阴影里。
迷迷糊糊之中,有一只柔软而光滑的手正在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冰凉,动作小心翼翼。
好似唯恐将她惊醒,或是令她伤上加伤。
贺流虹正在睡梦中享受这温柔的呵护,脑海中又是倏地一声惊雷,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抓捕被追杀。
她惊颤一下,猛然睁开眼睛,将床边之人用力抓住。
那人逃脱不及,被紧攥着手腕,耳尖微红,与她四目相对。
贺流虹看清他的长相,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咕哝着:“怎么是你。”
俊秀清丽的男修不敢抬眼,支支吾吾:“我……我碰巧路过,发现你昏倒在路边。”
“你明明一直在跟踪我,还‘碰巧路过’,脸红成这样,就差把说谎两个字贴脸上了。”
贺流虹无情地嘲笑了他一顿,越发口干舌燥,松开他的手腕。
对方非常有眼色地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
她接过来喝下,趁喝水的时候又端详他一番。
这个人看起来比什么风月宗妖族黑袍人单纯好糊弄,不管怎么说,醒来见到他,比见到妖尊或者黑袍人要好多了。
之前在破庙里昏倒,想来也是受了对方的照顾。
她打量的时间有些久,男修低着头,嗫嚅着问:“你看够了吗?”
贺流虹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打量起这个房间。
刚刚就感觉什么东西有点晃眼睛,这一看,屋内真叫一个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啊。
看来她那天抢走的芥子袋只是对方巨额身家的冰山一角。
富有而美貌的男修乖巧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和你睡一起,我一共订了两间房,我的房间在隔壁,如果你晚上有事,喊我一声我就过来。”
贺流虹:“……”
不知道这样的房间一晚上得多少灵石,她的芥子袋里所有灵石加一起够不够住上一晚。
男修继续说道:“你那晚受了很严重的伤,险些就经脉寸断,无法恢复,我喂你吃了药,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请医修过来看看,而且你也不宜再奔波,多休养些时日为好。”
贺流虹也感觉出来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乾坤珠能震退大乘期修士,但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承受。
她很肯定如果再来一次,她就不仅仅是经脉寸断,而是直接与世长辞。
乾坤珠的力量还是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然而,只要乾坤珠依然在她丹府内,就有失去控制的风险,不是她决定不用就能让它默默待在丹府内的。
听黑袍人的意思,似乎只知道乾坤珠在她手里,却不知它其实藏在她丹府里。
而且好像也没提附着在珠子上的妖气。
她不确定黑袍人有没有办法能将乾坤珠单独取出来,但是她可以自己尝试。
这种东西留在丹府里,实在太危险,如果真的能从她身体内分离出来,说不定就能弄清楚那股妖气是怎么回事了。
贺流虹思考这些的时候,男修就坐在她对面悄无声息地帮她擦着那把布满血污的剑,剑身斑驳,除了血迹和灰尘,还有各种各样的划痕,和她这个人现在的样子一样伤痕累累。
她望向镜子,看到自己脸上还没完全痊愈的血痕,又想起风月宗后山的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以及镜子里的几百岁的“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
贺流虹随口问了一声,男修却像是被吓到似的,浑身一颤,手足无措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开始到处乱飘。
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讥诮,道:“假名字还没来得及想,是吧?”
对方的眼睛氤氲上一层水雾,被她调侃得羞愧难当,快要当场落下泪来。
他在贺流虹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说道:“我叫彤云,不,不是假名字。”
贺流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只见红云漫天,彩霞绚烂,似笑非笑地感叹了一声:“你的名字真应景啊道友。”
这位临时决定叫“彤云”的道友窘迫地放下已经擦干净的剑,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
贺流虹独自一人时,笑容很快消失。
她走到墙边,仔细听着隔壁动静,那扇门关上后,里面有踌躇不定的脚步声隐约响起,随后变得很寂静。
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用了屏蔽探查的法宝,悄悄放出一缕神识穿过墙壁,看到彤云安静地坐在窗边,眉头微蹙,缠绕着几分忧愁。
美人就连忧愁时也像一幅画,贺流虹的脑海中闪过另外一位坐在窗边的美人。
她只飞快瞥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神识,从之前经历来看,对方的修为应当在她之上,她的放肆打量很容易被发现。
确认对方待在自己房间,她轻手轻脚起身下床,拿起剑走到门边,推门离开。
这里已经离那座小城很远,反倒是离天玄宗很近,几乎能感应到那几位镇守在天玄宗的太上长老的气息。
贺流虹事情还没解决完,可不想这么不上不下地被继续关进神月峰,连忙朝着最近的传送阵奔去。
一路走来,到处贴满天玄宗寻人的告示,告示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她的名字,相貌,修为,脾性,统统在上面写得一清二楚,用灵力查探时还贴心显示出她的三维立体投影,生怕别人遇见了认不出来。
她又赶紧重新吃了一颗易容丹,感觉有些不妙,之前天玄宗还一直隐瞒她的消息,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几个月过去,竟是大张旗鼓地寻人。
在传送阵外,好多人推推挤挤,各大宗门联合发布的悬赏令仍在有效期,修真界的传送阵比往常忙碌数倍。
贺流虹站在其中显得很不起眼,身边是疲于奔命的修士们得空闲聊。
“最近这妖族越来越多啦,我这回又搞到了十五颗,其中有一颗还是五阶妖丹呢,能去领五千块灵石。”
“妖族人人得而诛之,这是替天行道,还能顺便赚灵石,那几个大宗门这一次简直是太大方了。”
“最牛的还得是天玄宗,你们都听说了吧,天玄宗一个叫贺流虹的外门弟子,重伤妖尊,将五十二名同修从妖巢救出,天玄宗怕是又有天才出世了。”
“托这位道友的福,妖族现在越来越频繁地四处出没,想找她报仇,都不用费工夫专门去找。”
“怪不得天玄宗到处贴寻人告示,我还以为那个贺流虹是妖族卧底身份暴露,正在被通缉。”
“不仅不是卧底,还是我辈楷模呢!不知道她藏在哪里,是不是为了救下那五十二人受了伤,她是个好人,希望天玄宗能尽快找到她。”
“天玄宗一心找她,那琼华真人呢?不管了?好久没新消息了。”
“不是说中了迷情散嘛,解毒之人到底是谁啊。”
“不是说天玄宗的灵脉快要枯竭了吗,琼华真人又在镇妖塔受了重伤,说
不准是不是成了废人,他要是飞升无望,天玄宗可不得拼了命寻找其他有望飞升的弟子,给宗门续命。”
“……”
贺流虹静悄悄听着,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都在聊她的名字,可见天玄宗想要找到她的心是认真的。
第43章 第43章善良美丽的他
虽然不断有人通过传送阵离开,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增不减,贺流虹排着队,随着队伍移动。
她神色内敛动作低调,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脸上浮现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说道:“朋友,出门除妖的对吧,回春丹滞销,骨折价甩卖,只收你一百灵石,要吗?”
贺流虹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原价一千,现在只卖一百,只要一百,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贺流虹道:“我是问,你这回春丹真的还是假的?”
那人一对上她的目光,就知道遇上了老江湖,不尴不尬地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嘴里还嘀咕着:“看着挺好骗的,怎么不上当。”
贺流虹用力按住自己那只想要踢过去的腿,要不是形势迫人,不能太高调,她高低给这个骗子踹飞三米远。
正在心里骂骂咧咧,队伍又有人挤进来,背后的男修被推搡着撞到她后背。
她一回头,对方就连忙低下头说“抱歉”,端正清秀的脸上满是无措的神色,两只手都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么容易害羞,看起来就是个第一次独自出门闯荡的清纯男修。这么好骗的一个人就站在她旁边,骗子偏偏先选中了她,什么眼光?
贺流虹想些有的没的,进了传送阵。
和她一起进去的人是最多的,那个清纯男修也紧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法阵。
这一趟是去往云中仙城。
云中仙城是修真界最繁华的一座主城,不受任何门派管辖,商业极其发达,同时拥有修真界最大的地下交易场,俗称黑市。
黑市遍布全修真界,云中仙城是它的总部,出现在这里的商品大多是真正可与不可得的宝贝,吸引无数人前往。
名门大派的宝贝也有不少,但大多都想藏私,或者碍于体面不好公开叫价售卖。
黑市就不一样了,不看身份不看修为,只看舍不舍得花钱,真正的宝贝只属于能出价最高的那位。
贺流虹想来碰碰运气,淘换点东西。
就算碰不到能替她解决问题的好东西,云中仙城这么繁华热闹,人进入其中就像一条小鱼游进深海,很方便躲藏追踪。
一出传送阵,她就先去了眼睛能看见的第一家售卖丹药符篆的商铺,把之前逃跑时消耗的存货都给补上,另外又买了很多张遁走符。
一张初阶遁走符的售价是十块灵石,但遁走的距离只有十米,无法满足她如今的需求,高阶遁走符倒是能让她瞬息之间跑出很远,但价格飙升到一张两千。
贺流虹咬咬牙,一口气买了十张,几乎花光了她这两年赚下的所有灵石。
平时连一颗辟谷丹都舍不得吃的人,现在活生生被逼成花钱如流水的样子。
从铺子里出来后,她又进了一家回收铺。
灵石快花光了,她得把一些不是很要紧的法宝折换成现钱。
用脚想也知道,她期望能帮她解决麻烦的宝贝绝对会卖出天价,她总不能没钱硬抢。
回收铺的老板揣着手等着她掏出东西来,已经叹了三次气。
此时又叹了第四次,充满耐心地解释道:“实在舍不得那些灵宝的话,我们也负责回收妖丹,云中仙城官方认证,童叟无欺。”
贺流虹埋头在芥子袋中翻找好半天,一个个检查过去,大部分值钱的丹药灵宝都是在神月峰获得的,留有天玄宗的印记,以防万一,不能就这么拿出来。
剩下一些这两年攒下的身家,有些法宝已经用出了感情,有些即便拿出去也卖不上多少钱。
最后她掏出了零零星星几瓶丹药,几张符,还有一小袋子之前打伤妖尊后顺手剖到的妖丹,都是三阶以上的。
这一小袋妖丹成了最值钱的,足足为她换来八万块灵石。
难怪修士们像疯了一样出门除妖,如今可不就是发家致富的好时机。
往口袋里装灵石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角落里还有一只芥子袋,颜色花纹都有点陌生。
可能是什么时候捡到的吧。
稍微有点安全意识的修士都会在自己的芥子袋上附加禁制,只能通过神识解开,除非陨落,否则就算被别人捡去,也得不到里面的东西。
贺流虹顺手尝试了一下能不能打开。
没想到很轻易地成功了,附在这只陌生芥子袋上的禁制对她完全没起作用。
不仅如此,袋子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以及各色法宝的光芒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发财了”三个字在脑海中冒出来不到两秒,她的记忆复苏了,想起来这只芥子袋的来历,是她被疼痛折磨得精神恍惚时从彤云那儿抢来的。
那漂亮的彤云道友言谈举止间透露着金贵出身,背后绝对有自己的势力,说不定眼下就有很多人在找这只丢失的芥子袋。
她本来还想借用一下袋子里的灵石法宝,现在只能遗憾地将袋口重新锁好,离开了店铺。
来到街上,人头攒动,沿街叫卖声不断。
贺流虹加快脚步,穿过人群,飞速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然后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等在巷子里。
不过片刻,一道颀长身影急急忙忙追进巷子里,和贺流虹迎面相遇。
那张清秀的脸上闪过慌乱神色,僵硬了一瞬,连忙调头离开。
贺流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肩膀,将人一把拽过来,按在巷尾爬满青苔的矮墙上。
“不是跟了我一路吗,好不容易见上面,怎么又急着跑?”
男修试着挣脱,但是对上她隐含不悦的目光,又温驯下来。
他侧过脸,避开她直视的目光,瑟缩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流虹的目光上上下下来回扫视他几遍,这副熟悉的神情,躲躲闪闪的眼神,以及这只挂在腰上的芥子袋,上面的花纹和她之前抢来的那只一模一样,种种迹象表明了一个昭然若揭的事实。
她皱着眉问道:“怎么样,这次提前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男修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为这张本该不算出彩的清秀面容增添了几分香甜可口的韵味。
他的表情有些可怜,抬眼望着她:“你为什么又把我丢下了,你的伤还没痊愈,下次万一又不小心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贺流虹有些恶劣地将手上沾到的青色苔藓泥印抹到他脸颊上,道:“我为什么要听一个骗我的人的话?嗯?彤云道友,你说是吧?”
彤云很心虚。
彤云很悸动。
脸颊上那块被她指腹用力抹过的地方像要灼烧起来一样。
他的眼睛又变得水汽氤氲,微微张着殷红的唇,不知该找些什么借口,打消对方的质疑,受到对方的接纳。
贺流虹见他默不作声,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便好心好意把他脸上那块青泥印子重新擦掉,嘴里说道:“还是变回之前那样吧,更漂亮。”
彤云心跳如雷。
贺流虹一眨眼,俊俏美艳的彤云小师弟又回来了,泛着薄红的脸颊愈发甜蜜诱人。
彤云喃喃自语:“原来你喜欢这个样子的。”
贺流虹没怎么听清楚,欺身上前,凑近他唇边,“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她的忽然逼近让彤云呼吸不畅,越发将脑袋往后仰,似乎这样就能为彼此拉开一些距离,获得更多新鲜的空气。
只是贺流虹更用力地将他抵到墙上,没给他留下太多躲避的空间,他的脊背贴着爬满苔藓的湿滑墙壁,闻见泥土和植物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以及近在咫尺的女修身上熟悉的气息。
虽然女修又换了副外表,但是只要一闻到这气息,他就知道,自己如愿找到了人。
他神色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有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我愿意发下心魔誓言,不会探究一丝一毫。只要……你能让我跟着你。”
贺流虹转了圈眼珠,道:“好吧,毕竟你也帮过我的忙,你一再请求和我同行,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彤云还没来得及感受被接纳的喜悦,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知道,天玄宗现在在到处找我,但我还有点事,不想这么快回去,天玄宗毕竟是我的师门,我不方便直接违逆师门的意思,你想让我带着你游历,总得先帮我拖住他们,以免我被师门带回。”
彤云的表情很微妙,犹豫着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贺流虹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你如此擅长伪装,那你就假扮成我,去天玄宗门口表演一个原地自爆吧,越逼真越好,让掌门和小师叔他们先死心一段时间。”
彤云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他不确定对方是真的打算这么干,还是仅仅借此计划将他委婉地从身边甩掉。
但他还是乖乖点了下头,道:“我明白了。”
贺流虹笑眯眯地望着他,松开对他的钳制,礼貌地后退几步,目送他远走。
彤云走出一段距离,又折返回她身边,拿下腰间挂着的那只芥子袋,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刚才在回收铺子待了很久,如果你最近需要很多灵石的话,我这里还有,你放心,灵石上面没有做任何追踪印记,可以随意花用。”
贺流虹用力握住他那只散发金钱迷人气息的手,郑重摇晃两下,道:“我看出来了,你是好人!”
表达完感激之情,她拿走芥子袋,拍了拍善良美丽的彤云道友的肩膀,送上美好的祝福:“去吧,祝你成功。”
第44章 第44章我怎么又回来啦
彤云离开得有些不情不愿,他刚一走,贺流虹就飞快离开这条巷子,朝着人来人往的主街道上去了。
云中仙城是一座被云雾环绕的大城,一条又宽又深的河道将整座城分为两半,一半是纸醉金迷一半是穷困潦倒,两边泾渭分明,好像处在两个世界。
黑市的存在将两个世界联系到一起,体面的上流人嘴上称其为上不得台面的混乱肮脏场所,下等人在这里将一切能售卖的东西明码标价。
贺流虹凭借以往经验找到入口,黑市对所有能找到入口的人开放,守门人为她发放面具,开启结界让她进入其中。
这里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型赶集现场,形形色色的摊位挤挤攘攘。
贺流虹戴着面具东瞧西看,顺便又补充了一些法宝灵药。
这里同样也有卖假货的,而且比之前在传送阵外遇到的那种骗子高明,能不能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宝贝,只看运气和判断力。
每一个摊位都是私人经营,只要愿意买,只要愿意卖,不管做的是什么生意,都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唯一的规矩就是,如果发生纠纷,要打去外面打。
贺流虹目标明确,很仔细地留意着和妖族相关的东西,但都没遇到能够满足她眼下需求的。
一个炼器师不小心炼出一件法衣,说是穿上之后能掩盖自身一切气味。
实际穿上一试,自身气味能不能掩盖住不好说,但散发出来的气味先把周围人熏死了。
又有一位自称医修的青年人表示自己研制了一味神奇的药丸,喝下去之后,哪怕站在原地不动,就能拥有不灭金身,一切异族都无法沾身。
因为价格有点高,贺流虹在旁边观望,见到有人斥巨资买下一颗当场试吃,紧接着就变成一座雕像,拥有极为光滑的外表,蚊子苍蝇蜘蛛站上去都会打滑。
一圈逛下来,总之热闹很好看,但真正有用的一个也没有。
担心被别人留意到,贺流虹也会装作对其他东西感兴趣的样子。
她倒是也想要打听一下有关乾坤珠的信息,但是看黑袍人那副没脸见人的架势,这颗珠子也不像是什么正道之士该拥有的,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被包围了。
外面的大型集市是开胃小菜,再继续往里走就需要购买入场券,里面才是黑市真正的魅力所在,每个月举行一场修真界最盛大的拍卖会,平时会售出一些经过专门鉴定的灵宝法器符箓丹药等等,虽然价格会更高,但是品质有保证,种类更丰富。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拍卖会,不枉贺流虹紧赶慢赶。
她正要买入场券,就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用神秘兮兮的声音问:“道友,有好东西,要吗?”
贺流虹望向这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只觉得这个拉客的方式很熟悉。
对方不等她回答,就热情地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压低声音道:“这是琼华真人沐浴过的泉水,琼华真人你肯定知道吧,修真界第一美人,这整整一瓶泉水,只卖你五千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贺流虹默默看了这人一会儿,有些哑然无言,忍不住感慨:“这种钱你也挣啊?”
“讨生活嘛,修真界日子不好过啊,”那人挠挠头发,嘿嘿一笑,“你要是不喜欢这一款,我的摊位上还有佛子的,剑仙的……”
他说着,把贺流虹往自己的摊位上引过去。
由于这一番对话,不少人出于好奇涌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道:“什么,琼华真人的洗澡水你都能搞到,真的假的?”
“这摊主该不会是周无疾吧,除了周无疾谁还能去琼华真人的洞府啊。”
“佛子不是私逃下山了吗,逃到摊主家洗澡了?”
“骗子啊这厮,我上回就在他的摊子上买的一瓶回春丹,想着一百灵石捡到大便宜了,结果是泥巴捏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这厮给我的感觉瞧着确实眼熟,我也上过他的当!”
贺流虹眼看着好像要打起来,以免和这群人一起被黑市中的守卫队当做闹事者扔出去,默默往后退。
这时候她身旁一人惊讶大喊道:“好浓重的一股妖气!这里有妖族混进来了!”
此话一出,无数人围拢过来,拔剑的拔剑,拿刀的拿刀,将所有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贺流虹大气也不敢喘,暗搓搓查探自己的丹府,唯恐乾坤珠上的妖息又趁她不备冒出来。
摊位后面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名摊主惊慌之下化出原形,企图从人群中找到一条逃窜出去的路。
然而在人族修士眼中,这岂止是降妖除魔这么简单,现如今每一只妖都代表着一大笔灵石。
那只狼妖修为不算很低,但也不算很高,一只三阶的狼妖是值得拼搏一回的。
何况这里是修真界最大的集市,聚集了无数身怀奇巧淫技的修士,即便不能亲手诛杀这只妖,领到这笔悬赏,但也没什么丢命的风险。
狼妖被围攻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被一把剑斩断尾
巴的时候,它还在用长着獠牙的嘴吐出人言,惊恐万状地哀求,色厉内荏地警告:“你们别杀我,我会把骗你们的钱都还你们……这里是黑市,黑市内不得斗殴……”
一人嗤笑道:“白痴,黑市不得斗殴是给人族定的规矩,而你只是一只畜生,人人得而诛之。”
狼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缓慢张望一圈。
贺流虹无意间对上它的眼眸,里面有源源不断地恐惧绝望传递过来。
黑市的守卫队果然从始至终没有露面。杀一只畜生不断斗殴。
很多把剑同时朝狼妖的心脏刺过去,仿佛在争抢第一个杀死它。
狼妖死去,神识消散,芥子袋自动打开,灵石滚落一地,无数人一哄而上,瓜分着这场战斗结束后应得的战利品。
贺流虹隐隐有种不妙预感,目睹这一幕后,附着在乾坤珠上的那缕妖息又逐渐躁动。
她没再多做一丝停留,迅速后撤。
到达黑市出口附近时,黑市的管理者出现在楼上栏杆后面,化神期的修为化作无形的高山压下,让原本正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名管理者道:“不慎让妖族混入,是我们的重大失误,现在开始为了保证所有进入黑市的人的安危,守卫队将对诸位身份一一进行确认。”
贺流虹感觉有股力量将她限制在原地,受困的处境让她不满。
四周也有不少和她一样为此感到恼火的,纷纷破口大骂:“凭什么不让我走?!”
“耽误了我的急事,你们拿什么赔!”
“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妖,你们黑市什么路数自己心里不清楚?还装起名门正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你们没干过?”
那名管理者自然也不是冲着得罪所有人来的,群情激愤中,显露出几分摇摆不定的态度。
贺流虹刚一感觉到身上的限制有所减弱,便大喊一声:“管它呢一起冲出去!”
大部分聚集在出口的人本来就是急着离开,闻言便乱糟糟冲向外面。
贺流虹混在人群里,像条鱼一样灵活地钻出去。
身后追出来一群黑市守卫队,伴随着管理者的神识传音:“将这些不告而别的客人一个不漏都给我重新请回来。”
贺流虹一听,忙不迭使用了一张遁走符,去了河边。
这一队追出来的守卫队修为高得离谱,最低金丹,瞬息之间逮住了不少和贺流虹一样强行破门而出的。
她站在水边,忽然想起在回收铺清理芥子袋时不敢卖出去的那颗避水珠,把它握在手心一头扎进水里。
将云中仙城一分为二的河道又宽又深,她一进入水底,避水珠就化作一个球形的保护罩将她笼罩,让她依然能够来去自如,和行走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区别,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沾湿。
但是从地面上看,水下一切正常,她就像是藏进了一滴水珠当中,完美融入水中。
守卫队能在云中仙城堂而皇之抓人,可见黑市在城中势力渗透很深,贺流虹不确定他们为什么突然如此疯狂,不敢再次冒险进入黑市,就连这座本以为会是绝佳藏身处的主城也不敢再待,连夜顺着水流离开。
水流淌速度极快,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先前那座水边小城,停了下来。
风月宗和妖族都在这里将她抓了个现行,应当不会再认为她还有胆返回此地。
但她也没有冒险上岸,继续躲在水底,仔细研究了一下这颗避水珠。
小师叔曾经答应每天付她一千块灵石的误工费,虽然到目前为止她一块都没机会领取到,但是这颗避水珠作为额外补偿倒是相当方便好用。
只要灵力还能够维持它的运转,只要能够忍耐这狭小到只能容下她一人的空间,她就可以一直待在里面修炼。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确认这座临水的小城已经从那夜的客栈斗法中平息下来,什么风月宗妖族禅宗都离开了。
于是她又开始尝试控制乾坤珠。
同样是珠子,她无法像控制避水珠那样轻易控制乾坤珠的走向,还要防备它躁动之下使她经脉寸断。
乾坤珠每暴躁一次,水面就会咕噜咕噜冒出无数泡泡,几天下来,吸引无数人前来惊奇围观。
事出反常必有妖,按照这个道理,贺流虹怕如此奇观最终招来修士,便停下修炼,打算连夜顺水流走。
在快要出城的时候,一股漩涡将她卷起。
这不是第一次遇见旋涡,但这次她竟无法像先前一样控制避水珠的方向。
这不是普通的漩涡。
事物反常必有妖七个大字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她想从水底离开,越用力,越被那道漩涡卷进更深的水底。
最后,一股熟悉的拉扯感将她猛地拽向未知方向。
剧烈的眩晕之后,漩涡消失,身边仍是源源不断地水流。
水岸边传来稚嫩的歌声,没有一句在调子上,也没有一句完整的歌词。
贺流虹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控制避水珠浮上水面。
透过模模糊糊的水面光影,她看到了她那几百多岁的妹妹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一边画涩图,一边唱着歌。
“哗啦”一声,河中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贺小霓扭头一看,惊喜大喊:“姐姐!你终于又回来了!”
贺流虹爬上岸,脸上带着比她还要难以置信的表情,自言自语:“是啊,我怎么又回来啦!?”
第45章 第45章看来你在天玄宗还挺有人……
贺流虹面对飞扑而来的少女,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唉声叹气:“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贺小霓热情地用鼻尖蹭她的脸颊,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姐姐,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还以为你又要一走好多年!”
贺流虹拍拍她乌黑浓密的头发,说:“你先起来。”
“起来了你就会带我一起出去玩吗?”
“嗯对。”贺流虹点点头,又说,“但是我还要再探探路。”
“探什么路?”
贺小霓爬起来不解地看着她。
在地上滚了一圈,少女披散下来的长发有些凌乱。
贺流虹在身上摸了一根绳出来,让她把头发绑好。
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重新跳进水里。
水底暗流涌动,贺流虹回到刚才睁眼看见的地方。
以防突然出现吓到旁人,她又使用了避水珠。
经过反复尝试和调整位置,不多时,熟悉的拉扯感再次出现。
一阵眩晕后,她又回到了那座临水小城。
岸边几个浣洗衣裳的人正在闲聊,脸上神色如常。
贺流虹溶入水中,难掩欢快,游了两圈。
紧接着她又试着返回秘境,操纵避水珠回到刚才的位置。
下一瞬,又被拽入秘境中。
贺小霓这回一直坐在水边等,两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盯着。
贺流虹没急着立刻和她见面,在水中认真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请求。
如今她麻烦缠身,带这样一个不谙世事又一心依赖她的孩子离开秘境,不是明智之举。
她又转身回到水底,试着探索了一下其他出口。
毫无疑问秘境连通外界的缝隙不止一处,上次她掉进正在大声密谋的妖怪堆里,逃走得不及时,摊上麻烦,现在她有了更丰富的经验,一有不对,立刻沿原路返回秘境。
在水底摸索片刻后,一股吸引力将她从秘境中扯出。
这一次,既不是在水底,也不是在半空,她很镇静地踩在一只大象的后背上。
后背突然多了个两脚兽的大象惊叫一声,背着她在热带丛林里狂奔。
贺流虹左闪右躲,避开那些迎面袭击过来的树枝和动物,跳下象背,返回秘境。
休息了一会儿,她进行了第二次试探。
这次的裂缝通往一家药铺,她凭空出现时,正好和药铺的伙计四目相对。
原本正在打盹的伙计一下子惊醒,捂住心口一边颤抖着找救心丸,一边使劲揉眼睛。
贺流虹把怕人吓出病,很体贴地迅速消失了。
第三次,她掉进了某个小门派的灵田中。
第四次,一对道侣正在吵架,同时拔剑对准彼此,贺流虹刚好出现在两把剑的中间,顺便劝两人分了手。
……
第二十九
次,是最吵闹的一次。
没睁开眼睛之前,贺流虹以为自己来到了疯人院。
睁开眼睛后,她才知道来的是疯妖院。
各种动物体到处乱飞乱爬乱叫,也有坚持以人形露面的,只是没说两句人话就暴露了自己真正的物种。
贺流虹的突然出现让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聚集在此间的妖族都转头望向她。
她防备地站在原地没动,好奇打量四周,看见窗户的形状,反应出来这个地方竟是镇妖塔。
秘境有一处破损的缝隙竟是连接着镇妖塔内部。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只妖碰巧撞上这个连接点,闯入秘境吗。
她皱着眉,四周妖物更为死寂。
从这些妖的脸上,她看到了既垂涎又恐惧的神情。
“……你们好吗?”
她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妖族不约而同地齐齐后退。
就连飘在空中的妖族残魂也像是被冻住,默默躲到了屋顶上。
镇妖塔不愧是集各大仙门之力建造出来的,被关押进来的妖族即便是死了,魂也得留在这儿,直到魂飞魄散。
贺流虹瞧见了一只绿眼睛蜥蜴,想喊它过来问话。
那只蜥蜴阴森森地笑了两声,然后“噗通”一声朝她跪下来,几乎将脸贴上地面,一言不发。
由它开了个头,在场的妖族都跪的跪,趴的趴,脸上流露出本能的惊恐。
贺流虹脸上阴云密布,有些急切地逼问:“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饶命,饶命,饶命吧。”
她得到的只有不断重复的哀求。
她探视丹府,乾坤珠很平静,那缕妖息也仍然安分地藏在乾坤珠上。
越是无事发生,她就越是匪夷所思。
“你们知道什么?说出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依旧没能得到任何回答。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呵斥:“是谁擅闯镇妖塔!”
贺流虹闻言,立刻闪身离开,返回铜镜之中。
她走得惊慌,回到秘境中后直接爬到岸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连忙活了大半天,她有些疲惫地躺倒在草地上,脑子里还在回想镇妖塔内的情形。
或许那就是一群被关疯了的妖族在聚众发疯吧。
贺小霓的脑袋探过来,俯视着她,忧心忡忡地问:“姐姐,你有烦心事吗?”
贺流虹瞧见她乱糟糟的头发,以及那根被她放在草地上的绳子,坐起身来,顺手帮她绑好头发,笑眯眯地开口:“姐姐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问吧,随便问。”
少女似乎很享受她的指尖从发间穿过,舒服地眯缝着眼睛。
贺流虹问:“你有没有听外面的人提到过乾坤珠?”
少女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又道:“可能听见过,但是我忘了。”
贺流虹觉得这也不是没可能,秘境似乎连接着外面的很多地方,从缝隙中传进来的声音太多太杂,不是每一句话都能引起注意。
她不太熟练地给少女绑好头发,拍拍对方的脑袋,道:“那你记得帮我留意一下,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拜托你的事。”
“除了你,这里没来过任何话人,我又跟谁说去呢。”
贺小霓摇头晃脑,兴奋地跑到水边看自己被姐姐绑好的头发,嘴里说道:“我记下了,姐姐你就放心好了。”
贺流虹假装没有看见那绑了还不如不绑的头发,暗暗庆幸这幸好只是个几百岁的孩子,没见过世面。
她又休息了一会儿,留下一句“我再去探探路”,又下了水。
根据探索的结果,通往秘境外的连接点基本上都在这条河里,她一时不太确定,贺小霓没能离开秘境是因为没下过水,还是跟外面那些人一样,受到秘境的限制,无法和她一样自由出入。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身体一阵悬空,紧接着就“哗啦”一声坠入一池温热的水中。
身体下面还压着个半裸的男修。
男修背对着她,瑟瑟发抖,惶惑不安,小声询问:“你、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贺流虹满手都是滑腻温润的触感,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不该放的位置,她谨慎地挪开,抬起身下男修的下巴一瞧,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怎么是你?”
美丽善良的彤云道友正在沐浴,秘境与外界的一处连接点就在澡池正上空。
他没听明白贺流虹惊讶的原因,红着脸追问道:“你本来想见的是谁?”
贺流虹一边伸手抓来一件衣服往他身上裹,一边干笑两声,道:“不不不,我谁也不准备见,这……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和你细说吧。”
她清楚对方修为不俗,若是细究起来,说不定会暴露秘境之事。
虽然身体也被温热的泉水泡得暖呼呼,温香软玉实在迷人,她还是迅速站起来往外走,丝毫不想多停留。
彤云在她转身时急忙喊道:“等一等,你别走。”
贺流虹偷偷瞥了眼澡池上空的连接点,犹豫着是留在这里找机会回秘境,还是多费点功夫赶路去往最近的连接点。
她回过头,便瞧见美人湿漉漉地站在缭绕雾气中,只有一件外袍裹在身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只能用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襟,唯恐一松手,就像刚才那样什么都被看光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急急忙忙地喊住她,生怕她走。
贺流虹盯了他几秒,歪了下头,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问:“你确定不让我走吗?”
她朝他不缓不慢地走过去,就快要逼近到他跟前。
彤云像是忘了自己的修为不比她低,随着她的靠近,羞怯地往后退,最后被一张屏风拦住退路。
贺流虹在他面前站定,很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美人低垂眉眼内敛安静的模样。
时机正好,她正要抬手将人打晕了好返回秘境,美人抬眼看向她,道:“我、我正准备去找你,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贺流虹那只手都抬到半空了,此时也不好再放下去,就捏了捏他的脸蛋,又装模作样帮他把粘在脸颊边的发丝捋开,一本正经问:“到底有什么非做不可的大事,让彤云道友连衣服都不好好穿,刚洗完澡就急着来找我。”
彤云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装作没听出来她言辞中的戏弄意味,故作镇定道:“你先别闹,我们的约定你还没忘,对不对?”
贺流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彤云一板一眼说道:“天玄宗已经撤除了对你的搜寻,如今只要你不主动回去,天玄宗就不会派任何人来强行带走你。”
贺流虹有些意外,当初让他装成她去天玄宗门口诈死,只是甩开他的借口,压根没指望过会成功,堂堂仙门大派,岂会那般轻易被一点伪装骗过去。
所以她怀疑他在张嘴胡说。
彤云也看出来她的质疑,坦白道:“我没有做你说的那件事,但是天玄宗确实已经收回了所有寻人告示,不信的话,你去外面瞧一瞧就知道了。”
贺流虹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赞叹道:“看来你在天玄宗还挺有人脉的。”
“没……没有人脉。”彤云又垂下眼帘,喃喃低语,“只是巧合。”
贺流虹趁机再次抬起手,准备把人敲晕。
对方又朝她望过来,不解地瞥了眼她高举在空中的那只手。
贺流虹缓缓将手放在他脑袋上,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不错,干得不错,你帮了我一件大忙。”
“那我能跟着你了吗?”彤云温驯地任由她抚摸,小心翼翼而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你答应过我的。”
贺流虹收回手,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嘴里说道:“这样吧,你先把衣服穿好,我过会儿再来回答你的问题。”
她说完就要跑路。
彤云像是看穿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头,一把抓住她手腕,掷地有声道:“我若有心谋害于你,不得善终。”
贺流虹转身看他,他说完这话,便从瓷瓶中倒出一颗
噬心丹,干脆利落地吞下去。
随着他这决绝的动作,那件深色的外袍从他身上滑落,袒露出的身体莹白得有些晃眼。
伴随噬心丹立下的誓言也很快生效,他的心口处有丝丝缕缕的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贺流虹摸了摸下巴,说:“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彤云不确定地瞥了她一眼,还是按照她的吩咐,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刚关上,贺流虹就迅速消失,从连接点返回了秘境。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如果彤云是好人,那么跟她待在一起,一旦她遭殃,好人也会平白无故受连累。
如果彤云有异心,那么就更加不能让他跟着。
美丽善良的彤云道友,只需要负责为她提供灵石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在秘境中发现了数十个连通外界的连接点,这就意味着她多了很多条可以逃跑的路线,随时可以躲回这个秘境。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行动反倒更便捷。
第46章 第46章别哭了
回到秘境的贺流虹又尝试了很多次,抓了几只猴子,几只鸟,几个人,试验了一下能不能把他们一起带进来。
后来总结下来,属于秘境中的所有东西都带不出去,而外面的一切活物都进不来。
她找贺小霓要来纸笔,将每一个通往外界的连接点位置标注出来,除了镇妖塔,并没有更特殊的地方。
其中有几个连接点通向静谧的乡村或者安宁的城镇,很适合生活,她也特意圈出来。
贺小霓听着她沙沙写字的声音,问:“你在画画吗?”
贺流虹说:“我把每个出口的位置都标出来了,如果你想出去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对方还没来得及欢呼,她就强调道:“我会帮你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不过我要先说明一下,外面会有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危险,比这个你待了几百年的地方要凶险太多。”
“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跟着我会更危险。”
贺流虹张望一圈,要不是这个秘境限制灵力运转,她倒是想先躲在这里修炼个几百年。
贺小霓犹豫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说道:“那我就先不出去了,我想和姐姐在一起,既然外面危险,我只会拖累姐姐。”
贺流虹确认了她的意思,就将这事暂且放下,答应等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有了自保之力再带她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少女又高兴起来,道:“我要是出去了,就没办法帮你留意那个乾坤珠的消息了。”
贺流虹摸了摸身上所有口袋,没找到任何可以送小孩的礼物,又说道:“等下回我给你带好玩的好吃的过来,感谢你帮我大忙。”
贺小霓笑得眉眼弯弯。
贺流虹正准备离开,河岸边又想起来自外界的嘈杂声响。
其中有道声音十分耳熟,是彤云在和别人说话。
他一向冷静内敛的语调此时带着几分脆弱,像是受了伤,虚弱但恼火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请从我的家里离开。”
紧接着是黑袍人沙哑不清的嗓音:“把贺流虹交出来,说,你肯定知道她去了哪里。”
又有一道女声嗤笑道:“你身上都是那个女修的味道,还说不知道,把我堂堂妖尊当傻子呢?”
黑袍人冷冷开口:“既然死也要护着她,那就满足你。”
一阵打斗声和河岸边其他形形色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贺流虹隐约听见利刃穿透皮肤的声音,肉身俱灭化为齑粉的声音,咬牙忍耐痛苦的声音……她迷失在这混乱的噪音中,不确定到底哪一道声音才是彤云那边传来的。
她大感不妙,飞快跳进河水中找到通往彤云住处的那个连接点。
眨眼睛她就重新出现在那间浴室。
她这次很小心,控制身体从池水上方掠过,冲向门口,打开一道缝一把揪住彤云的衣领,捏碎一张遁走符,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带着彤云离开黑袍人和妖尊的围攻。
匆忙之下她也没选好落脚点,一看四周才知道又回到那个破庙。
彤云气若游丝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胸口竟是一道狐狸爪子挠出的深深的血痕,在莹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狰狞。
贺流虹蹲在他面前查看他伤势,越看越心惊,黑袍人大乘期的修为加上七阶妖族的力量,几乎夺走他大半条命。
她一边在芥子袋里翻找伤药,一边有些无语地说道:“你打不过不知道逃吗,硬撑着做什么,等死吗。”
彤云艰难掀开眼皮,似乎对她隐含训斥的话语感到委屈,又猛咳一阵,胸口的伤更是皮开肉绽,鲜红的血将衣服前襟染透。
贺流虹良心发现,把他的衣服解开,嘴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在怪你,这不是怕你真死了吗。”
她拿着一瓶药粉就往那道伤口上洒。
彤云疼得呻吟起来,清凌凌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啜泣道:“我、我、我不能逃,我怕我逃了,他们就会进去将你带走。”
贺流虹半信半疑地扫他一眼,疑惑他竟然不知道她早就不在那间浴室里。
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他满脸的泪痕,道:“别哭了,我知道你好,你是好人,我会小心些的。”
彤云渐渐止了哭意,胸口的狰狞伤口也在涂了药之后逐渐愈合。
贺流虹把他放到上次自己躺过的那张矮榻上,见他昏睡过去,转过身准备出门。
一只手攥住她衣角,不肯松开。
她回头垂眼看他,面露不解。
他一副又要落泪的模样,低声问:“你又要走了吗?”
贺流虹不紧不慢把他的五根手指头掰开,说道:“我不走,等你把伤养好。”
他又闭上眼睛。
贺流虹留他在屋里休息,去外面画起地图,将所有能通向秘境的地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四通八达的网络,从现在开始,遇上危险时,她会就近逃往最近的连接点,躲进秘境。
但是想到那面铜镜仍然放在风月宗后山,而不是拿在她自己手里,她就觉得不够安心。
在去风月宗抢铜镜和去黑市找法宝之间,贺流虹摇摆不定。
黑市上次那副全场戒严的架势让她始终无法放心。风月宗又是个最人多眼杂最容易遇上熟人的地方。
思来想去,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拼命修炼一番,给自己增加些自保的能力。
在秘境中进出许多次,乾坤珠的力量又增强了,她也该跟上它的进度,以免哪天再也无法控制它,遭到反噬。
屋子里传来声响,她走进去,将自己的安排告诉彤云。
彤云听到她想找个掩人耳目的地方闭关修炼一段时间,并拜托他替自己护法,整个人显得很是欣喜,不顾身上的伤,坐起来说道:“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很适合闭关,师父当年被邪修追杀,坠入崖底,误入一处上古大修遗留下来的洞天福地,里面灵气充裕,师父养好伤后将入口封住,偶尔才会进去小住一段时日。”
贺流虹当即接受这个建议,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你也能在里面养伤。”
她刚说完,彤云忽然捂住嘴,干呕了起来。
“怎么了?”
贺流虹茫然地看着他。
彤云缓了过来,皱皱眉头,也有些迷茫,摇了摇头,笑道:“没事。”
二人连夜去了彤云说的那个崖底。
贺流虹不担心对方使坏,他服用了噬心丹,如果起了害她的心思,便会身死道消。
如果他不惜身死道消也要和她同归于尽,那她死前会反思一下自己的看人眼光然后诅咒对方永世不得超生。
秘境的入口被遮掩得极好,是一片宛若仙境的云雾,笼罩在一片松林。
彤云一边掐诀开启入口的结界,一边解释说:“师父已在多年前陨落,只告诉我一人此处洞天福地的存在,就连掌……就连师兄他们也不知道,所以你大可放心。”
贺流虹进入其中,顿时感觉步入真正的仙境一般畅快,充盈灵气围绕着身体,自发地滋润着全身经脉。
不过里面空间不大,坐落着一间雅致的屋宅,屋前种着奇花异草,屋后有片灵田,里面的灵植已经很
久没人收割,自由地长满一大片。
贺流虹看得蠢蠢欲动,但充盈的灵气汇聚在丹府,让她的境界开始松动。
彤云瞧出她周身散发的灵压有所变化,迅速引着她前往师父闭关修炼的静室,并很有分寸地开启了护阵。
静室的护阵一开启,便隔绝了任何外人窥探,即便连彤云自己也无法探知静室内的情形,除非贺流虹主动找他。
贺流虹的修为很久没有进阶,这一闭关,就接连突破数次,再次睁眼时已是筑基九层,只差一点,就能金丹大成。
原以为会像之前一样,丹府内的妖气会随着她的修为提升而增强,但是这次连续进阶数次,妖气仍是没有任何反应,附着在乾坤珠上一动不动,就连她的意识主动接触,也平静得过分。
如此一来,贺流虹就不打算继续压制修为了,和乾坤珠的对抗让她的神魂经脉都被强化无数倍,她感觉得出来,普通的修炼进阶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难事。
她又服下一颗辟谷丹,打算一鼓作气把金丹修炼出来,也好增加一下对付乾坤珠的本钱,要知道这么久过去,乾坤珠的光芒是越发灿烂,衬得她那颗金丹即便就要修成,也显得黯淡而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能碎掉。
正如此感叹着,那颗珠子就像有所感应一般,向她可怜的金丹冲撞过去。
第47章 第47章我可是坏得很呢
贺流虹及时控制了它的动向,险险护住自己即将成形的宝贵金丹。
如今她能感觉到自己对乾坤珠的控制力在增强,于是决定尝试将它从丹府内引出。
四周无人打扰,灵气又异常充沛,她仿佛不知疲倦,修炼得烦了,就去和这颗珠子周旋,周旋得累了,再继续修炼,提升自己的境界。
时间飞快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静室中爆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能量,险些将四周屏蔽探知的护阵震碎。
贺流虹强行将这股能量压制住,有些麻木地吐了口血。
顾不上擦掉嘴角血迹,她迫不及待摊开手掌,只见一颗布满繁复符文的幽绿色珠子躺在她掌心。
珠子的质地清润通透,既像一块玉石又像木头雕琢而成,源源不断的灵压自其中散发出来,密闭的空间里风声呼啸,快要将四面围墙和头上的屋顶一起震碎。
静室外传来彤云紧张的询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贺流虹道:“我没事,你不用进来。”
她瞪着掌心的乾坤珠,释放出灵力对它又是温柔安抚又是强行压制,让它平静下来,室内又风平浪静。
彤云在外面乖巧地应了一声:“好。”又说:“那我就不打扰……”
话到一半,他又捂着嘴忍不住干呕起来。
贺流虹听到外面的动静,收好乾坤珠,主动收了出来,见对方背对着她紧紧捂住嘴,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干呕声,不禁有点担心:“彤云,你是不是生病了?”
彤云说不出话来,跌跌撞撞地跑开。
她追了过去,好不容易在后院将人找到,却见到人已经昏倒在地上。
“彤云?”
她轻轻推了他几下,又拍拍他的脸颊。
这张脸如此苍白,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望向她:“我这是怎么了?”
贺流虹把人搀到房间里坐下,查探过他的经脉,更觉奇怪:“你的伤明明已经好了,怎么瞧起来竟如此孱弱。”
彤云蹙着眉,脸上浮现出一抹很勉强的笑容:“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贺流虹还想再问,被他制止住:“你闭关两个月,如今已是金丹大成,实在可喜可贺。”
两个月,时间过得远比贺流虹以为的要快,她被彤云说得一愣,查看自己丹府内的情形,乾坤珠刚被她成功引出体外,金丹就立即光芒大盛,修得圆满。
她忍不住笑道:“确实,该庆祝一下。”
彤云脸色依然惨白,却很积极地问道:“贺道友想怎么庆祝?”
贺流虹摆了摆手,道:“你的情况看起来着实不太好,等你先养好身体,咱们再一起庆祝吧。”
一提到这个,彤云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眼里萦绕着一丝忧愁。
贺流虹只知道他脸色苍白,却不知自己闭关的这两个月,对方常常莫名其妙干呕,嗜睡。
彤云自己也很困惑,这个地方灵气纯净充盈,他的伤早就好了,些微不适偶尔出现或许不足为道,但出现地越来越频繁,就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本该返回师门寻求长老帮助,但又实在不舍得就此离去。
贺流虹饥肠辘辘,但是她不打算这么快又继续闭关修炼,就没浪费辟谷丹,站起来朝窗外望了望,灵田中一大片成熟期的食材等着她下手。
她兴奋地搓搓手,道:“我去挖几颗灵薯尝尝味道,你师父应该不会介意吧?”
提到吃,彤云又捂着嘴干呕,贺流虹吓了一跳,坐过去拍他的后背,道:“要不出去找个医修看看吧?你这样我看着怪害怕的,可别是什么不治之症。”
彤云抬起头,默默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极其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贺流虹不知所措地干笑了几声:“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彤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用力咽下去,垂着眼帘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多虑了。”
他紧接着问:“你还会继续闭关吗,刚修成金丹,你最好再多花些时间巩固一番。”
贺流虹点点头,“那你好好歇息,我回静室了。”
她说着便迅速离开,刚一进入静室就开启屏蔽法阵,拿出乾坤珠再次细细端详起来。
从刚才开始,这颗珠子就让她感到有些不对劲。
她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一直附着在上面的妖气不见了,无论她怎么用神识去探查,里里外外寻找了很多遍,妖气都毫无踪影。
而丹府内也是一片平静,因为金丹的出现,她能使用的灵力比从前增长无数倍。
虽然和乾坤珠的力量比起来,依然不值一提,别说打伤妖尊或大乘期,就是化神期也能轻易让她魂飞魄散。
但是,比起修成金丹的喜悦,最重要的变化在于,她“正常”了,她身上的妖气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现在即便十个半步飞升的大修一起来检查,她也是个如假包换、一身正气的仙门弟子。
妖气的消失让她匪夷所思之余,剩下的全是兴奋,以及如释重负。
她盯着乾坤珠猛瞧一阵,越瞧越喜欢,她觉得那缕妖气很可能是被乾坤珠愈发强盛的能量给灭了。
这件事显然比修为进阶金丹大成更值得庆祝,她按捺住喜悦,耐心巩固了一番修为,几天过后,精神奕奕地出关,去找彤云。
彤云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正在对着灵田发呆。
她心情愉快,看什么都觉得可亲可爱,下意识想逗弄一下漂亮可爱的彤云道友。
她蹑手蹑脚靠近,从背后将他的眼睛蒙住,用了变声符,压低声音道:“小美人,没人告诉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可能会遇到坏人吗?”
彤云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轻笑起来,柔软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反问她:“那你是坏人吗?”
贺流虹凑到他耳边,道:“我可是坏
得很呢,你要不要也尝尝我欺负人的手段?”
她的恐吓很快奏效,彤云的耳尖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瞧着晶莹剔透很是诱人。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你不会欺负我的。”
贺流虹没忍住,在那粉色的耳尖上咬了一口。
彤云剧烈地颤栗起来,像落入虎口的羔羊惊惶失措地挣扎开她的怀抱,连连后退。
贺流虹愣了愣,眨着一双微微下垂的乌黑大眼睛,眼里满是无辜:“抱歉,吓到你了。”
彤云脸颊通红,既羞又愤:“你、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肆意轻薄一个半路相识的男修吗?”
第48章 第48章有缘再见
贺流虹笑得一脸坦诚,凝视他的双眼,道:“怎么会呢,他们都没有你可爱。”
彤云背过身,露出一对红红的耳尖,想从她这副视线中逃开。
刚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犹犹豫豫地问:“你说的‘他们’,也包括你的小师叔吗?”
贺流虹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对方较真。
不管怎么说,彤云道友帮过她的忙,既然对方在意这种问题,那她自然应该再多说几句好听的,“那是当然,都说琼华真人是修真界第一美人,但我觉得说这种话的人真该来看看彤云道友的风采呢。”
她刚一说完,彤云便重重地哼了一声,飞快丢下她走了。
贺流虹见他生气,叹了一声。男人心,海底针,真难猜啊。
她很快把这种复杂的事情抛到脑后,思考起接下来的安排,乾坤珠到手,也该想个办法把它处理了,在没有完全掌控这东西之前,任凭它力量强横,也是个烫手山芋。
妖气消失,谁也没她清清白白,倒不用再继续躲着天玄宗了,有些事情做起来方便很多。
她绕着屋子逛了一圈,找到了安静坐在窗边的彤云,
美人垂眸倚着窗柩,熟悉感又涌上贺流虹的心头。
她在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坐在树底下,捧着下巴远远望着。
彤云抬眼望向她,既像是余怒未消,又像是有心和好,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贺流虹冲他招了招手,也笑了一下。
他等不到她说话,便主动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贺流虹道:“我正准备跟你说,我有个朋友年纪小无处可去,我可以现在就把她接过来,让她先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吗?”
彤云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我这便和你一起出去。”
贺流虹连忙阻止:“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彤云脸上出现犹疑神色,“你不会是……”
“不会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要再把你甩开的借口。”
贺流虹说完,很快便独自离开。
出了这一处洞天福地,外面的空气都在对比之下显得浑浊不堪。
但是贺流虹只觉得身轻如燕,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畅,天地之间的灵气忽然与她无比亲近,不必刻意闭关修炼,也能感受到体内灵力在逐渐增长。
她将这视为金丹期的变化,心想难怪大多数修士此生都无法修成,简直是质的飞跃。
她去了最近的一个连接点,进了铜镜当中的秘境,见到了贺小霓。
贺小霓兴冲冲扑上来,邀功一般地告诉她:“我听到有人在说乾坤珠。”
贺流虹眼睛亮起:“说什么了?是什么样的声音?”
“先是一个男人在唉声叹气,说:‘灵脉一时修复无望,琼华又迟迟不肯回神月峰,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天玄宗?’
“然后又有一个女人在说:‘乾坤珠是有勾连天地之力,别说是修复灵脉,就是倒转乾坤、将天地翻覆也不在话下,要是能找到,说不定不必像如今这般曲折。’
“那个男人又叹气,说:‘它已经失踪几百年,失踪前也没见有谁能完全掌控它,将它的力量运用自如,与其寻找它,不如指望琼华能早日将人带回来,早日飞升。’”
贺小霓将两人的对话模拟了一遍,仰着小脸问:“姐姐,我听到的东西对你有用吗?”
贺流虹琢磨了一下,难怪那个黑袍男一直追着她不放,乾坤珠的力量比她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失踪了几百年的东西,却出现在她的丹府里……她望向眼前不谙世事的几百岁的妹妹,越发好奇失去的那段关于原身的记忆。
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原来小师叔也离开了神月峰。
她拉着贺小霓的手,说道:“我接下来要干一件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事情,你要不要现在就随我离开这里?”
贺小霓欣喜不已,但很快冷静下来:“出去之后我会连累你吗姐姐?”
她解释道:“我为你找了个安全的藏身处,你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贺小霓当然愿意,眉飞色舞地答应下来,当场收拾起自己的小画板和纸笔。
贺流虹不忘提醒:“你那些装满又冷又硬的石头的箱子呢?”
贺小霓打开其中一间卧室的门,里面的灵石因为将屋子堆得太满,随着打开的门滚落出来。
“姐姐,真的要带这些石头吗?我拿不下啊。”
贺流虹体贴地摸摸她的头,“好妹妹,你这不是还有姐姐帮忙嘛。”
说完便将这金山银山一股脑收进了芥子袋。
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带着贺小霓来到距离彤云最近的连接点,是一座山峰的峰顶。
眨眼睛,贺小霓就步入几百年来从未见过的外面的世界。
峰顶的不知名野花让她惊喜地瞪大眼睛,绕着野花飞舞的蝴蝶也让她惊奇轻呼,掉下来的一片落叶让她吓了一跳。
贺流虹踩碎落叶发出清脆声响,少女循着声音源头望向地面,等待着这些碎掉的落叶像在秘境中那般恢复原状,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变化,越发诧异。
她脸上的错愕惊讶逐渐转变成喜悦,道:“难怪姐姐你以前总是说要想办法离开,原来外面这么有意思。”
贺流虹看她像个初生于世的婴孩般一惊一乍,没说什么,这个世界到底如何还需她自己来体验。
回到彤云那里之后,屋子里飘来阵阵食物的香气,贺小霓吸着鼻子两眼放光,却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子从门后走出,戒备地往后退。
彤云看了看她,又看向贺流虹,忍不住笑道:“你回来了。”他的笑容中夹杂着几分惊喜。
贺流虹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我就说我没骗你吧,这不是又回来了。”
她指了指身旁的女孩,含糊介绍道:“这是我先前认识的朋友,无处可去,接下来恐怕要叨扰你一段时间了。”
彤云很有分寸地点了下头,不再多问,只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贺小霓躲在贺流虹身后打量他一会儿,没有感受到恶意,便一心寻找那股香气的来源。
肚子响了一声,她惊吓地低头看着发出声音的地方,问:“姐姐,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要死了吗?”
贺流虹说:“你出来很久,肚子也该饿了。”
那个藏在铜镜中的诡异秘境让其中的一切都常年如一日保持原状,也不会感觉到饥饿,但是离开了铜镜,饥饿困乏,生老病死,都会如约而至。
她盯着贺小霓看了一眼,不确定对方在得知这些以后会不会后悔。
彤云将这孩子的异样看在眼里,对贺流虹道:“你上次说想尝尝灵食的味道,我试着做了一些,你……你们吃吃看,若是不喜欢,我再多做些别的。”
贺流虹进了屋,原本清净出尘的闭关之所因为桌上的灵食增添了俗世烟火气,她有些意外地看向彤云,感叹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领。”
彤云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解释道:“你离开后,我闲来无事,翻出师父从前收集的书册,找到这些灵食的做法,便学了些过来。”
贺流虹比贺小霓好不了多少,早已犯了口腹之欲,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紧接着就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我就知道,没什么事是彤云道友不会的,不但美丽善良富贵,竟连灵食也做得如此美味,整个修真界再没有比你更好的男修啦。”
彤云被她这盛情赞美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道:“你喜欢便好,我以后还会……”
说到一半他又捂着嘴逃离了这间飘散食物香气的屋子。
贺小霓一边学着姐姐的样子品尝美食,一边困惑道:“姐姐,那个人是怎么了,难道他觉得不好吃吗?”
贺流虹扫一眼桌上,每一道菜的食材都是灵田中长出来的上等灵植,蕴含着丰富的灵气,怎么会不好吃呢。
她连忙追上去,在对方的房间外面找到那道颀长美丽的身影,仔细看来,他在瑟瑟发抖。
“彤云,你
这是怎么了?”
她刚发出声音,彤云便有些惊恐地抬头望过来。
恍惚间,贺流虹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安和无助,上下查看他一番,实在不解:“你也遇上了什么不便与人言说的麻烦事?”
彤云的手下意识停留在自己的腹部。
先前他只以为自己受了某种暗伤,或是修炼出了岔子,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腹中好似多了什么,存在感越发明显,日夜不停吸食他的灵力,化作自身生长的养分。
他反复回想到底什么样的毒或者法宝能将人伤成这样,但是越想越觉惶恐,因为这副症状分明就像是……像是……
他依旧觉得难以置信,更觉难以启齿,看着眼前唯一发生过肌肤之亲之人,求助般开口:“我好像……好像是……”
他说得越发艰难,贺流虹眨着眼睛,急得抓心挠肝:“好像什么?你说,不管怎么回事,我定会陪你一起想办法,绝不抛下你。”
任凭她的语气再坚定,表情再关切,彤云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躲开她的手,红着脸躲进房间,并从里面锁上了门。
贺流虹的胃口被吊起,好奇心越发旺盛,在门口徘徊好半天,叹道:“哎,看来你我终究无法共患难,这过命的交情也不过如此。”
里面传来彤云为难的声音:“我真的无碍,贺道友,不必为我担心。”
贺流虹道:“那行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她返回去和贺小霓继续吃饭,和这个初临人世的几百岁幼妹交待了一些在世间生活的注意事项。
第二天,她打算找彤云告辞,再出去一趟,干件大事,却在推开对方房门后,只找到了一封信。
房中空无一人,那封信放在桌子上,含糊其辞地写着“师门有召,有缘再见”,又留了一个芥子袋。
贺流虹打开来一看,里面装的各种丹药灵宝。
她想这样也好,她本来就习惯了一个人行动。
嘱咐贺小霓在这里等她,贺流虹迅速离开。
她又去了一次云中仙城,听闻黑市最近还是在戒严,以防妖族再次混入。
贺流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门口接受了一种很像测灵石的法器的检查。
和她预料的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她这次直接穿过外围的集市,直奔拍卖场。
拍卖场门口又设了一道检测点,竟是一名大乘期修士亲自监督。
她仍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倒是在她身后的一名男修忽然被揪住带走,那男修一路崩溃大喊:“什么妖族!你们空口污蔑不怕道心反噬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门口的守卫催促她:“这位道友快快请进,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
贺流虹一边听着那男修喊冤的声音,一边若有所思地进入里面的拍卖场。
里面的服务比外面的集市专业多了,有形貌秀丽的侍者引她去席间入座,并奉上灵茶。
四周上空还有大大小小的包厢,只要花费更多灵石就能换到包厢里更高档的作为。
贺流虹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她要的东西不算罕见,很快拍下一个由高阶炼器师炼制的戒子盒。
戒子盒和芥子袋都能用来储物,但戒子盒能附加更多特殊功效。
贺流虹拍下的这只盒子就施加了藏匿符文,并能缩小到如同一粒尘埃般大小,滴血认主后,不能再被主人以外的第二者摸见瞧见。
拿到东西后她就迅速离开黑市。
刚走出不远,就感觉身后有人跟踪。
现如今她五感敏锐,早早察觉到那人的位置,正想着反客为主,将人拿下问询,对方就意识到行踪暴露,迅速撤了。
她混入城中繁华街道,只见天玄宗张贴的寻人告示果然消失不见,但又多了风月宗的通缉令。
天玄宗放弃寻找她,风月宗却又开始公然通缉她。
风月宗的通缉令让很多人感到新奇,通缉令上写她擅闯风月宗禁地搅扰宗主清修,但众人都半信半疑,对此议论纷纷。
“风月宗宗主从前也是个天纵之才,几百年前便是因为他才能将那万年大妖封印在镇妖塔,是为仙门正派弟子的楷模,只可惜自此之后便闭关不出,让风月宗一群徒子徒孙整日放浪形骸,胡作非为。”
“这几百年,向来是风月宗的人玩弄感情骗身骗心被旁人通缉追杀,还是第一次见风月宗主动通缉别人。”
“这个叫贺流虹的,不是天玄宗弟子吗,据说还从妖尊手下救过很多人,因此负伤失踪,被天玄宗重金悬赏寻人呢。”
“能让风月宗忍无可忍公开通缉,这位贺道友非同一般呐。”
“妖族一再作乱,琼华真人重伤沉寂,就连佛子失踪也说不定和妖族有关,几大宗门又更新了悬赏令,将妖丹价格提高了一倍,修真界需要再多一些贺道友这样的人才,才能早日重归太平。”
贺流虹将种种议论尽收耳底,见身后再无人跟踪,悄无声息离开人群,进入水底,戒子盒滴血认主后,乾坤珠便被放入其中,她飞快顺水而下,到达最近的连接点,进入铜镜。
她铜镜当中这个秘境作为中转站,又找到通往镇妖塔的连接点,第二次来到塔内。
塔内由于各类妖族的存在,气息混乱无比,这一层的妖族数量看起来少了一些,看到她出现,纷纷怔愣住,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以防像上次一样引起守塔之人警惕,贺流虹不动声色将化作一粒尘埃大小的戒子盒放在身旁一根梁柱的缝隙,然后飞速离开。
她全程在塔内停留的时间只在瞬息,留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妖族对着凭空消失的空地发愣。
返回秘境,她不死心,来到当初第一次进入秘境的地方,试图直接回到风月宗后山那间小屋。
但和之前一样,一股不属于铜镜的力量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似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让她有进无出的准备。
她只好回到河边,挑了个距离风月宗最近的连接点离开。
重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这座城距离风月宗只需半日路程,借助灵宝法器更是瞬间就能到达风月宗大门口。
贺流虹不紧不慢给天玄宗传了一封信,然后抬脚往风月宗大门口走去。
这时候余光瞥见街尾有家书铺,铺子门口站着个年轻俊秀的和尚,拿着本封面很眼熟的画册,似笑非笑地对铺子里的伙计道:“打着我的名号往外售□□.秽之物,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贺流虹止住脚步,调转方向,凑到了书铺门口。
不少人认出那漂亮和尚手上的画册,正是那本佛子,再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今天有热闹看了。
那名伙计眼看着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又看这找上门来的漂亮小和尚气度不凡,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堆笑表示:“这一定是误会,请这位贵人进来稍候,我去请老板来。”
贺流虹提高了声音:“别啊,若是行得正坐得端,藏着掖着做什么,当街解释清楚呗,我们也能帮忙做个见证。”
那和尚看向她,道:“她说的很对,快叫你们老板出来。”
伙计愤愤瞪了贺流虹一眼,焦头烂额地跑进去请人。
没过片刻,一女子走出,穿金戴银,可见这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她挤出一点笑容,“原来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佛子,果然风度不凡,都是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第49章 第49章万事大吉
书铺老板并不刻意掩藏自身修为,贺流虹稍一查探便知这是个金丹修士,至于背后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依仗,就不得而知。
禅宗那位莲花转世的佛子生了一张让人想入非非的脸,桃花眼脉脉含情地张望一圈,猝不及防就动了怒,呵斥道:“你还狡辩,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再不给我个交代,你就等着看吧。”
站在老板身后的书铺伙计还没回过神,恍恍惚惚就发现自己上了天,脑袋朝下被倒悬在半空,吓得哇哇乱叫。
“老板救命!圣僧别杀我!”
老板嘴角的笑容越发僵硬,道:“有话好好说,不知道佛子想如何,我这都是小本生意,实在经不起您的打打杀杀。”
围观的人群也万没想到莲花转世的禅宗佛子竟如此不好招惹,唯恐等会儿打起来时被误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书铺老板听着自家伙计惊恐万状的叫声,不禁冷汗连连,嘀咕道:“天玄宗也只不过是来砸了几个摊子,佛子上来就要杀人,这对吗。”
贺流虹瞥了那喊打喊杀的佛子一眼,故意摇头叹气:“老板,现在知道我们天玄宗宽宏大量了吧,你贪财无度,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佛子果然被她这话吸引了注意力,若有所思瞥了她一眼。
老板飞快地认怂:“从今日起,这些画册我绝不再继续售卖,还请佛子……”
“你不卖了?”佛子一脸更为不悦的神情,“你不卖怎么挣灵石,你不挣灵石,怎么给我分红?”
老板:“啊?”
贺流虹:“啊?”
佛子抱着胳膊一脸严肃:“打着我的名义售卖的那些东西,包括先前已经赚取到的,所有利润分我九成,我便既往不咎。”
老板暗自松了口气,转了转眼珠,掷地有声地答应下来:“这当然没问题,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贺流虹摸清了书铺老板的个性,琢磨着之后采取什么手段帮贺小霓讨要被私吞的卖画收入。
她边想着,边离开了人群。
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佛子跟了过来。
她回头望向对方那光秃秃的脑门和如画般的容貌,“佛子有事找我?”
“你喊我莲音吧,我已经打算还俗,不当什么佛子了。”
贺流虹点点头:“你长得这么好看,大好年华,整天受一堆清规戒律的约束,着实有些残忍了。”
莲音激动道:“我也这么想,老和尚烦都烦死了,天天在我耳边念经。”
他上前来一把握住贺流虹的手,脸上笑颜如花:“难怪我方才一见你,就倍觉亲切,原来是知己!”
他专注地望着她,那双桃花眼更显得柔情似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彤云,”贺流虹不假思索地报上假名,作遗憾状,“我也想和莲音秉烛夜谈,但我还有急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莲音想起来自己追上她的正事,道:“你方才说自己出自天玄宗,想必知道一位叫贺流虹的女修。”
贺流虹淡定地“嗯”了一声,指了指满大街的通缉令,“知道,当然知道,她如今名气大着呢。”
“那你能带我去见她吗?”莲音期待地看着她,“我必有重谢。”
贺流虹疑惑道:“你去见她做什么?”
莲音望着最近处一张公告栏的通缉令。
风月宗比天玄宗更加仔细,在通缉令上附着一段贺流虹的影像,影像中是贺流虹暴打南宫月宁那位徒弟的画面。
莲音一脸坚定地开口:“我想做她的道侣,我想让她知道,我比那个空有第一美人虚名的小师叔强多了。”
贺流虹:“啊?”
她想知道禅宗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教育佛子的,不能说是成功吧,只能说是完全失败了。
莲音皱了皱眉,不服气道:“怎么了?你难道觉得我没有那个琼华好看吗?”
“不是谁更好看的问题。”
贺流虹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是这样的,贺流虹她私下里偷偷告诉过我,她说她喜欢那种男修,就是那种,既具备风月宗的放浪,又拥有名门正派的矜持。”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遍莲音,道:“你是佛子,够名门够正派,但是毕竟没有在风月宗学习过他们的技巧,我想贺流虹大概不太会同意你做道侣。”
莲音恍然大悟,“彤云道友,我觉得你说得对,光凭容貌是赢不了的,我这就去拜入风月宗,潜心学习。”
贺流虹欣慰地点头:“莲音,你如此有觉悟,又如此热爱学习,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莲音向她拜了一拜,道:“多谢彤云道友为我指点迷津,等我找书铺要完债,立即前往风月宗拜师。”
贺流虹谦虚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两人在街边分开,不过瞬息,贺流虹来到风月宗门口。
她恢复了本来面貌,刚一出现,就引来所有人注意。
“是贺流虹,快去禀报南宫师姐。”
“将她抓住,别让她再跑了!”
“你还敢主动送上门,好大的胆子!”
贺流虹虔诚开口:“先前不小心搅扰贵宗宗主清修,特来向宗主赔罪。”
不一会儿南宫月宁便出现在她眼前,神情有些古怪,并未像之前那样多说些什么,只淡淡瞥她一眼,道:“随我来。”
贺流虹堂而皇之进入风月宗,一路不停地来到后山禁地。
山脚下的入口,南宫月宁终于停下脚步,笑着问她:“宝贝,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上次的建议吗,我的承诺一直有效哦。”
贺流虹正义凌然道:“前辈,就算你喊我一万声宝贝,我也是不会背叛师门的。”
南宫月宁立刻变脸,冷哼一声:“那你好自为之吧。”
紧接着向里面传音:“师父,人带来了。”
里面的声音意外的苍老,听不出情绪:“将她留下,你离开吧。”
南宫月宁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贺流虹恭敬道:“宗主,上次是晚辈失礼,不知怎么就闯入禁地,惊扰到您清修,很是抱歉。”
那苍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道:“进来,我有话问你。”
贺流虹便抬脚往山中走去,在快要靠近那间放置着铜镜的小屋时,她又感应到风月宗宗主的灵力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股灵力波动比上次更加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像雾气一样消散。
小屋依然伫立在林间一片平坦地面上,上次来得匆忙,此时细细观察,才发现门前屋后都有开垦和建造的痕迹,有人曾经在这里生活,但时间久远,痕迹几乎被野草树木掩盖。
屋门虚掩,门口还留有她的血迹,门后的桌上,那面铜镜和上次一样斑驳破碎,积满灰尘。
她一想到这面铜镜带给她的种种困惑,忍不住加快脚步往屋子里走去。
在门口,她猛然停下脚步。
地面果然阵纹浮动,若隐若现的符文像一张网,只要她踏入一步,便立即将她缚入其中。
这里是风月宗宗主的清修之地,连南宫月宁都要止步山下,能设下这个陷阱的大概只有宗主本人。
她往后退,抬头望向四周的树林,扬声问道:“不知道宗主现在何处,晚辈想当面致歉。”
那声音飘散在空中,轻嗤道:“恐怕致歉是假,盯上了本座的东西才是真。”
贺流虹一拍脑袋,做歉疚状:“原来那是宗主的法宝,我还以为只是一面没人要的破镜子。”
她刚说完,人就眨眼睛来到了一个狭窄山洞。
洞中坐个一个白发苍苍的……青年,看五官容貌很年轻俊美,一听声音又全是岁月的痕迹。
“你比我想的还要大胆。”
风月宗宗主隐隐有些不悦,目光锐利地瞪她一眼。
贺流虹便毕恭毕敬地行礼,低头时又瞧见他座下的阵纹光芒闪烁明灭。
那是一个有些诡异的法阵,贺流虹曾经在小师叔的书架上翻看有关各类阵法的卷册时,似乎见过相似的图案,是一种用来束缚肉身使其不至于很快泯灭的法阵,代价就是肉身无法踏出法阵,
否则会立刻遭受更强烈的反噬当场魂飞魄散。
她笑道:“宗主说有话问我,不知道是什么话?”
她打量对方时,清晰感觉到对方释放出的神识也在仔细探查她全身。
“宗主是在我身上寻找什么宝贝吗?”她满眼无辜,“我只是个贫穷的外门弟子,身上可没带什么能入得了宗主法眼的宝贝。”
男人一再查探,并没有任何收获,又被她这副装傻充愣的语气一刺激,不禁失了耐心,阴沉开口:“东西呢,告诉我,乾坤珠在哪儿?把它交出来!”
贺流虹道:“原来这就是宗主要找我问的话啊,可是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又怎么把它交给你。”
“别装傻!”
对方怒斥一声,阵阵灵压将她笼罩,使她困在原地不得动弹,又冷声威胁道:“若是不交出乾坤珠,此生休想再踏出风月宗后山半步,你在乎的人,有一个我杀一个。”
伴随着这次出手,贺流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虽然还没能做到完全控制乾坤珠,但对方身上被乾坤珠制造出来的伤势很容易被她感知到。
分神被乾坤珠伤了两次,正如那火红的狐狸妖尊所说,堂堂风月宗宗主,封印万年大妖的修真界楷模,如今是新伤叠旧伤,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认真问道:“可是你就不怕再被我伤一次吗,到时候恐怕真的就回天乏术吧。”
男人的眼里带着几分癫狂的味道,阴森开口:“只要拿回乾坤珠,什么都无所谓。”
贺流虹叹道:“哎,想不到几百年前封印大妖、受仙门敬仰的风月宗宗主,竟为了一颗邪乎的珠子,勾结妖族,谋害仙门,旁人要是知道了会很震惊吧。”
“你觉得你有机会将这个消息告诉第二个人吗?”
贺流虹又“哎”了一声,“确实,这也不好说,天玄宗应当不会为了区区一次飞升上界的机会来找风月宗要人吧。”
风月宗宗主皱起眉头,“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一点?但是他要我就必须给,能不能将你带回去,要看他们的本事。”
这时一道赫赫威严的声音裹挟着深不可测的灵力传递到山洞:“周宗主,我的徒弟贺流虹年纪小不懂事,扰你清修实在可恨,请让我将她带回去以门规处罚,给贵宗一个交代。”
贺流虹听到掌门的声音,疑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成掌门的徒弟了?”
风月宗宗主有些无语地看她一眼,似乎在惊讶她这时候还能纠结这种问题。
“景掌门莫怪,只是方才有邪修再次闯入我的清修之地,先一步将你那徒儿抢走了。”
他说着便化出一道分神,黑袍人再次出现在贺流虹眼前,抓着她瞬移出后山,一步迈出数千里,很快到了一片不毛之地。
贺流虹挣扎起来,喊道:“掌门救我,小师叔救我!”
喊完,天空四角多出四座威严法相,天玄宗对于飞升的渴望远超贺流虹预期,四位太上长老亲自出场,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掌门急匆匆赶过来,身边跟着一道久未相见的身影,是贺流虹顺带喊了一喊的小师叔景雍。
风月宗宗主冷笑一声,竟以自身神魂为燃料,燃了半只魂香,幽蓝烈焰烧穿一道出口,抓住贺流虹又逃之夭夭。
贺流虹望了一眼神魂不稳身形摇曳的男人,道:“宗主,一把年纪了,别太拼了,把我放了吧。”
男人咬牙骂道:“痴心妄想。”
他刚要继续赶路,前方出现了一个脑门锃亮的老和尚,念着“阿弥陀佛”,拨着念珠,就在他脚下划下一座牢笼。
乾坤珠未到手,他不能再继续不要命地燃烧神魂,深吸了一口气,“老秃驴,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让开。”
老和尚望向贺流虹,微一颔首,道:“我宗佛子被你手上这位小施主引上歪路,险些拜入风月宗,小施主最好立刻随老衲回禅宗,给禅宗诸位佛修一个交代。”
天玄宗掌门再次出现,对老和尚堆起满脸笑容,道:“一定一定,我会亲自押着这混账东西去禅宗请罪。”
贺流虹对抓着自己不放的黑袍人低声道:“你瞧你现在这个样子,何必为难自己呢,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不说出你的秘密。”
天上,天玄宗四位大乘期修士和禅宗几位大师全都到了,掌门景离沉声警告:“何方邪修竟敢伤我仙门弟子,想活命的话速速将她放了。”
若说刚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此时再出手也只是自寻死路,这缕分神气息微弱,冷哼一声,消失在原地。
贺流虹正要向久别重逢的小师叔打个招呼,脑海中就响起黑袍人的神识传音:“你当真以为丹府内的妖气消失,便能万事大吉吗?想知道身世,光是拿到水月镜可没什么用处,将乾坤珠交给我,我自会告知你一切。”
“贺流虹,你发什么呆,看看你干的好事。”
掌门佯装恼怒,当着禅宗方丈的面,对她指指点点,“你竟敢唆使佛子加入风月宗,你是太闲了吗你!”
贺流虹将脑海中的声音甩出去,看了一圈将自己重重包围的、动一动手指就天摇地晃的诸位大修,讪讪笑道:“哎,方丈真是心如明镜,一眼就看出和佛子开玩笑的人是我。”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小师叔身上,原本秾艳美丽的小师叔脸色苍白眉眼惆怅,身上的衣袍也显得格外宽大。
她轻声说道:“师叔,数月未见,你清减很多,衣服瞧着都有些不合身了。”
第50章 第50章他有些难言之隐
景雍下意识抬起衣袖挡在身前,抿了抿嘴,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容,道:“你流连在外几经波折,我在神月峰很是担心,如今得以与你相见,我很高兴。”
贺流虹“咦”了一声,心想他明明离开了神月峰,又有什么必要隐瞒这件事。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很庆幸的样子:“能够遇上小师叔还有掌门,我也好开心啊。”
掌门忧心忡忡看着她,急于将这二人带回,以免再生波折,扭头望向禅宗的人,道:“方丈,诸位大师,在下日后一定亲自登门向禅宗赔罪,只是今日实在有些不便。”
老和尚道:“掌门若是担心有邪魔再次对贺小施主出手,不如让她和琼华真人一同随老衲回清净台。”
掌门一脸菜色,支支吾吾:“不、不必麻烦禅宗了,天玄宗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便好。”
“清净台能为贵宗的两位翘楚净化身心,祛除妄念,掌门确定不想试一试吗?”
掌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谁不知道,入了禅宗的清净台,说得好听些,是去除妄念无欲无求,实际差不多等于半只脚离了尘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失去一切正常人应有的喜怒哀乐贪嗔痴。
到时候别说是师承何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天玄宗还怎么指望二人反哺宗门。
两方言语交锋的时候,贺流虹看似配合地站在景雍身边,然而整个人早已神游天外,黑袍人说的话始终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想拿到铜镜,一方面是因为垂涎铜镜连通外界的功能,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它着实诡异,似乎和她、和乾坤珠、和那不知不觉出现又不知不觉消失的妖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一瞬间她想将乾坤珠交出去换取一个真相,但转念一想,黑袍人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只是怕她说出他的秘密,故意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令她有所顾忌。
她心情微妙,有些希望天玄宗和禅宗打起来,她好趁乱开溜。
只可惜双方都很克制,掌门更是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越是拒绝越是笑得灿烂。
禅宗的人急匆匆赶来,道:“师父,不好了,莲音师兄他又跑了。”
于是这场对峙也就结束了,老和尚领着一群人去追佛子。
贺流虹随掌门等人登上飞舟,返回天
玄宗。
离开了半年,宗门内的氛围大变样,看起来人人神情严肃,路上相遇也只是低声交谈片刻就立即匆匆离去,像是忙着做什么。
只有一个周无疾显得格外开怀,一群人簇拥着他,脸上是仰慕奉承的笑意,而他本人的脸上更是强忍得意洋洋的神色,将下巴抬得很高。
隔着一段距离,贺流虹五感通达,很容易便听见许多人在恭喜他修成金丹前途无量,更有一人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道:“周师兄,半年便进阶金丹,以这般资质,整个天玄宗无人能及,即便是琼华师叔也比不上周师兄啊,将来由周师兄继承衣钵,琼华师叔怕是还要感到荣幸呢。”
贺流虹不禁想冲那人竖起大拇指,这溜须拍马的本事也是非常人能及,相当豁得出去。
不知是否感觉到她的目光,周无疾从众星捧月中回过头望向天际,飞舟缓缓降落,周无疾远远看清她的脸,轻嗤一声,高昂着下巴走了。
掌门似乎没瞧见这一幕,一路上思绪繁重,飞舟一降落,便将她带去自己的洞府,谁都没有理会。
贺流虹不解,难道不是去神月峰吗?
景离屏退众人后,揉了揉眉心,道:“我已将你的名字从外门除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住在我妙音峰,同你大师姐二师兄一起修炼。”
贺流虹疑惑道:“为何如此突然?”
景离说道:“不算突然,我早有此打算,此次你重伤妖尊声名远扬,直接进入内门成为亲传,倒也名副其实。”
贺流虹便朝他拜了一拜,“徒儿见过师父。”
景离甚是欣慰,道:“这半年的历练让你进步神速,竟是已经金丹大成,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只有琼华能与你相提并论。”
贺流虹谦虚道:“侥幸罢了。”
“你平白受琼华牵连,在外流连半年,辛苦了。”景离说道,“那时,风月宗的南宫月宁将你从医仙谷掳走,也是因为琼华?”
贺流虹点点头,又一脸老实地说道:“之后弟子为了脱身误闯风月宗禁地,搅扰前辈清修,实在心中有愧。”
景离冷哼一声:“你无需羞愧,这是他们无礼在先,此事我必会追究到底。”
“多谢师父庇护。”
“后来呢,你和一众修士落入妖尊手中,那群人被你救出之后,你为何不伺机返回天玄宗,也不传递任何消息?”
贺流虹心想,来了,躲不过去的盘问,终于来了。
她缓缓说道:“和妖尊交手后,徒儿经脉寸断,险些断送性命,又有妖族紧随其后寻仇追杀,幸好遇到一位名叫彤云的道友,他带我藏匿到一处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
景离恍然大悟:“看来这便是你的机缘,那位彤云道友现在何处,出身哪里,为师想要亲自登门道谢。”
贺流虹本来怀疑彤云是小师叔假扮的,正有些后悔让彤云离得太近,但是看掌门的反应,暗自松了口气。
她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人,只知道他的师父已经陨落。”
想了想又补充道:“哦,还很有钱,出手大方,和小师叔一样,人美心善。”
景离不知想起什么,一提到“小师叔”,目光暗淡下去。
贺流虹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问:“小师叔还好吗,为何一回来便去了神月峰?”
而且在飞舟上,她也能感觉到小师叔在有意避开自己,紧闭房门。
景离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他……你小师叔他……他有些难言之隐,需要些时间来处理。”
贺流虹便不再追问,只说道:“那神交一事……”
“此事暂且搁置。”
景离斩钉截铁地开口:“你回来得正好,我与长老、太上长老们商议过后,决定提前开启龙吟秘境,择日进行宗门大比确定名额,所有元婴期以下弟子都能参加,取前十名。”
他说着,瞥她一眼,神识将她查探一遍,只觉得她全身透露着一种与从前全然不同的气息,四周的灵气纷纷随着她的呼吸往她身旁靠拢。
只是修成金丹,绝不会带来如此令人惊喜的变化,这副受天地灵气青睐的模样,仿若数千年未见过的天生道体,一旦认真修炼起来,可谓是一日千里。
他盯着那些环绕在贺流虹身周的灵气,看得越久,越是心潮澎湃。
一个模模糊糊的隐秘念头在心中越发清晰地显现出来。
如若琼华当真飞升无望,天玄宗也并非后继无人。
贺流虹顿时更加确定,小师叔出事了,否则无论什么宗门大比什么龙吟秘境都不至于让神交暂停。
她在铜镜中听到过小师叔前段时间也离开了天玄宗,兴许是在外面遇到了意外。
可是看掌门的脸色,除了忧愁,却还显露出几分激动欣喜。
景离抬眼,与她对视上,意味深长地说道:“龙吟秘境是天玄宗老祖万年前飞升留下的,藏着种种机缘传承。若能进入其中,即便运气不好遇不上机缘,修炼一日也抵得上在外修炼百年。它原是一百年自动开启一次,如今由太上长老们合力施法强行打开它的入口,只为让天玄宗多出几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道:“天玄宗正逢多事之秋,灵脉即将断绝之事,上次我也已经告知过你。琼华遇到了麻烦,你是我与长老们最看重的弟子,进入龙吟秘境的名额你必须拿下,以你的资质,十年之内突破元婴,一切便有了希望。”
贺流虹听说过这个秘境,天玄宗的底蕴丰厚,最惹其他门派艳羡的,除了拥有琼华真人这样的修炼天才,便是老祖遗留下的龙吟秘境,数万年来,仅凭这一处秘境便哺育培养了无数仙门天骄。
不过一百年才开启一次,一次又只有十个名额,她就没多想,现在天玄宗不惜以人力强行开启,掌门点名道姓让她拿下名额,用的还是接近于命令的语气。
这一切让她有种“天玄宗真是急了”的感觉。
她点头答应:“弟子尽力。”
景离挥了挥手,说:“自去修炼吧,有何疑问便去问你师姐。至于你二师兄,他致使你被风月宗掳走,我罚他闭门思过十年,你近来想必见不到他了。”
贺流虹走出一段路,又停下来,忍不住回头询问:“掌门,为何几大宗门一再提高妖丹的价格,妖族早已式微,散落各处苟且偷生不成气候,即便不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有必要这样吗?”
景离低声道:“慎言。往后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妖族的事你不必多管,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妙音峰潜心修炼。”
贺流虹自知这话有替妖族开脱的嫌疑,闭上嘴告辞。
刚一出去,掌门的大徒弟,也就是她现在的大师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打哈欠,见到她,招了下手,道:“可算出来了,我带你去住处吧。”
贺流虹担心她站着就要睡过去,连忙跟上。
掌门的妙音峰地方宽敞,贺流虹的住处紧挨着大师姐,所以刚一到门口,她就又被丢下了,这回大师姐体贴很多,临走前还跟她解释了一句“我回去补觉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片平地。
原来是只给她分配了一块地皮,大师姐在隔壁向她传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洞府,我就没给你添麻烦,你自己看着布置一下,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不过先等我睡醒。”
贺流虹费解地挠挠头,“好吧,多谢师姐为我考虑。”
传音立刻便断开了。
她在开阔平坦的空地站了一会儿,行吧,至少地方还挺大。
仙人平地起高楼,她如今修为已是金丹,自己建个洞府倒也不算太费力,只是有些繁琐。
她先将建造洞府的事放在一边,出了一趟妙音峰。
小师叔怪怪的,她想再去探探风。
掌门虽说让她在妙音峰修炼,但没有不让她出门的意思,她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妙音峰,直奔神月峰。
在小师叔的洞府外,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老熟人和她迎面相遇。
她往洞府去,周无疾背对洞府离开。
四目相对,她什么都没表示,周无疾先变了脸,仿佛是遇上极为仇恨之人似的,瞪了她一眼,冷冷开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贺流虹摇摇头,不和有毛病的人一般见识,绕过他要走。
他伸手拦住:“
师尊身体抱恙,你请回吧。”
贺流虹挑了下眉,抱起胳膊:“是你师尊让你带话,还是你自作主张?”
见他面色有异,她故意很夸张地讥笑一声:“该不会是连自己师尊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出来了吧。真可怜,敬仰有加的师尊其实根本不拿你当回事。”
周无疾大喝一声:“你简直放肆!”
他平日里学着师尊的样子在人前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三两下被贺流虹刺激得显出原形,眼中燃着熊熊怒火。
贺流虹说:“是你为难我在先,现在又一言不合要动手,到底是谁放肆。”
周无疾原本是想动手,但是隐隐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心神为之一颤。
半年未见,她竟也已修成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