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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幸福许家园(8)


    锦冠和李灵一用最快速度赶回三楼。


    “快进来。”无不足也顾不上不看锦冠了, 只招呼她们赶紧,“这天黑得太恐怖了!”


    回到屋内,戴先生二人也已经回来了, 一人握一个手电筒, 做好准备。


    “关门吧, 天黑得不寻常, 待在房间里总比外面安全点。”


    “医生还没回来。”无不足眉头拧成川字。


    “又是他?”这回不是戴先生非要针对穆应, 而是真的着急关门,“之前没贡献也就算了,现在还开始拖后腿了?!”


    无不足:“应该也在往回赶了, 天还没下雨, 再等等。”


    戴先生拉了一把椅子出来,椅子腿擦过地面, 声音尖锐。


    不等他坐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些什么东西。


    “回来了!”李灵一惊喜,“快进来,我们要关门了!”


    室内开着灯, 他进门后, 怀里的东西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一堆被裹在塑料薄膜里的干柴。


    “这是……”


    锁好门,众人围了过来。


    穆应把东西放在地上,打开裹在落了灰的干柴外面的一次性雨衣。


    “不明显吗, 这是柴火。”


    他一边说着, 扔下东西就去卫生间洗他那根本没弄脏的手, 声音隔了一层传过来。”


    不认识的话跟我念,柴——火——”


    众人:“……”


    他们想问的不是柴火是什么,而是他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锦冠看着散了一地的木柴, 再看自己买回来的一整盒打火机,吐出一口浊气。


    穆应洗完手还换了双新手套,喷了一遍消毒水,才慢悠悠回到客厅。


    经过锦冠身边的时候扫了一眼,后者立即蹙眉,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她。


    “也就一会儿不见,你对我就这么大意见了?”


    锦冠:“……别看我。”


    穆应眨眼,依旧目不转睛。


    “为什——”


    么字还没出来,锦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一只手按在他脸侧,稍一用力,就将没有防备的人脑袋换了个方向,侧向无不足等人。


    “污染,不能被注视。”


    李灵一自觉承担嘴替工作,赶紧把锦冠之前说过的事情又给还没来得及听说的其他三人讲了一遍。


    锦冠的手很快松开了穆应,穆应深吸一口气。


    “你打我。”


    声音都要跟后槽牙一起咬碎了。


    锦冠不能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心平气和道:“没有,只是给你的脸换一个方向。”


    “魔镜啊魔镜。”穆应充耳不闻,拿出与生俱来的镜子照自己被她“打”过的脸,顾影自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人?是吗?果然是我身边这位面、目、可、憎的女士吗?”


    刚才那一下是轻了。


    锦冠想。


    “咚咚咚!”


    敲门声击碎穆应的舞台,所有人目光齐齐扫向门口。


    “你们好啊,我是隔壁邻居胡三奶奶。”


    众人噤声。


    李灵一距离大门最近,用口型询问:“要开吗?”


    “给你们送点我自家腌的泡菜!”胡三奶奶道,拍门声更大。


    是隔壁邻居,对方已经确认他们一定在家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7条——胡家园的老人很擅长腌制,如果他们送泡菜来给你,请大方收下,并在下次见面时肯定对方的手艺,更好地促进邻里关系。


    “开吧。”无不足点头。


    胡三奶奶是个驼着背,高度只有一米五的小老太太,看起来和普通老人没有区别,如果她没有单手抱着那个能装二三十斤酸菜的黑坛子的话。


    见到开门的李灵一,她笑盈盈道:“都在家呢?”


    “啊,嗯。”李灵一也露出笑容,“天看着要下雨,就先不出去了。”


    “是啊。”胡三奶奶回头也看一眼走廊外的天,“我们这儿的雨,一下起来天就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小区设施又老旧,还容易断电。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她停顿微妙,面上笑容加深。


    李灵一心头发毛,看那个黑坛子也发怵,犹豫要不要自己伸手接。


    按规则看,这个泡菜不能拒绝。


    “谢谢您。”无不足出来了,越过她接过黑坛子,笑容滴水不漏,“挺不好意思的,还拿您东西。”


    胡三奶奶笑:“这有什么,都是邻居,也不是值钱的东西,你们吃吃看,要是爱吃我再给你们送!”


    无不足再次道谢。


    外面的云越压越低,黑到几乎可以与深夜媲美。


    他把坛子转手给麻药,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大家各回各家,胡三奶奶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无不足扶门的手一顿,答:“准备好了。”


    胡三奶奶的双脚仿佛在玩家门口的地上生根,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双眼直直盯着屋内,浮现出几缕贪婪。


    无不足很稳得住,回头看向麻药。


    麻药会意,进卧室取了藏好的红蜡烛出来。


    “您看,我们都准备好了。”


    胡三奶奶视线落在蜡烛上,神情满意又不满意,不过好歹是动了。


    “好,准备了就好,不然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留下这一句话,她背过手,伛偻身形转个弯,回家了。


    门重新关上。


    黑坛子被放在厨房门口,刚到小腿高的一个,存在感极其强烈。


    “总之在确认它没有问题前不打开……应该就行了。”李灵一拍拍胸口,又庆幸,“还好麻药你们找到红蜡烛了,他们居然还会上门检查,要是我们买了白蜡烛被他们认定晦气,恐怕就无了。”


    戴先生开关手里的手电筒,接话:“什么都看不见会有麻烦,红蜡烛不能点,我们能仰赖的,就只有……”


    哗啦。


    两勺油浇在木柴上,食用油的香气弥散开来。


    戴先生闭上嘴巴,拧眉瞧着把木柴放不锈钢盆里,又把油淋木柴上的穆应。


    穆应慢悠悠整理自己的火盆子,还把一次性雨衣团吧团吧,塞在木柴中间引火用。


    从桌上盒子里抽出一只打火机,咔哒一声,小小火苗舔舐塑料薄膜,蓝绿色火光跳动,片刻后引燃被油包裹的木柴,黄色火光窜起。


    也在这时,大雨倾盆。


    滋……滋。


    日光灯一跳,熄灭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5条——小区设施老化,下雨天容易断电,请提前准备好蜡烛,老人比较迷信,白色晦气,请使用红蜡烛。


    戴先生下意识打开手电筒。


    明明几分钟前才检查过的手电筒没放出任何光明,哪怕开关都被按到冒烟,也没恢复正常。


    好一个断电,连手电筒的电也能断。


    他放开手电筒,手心一片滑腻。


    已经汗湿了。


    房间里没有陷入黑暗,火盆里的火光稳健跳动,越烧越旺。


    王徽原本独自待在卧室里,在断电的瞬间冲出房间。


    “手电筒也——”


    看到火盆的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锦冠啪嗒按了下打火机。


    小小火光燃于指尖。


    果然,不靠电的东西不受规则影响。


    锦冠看向背对着自己,还在火盆前捣鼓的穆应。


    能拥有规则的家伙,是有实力。


    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堪称静谧的房间中,那颗后脑勺忽然出声,“再看我的话,我要看回来了。”


    人有那么多,对方又处在中心位置,锦冠只当不是对自己说的,依旧看着他。


    “还看。”


    孰料,下一秒后脑勺转过去,一张挑着眉,在火光跳动间很不正派的脸转过来,精准对上锦冠。


    “太明显了,州官。”


    “只有你会在我出声后,还死不悔改盯着看。”


    他说完话后又转了回去。


    锦冠眉头又舒展开,继续看着对方的背影。


    戴先生在尝试打开其他手电筒仍旧未果后,想起自己之前对医生的嘲讽,脚趾头大工程进行中,听到他说这话,迅速抓住“重点”。


    企图把炮口转向其他玩家来缓解内心尴尬。


    “周官?谁是周官?”


    李灵一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跟着穆应刚才视线的落点转头,但她记得那个方向,是小锦在。


    麻药笑道:“是小锦吧?”


    锦冠不语。


    她也在想什么粥官,大抵不是什么好词。


    “就是她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阵甜香味飘出。


    穆百姓准备工作终于做完,插在筷子上的棉花糖靠近火堆,均匀旋转。


    摩拳擦掌准备拷问一番的戴先生:“……”


    其他人:“……”


    王徽和锦冠一样站在最后面,目视前方,抬手扯了扯锦冠衣服,低声道:“你和男夹……医生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昨天刚进副本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了。


    这俩人都相处模式,实在不像陌生人。


    “算是。”锦冠道,“游戏里见过。”


    “难怪,他游戏品怎么样?”


    游戏进行到这里,王徽开始筛选队友了,锦冠在她眼中自然是可靠的,无不足不用说,李灵一如她自己所言能力实在一般不堪大用,原本认为麻药和戴先生能力可以成为队友,但这两个人绑定过深,戴先生又总是挑事,看起来还不如神经兮兮的医生。


    锦冠想了想,给出评价。


    “看他心情。”


    王徽:“……”


    刚交流完毕,穆应那边手向后抬,举起串着棉花糖的筷子。


    “烤焦了的棉花糖,坏心肠的倒霉蛋,和你正般配,要不要?”


    话都听了,为什么不要。


    锦冠上前两步,从他手里抽走筷子。


    棉花糖焦黄色,烤得刚刚好。


    一根筷子上三颗,锦冠分了一颗给王徽。


    穆应的棉花糖烤到第四根筷子时,安逸的氛围被打破。


    咚咚咚。


    敲门声再起。


    “开门!赶紧给我开门!”


    “不要脸的畜牲玩意儿,是不是你们怀恨在心,把我衣服弄地上了!”


    “快点开门!”


    这声音耳熟。


    是白婆婆。


    “现在不能开门了吧?”李灵一小声道,“现在下雨了,要紧闭门窗。”


    麻药:“不是下雨紧闭门窗,是打雷,现在还没打过雷。”


    话音未落,专心烤棉花糖的人已经起身,长腿几步来到门口,将门打开。


    一阵风灌进来,吹得众人一个哆嗦。


    雪白的蜡烛捧在白婆婆手心里,火苗一丝不晃。


    这下心也跟着哆嗦了。


    白蜡烛!


    屮!


    这是耍人玩呢?!


    “老太太您得讲道理,天一黑我们就躲屋里没出去过,没动您衣服。””


    肯定是风吹的。”


    白婆婆盯着火盆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听到穆应的声音抬头,看向他,幽幽问:“你们怎么不点蜡烛?”


    “那多浪费,火盆就够亮了。”穆应姿态松散,早有准备,“这种天气少见,氛围很好,我们在开篝火故事会,这些柴火还都是邻居们赞助的。”


    “不过我觉得不太够用,您那儿要是还有,也赞助我一些?”


    “上帝和佛祖都将感恩您的慷慨。”


    “……”


    白婆婆转身就要走。


    “等等。”


    穆应叫住她。


    幽深走廊,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暗黄色的光,只有白婆婆站在遮掩不住风雨的走廊上,护着那支白蜡烛。


    穆应把手上烤得差不多的棉花糖给了她。


    “贼不走空,咱不白来。”


    穆应回到房里三秒后,外面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拍门声。


    他们房间的窗户都跟着抖了抖。


    对于穆应此次无视其他人意见的行为,无不足一句话都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人家乱来,但也没出过事儿,显然不是真乱来。


    “红蜡烛得有,但不能点。”王徽喃喃,“对应的是这两个危机……”


    火盆旁接上了白婆婆刚来查房时的话题。


    李灵一:“那也没打雷啊?只下雨。”


    麻药:“规则有就证明肯定会打,要不要照做,才是我们要讨论的。”


    戴先生刚想起来,问:“窗户确定都关上了吧,别到时候——”


    天边翻滚出沉闷声响,下一秒,一条硕大闪电劈开黑色云雾,紫色电光一瞬照亮人间。


    轰——隆。


    巨大到几乎要掀翻所有人耳膜的雷声紧随其后落下。


    第92章 幸福许家园(9)


    一声惊雷。


    火盆里搭着的柴往下塌陷, 哔剥几声,火点子飞出。


    穆应对着扇风,火星方向调转, 扑向坐在一起的戴先生和麻药。


    戴先生被雷声吓到, 下意识先去捂了耳朵, 动作上就慢半拍, 衣服被火星撩到, 立即多出几个小窟窿。


    他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捂着耳朵也骂不大声,本来就被火盆烤红的脸涨得通红。


    咣——


    又是一声惊雷, 这次距离更近, 仿佛就在居民楼上空炸响。


    第一次没捂住耳朵的,这一次也捂上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6条——小孩子害怕打雷, 妈妈总会在下雨天捂住孩子的耳朵, 如果你没有妈妈,请在打雷时自己捂住自己的耳朵,并紧闭门窗,直到雨停。


    锦冠挪到玻璃碎掉的那扇窗户边上。


    碎裂的一角被无不足用纸板挡住了, 也算修补过。


    纸板略薄, 隔音自然不如窗户本身。


    拉开窗帘,原本漆黑一片的走廊亮了几分,或许是闪电的功劳, 也或许是雨已经下得足够多, 无法再维持之前的雨云密度了。


    走廊上还是没有人, 所有人似乎都躲在房间里,等着这一场大雨过去。


    小孩子害怕打雷。


    妈妈会在下雨天捂住孩子的耳朵。


    他们都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


    锦冠彻底松开手。


    雷声每隔十来秒就响一次, 中间被哗哗雨声填满,也就在这间隙中,她听到了一丝别的声音。


    “囡囡——”


    “囡囡——”


    她更贴近窗户几分。


    更多声音传入耳中。


    “不怕——妈妈——”


    轰隆。


    雷声将那道声音湮没。


    等雷声停止,耳鸣过去,又只剩下——


    “囡囡!”


    “囡囡!”


    是成年女性的声音。


    是在找人!


    就在这栋楼里!


    锦冠抬脚,与此同时起来的还有三个人。


    穆应,麻药,无不足。


    大门打开,四人先后冲出房间。


    “艹!”戴先生放下捂耳朵的手,冲过去把门关了,“一个个都是疯子!”


    王徽也想出去,但在那四人都出去后选择了留下。


    她目前算是多背了一条规则,还是命重要。


    十分钟后,雷声停了,四人也都好好回来了。


    戴先生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抓住麻药就问:“什么线索?有发现吗?”


    麻药吐气,回到椅子上坐下。


    “什么都没看到,走廊上根本没人,雨幕中也没看到人,不过雨幕中没有,说明那人在这栋楼里,是邻居中的一员。”


    无不足:“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杨敏的家人,而杨敏,大概率是一个小女孩。”


    那个声音的主人绝对是在找人,这点错不了。


    “照你这么说,家人还在,为什么还要我们送杨敏回家?以及,我们进入这个副本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直到打雷,这个家人才开始找杨敏?”王徽提出疑问。


    “这就回到我最开始说的四个问题之一——杨敏的家人为什么没能找其回家?”


    无不足分析:“这个问题有很多可能都答案,或许是杨敏的家人找不到杨敏,或许是杨敏的家人不在了,又或许杨敏的家人丧失了能够找到杨敏的能力……”


    “根据刚刚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有了。”


    “一,杨敏的家人找不到杨敏。”


    “二,杨敏的家人也丧失了能够找到杨敏的能力。”


    他们离开房子进入楼道后,听到的呼唤声更清晰了,


    对方一直重复那几句话,语无伦次,不像神智清醒的人。


    “所以,杨敏的这个家人应当是一名神志不清的女性。”


    那就不是白婆婆了。


    “神志不清……”


    非常耳熟的关键词,很快有人把它和规则联系起来。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9条——胡家园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小区,这里的住户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亲如一家,如果你看到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请帮忙送她回家。


    “我们的目标不是送杨敏回家吗,这老人要是杨敏的家人,不就变成送杨敏的家人回家了?”


    当李灵一问出这个貌似没有头脑的问题时,锦冠猛地看向她,醍醐灌顶。


    她完全认可无不足的分析与结论,要送杨敏那个神志不清的家人回家,首先条件是她不在家。


    胡家园居住守则B第9条——切记,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家!


    她在别人的家!


    或者说是被困在别人家!


    锦冠转头。


    窗外雨势依旧,天色又比刚才稍稍亮了一些。


    打雷出去那一阵,她跟在其他三人身后,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也就是说,没有人监视他们。


    去查探那口井的最好机会,就是现在。


    她想到,也就这么说了。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一眼确认锦冠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穆应移开视线,鼓掌,大拇指。


    “牛的。”


    最真诚的称赞,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组词造句。


    除了他,大部分人都沉默了。


    线索很诱人,但这么大的雨,刚刚能看清周边环境的天色,天气还冷,这个时候出去冻都得冻够呛。


    李灵一咬了咬牙。


    她不怀疑锦冠的判断。


    毕竟当时她们两个都走到禁入牌前面了,发现有人盯着才打道回府。


    现在下着大雨是最好的时


    机,或许是只有这会儿没有人盯着……


    她抬头,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


    李灵一知道,大家沉默只是拉锯,可能僵持一会儿,无不足会挺身而出,满足不要一个人去的条件。


    但一方面她之前答应过锦冠,这个时候退缩有把事情往外推的嫌疑,另一方面,她还没有做出过贡献,没有价值的人在团队中一定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这个时候出去应该没有上次过去危险,最需要克服的就是雨水和寒冷。


    主力也不是自己,冻应该也冻不死。


    想明白后,李灵一心一横,挺身而出。


    “我去。”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人员就这样定下来了。


    出门后还是李灵一在前,锦冠在后。


    走廊上安静到只有风雨声,光线又昏暗,李灵一浑身紧绷,速度很慢。


    “别怕。”


    锦冠轻拍她的肩膀,给予她勇气,“如果有诡异发现我们,我会第一时间察觉,比起跟其他人一起行动,你会有更长的应对时间。”


    李灵一刚开始还没想明白,又迈出好几步后才理解她的意思。


    啊啊啊怎么会有人把负面规则用成警报器!


    可真有一手啊!


    明确了同伴是个人体警报器后,李灵一也确实放开了不少,小跑起来。


    走廊上只有微弱的天光和家家户户从磨砂玻璃后透出的一点点烛光照明,两人快速从紧闭的门窗前经过,朝禁入牌方向赶去。


    一路非常顺利,跟在李灵一身后的锦冠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只是穆应友情赞助的一次性雨衣抵挡不住大雨,随着露在外面的裤子被打湿,一路吸水,寒意蔓延。


    越过禁入牌,李灵一一脚才下去,正好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之前被各种建筑材料和树木挡着,两人没能看清禁入牌后方场地全貌,真正越过界限后,一个单层高的铁皮棚出现眼前。


    铁皮棚棚顶卷边生锈,棚下放着几袋水泥,一张满是灰和泥土渣滓的桌子,一把瘸腿椅子,遮得住雨的位置不大,两三个平方上下。


    “噗噗!还好有个棚可以挡挡。”


    李灵一脸上都是水,还有一些沾到嘴唇,赶紧吐了几下,再扯扯身上的雨衣。


    这玩意儿用处好像不是太大,比没有还是强多了。


    至少这么大的雨,这么长的路,人还没被浇透。


    雨滴砸在铁皮上,嗒嗒嗒地响。


    放眼望去,滂沱大雨宛如一张灰色幕布,将面前的一切罩住,令人难以看清。


    “看不到井啊……”李灵一眯眼,在视线贴地搜索,没在地面上发现任何凸起个小腿高的东西。


    “本来小区里打井也挺奇怪的,会不会指代别的东西啊?”


    她说话的时候,锦冠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从仿佛填满垃圾的桌肚里掏出一叠泛黄发皱的纸。


    纸是一些图纸,有小区的规划图,也有她看不明白的装置。


    纸翻过来,后面列着胡乱写的草稿,锦冠都翻了一遍,单拎出某一张。


    “6米未出水。”


    “8米。”


    “9米,少水。”


    后面没再往下写了。


    看这些文字,是在打井没错。


    小区里没有物业,有很多工程烂尾无人跟进……


    烂尾工程,井也是其一。


    “找一找坑,井还没完全成型。”


    李灵一没忍住扭头,在看到锦冠衣角时又想起来移开。


    “那不就是陷阱,不会上面还盖草皮什么的吧?”


    “应该不会盖草皮,或许盖有木板之类的以作标识。”锦冠道,“还是小心为上,井深至少九米,掉下去很难上来。”


    “一人一边,以这个铁皮棚为分界线,找吧。”


    “天又变亮了。”


    按照她的估计,等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雨也会停止。


    而雨停的时候,诡异们又会走出家门,行动就受限了。


    这个时间会是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谁也不知道,能快还是尽量快一些。


    幸运的是副本没打算在找井这方面为难她们,李灵一先是找到了一个拴着绳子的桶,紧接着就发现了两块交叉木板下方的深坑。


    “在这儿!”


    光线太暗,坑里什么都看不见,有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李灵一把桶拿过来,“我放下去试试。”


    绳子长有二十米,放不到一半,到底了。


    她拎着绳子晃了晃,“下面有水,怎么办?线索在井里,我们也下不去啊?”


    “给我看看。”


    锦冠拿过绳子,用力扯了扯,还很结实。


    但很显然,只凭她们中的一个,是没有办法通过这根绳子把另一个人从井底拉上来的,不然倒是可以跳下去看看。


    “要不我们先用这个桶打水试试,运气好线索就浮在水面上的话,也不用下去了。”李灵一尽量朝乐观的方向想。


    “试试。”锦冠点头,一手缠住绳子,一手翻转水桶往井底扔。


    李灵一甩甩脑袋,又不小心看到近在咫尺的锦冠赶紧先道个歉:“不好意思啊,我们离这么近,现在我很难不看到你了,尽量不看你哈,不小心扫到需要你忍一下。”


    桶沉下去,把绳子拉直。


    锦冠发现她们这样分工是不太合理,将绳子递给她,“你来捞,我警戒。”


    这样一来,就又可以排除掉李灵一目光这个干扰项了。


    “对对,这样好!”


    两人即将换手,刀割般的疼出现在锦冠身上。


    李灵一看的是绳子,但人的视野就有那么宽,她还是看得到了锦冠蹙起的眉头。


    “好了好了。”一接过绳子她立马移开视线,“我不看……”


    话音未落,锦冠动了。


    连续性的痛苦让她察觉到不对,回头朝后方一座建材“山”看去。


    那“山”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除人影之外,还有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直奔她面门。


    黑影在她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有人,跑!”


    锦冠发出声音的下一秒,只微微避让开半寸的脑袋被黑影击中。


    嗡。


    她眼前一黑。


    李灵一回头,只见一颗足有两公分大的石头滚落在地,而锦冠往后踉跄一步,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汩汩往外流。


    十米外,看不清样貌的人影手持某样细长的物体,直奔她们而来。


    第93章 幸福许家园(10)


    已经来不及了。


    来人手上拿的是钢筋, 只两下,李灵一便被打倒在地。


    “啊——”


    她的痛呼没有让凶手生出恻隐之心,下一记便扫向头晕目眩还站在原地没动的锦冠。


    钢筋挥舞带起一阵劲风, 高高举起, 落点是她的头颅。


    正如刚才那颗由弹弓打出的石子目标原本该是后脑, 每一下都冲着夺人性命而去。


    凶手眼中寒芒一闪。


    死吧!


    钢筋与**相触, 发出沉闷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 锦冠躲开致命一击,钢筋落在背部,扫到手臂, 最后被她用一只手死死抓住。


    额头还在往下流血, 血水和雨水一起滑过眼睛,往下流淌。


    锦冠漆黑的眼眸中倒影出凶手的身影。


    戴了头套, 只留两个小小的窟窿视物, 穿得很多看不出身形,两人都没站直,身高无法判断,但可以肯定不低于一米七。


    是玩家。


    只有玩家才会藏头露尾。


    凶手试图抽回钢筋没能抽动, 索性放弃钢筋, 挥拳朝锦冠太阳穴砸去。


    锦冠被他凝视,浑身剧痛,勉强闪躲。


    “麻药……”


    拳头擦着她脸侧过去, 锦冠终于挥舞起始终没有放开的钢筋, 双目赤红。


    “还是戴先生?!”


    凶手挨了一钢筋, 劈手将其打掉,攻击越发狠辣。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不给锦冠任何可以用言语动摇他的机会。


    锦冠再次后退。


    很痛。


    头很晕。


    想吐。


    被其一拳砸中腹部, 喉咙口泛上腥甜。


    对方欺身上来,想要一鼓作气解决掉她。


    没了钢筋赤手空拳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


    凶手似乎经过专门训练,动作衔接非常快,拳头过后就是膝击,全部都朝人体最弱的地方去,不留一丝余地。


    “唔……”


    一声闷哼,却不是锦冠发出的。


    锦冠吐出一大口血,左手却还死死按在对方腹部,握住刀柄,旋转。


    “啊——”


    凶手发出惨叫,再次挥拳。


    锦冠终于松手,顺势向后倒去。


    失重感如预料中传来,身体下坠。


    咚。


    后背一痛,紧接着冰凉刺骨的水漫过口鼻。


    可惜了厨房的水果刀太小……


    井边,凶手半跪在地上,头套下的脸也失了血色。


    捂住伤口,他捡起钢筋转


    身。


    原本趴在地上不动的李灵一早已消失,不见踪影。


    “他妈的……”他虚弱低咒,回身再看那口井。


    黑咕隆咚的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一脚将地面上堆在一起,连着井中水桶的绳子踢了下去。


    凶手眼神阴翳,看了里面最后一眼。


    的确是个够狠,也够聪明的对手。


    但在已经重伤的情况下,你撑得到其他人把你救上来吗?


    转头,他捂着伤口,往居民楼赶。


    李灵一跑不快。


    凶手很有技巧,避开了衣服穿得最多的上半身,第一下朝着她的头打,她举手去挡,左手手背加腕骨现在整个肿了起来,当然这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她的脚踝。


    第二下,钢筋就是挥在了脚踝上。


    比手指还粗的钢筋劈过来,脚脖子没有身上棉服做防护缓冲,剧烈疼痛袭来的同时,她失去平衡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李灵一一脚深一脚浅,咬牙忍着钻心的疼痛,全力逃命。


    也是万幸,对方的第一目标不是她,而是小锦,在她失去行动力后便全心全意去对付小锦,而小锦竟然也有反抗的能力,凶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掉,这才让她有了逃跑的机会。


    但愿小锦的运气能再好点,坚持住。


    李灵一发狠,脚步又快两分。


    说她自私也好,冷血也罢,她都不能冒险留下来一起对抗凶手。


    小锦本身就是强弩之末,她又被废了一手一脚,比起联手抵抗凶手,还是她独自逃跑活头更大一些……


    三楼,温暖的房间里。


    烤好的棉花糖装了一个小碗,火盆里的木柴新添了一根。


    “他们去了也有半个多小时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随着时间推移,无不足担忧起来,“不如再去两个人……”


    话音未落,门被拍响。


    “我是李灵一,开门!有人袭击我们,小锦——”


    众人脸色大变。


    门打开,李灵一浑身湿透,面如金纸,用能动的那只手抓住无不足的衣服!


    “是玩家,一定是,伥鬼……”她说得太急,又被室内的热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寒噤,“……要杀小锦,去救她!”


    “伥鬼?”无不足惊愕,“你确定……”


    “别确定不确定了!救人要紧,去了就什么都知道了!”王徽和锦冠相处时间最长,还分过棉花糖,多少有点情分,认为现在调查什么都没有赶过去救人重要。


    “对!是伥鬼还是诡异见了人也会知道……”戴先生也行动起来,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去拍卫生间门,“麻药你拉好没有,赶紧擦了出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


    “也不用所有人都去。”无不足冷静道,“还得有人留下来照应伤员,医生,戴先生跟我走,麻药王徽留下,我们这就走!”


    “拿刀!他有武器!”李灵一打着寒颤道。


    无不足去厨房找出刀铲类的厨具,分发给其他两人。


    穆应谢绝对方好意,穿上两层一次性雨衣,即将出门时回头看了卫生间一眼。


    雨势过大,地面积水深达两厘米,一踩好几个泥水花。


    按照李灵一的指示,三人很快抵达现场。


    四周除了乱放的建材,不见人影。


    “怎么没人?”戴先生从一座可疑的建材“山”后绕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活能见人,死总能见尸吧?”


    “小锦!”无不足沉着脸喊人,“小锦——”


    穆应弯腰,用两根手指,提起地上的钢筋。


    钢筋周围地面杂草压折情况严重,而前方几步远,就是那口“井”。


    他在井边蹲下,侧耳。


    哗啦,哗啦。


    除去落雨声,还掺杂了划水拍水的声音。


    穆应探身,看着只微微反光的井底。


    “在?”


    “哈喽?”


    黑沉井底,紧贴墙壁,脖子以下泡在井水中的人动了动,浑噩地睁开眼睛,抬头。


    雨水落入井中,砸在脸上。


    意识清明了几分。


    锦冠转了个身,从扒在墙壁上,改为侧对墙面,身体朝向中心位置,朝上方露出完整的脸,发出声音。


    “在。”


    井上,穆应看着那张模糊的,惨白的脸,听着那道沙哑到微弱的声音,勾了勾唇。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这可不是你的……”


    话还说完,井底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穆应面无表情转头,对扩散出去找人的两个背影喊:“还找什么,人在井底——”


    其余两人围了过来。


    无不足绕着井口转了一圈,皱眉。


    “很深,七八米起码,这怎么弄上来?”


    “一般这种井都会有一个打水桶的,我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过。”戴先生道,“我们找找那个桶。”


    锦冠扶着墙壁,剧烈咳嗽过的嗓子越发沙哑。


    “绳子……也在井里咳咳咳——”


    她无法控制地又咳嗽起来,脑袋越发昏沉。


    “妈的。”戴先生骂道,“这我们能上哪儿再找那么长的绳子!”


    穆应转身往来时路走。


    戴先生:“你干什么去?!”


    “在附近再找找吧。”无不足看了穆应的背影一眼,收回视线对戴先生道,“这样,我们在这里找,你回去取床单做绳子,先想办法把人救上来,再在水里泡着人就算受伤不重,恐怕都要冻死。”


    戴先生应好,转身快步离开。


    无不足在周边转了一圈没有收获,再回头穆应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根施工现场常见,做拦截用的,挂着彩旗的细带。


    “长倒是够长,但这个绳子拉不了人啊。”


    无不足说话时,穆应已经把吊了一块小石头的拦截带朝井底放了下去。


    “醒醒。”


    他对井底道:“你的救命稻草来了。”


    轻轻一声咚,水花溅起。


    锦冠抬手,抓住了那根“稻草”。


    拦截带被往下扯了几下时,穆应开始往上收,成功收上来一截绳子。


    无不足恍然。


    “我真是昏头了,这都没想到……”


    他自觉跑到穆应身后一同拉绳子,两人齐心协力,把人从井底往上拉。


    水桶绳绕手臂三圈,随着上方两人用力不断收紧。


    身体不断上升,锦冠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无论是失温还是身上的伤都在消耗她所剩不多的意志力,她越发感到困顿,眼前细密的黑连成一片,即将化为幕布垂落。


    “上来了。”


    井口就在正上方不到二十厘米处。


    洁癖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好臭好脏,换个位置,你来拉她。”


    倏地清晰的声音将她在失去意识的边缘拉回,撑开沉重的眼皮,她努力抬头。


    上面换了人,无不足的脑袋探出来。


    相比起来,他温柔很多,安抚道:“另一只手给我 ,我马上就拉你上来,别怕。”


    锦冠艰难朝他伸出手。


    她没有怕过。


    只要李灵一可以活着回去,她就不会死。


    伥鬼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出现确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但想要她的命,也没有那么容易。


    无不足和穆应一左一右,把她拎了上来。


    锦冠浑身冻僵,无法行走,无不足把她背了起来。”


    井底……线索……在我……”


    她声音断续,说得很吃力。


    无不足惊了。


    “你这种情况还在井底把线索找到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坠井,自然是因为有下去的必要。


    是两全其美。


    “我要……钢筋……”


    穆应侧目,视线落在锦冠脸上。


    她人已经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乌紫,眼看着就要翻白眼昏迷了。


    但还能要这要那。


    “行行行,给你捡。”


    谁让他品德高尚。


    锦冠半垂的眼眸一直盯着他,直到他真的捡起钢筋,才微微合上眼。


    居民楼。


    “你快点吧!”麻药催促着戴先生,“时间经不起耽误!”


    “这不就要走了吗!”戴先生抱起折叠好的床单绳,“又不是故意慢,没看见我都湿透了,冻僵了吗……嫌我慢你自己去!”


    “你都淋湿了何必让我也湿一次,走吧走吧。”麻药摆手。


    目送戴先生出门,麻药过去把门关上,回到火盆边坐下。


    “你们真没判断错,不是诡异而是伥鬼?”


    李灵一在王徽的帮助下换过衣服也喝了热水,身体有所好转,闻言笃定道:“不会有错,诡异不需要拿钢筋解决我们,绝对是玩家。”


    “可我们这些玩家不是都在?”


    火光下,麻药的脸色微微发青,嘴唇也发白。


    “难道是昨天,那个新人没死?”


    王徽皱眉,“也只剩这种可能了……你脸色太差了,没事吧?”


    麻药苦笑,“说真的是有事,我肚子痛死了,原以为是要拉肚子但没拉出来,别是在这个时候阑尾炎了。不说这个,李灵一,你的伤是钢筋打的?那很粗吧?”


    没说几句话,敲门声又响了。


    “人救回来了,快开门!”


    “这么快?!”王徽一惊,赶紧跑出去。


    无不足背着锦冠走进来,地面多出好几滩水渍。


    李灵一松了口气。


    人活着就好,不然她再怎么不后悔,也得愧疚一段时间。


    麻药看着伏趴在无不足背上,一动不动的人。


    “她还好吧,伤重不重?”


    挂在无不足身前的手动了动。


    “放……我下去。”


    微弱的女声响起。


    无不足赶紧半蹲下身体,把人放下。


    “扶一把,扶一把!”


    王徽忍着被余光扫到后带来的疼痛,想要搀扶她,却被她无声推开。


    “不……用。”


    话是这样说这,她又抬起一只手,似乎要人来扶。


    王徽正犹豫,一道修长身影上前,将某个东西放进了她抬起的手里。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个火盆照明,外面的天也还很暗,王徽没太看清,只知道那东西挺长也挺结实的,还以为是路上找的拐棍。


    “这棍子还挺好的,还有没有,给李灵一也找……”


    下一秒,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虚弱到一路被人背回的锦冠,朝麻药扑了过去。


    沉重的钢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你干什么——”


    躲避不及被打住肩膀,麻药眼前一黑,脚下又绊倒椅子,整个人仰面栽倒。


    坚硬的,人力无法撼动的钢筋再次袭来。


    麻药面目惊恐,慌张求助:“她疯了,快——”


    噗呲。


    血花飞溅。


    麻药瞳孔放大。


    锦冠双手握住钢筋,而另一端,插在了他的喉管里。


    “嗬……嗬……”


    猩红血液自他口中涌出,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了。


    随后。


    锦冠也倒了下去。


    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扶住。


    第94章 幸福许家园(11)


    穆应单手扶着锦冠的脖子帮她稳住重心, 不至于一头砸在地面上,微笑看向四周。


    “发什么愣呢,扶住她啊。”


    王徽木愣愣地走过来, 一直到穆应松手, 锦冠的身体朝她靠过来, 才回过神。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半死不活的人回来, 先宰掉一个……这也太超出范围了!


    “不明显吗?”穆应第一时间剥了手套扔到一边, 抽空道,“他是脏东西呗。”


    脏东西。


    无不足:“他是伥鬼?!”


    李灵一挪动身体,离麻药的尸体远了几分, 吞吞口水道:“可他不是一直都跟大家在一起吗?”


    戴先生冲向卫生间, 又冲回来。


    “被他骗了!”他咬牙切齿,一脸后怕, “说什么肚子痛, 恐怕是从卫生间溜出去了,卫生间那窗户旁边就是下水管道!”


    “怪不得,李灵一回来报信的时候,我去卫生间喊他, 他没回话, 这是压根没在里面!”


    他说完,王徽和李灵一也后怕起来。


    无不足等人离开后没多久,麻药从卫生间里出来, 只回了房间一下, 之后就一直和她们在一起!


    眼看着其他人把麻药伥鬼的身份坐实, 无不足眉头皱得更深。


    “确定是他吗,如果麻药被小锦看到脸确认的身份,在李灵一还活着的情况下, 他怎么敢回来?”


    “也有可能是昨天死不见尸的那个玩家,如果弄错了……”


    穆应:“检查一下尸体不就知道了,刚刚他只挨了两下,一下在肩膀一下在喉咙,只要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就跑不了。”


    王徽抱着锦冠也对无不足道:“当着你的面,她不会弄错的,就算麻药身上没有伤也说明不了什么,李灵一说凶手一出现就砸破了小锦的头,她未必能够反击到。”


    穆应笑了一声,垂眸,目光落在锦冠额头伤口发白的皮肉上。


    “那你可真不了解她,她没那么能吃亏。”


    “搜吧。”


    无不足上前,仔细检查起来,很快发现其腹部草草包扎着的伤口。


    “是刀伤,刀口比较小,也不深,很新鲜……真的是他。”


    无不足闭眼,身心俱疲。


    王徽松了口气,道:“怪不得,他脸色那么白,原来也是失血过多了……帮个忙,我一个人弄不动她。”


    昏迷的人重量是实的,再加上锦冠看着瘦,身上都是长年累月干下水道和打沙袋锻炼出来的肌肉,又比王徽高了半个头,即便后者练过,也弄不动她。


    穆应断然拒绝。


    “臭水井里出来的泥娃娃,别来沾边。”


    王徽:“……”


    无不足深吸一口气,起身,和王徽一起把人弄进房间。


    雨下到午后才停,居民楼里又热闹起来。


    王徽自己去试了试,发现不下雨的时候确实无法靠近那口井,时时刻刻被人盯着,才打道回府。


    锦冠决策的正确性再次被证明,无不足什么也没说,抓了把头发。


    若是他当时不那么保守而是跟着去,又看住留下来的玩家让她没有后顾之忧,都不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锦冠昏迷,其他人也没闲着,先处理了麻药的尸体,又出门转悠去了。


    一直到天黑没再出什么意外,锦冠一直没醒,他们也只能等,等井里的线索。


    半夜,李灵一本就因为身上的伤睡不踏实,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几声抽泣,起初还以为在做梦,直到听到更为清晰的呓语,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


    灯一直都开着,醒过来就确认了声音来源。


    竟然是身边的小锦。


    “痛……好痛……”


    “呜呜……别打……别打我……”


    小锦嘴唇干裂,脸色通红,李灵一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到烫手。


    “也别打姐姐……别打……痛……”


    “好痛……”


    她声音细弱,小猫似的叫着,其实很轻,只是李灵一和她挨着躺,才被吵醒。


    怕压到两个伤员,选择在地上打地铺的王徽就还睡着,没被影响。


    李灵一尝试将人唤醒:“小锦,要不要起来喝点水?”


    推第一下的时候没醒,第二下才见眼皮颤动,只是那双眼睛睁开后,没有恢复平常的清醒和从容,而是


    反应极大地缩了起来,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抱住头缩到床角。


    “别打!别打我!别打我们呜呜呜——”


    这一动静吓了李灵一一跳,也把王徽吵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王徽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懵了懵,也开始尝试安抚,但无论是她还是李灵一都靠近不了,最后不得不拉开距离。


    “你别怕,我们不靠近,我们是队友,你还记得吗,是队友……”


    蜷缩起来的女孩抱着头,将身体缩得更小。


    “别打!痛!好痛!别打呜呜呜——”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无不足和戴先生被吵醒,来看情况。


    身为这个房间里唯一身体健全的人,王徽把门打开,迎着目光忍痛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醒了,一开始说别打,后面一直哭。”


    床上的女孩缩成一团,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小声抽泣。


    他走到床边,想要再靠近一点,床上的人又开始发抖,李灵一也拦了他一下。


    “别靠近了,她现在状态不对劲,人也烧着,可能还不太清醒。”


    后面戴先生开口:“吓坏了,还是烧傻了?”


    王徽:“你积点口德行吗?”


    戴先生:“美女,现在不是我积口德就能解决问题的事,如果吓到了缓缓就行,烧傻了那就完了,谁知道她在井里找到了什么线索,后边我们要怎么进行?”


    他说得很现实,其他人无法反驳。


    “那个,这种时候,应该找个医生来看吧……”李灵一想起截止目前没有现身的某个玩家,“ID是医生,现实生活中的职业,也可能是医生吧?”


    无不足转身走了出去,笃笃笃敲对面房间门。


    半分钟后,穆应来开了门,脸上挂霜。


    “你最好有事。”


    无不足看他睡得头发凌乱,身上竟然穿了睡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得着的,这么大动静也不醒,疲惫地捏捏眉心,把事情说了。


    “吓到了?”穆应嗤笑,“你失忆了吧,那两下她那么利落,你没看见?烧傻了倒不是没有可能。”


    直到他自己进入房间,看清那人此刻的样子,也蹙了蹙眉。


    不会真烧傻了吧?


    “恶之花?”


    他和床保持接触不到的安全距离,俯身开口。


    “黑心肝倒爷?”


    “坏蛋?”


    团在一起的人动了,缓慢抬头。


    众人屏住呼吸。


    当布满泪痕的脸出现在穆应眼前时,他不适地又皱了下眉。


    “怪难看的。”


    话音未落,那双已经红肿的眼睛,又滑下来两行眼泪。


    “呜呜……”


    穆应:“……”


    “是傻了。”


    “没救了,放弃吧。”


    他抬腿就要走人,被无不足拦住。


    “我倒觉得,她比刚才好一些,你是第一个被她正眼看过的……可能跟你之前就和她认识有关,不然我们先出去,你安抚她一下?”


    语气是询问的,但没等到穆应拒绝,所有人包括李灵一,都一瘸一拐出去了。


    房门关上,只剩两个人,一个站在床尾,一个坐在床头。


    穆应仔细打量埋头哭的女孩。


    太有问题了。


    要不是这家伙杀人后就昏迷被安置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人轮流守着,他真要怀疑是不是被掉包了。


    如果是正常的锦冠,不需要他安抚。


    如果脑子真出问题,也不是安抚能解决的。


    穆应看了一会儿她的脑袋,开门出去,在众人张口欲言时套了双手套,又回到房间里。


    “抬头,我看看。”


    哭泣中的人下意识抬起头。


    穆应一手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扣住头顶,将其脸部抬高观察额头伤口。


    脑部伤情复杂,没有仪器很难正确判断伤情,只从这家伙的伤口分析,那颗石头带来的着力部位伤口只是看着吓人,更多是因为石子本身棱角锋利,再加上泡水,放大了创面。


    但对冲部位是否产生脑损伤,软脑膜有无出血撕裂,深部白质是否受累又或者形成血肿,就难以判断了。


    “头晕吗?”


    “头部疼痛是皮外痛还是脑子里面哪里痛?”


    “想不想吐?”


    手中的脑袋又抽泣了一声,本能摇头。


    “看你也不像。”穆应松开她,“只知道脑损伤能让人产生意识障碍,没听说能让人从豺狼变成兔子。”


    “痛……”


    “那很正常了,忍着。”


    穆应耐心告罄,摘下手套准备离开。


    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


    “你能不能不要走,我害怕……”


    穆应脚步停住。


    回头,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能说话了?所以你是睡醒了,还是睡懵了?”


    变了一个人似的锦冠让他觉得烦躁。


    明明上午从井底捞出来人都快没气了也一声没吭一滴眼泪没流,昏迷了再起来就什么都变了。


    好像那个锦冠消失了,现在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游星确实是醒了。


    经过一轮折腾后,再见到医生这位熟悉的,可以信任的人后,勉强从濒死的惊惧中挣扎起来了。


    自从进入安全区后,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噩梦。


    先前姐姐拿下的奖励,都变成了砒霜。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姐姐又开始受伤,又开始过那种痛苦的,不知道下一秒能不能活着,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活。


    “不要……”游星闭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不想再当玩家了……”


    她想回F区的下水道里。


    没有哟哟,没有慧姐,没有钱,一个人一直收拾垃圾,通水道也没有关系。


    只要平平淡淡,一直和姐姐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只要这样就好了。


    “哈?”穆应听着这种孩子气的话,差点笑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


    声音忽然顿住。


    孩子气的话。


    似曾相识。


    ——真是不可爱啊,这种性格,现实生活中也没人爱搭理你吧?


    ——才不是!


    数月前的记忆复苏。


    “你有妹妹,是吗?”穆应冷不防转换话题。


    游星:“我没有妹妹只有姐……”


    她看着穆应倏然犀利的眼神,紧紧闭上嘴巴。


    穆应呵了一声,笑了。


    所以真成另一个人了。


    同一个人,又不同一个。


    作为医生,精神病患者他有接触过,可惜他是外科的,对精神科和神经内科这类科系了解不深,只能粗略判断锦冠这种分姐妹的情况应该属于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而不是更为普遍的精神分裂。


    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非常戏剧性的精神类疾病,一个身体里拥有多个完整独立人格……


    原来她身上,真的背着两条命……或者更多?


    怪不得时常看起来是个疯子,却又在不合时宜的地方保守而惜命。


    愚公门前的山是太行王屋。


    而她面前的,是疯狂与克制。


    那么……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穆应觉得自己可能也要得精神病了。


    竟然会思考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要做学术,也应该研究这两个人格是怎么互


    称姐妹,又是怎么接受彼此,如何诞生怎么治疗才对。


    不对,他一个外科的,做什么精神病学术研究。


    “你叫什么名字?”


    游星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知道的,我叫锦冠。”


    穆应双手抱臂,垂眸看她,冷笑:“你叫锦冠,那你姐姐叫什么?”


    游星双手用力,抓皱衣服。


    “不、不告诉你,你又不认识她……”


    也不算真没有一点心眼。


    穆应挑眉,“你不是害怕吗,让你姐姐出来说话。”


    游星又闭上眼睛,心脏跳到快要从胸口跑出来。


    被发现了,她搞砸了。


    她擦了一把眼泪,鼓起勇气抬头。


    “其、其实,我都是骗你的,装的,被我骗到了吧,我根本一点都不害怕,你们……都被我骗了。”


    穆应:“……”


    面相都变了,妹妹。


    不过算了。


    “你刚说你害怕,让我留下,为什么怕他们不怕我?”


    看来姐姐背地里对他评价很高啊。


    穆应无意识勾唇。


    “都……说了是骗你们的。”游星竭力挽回。


    “你想清楚,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暴露了,不如诚实点,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游星又抿紧了嘴唇。


    她没有对付过像这个医生这样的人,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信。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有道理。


    在这些玩家里,还有人有问题。


    她不知道是谁,又受着伤,其他人她不敢相信,只有这个医生,一起经历过好几场游戏,是确定不想要自己的命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但你……是很好的,你给了……”她顿了顿,心一横道,“给了姐姐门票,没有要钱,如果,如果你是坏人,你不会给的。”


    还不算太笨,会识时务。


    穆应:“你姐姐是这么说的?”


    游星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穆应:“那也是她这么告诉你的吧?”


    游星:“……”


    是她自己看到的啊。


    姐姐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医生的。


    “事已至此,不如将错就错,后面的事情交给你姐姐来收尾。”穆应又道,“还是说,她现在出不来?”


    游星垂眸:“她睡着了。”


    但凡姐姐能醒过来,她都不会让自己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出现的。


    “所、所以,我要在姐姐睡着的时候,守护好自己和她,但……”游星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姐姐那么聪明,性格也,很懦弱,会吃亏,才想和你在一起。”


    “然后?”


    游星小心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你、你自己不是也说,不如将错就错,就交给姐姐收尾,等姐姐醒了,你再……找她收尾……”


    她不会谈条件,会吃亏,还是让姐姐自己来比较好。


    该说不说,不愧是一具身体里长出来的,顺竿爬的德行倒是差不多。


    “那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游星也不知道。


    “可、可能要再休息一会儿,挨打很痛的,冻得也很痛。”


    穆应沉默。


    片刻后才又开口。


    “井底的线索,你知道是什么吗?”


    游星也很谨慎:“我、我知道,但我告诉你,你会不会就……不管我了?”


    “做的很好,保守住这个信息,就没有人会动你。”


    穆应告诫她:“还有,如果明天早上起来还是你,你最好别跟人说话,对视都不要有,如果不得不说,别结巴。”


    游星赶紧点头。


    “谢谢,谢谢你。”


    “真要谢我,少拿这种表情对着我。”穆应蹙眉,“怪恶心人的。”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天差地别。


    游星:“……哦。”


    “你放心睡吧,好、好、休、息。”


    穆应加重那四个字,又道:“如果出现头晕,想吐,或者脑子里疼痛的症状,让人来找我……记得告诉你姐姐,今晚的事我记账了。”


    游星再次点头。


    穆应没再看她,开门出去。


    他们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很轻,外面的人什么都没听到,好不容易等门打开,赶紧凑上来。


    “怎么样了?”


    “脑子没毛病吧?”


    穆应抬手,示意人群分开。


    众人往边上挪了挪,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没什么大问题,应激了,需要时间缓缓,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戴先生不满意这个答案,追问:“那井底的线索呢?”


    “她是应激不是失忆。”穆应皮笑肉不笑,“等明天醒了,自然会讲。”


    被堵回去,戴先生直接回了房间。


    王徽扶着李灵一回到房间,放松下来的游星又睡着了。


    只是梦中也紧紧蹙着眉,睡不安稳,不时呓语。


    “痛……”


    “忍*&#……”


    “我多痛一点,姐姐少%@#¥……”


    有时候含糊,有时候清晰。


    王徽扫一眼她的脸就收回视线,和背对着自己的李灵一道:“这么看她还挺小的,白天看起来就很成熟。”


    “气场问题吧。”李灵一小心翼翼躺下,又道:“别看她了,你们那规则不是很痛吗?”


    “嗯。”


    王徽也翻个身,躺下了。


    第95章 幸福许家园(12)


    第三天。


    终于上床睡了个安稳觉的无不足从房间出来, 正好撞上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穆应。


    “……你怎么天天这么早?”


    穆应一身清爽从他身边经过,留下一个反问句。


    “你说呢?”


    无不足说不上来,抹了一把油光发亮的脸进入卫生间。


    前脚才踏进去, 后脚停住。


    昨天没注意, 原来卫生间是这么干净的吗?


    洗漱台锃亮, 地面干净清爽, 氧化发黄的马桶都好像白了一个度。


    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掺杂刚洗漱完的牙膏泡沫味, 还有点清新。


    无不足忽然明白了。


    这是洁癖“合租”共用卫生间最后的倔强。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和邻居们一起,陆陆续续起床。


    无不足煮了粥, 穆应踢踢门口的黑坛子, 道:“弄点小咸菜。”


    戴先生挂着两个大眼袋走过来,“什么坛子你都敢开, 你行你自己——”


    黑色盖子上多出一只素白的手, 随后盖子打开,露出里面腌制到位的泡菜。


    戴先生缓缓侧目,视线落在来人垂落的长发,和额头明显的伤口上。


    游星做完手替后, 谨记穆应的话, 板着脸去餐桌坐下。


    穆应:“……”


    这么老实。


    是妹妹,不是本人。


    无不足听着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已经打开的盖子, 和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泡菜, 沉默拿出一棵。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7条——胡家园的老人很擅长腌制, 如果他们送泡菜来给你,请大方收下,并在下次见面时肯定对方的手艺, 更好地促进邻里关系。


    规则上提到下次见面时肯定对方手艺,就代表这个酸菜不是收下就可以的,还要看下次见面时的表现,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会引发邻里纷争。


    原本他想等人齐了投票表决是否打开,这下好了,也不用投票了。


    有两个节奏很快不听安排的队友,习惯后也……挺好的。


    “小锦,你还好吗?”王徽先出来的,看到绷着脸坐下的游星,关心道,“还烧吗?”


    游星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摇头。


    王徽顿了顿,道:“那就好。”


    看状态人还没有完全恢复,想来也是,任谁先是被偷袭九死一生再泡井完了再杀人,都没那么容易好。


    戴先生一起来就碰了壁,不阴不阳道:“美女体质真好,这就活蹦乱跳了,昨晚整那一出,不会是装的吧?”


    游星抓着裤子的手又紧了紧。


    恶意。


    就是他吗?


    她还是没有说话,落在戴先生眼中,就是无视轻视以及蔑视。


    他可是黄昏公会122区的负责人!


    “呵。”戴先生冷笑,“美女这种态度不好吧?好歹我们是同一个区的。”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让所有人侧目,看向两人。


    安全区目前有一百五十多个,同一场游戏里遇到同区的玩家,概率还是很小的,没想到这俩人来自同个地方,之前竟然也没表露出来!


    是威胁。


    游星微微发抖。


    他果然记得姐姐。


    游星面露痛苦,身体一晃,手肘撑在桌上扶住脑袋。


    “好……可怕,头痛,井底线索可能……想不起来了……”


    姐姐说过,当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应对的时候,就想办法拉所有人下水。


    以前姐姐休息的时候,她实践多次,每次都成功了,不知道在游戏里会不会有用。


    如果没用,医生应该也不会不管她吧,昨天说好


    了的……


    不过这样好的办法,是不可能没用的。


    王徽拍桌子起来了。


    “你有病吗?她本来就受了刺激,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刺激她?你刚才的口吻已经可以说是威胁了,你是伥鬼吗,不如意就找麻烦警告?”


    游星很明显是装的,她看得出来。


    但那又如何?


    王徽眼中燃烧着怒火,线索掌握在人家手里,对方这是明着要他们表态,她自然会站在对自己有利的一边。


    “还是说你夹带私货,因为她配合医生开了那个本来就应该被打开的黑坛子,你觉得被拂了面子,所以跳脚?!”


    无不足从厨房里出来,看他时眉头紧锁。


    穆应更是冷眼旁观。


    戴先生骤然来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只是合理怀疑,也不想她捏着个线索,在这里威胁整个团队。”


    戴先生倒打一耙,游星嘴笨,不知道怎么反击,但她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记忆储备库。


    “我……没有威胁你,是给你一个台阶下。”


    穆应觉得这话有点儿耳熟。


    ——我确定,这一次你的的确确是在威胁我。


    ——不,这一次也不是威胁,我是在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前一句是他说的,后一句,是那位姐姐说的。


    区别只在于两者的语气。


    一个底气不足说得很虚,一个理不直气也壮说得掷地有声。


    但这样一来……这对姐妹的记忆是互通的?


    他印象中,多重人格的记忆应当是独立的。


    “你给我台阶下?”戴先生气笑了,“你给我什么台阶下?”


    游星抿唇。


    她接不上了。


    “给你一个做人的台阶啊。”穆应给她托了底,笑盈盈道,“你看你刚才说得那些,像人话吗?”


    戴先生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到此为止。”无不足终于出声制止,“相互攻击能带来什么?如果这个团队让谁不舒服,可以自己出去单干。”


    乍一听是中正的,实际是拉偏架了。


    戴先生深吸一口气,闭嘴坐下。


    隔壁老太腌的咸菜炒起来还挺香,无不足还听取昨天早上喊话聊天的大爷老太们的做法,加了点辣椒,咸香麻辣,配粥很好。


    饭桌上,无不足把昨天锦冠昏迷后其他人最重大的发现又提了一下。


    昨天下午,他们找到了规则上说的,掌握了最精彩故事的胡三爷。


    胡三爷实际上是胡三太爷了,是这个居民楼里最老的老人,年纪太大所以不怎么出门,基本都是其他老人轮流上门照顾。


    他家在一楼最东面的一间。


    给他们送物资来的房东就是这位胡三爷的儿子。


    “这个位置距离麻……伥鬼和戴先生找到红蜡烛的位置很近,我们怀疑,这两根蜡烛就是他插在地上的。”


    游星放下筷子,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游星又开始修“闭口禅”,不说话就只记录。


    她要记下来才可以。


    穆应这几天蹙眉的频率比一整年都多,快长皱纹了。


    姐姐从不记录,妹妹却什么都要写下来。


    单纯是妹妹的习惯,还是……为了给姐姐看?


    众人差不多吃好的时候,送酸菜过来的邻居老太来敲门了。


    无不足去开门,邻居笑眯眯问:“给你们送的泡菜吃过了吗,味道怎么样?”


    掀盖确认了是正常腌制品,无不足回答起来也是半分不虚的,笑道:“很香,我们也加了辣椒炒,真好吃,您的手艺太棒了。”


    说完还侧身让了让,给她看不远处餐桌上摆的半碟子咸菜。


    “就是我没洗好,盐味还是有些重,吃得慢。”


    这个还是要解释一下的,以免被判断成不爱吃在这儿说假话。


    “是,我腌的时候加了很多盐,比你寻常买到的,肯定要咸一些。”邻居顺着他的话说完,又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但盐多,东西才腌得好,放得住啊。”


    她背着手走了,室内久久无声。


    李灵一吃不下去了。


    “我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其他人也有。


    黑色坛子里装着胡家园的秘密。


    胡家园的老人擅长腌制。


    腌什么会成为秘密?


    可想而知了。


    “杨敏,不会,就在里面吧?”


    他们的邻居好像知道些什么。


    李灵一自告奋勇:“我行动不方便,就由我去请她讲故事吧,或许会有新线索。”


    没有人不同意,其他人的信息交互结束,视线又落在了埋头写字的游星身上。


    穆应算是发现了。


    妹妹未必不聪明,但其性格专注内向,与外界交互能力极弱,遇人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与害怕。


    是一个非常内耗善于自责的人格。


    “井底的线索,拿出来吧。”


    穆应的声音唤醒投入于记录的游星,她下意识抬头,发现自己被所有人盯着,又条件反射低下头。


    放下本子,她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又回来,把一枚连着小装饰的钥匙不偏不倚地放在桌子中间。


    “是……这个。”


    姐姐在井底摸到的。


    众人疑惑:“钥匙?”


    一枚非常普通常见的钥匙,钥匙扣上有一个大拇指粗细的塑料猫猫头,猫猫头上有个粉色蝴蝶结,背面则有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五角星的红已经褪色了,变成脏粉色。


    “是小女孩比较喜欢的装饰品,这种五角星……”无不足道,“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会给表现好的小朋友贴这种贴纸。”


    这符合他对杨敏身份的判断。


    一个小女孩。


    “这就有一个问题了,这把钥匙为什么会在井底?”王徽道。


    无不足:“你的这个问题,和为什么那口井都已经出水了,却中途烂尾,应当是同一个答案。”


    这么一说就很明显了。


    井底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孩,钥匙是她落下的。


    至于小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即将完工的井底,有两种可能。


    失足,或者抛尸。


    “有钥匙,就会有对应的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戴先生不耐烦道,“走吧,别傻坐着了。”


    王徽:“急什么?你知道是哪个房间吗?”


    戴先生冷眼看她,丝毫不顾忌她身上的规则。


    “真当我这么多场游戏都是混的?这栋楼里空房子一共七个,试都试出来了。哦,你说怎么知道空房子有七个的,很简单,昨天下雨的时候我们出去找声音来源没找到,顺便数了一下屋里没亮光的房间,满意了吗?”


    王徽回以冷笑。


    “是吗?那你又是否知道,走出这道门后,除了在楼梯上,无论你出现在这栋居民楼的哪一个位置,都有可能盯着,更别提你还要拿钥匙,去开他们邻居家的门!”


    戴先生:“……”


    妈的,现在是谁都能踩他一脚了。


    无不足:“等下雨吧。”


    外面的天仍是乌沉沉的,今天也一定会再下雨。


    第96章 幸福许家园(13)


    在下雨之前, 也不能在屋里干坐着。


    除了李灵一和王徽两


    人就近去找隔壁老太,其他四人没有分组,一起下楼, 找目前还没接触过的邻居们讲故事。


    一个人听故事的时候, 其他三人就观察四周。


    今天的故事又和昨天和前天都不一样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出去打仗死了, 新婚妻子刚刚怀孕, 怕她接受不了这个噩耗, 大家都告诉她人没死还好好的。


    最后妻子平平安安生下一个孩子,独自将其抚养长大,就算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家也没散, 一个幸福的小家就这么保住了。


    故事天天不同,风格倒是一脉相承, 很是难评。


    戴先生挑眉:“这是走温馨向了?”


    无不足听着有点怪怪的, 但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穆应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如果你是那个妻子,你真觉得温馨?”


    “无不足,你也看见了, 这次可不是我抬杠。”戴先生先给自己叠一层甲, 才呛回去,“善意的谎言让妻子保住了孩子,也有了盼头, 还给牺牲的丈夫留了后, 这你都不觉得温馨?”


    “当然。”穆应欣然点头, “你觉得温馨你就生,生个拖油瓶再苦守寒窑十八载,哇, 好幸福,真是恭喜你啊。”


    游星在旁边一边记一边用力点头。


    无不足终于知道自己觉得怪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亡,妻子怀孕了就只能把孩子生下来了,只有她知道,才可以走向另一个没有那么辛苦的选择。


    她失去知情权的同时,也没有了选择权。


    戴先生:“……你不要过度解读,这些故事和副本有关,到时候别把大家带偏了。”


    “那你就继续在这种诡异的地方。”穆应微笑,“走你的温馨向吧。”


    他们很快听到了第二个故事。


    孩子高考前,妈妈车祸去世,为了不影响孩子考试,家人对孩子隐瞒了这个消息。


    后来孩子果然考了一个好成绩,上了好大学,除了没能见妈妈最后一面,从此人生有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开局。


    穆应一听完鼓掌,“哇,好温馨的故事!”


    戴先生没有说话。


    第三个故事。


    一个老头身体特别不好,住在老家和小儿子一起生活休养,和嫁出去的大女儿一家分居两地。


    整整十年,大女儿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


    老头被小儿子一家照顾得很好,寿终正寝的时候都不知道不是大女儿白眼狼忘了他这个爸,而是她早就在十年前意外去世了,是小儿子怕他知道这个噩耗也跟着去了才没告诉他。


    第四个故事也是一样的类型。


    都是“善意的谎言”阻止了“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最终被欺骗者一生“圆满”的故事。


    戴先生都不说话了。


    这些故事里除了第一个,其他任何一个他代入进去,死了都要气得从棺材里再爬出来。


    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骗他啊!


    听完故事,四人又以昨天的篝火故事会举办特别成功今天要再办一场的名义,向邻居要了新的柴火,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到房间。


    李灵一和王徽已经在房子里了,前者苍白的面色因激动焕发几分红晕,道:“我们有大发现!”


    众人立即洗耳恭听。


    “隔壁老太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有王徽她们的前车之鉴我们也没敢在让她多说什么,但在我们准备去下一家的时候,看到了一位邻居抱着个黑坛子,从二楼上来,送到了三楼一个老人家里!”


    “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这里的老人都很擅长腌制,为什么还要相互送腌制用的黑坛子,总不能是日子太无聊了,相**比吧?”


    李灵一笃定:“那个黑坛子,绝对就是规则里提到的,不能打开的黑坛子!”


    这就很让人毛骨悚然了。


    如果此黑坛子真是彼黑坛子……


    外面开始下雨。


    今天没有人来检查红蜡烛,白婆婆又来了一趟,发现他们还在开那什么篝火故事会,无语地回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上门,玩家们不等雷声响起,直接离开房间,一人一层分布在楼道里,守株待兔。


    只等雷声响起,找囡囡的女声出现,锁定对方。


    拿着钥匙的游星则另有任务,她得负责找到能用那把钥匙打开的门。


    游星很紧张。


    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和姐姐都害死的任务,她有些不敢,又不得不做。


    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的!


    她在心里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不让自己打退堂鼓。


    她从三楼开始,三楼只有一个房间没有任何光线,也是这层楼唯一的空房间。


    李灵一站在房子门口,心脏嘭嘭直跳,忍不住看她一眼。


    只见她攥了攥手心,又抬头看看,又四周看看,没有一鼓作气开门,李灵一心里又是焦急又是紧张。


    一鼓作气更好吧!


    等了好一会儿,游星才把钥匙插进锁眼里。


    第一个空房间宣布失败,没有打开。


    她松了一口气。


    去四楼还是去二楼,她想了想,决定先往下走。


    那个戴先生在五楼,她先往下走,晚一点点跟他单独相处也是好的。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是空的,尝试后再次失败。


    穆应示意她过来。


    游星老实地过去了。


    “要是四楼没找对房间,把钥匙给戴先生,让他去开门,不要背对他,明白吗?”


    游星点头。


    “出发前无不足的提醒还记得吗?”


    游星再次点头。


    “确、确认房间后,先不要开门,房间里是黑的,要、要有照明。”


    “我给你的打火机呢?”


    游星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看。


    “要、要是不得不进去,就用这个打火机,应急。”


    “很好。”


    穆应忽略当爹似的操心感,确认对方没有问题后放她离开。


    当然当爹感忽略归忽略,操心费还是要算的。


    跟正主。


    一楼的空房间也不对。


    游星回到四楼。


    四楼两个空房间的门也打不开。


    真是想什么不来什么。


    游星没有办法,只好苦着脸往楼上走。


    戴先生看到她,倒是没有找麻烦,问的正事:“楼下全军覆没?”


    “……嗯。”


    游星按照穆应说的,把钥匙递过去。


    “给……你。”


    戴先生先是一愣,随即戒备:“为什么给我,钥匙有问题?”


    他没有要接的意思,游星又紧张起来,暗道糟糕。


    医生没有说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想了一会儿,她心一横,开口:“我……被偷袭过,不相信你们。”


    游星还是很机灵的,没有表现出自己只是针对他的意思,在“你”后面加了一个“们”字。


    “所……以,不会背对你们。”


    真诚就是必杀技吗?


    戴先生嗤笑:“那你当时怎么不领个站桩顶任务?非拿这钥匙干什么?”


    游星也不知道。


    她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


    说服不了对方,游星决定现在就下楼找医生,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来五楼开门。


    游星一秒都不想跟这个人多待,转身就要走。


    戴先生却在这时动了,要走了钥匙。


    关键道具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种诱惑力,他也是拒绝不了的。


    游星的表现在他看来就是不愿意就拉倒,这种不纠缠的态度反而让他放了心。


    峰回路转,游星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


    反正达成了医生说过的结果就行,她也就自然地和对方换了位置。


    五楼也有两个没有亮光的房间,还很神奇地挨在一起,这一层的中央,离两侧楼梯都有点距离。


    戴先生朝空房子走过去的时候,游星复盘了一下自己开了几扇门。


    一到三楼都是一个空房子,四楼是两个。


    五楼让戴先生开,也是两个……


    两个加两个是四个……


    四个?!


    游星怔住。


    姐姐的记忆里,四楼和五楼的空房间,一共是三个呀!


    姐姐是不会错的!


    多了一


    个空房子!那就是有一个假空房子!


    她抬头,戴先生头顶的晾衣杆上,赫然挂着一身衣裳。


    “等、等一下——”她急切又小声,想要阻拦什么也不看,就近把钥匙往锁芯里捅的戴先生。


    戴先生蹙眉,“你又搞什么幺蛾子,现在应该速战速决。”


    说着,他把钥匙插了进去。


    钥匙与锁芯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漆黑的房间里,应声飘出一抹微弱的亮光。


    戴先生瞳孔骤缩。


    怎么会……


    游星已经冲过来了,一把推开戴先生,抽出钥匙往另一个房间冲,插入锁芯,转动。


    门开了!


    “快来!”


    咔哒。


    开关开到最大的打火机摁下,窜上来一道亮堂的火苗,驱散门内黑暗。


    戴先生反应也不慢,在那抹亮光越来越清晰的时候,闪身进入隔壁房间。


    最后关头,手脚极轻地锁上门。


    “到里面房间去!”他低声急道,“太亮了!”


    游星举着打火机跟着他走。


    两人躲进卧室。


    戴先生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心。


    根据经验,这个危机算是过了。


    他终于有心思打量房间里的陈设。


    东西很少,床上没有放床品,桌椅都积了灰,椅背上挂了一只粉色的小书包。


    是小女孩的房间。


    游星手中的打火机晃了一下,抬高,照在桌子上方的墙面上。


    歪歪扭扭又加大加粗的字在眼前无限放大。


    1、这里是家,没有别的家


    2、有人的时候不要出去


    3、你有一个女儿,记住,不要忘记!


    4、女儿在口口口(划掉),不要说,不要被人发现!


    5、不要其他人照顾,保持清醒!


    第97章 幸福许家园(14)


    咚咚。


    两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手写规则……又是手写规则。”戴先生喃喃, “中度污染区在向重度污染区靠拢,污染程度整体真的在加深……”


    游星听他说着,默默在心里复述一遍。


    这个也要记下来。


    “你怎么看?”戴先生对着墙沉思了有一分钟, 才问游星。


    当时情急之下, 游星忘了戴先生不是好东西, 只想先救人, 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防备地看他。


    他们是可以和平探讨看法的关系吗?


    “你这是什么眼神?!”戴先生恼羞成怒,要不是看在她反应快,动作也敏捷, 还有这里除了自己就是她的份上, 以为他会问她?!


    游星被他瞪了,紧张地垂下眼睛。


    这个人又坏, 情绪也不稳定, 不能跟他待在一起。


    “去……找其他人一起看。”


    戴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醒来后的“小锦”,变得无害了。


    其他人过来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大家在房子里又点了一个火盆用来照明。


    雷声迟迟不响,他们也不能一直站在那儿等, 索性都来了。


    墙面上的五条规则看得玩家们眉头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


    “我们的判断,基本都正确。”


    过了很久,无不足才开口, 点了点墙面各条规则的关键字。


    “这里是家, 没有别的家, 证明写下规则的人可能会遗忘这里是家。”


    他暂时跳过第2条,落在第3条上。


    “你有一个女儿,记住, 不要忘记。这也与我们的猜测吻合,女儿是杨敏,写字的家人神志不清,不但会忘记家,还会忘记女儿……”


    戴先生补充:“打雷后喊囡囡找人的,也就是她了吧?结合规则,小孩子害怕打雷,这个小孩子指的是杨敏,杨敏母亲会习惯性在打雷的时候给女儿捂住耳朵,也因此,在这种天气的刺激下,杨敏母亲才能短暂地想起来她有女儿。”


    无不足点头,又跳过第4条点点第5条,“这条规则的后半句也充分说明,杨敏家人没有办法时刻保持清醒,至于前半句,得跟第2条和第4条联系起来看了。”


    “有人的时候不要出去。”他用指关节敲敲第2条,又来到第4条划掉的三个位置,“她知道女儿的位置,又划掉了具体位置,告诫自己不要说,不要被人发现。”


    “最后一条,更是强调了不要其他人照顾。”


    有人的时候不要出去。


    不要说。


    不要被人发现。


    不要其他人照顾。


    “她找到线索了,甚至很可能已经有锁定目标,至少她已经确认——杀害女儿的凶手,就在这栋楼里。”


    “等等。”李灵一叫停,“诡异世界原本也是正常世界,也是有警察的,要是凶杀案,就没人来调查吗?”


    “注意重点。”无不足敲敲被划掉的三个字,“女儿在这个被划掉的不知名地方,是她察觉到这栋楼里的人有问题之后。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女儿原本被定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踪。”


    穆应从房间外进来,两根手指夹着一个笔记本,扔给无不足。


    “隔壁卧室找到的。”


    无不足拍了拍笔记本上的灰,打开。


    不是日记,是某种记录。


    日期加地址,地址上都打了红叉。


    还有各种联系方式和机构名称。


    什么宝贝回家,让爱回家,找家……


    “是寻亲笔记。”无不足把笔记本给提出疑问的李灵一。


    李灵一看完后道:“这就合理了,孩子失踪,报警后调查以拐卖或者失踪结案,杨敏妈妈也是这么认为,还去寻亲,后面发现了什么,才把目光放回到居民楼里……”


    说到一半,她顿住,“我们掌握的线索好像能串起来了。”


    刚进去副本时无不足提出的四个问题也都有了答案。


    杨敏是谁?


    一个会被奖励五角星贴纸,钥匙上有猫猫头挂件的小女孩。


    家在哪儿?


    居民楼五楼。


    杨敏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家?


    已经死亡,生前坠井或者死后抛尸在井里,目前极有可能在腌菜的黑坛子里。


    杨敏的家人为什么没能找其回家?


    “母亲神智不清并且被人看管,其他家人……”无不足不太确定,看向穆应。


    穆应:“只有女人的衣服。”


    “单亲家庭吗?”戴先生叹气,“挺惨的。”


    游星偷偷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在装模作样,于是记着笔记的同时,把这点也备注上了。


    为了避免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王徽尽量不开口引起注意,直到总结进行到这里,才没忍住出声:“今天听的故事,大家应该都一样吧,都是自以为善意的谎言?”


    众人点头。


    “所以,杨敏妈妈的情况有没有可能和故事里一样,没有人告诉她真相,是因为大家自以为是这样对她更好,给她留个念想?”


    李灵一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啊,杨敏不是被腌在坛子里了吗,虽然没人说出来过,但,大家难道不都是这么想的?哪个好人给人家女儿腌起来,出发点是为人家好啊?”


    “……”


    众人沉默。


    话说得直白,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包括王徽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刚才那样说,纯粹是不想接受团伙作案。


    是的,就是团伙作案。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个事件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团伙。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9条——胡家园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小区,这里的住户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亲如一家,如果你看到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请帮忙送她回家。


    这条规则的前半句,现在看来,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李灵一舔舔嘴唇,“胡家园,每一个姓胡的,都参与了?除了白婆婆,都是姓胡的没错吧?”


    戴先生:“你这也说得太……”


    “不是没有可能。”无不足看着墙面的字迹,重复,“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讨论起来太磨叽,穆应插了一嘴催化反应:“第一天的故事,狼来了,死了羊。”


    众人转头看向他。


    “最终的结果是齐心协力把羊埋了起来。羊是受害者,受害者被掩埋,而加害者狼的下场,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还不够充分充分说明问题吗?”


    李灵一:“你的意思是,这些姓胡的是为了保护加害者才加入进来的,团结友爱在了这个地方?”


    “这个分析很好!不止如此,其他故事也都给出了不同但相互呼应的线索!”


    无不足逐一分析:“最开始大家都听到了的诚实洞,不是对我们的威胁,重点在说谎的人,永远留在了洞里!这个居民楼就是诚实洞!很奇怪不是吗,怎么会有一个小区全部都是老年人,一个青壮年或者孩子都看不到?肯定是人有问题。”


    “买剪刀的故事,无论你是哑巴还是瞎子,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都只能给出同一个答案,这是达成共识!”


    “老商人的遗产考核,不是小儿子用光照亮房间这个投机取巧的办法不行,而是没有让这种虚假的填充持续到验收后。这是在说假象,要加固维持!”


    “两个卖油翁的故事,都是卖油的,凭什么你不沾油?打断不沾油卖油翁的手,是不随大流,也会被迫随大流的意思!”


    戴先生根据他的思路,道:“那盲人摸象,大象被分割成多块给盲人,没有盲人能够知道大象真正的样子,也就是……没有人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


    李灵一:“等一下,那我这个白雪公主和后妈的故事是……”


    “接受不了现实,又改变不了命运的人,都将走向疯魔。”无不足问她,“谁接受不了现实,又改变不了现实,最后的下场是怎么样的?”


    “……杨敏的妈妈,她神志不清了!”


    第一天,除了最开始就没了的张鸣,其他故事都有了解读。


    穆应笑了。


    “不如再分析分析第二天的,第二天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呢。”


    无不足也真的思索起来。


    “第二天的故事和第三天故事类似,都是一个框架的,每一个死亡案件都以事故的形式被描述。”


    “小女孩出车祸,司机倒霉,大棚主被烧死,扔烟头的人也很无辜,小孩噎死,给吃糖的老人也痛苦……”


    李灵一唏嘘:“每一个故事都很可怜啊。”


    “可怜?”穆应冷笑,真觉得跟这些人说话没劲透了,“每一个故事都在为施害方开脱,每一个故事都是施害方家属的口吻,想想自己的立场,再问问自己,他们还可怜吗?”


    送杨敏回家。


    他们的立场毫无疑问是受害方家属。


    李灵一重新代入一想,脸色立刻变了。


    也有抓得住关键的,王徽道:“狼来了故事,灵一得出的他们在保护加害者结论有延伸的成分,可昨天的故事,是实打实在为加害者辩护了!”


    最终总结起来就是,胡家园里姓胡的亲如一家,联合起来将凶杀案变为走失案或者拐卖案,还将察觉到不对的受害人家属看管起来,试图永远遮盖真相。


    “白婆婆是知情人。”王徽又道,“我和小锦从胡湘桂那里听到的,跟白婆婆有关的故事,第一次,白婆婆因为胡湘桂跟孙女搭话而大发雷霆,不是怕她耽误孙女学习,而是担心孙女也出意外,跟杨敏一样的意外。”


    “第二次,砸玻璃事件,白婆婆报警,恐怕也不是只为了找出砸玻璃的凶手,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案子翻出来!”


    砸玻璃。


    穆应:“不要省略,把这个砸玻璃事件从头开始说一遍,我记得你们之前说的时候,提到过本来教育小孩几句,赔玻璃钱就行了,应该还有和小孩相关的内容?”


    王徽想了想,蹙眉。


    “该说的我应该都说了。”


    “不……”在角落里老实记笔记的游星发出声音,“最……开始的时候,胡湘桂是说……”


    “咱们这小区以前没这么旧的时候,大家家里的孙子孙女都在这儿给我们这些爷爷奶奶带着,小孩子多么总有几个顽皮的。”


    “有一次,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砸破了一户人家的玻璃……”


    游星翻阅着脑海里绝对高清的记忆,心里又一次佩服姐姐。


    姐姐能记得好多好多东西,不像她,她的记忆就会模糊很多,只有眼前的东西会记得清楚一些。


    正要从头到尾再说一遍,穆应已经叫停。


    “可以了。”


    他笑起来,兴致很高的样子。


    “原来很早以前,这里有很多小孩子啊。”


    第98章 幸福许家园(15)


    李灵一问:“通关目标是送杨敏回家, 只要确认坛子里装的是杨敏的尸体,我们把坛子放到这个房间,也算达成通关目标, 对吧?”


    “话是这么说, 但没那么容易。”无不足摇头, “首先, 那么大个坛子, 我们很难悄无声息从邻居家里偷出来,其次雨停后要想再进入这个房子也不容易,最后杨敏死亡的时候起码是幼儿园大小, 黑坛子容量也就二三十斤, 装不下完整的小孩,或许, 不止你们看到的那一个坛子。”


    很谨慎, 是他的风格。


    “白婆婆!”李灵一想到帮手,“她之前作妖不是为了赶我们走的吗?而且我们没有点红蜡烛,不会被判断成是其他邻居一方的吧,是不是能利用她来达成目的?”


    无不足:“方向靠谱, 但不点红蜡烛或许只是能够听到白婆婆恐怖故事的门槛, 也没有那么乐观。”


    戴先生:“打雷后要是我们能找到家属,也是一个助力。”


    正打算盘,王徽耳朵动了动, 蹙眉。


    “不对, 外面怎么没有声音了?”


    “什么声音?”


    “雨声啊, 没有雨声了!”


    哗啦。


    穆应就近拉开卧室的窗帘,天色白了大半,雨也快停了。


    “怎么会, 今天雷都没打,也没下多少时间啊,就半个多小时!昨天可是一直下到午饭后的!”


    “也不奇怪,守则B最后一条不是说了,让我们尽快离开吗,今天就只下这么一会儿了,明天下不下还不一定,我看我们要是可以,最好今天就走。”


    “不打雷那家属怎么找?”


    “兵分两路,挨家挨户。”


    众人踩在最后的尾巴上,狂奔回到三楼房间,跑在最后的无不足和李灵一刚刚进房门,雨彻底停了,左邻右舍的老人们也出来了几个。


    楼道里又热闹起来。


    玩家们在房间里分工。


    “最好还是两人一组,这样查得快一点,也得有人留在房间里,以免错过白婆婆上门。”


    穆应:“查都查了,不如把杨敏也找了?”


    众人:“嗯?除了早上看到坛子流转的那户人家,其他的怎么找?”


    “你会把能吃的东西和不能吃的东西放一起吗?”


    李灵一懵懵道:“诡异不是会吃同类吗?”


    众人无语。


    “……杨敏跟其他诡异能一样吗?她已经进入规则逻辑了。”无不足叹气,“医生说得对,一模一样的坛子,他们也会避免打开,一定会做一定程度的区分。”


    “就这么办吧,大家找人的同时也找一下黑坛子。”


    “不过还得想个合适的借口才好挨家挨户上门,被起疑就不好了。”


    “借红蜡烛?”有人道。


    “不行,借不借红蜡烛就是邻居一句话的事情,我们得想办法进去他们房子里。”


    众人低头思索起来。


    “之前都是他们给我们讲故事,这一次,换成我们上门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众人看向说话的穆应。


    无不足迟疑:“先不说我们能不能讲出那么多故事,老人们也不一定乐意听吧?”


    穆应:“故事不爱听,八卦呢?”


    “……我们能知道什么八卦?”


    “白婆婆的八卦。”


    “啊?我们也不知道啊。”


    穆应笑了,一脸温良:“不知道不是可以编吗?正好也用这个借口,争取到白婆婆上门吵架,然后找她听故事的机会。”


    先不说有第一天的事情发生,他们还主动上门找白婆婆讲故事会引多少人注意,就代表融入胡家园的守则A本身也并不希望他们去找白婆婆,这么做也算三全其美。


    众人:“……”


    不是,你这也太缺德了吧!


    但先人云,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所以最终,他们也还是这么做了。


    他们分开,从一楼和五楼开始往中间聚拢。


    游星跟着穆应在一个又一个邻居家里出入,根本不敢吭声。


    无他,实在是某人的发挥太过淋漓尽致。


    “我们那衣服新买的,都没穿几回!”


    “自然昂贵,棉做的衣服,黄金的价位!”


    “多么卑劣卑鄙的家伙,形同我的杀父仇敌,怎


    能放过?!我自己都无法原谅那样懦弱的自己!”


    “感谢您至诚的回答,我将铭记于心你的恩情。”


    “哈?我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自然是有的,前天的闹剧,天生的坏种!”


    “我怎么知道她会怎样涂脂抹粉,上帝给了她一张脸,她又替自己另造了一张!”


    ……


    很快,新来的租客晒在门口晾衣杆上价值不菲的衣服被人偷掉,而小偷极有可能是白婆婆的八卦传遍整个楼栋,自然也传到了白婆婆耳朵里。


    白婆婆先是茫然,随后震惊,最后拿着昨天串棉花糖的那根筷子就杀上了门。


    “天杀的啊——”


    她倒地就嚎,声音凄厉。


    “一群臭不要脸的冤枉老婆子,讹上老婆子了啊——”


    “看看看!看什么看!是不是你们偷了嫁祸给我的?!”


    出来看热闹的邻居赶紧大门一闭,不敢掺和了。


    人真的自己找上门了,无不足一边解释没说过是她偷的,一边赔着笑脸道歉,再小心翼翼试探:“来都来了,要不您给我们讲个故事呗,恐怖点的,最好让人头皮发麻的,就像这次衣服失踪案一样,带点悬疑元素。”


    穆应散布“谣言”最高明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规则提到无论何时都不要暴露身份,以小说作者的身份在胡家园听故事,那能不能在看似和其他人站在对立面的白婆婆面前坦白身份?


    当然是最好不要。


    如果她完全站在杨敏这一边,又知道很多详情,为什么不跟警察举报,而是在这栋楼里平静地继续生活下去?


    不能指望她站在玩家这一边,能够在故事中透露一二,就已经很好了。


    白婆婆眼风一扫,无不足立马给她端了把椅子。


    “你们败坏我名声,别想我就这样罢休!”


    无不足:“是是是,多少赔您点名誉损失费。”


    白婆婆这才坐下,幽幽看着他和凑过来一起听的李灵一。


    “你们非要听,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


    两人立即捧场,“您说您说。”


    白婆婆也不含糊,说讲就讲了。


    “以前有一个不大而且非常排外的村子,村里人都是一个姓,大家都沾亲带故,关系非常好,也一直靠务农维生。”


    无不足紧紧盯着老太太,耳朵竖起来。


    “直到有一天,这个村子被选为火车站建造点,需要拆迁,政府给了他们很大一笔钱,并且为他们建造了一个小区安置他们。”


    “没有了田地,村民们只好外出打工赚钱,久而久之,安置小区里就只剩下了一群老人和孩子。”


    “期间,也有人在外面安家,把老人孩子接走,房子卖出去。”


    “但新住户搬进来后,相当于村子里,进来了外人。”


    没错了,她是在说这个小区的故事!


    原来胡家园是这么来的!


    外人。


    杨敏姓杨,就是外人!


    “村子里的小孩从小就糙,养得不精细,也很团结,外来的小孩儿干净又漂亮,一开始融入不了他们。”


    “但外来的小孩儿大方,为了和大家一起玩,就把零食玩具都分给其他人玩。”


    “久而久之,也就混熟了。”


    “外来家长看到孩子有了小伙伴,也放心下来,孩子放暑假的时候也把人留在家里,给邻居一些钱让他们管孩子一顿午饭。”


    “好景不长,有一天家长下班回家,发现孩子不见了!”


    “问了很多邻居,最终得到的线索是,下午孩子还在小区门口跟人说过话,后来就没见过了。”


    “也问了其他小孩,小孩子们也说没有见过。”


    “孩子丢了这种大事,都是一栋楼里的邻居,大家自然要帮着找,可哪哪儿都找遍了,挖得差不多的小池塘里也找了,都不见人。”


    “又报了警,警察也来找了调查了,最终得出结论,孩子被拐子拐跑了。”


    符合!


    都符合!


    池塘就是那口井,不会有错。


    只是池塘都找过了,仍旧没有孩子,是在找的时候尸体就已经被处理了吗?还是去找的“热心邻居”撒谎了?


    “孩子妈妈本来就和孩子相依为命,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一直说自己不好,不该省那点钱,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但孩子都丢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发生这个事情后,楼里有三个家庭害怕拐子还在附近,也怕老头老太太照顾不好孩子,索性把孩子接走了。”


    三个家庭在事发后接走了孩子?!


    杨敏的死跟三个孩子有关!


    “后来孩子妈妈神经有些不正常了,其他家庭看到她这个样子,怕伤了孩子,也都把孩子接走了。”


    “小区里就只剩下老人,对着不正常的孩子妈妈,日复一日。”


    白婆婆表情麻木,眼底没有一丝亮光。


    “腌着酸菜,吃着酸菜,看着酸菜。”


    “日复一日。”


    故事讲完了。


    无不足掂量着问:“这不就是拐卖案吗,悬疑在哪儿啊?您再给讲讲?”


    白婆婆语气意味深长:“你好好想想。”


    无不足想了,但想知道更多啊。


    比如那三家孩子是个什么情况,又比如孩子妈妈神经不正常了后怎么样了。


    可惜白婆婆没有给他机会,神情又变得凶恶起来。


    “赔钱!”


    无不足只好把钱给她了,白婆婆数着钱出去,一路传来骂声。


    “探头探脑干什么?!这钱可不是我抢的,是他们污蔑我赔给我的!”


    李灵一小声道:“所有姓胡的都……参与了啊,这也太团结了。”


    无不足捏了捏太阳穴,从白婆婆那儿得知的信息量没有预想的多。


    难道要去胡三爷那里找?


    姓胡的,危险性要大很多啊。


    对了,还有家属,要是家属能清醒过来,带给他们更清晰的线索……


    正想着,出去造谣的四个人回来了。


    趁着这会儿记忆最清晰,他抓紧把刚听来的故事给四人讲了一边,然后问。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不出意外,黑坛子是找到了。”戴先生道,“除了三楼这一户,是四个坛子,且有一个坛子放得距离稍远,四楼也有一户是这个摆放位置,其他人家全部都是三个坛子。我想他们既然选择放坛子里,就是为了看起来正常点,总不可能还把坛子藏在箱子柜子里。”


    穆应:“二楼左数第三间,情况相同。”


    无不足:“太好了,那家属呢?”


    回应他的是四个人的沉默。


    无不足蹙眉,“没有吗,怎么会没有呢……”


    戴先生道:“反正我们走过的人家是没有,所有人都很正常。”


    穆应挑眉,“你确定?”


    “除非她在房里睡觉,只要她没躲在房间里,我就确定。”


    戴先生冷笑,“还是说你这么有本事,连他们房间里都查了?如果人真藏在房间里,那咱们这也别玩了,老实等下一次打雷人再出来好了  !”


    穆应不信任他们。


    毕竟他确认自己传播过的老人房子里都没有目标,人只能在戴先生那一边。


    他再次发问。


    “有两个老人的有几户?”


    “两个老人都是同性的有没有?”


    戴先生和王徽都是一怔,而后相互对视。


    “还真有!”


    游星回想自己跟医生去的那些人家,没有同性两个老人在一家的。


    “就一楼,胡三爷隔壁那个房子里,有两个老太太,但……两人看着都挺正常啊!”戴先生眉头紧拧,“一个人主要听讲,另一个人在做家务……”


    王徽想起来了,“做家务那个,没有说过话!”


    怀疑对象这就有了。


    戴先生:“……我们再去一次,可找什么理由?”


    穆应闭了闭眼。


    “愚笨的蠢猪,装粪的头颅。”


    戴先生:“……你他妈什么意思?!骂谁?!”


    穆应懒得说话,把火盆里没烧完的柴捡出来,抱着灰和盆往外走。


    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穆应扭头看一眼。


    游星努力对他挤出一个微笑,讨好的。


    穆应又闭了闭眼睛。


    更糟心了——


    作者有话说:我也知道你们会怎样涂脂抹粉,上帝给了你们一张脸,你们又替自己另造了一张。


    ——by《哈姆雷特》


    第99章 幸福许家园(16)


    穆应抱着盆来到一楼胡三爷那间房门口, 不叫门,也不往隔壁目标房间看。


    好几户人家的间隔外,有一老头在门口晒太阳。


    他远远招呼了一声, 举起手里的盆。


    “大爷, 我把烧柴的灰倒这边地上行不行?”


    老头回应:“你倒旁边那棵树下边, 别浪费了!”


    “行。”


    隔空喊话结束, 穆应又往前走了两步, 刚要翻盆,又想起来,回头朝游星招手。


    “你来。”


    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游星接过不锈钢盆, 把里面的灰都倒树底下。


    灰烬扬起,落了一些在裤子和鞋子上。


    游星:“……”


    穆应站在三米外, 很是满意这个结果。


    “把盆弄干净点, 敲敲盆底,大点力。”


    游星看看手里的盆,抬手就是一下。


    咣——


    是有一些灰飞出来,于是她又连着捶了好几次。


    咣咣咣——


    与响声一同出现的, 还有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囡囡——”


    头发花白, 面皮却不算太老的女人从戴先生他们说过的房子里冲出来,手上还拿着扫帚,焦急地喊。


    “囡囡不怕——”


    “妈妈在——”


    穆应目的达成。


    给神志不清的人施加一点应激因素, 总能让她自己跳出来。


    如果敲盆不行, 再提女儿的关键字, 后者怎么都能刺激到对方,只是需要冒一点点风险。


    ——你有一个女儿,记住, 不要忘记!


    很快,屋里的另一个老太追出来,拉住对方。


    穆应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些惊讶和慌张,友善询问:“这是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老太也朝他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双手死死抓住往外冲的女人。


    “不用不用,人年纪大了有点痴呆,听不得响,你们那盆要是倒干净了,别再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就行。”


    穆应答应下来,又道:“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呢。”


    “脑子糊涂了有什么办法,我现在也只能趁自己还活着,多照顾她几年了。”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拽回屋里,女人没再听到响声后,挣扎得也不那么厉害,最后乖乖回去了。


    穆应盯着她家门口看了一会,转头,看向楼梯口。


    戴先生对上他的视线,默默移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楼其他邻居们有不少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冲穆应露出标准微笑。


    家属被严格看管着,确认了位置也很难接触。


    穆应对游星招招手。


    听他说完后,游星面露惊愕。


    “我、我怕我……”


    “你可以。”


    “……那、那我试试吧。”


    她忐忑地走了,穆应回头敲响隔壁胡三爷的房门。


    “谁啊?”


    屋内传来苍老的应门声。


    穆应:“三楼新搬来的租户,三太爷,我能进来吗?”


    屋内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进来吧。”


    门虚掩着,穆应轻轻推开。


    屋内窗帘都拉着,光线很暗,客厅深处窝着一道黑影,整个房间都散发着老迈而腐朽的气息。


    穆应走过去,一把拉开客厅一侧的窗帘。


    自然光争先恐后从窗户玻璃外跳进来,驱散昏暗的同时,也落在轮椅上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身上。


    老人的皮肤薄薄覆盖在骨头架子上,面上脖子上手上,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斑斑点点,宛如一朵又一朵腐烂的霉菌。


    穆应还特别顺手地开了窗。


    “刚下完雨是空气最清新的时候,您应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胡三爷干枯的脸皮动起来,挤出一个笑。


    “谢谢你。”


    “不客气。”


    穆应回以微笑,而后进入正题:“我们这几天在其他邻居那里听了很多故事,但听来听去,都很普通。您是这个小区最年长的长辈,我想,您这里一定有更精彩的故事。”


    胡三爷脸上的笑容加深。


    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几乎瘫在轮椅上的背稍稍坐直。


    “我这里是有最精彩的故事,但……听完我的故事,你们就再也听不到别的故事了,即便这样,你还要我讲吗?”


    他语调短促,声音沙哑,还没开始讲述,氛围已然烘托到位。


    “请。”穆应抬手,微微鞠躬。


    胡三爷笑了三声,应好。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故事,在正式开始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穆应微微颔首。


    “一个秘密,在被很多人知道的情况下,要怎么保守,才不会再扩散出去,让新的人知道?”


    穆应:“把他们都杀了。”


    胡三爷:“……”


    胡三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穆应笑起来,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动作,“您请。”


    胡三爷互动失败,视线放远,语气幽幽。


    “从前有个村子,叫魔鬼村。”


    “魔鬼村里有一口井,井里封印着一只魔鬼。”


    “只要村子里所有人都不说出魔鬼真正的名字,村子就会安然无恙。”


    “而一旦泄露,村子里距离封印井最近的三户人家就会被魔鬼吃掉。”


    三户人家。


    三个孩子。


    穆应:“只有那三户人家会被吃掉,其他人家不会?”


    胡三爷点头,“没错,所以怎么才能保住那三户人家,成了村长的大难题。”


    “好在都是一个村的,大家沾亲带故,多少有点情分。”


    “村长也有威望,毕竟只是管住嘴的事情,举手之劳,大家为什么不团结一致,避免麻烦呢?”


    “于是所有人都表示,自己可以守口如瓶。”


    穆应又道:“不保险吧,万一哪一个人不小心说出去了,前功尽弃。”


    害死杨敏的凶手只有三个,这栋楼里那么多户人家,随便一个露出马脚,都藏不住。


    “是啊。”胡三爷眯起眼睛,“后来村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的办法。”


    “他让所有村民在一张纸上签名承诺,自愿保守秘密。”


    “承诺书有用吗?”


    “光是承诺书自然没用,还得做出能与之匹配的行为啊,比如……”


    他直勾勾看着穆应的脸,“轮流住到距离井边最近的三个房子里。”


    轮流保管装有尸体的黑坛子。


    穆应笑了,“所有人都同意吗?”


    胡三爷也笑了。


    “大家都是有情有义的亲朋好友,怎么会不同意呢?”


    “就没有关系疏远的吗?”


    胡三爷的脸笑得全是褶子,浑浊发黄的眼珠泛着精光。


    “也有少数,但那些人,本来就不知道魔鬼的名字啊。”


    肮脏。


    肮脏至极。


    穆应低头,摘下开过窗拉过窗帘的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消毒湿巾,将修长的十指一一擦拭,最后换上一双新的,才又抬头,看着早该入土的老头。


    “那承诺书,得好好保管才行吧?万一村子里潜伏着和那三家有仇的人,把承诺书偷了销毁,不就完了吗?”


    “是啊,要找一个随时能确认东西还在,又隐蔽的地方才行。”胡三爷呵呵笑起来,“而且有备,更是无患呐……”


    哒哒哒。


    外面传来喧闹声,同时传来焦糊味。


    “着火啦——  ”


    “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房东!起火了——”


    声嘶力竭的喊声从楼上传到楼下,脚步声慌张杂乱。


    动作不慢嘛。


    穆应抬手按住胡三爷轮椅,用力一推。


    “出大事儿了,为了以防外一,您可不能待在屋里!”


    时间回到穆应和游星刚分开的时候。


    游星捏着汗湿的手心,闷头往楼上走。


    装作在小卖部附近游荡的戴先生赶上来,搭话:“美女,那个医生跟你说什么悄悄话呢?”


    游星赶着去做事,抿紧嘴唇没理他。


    戴先生看她的眼神越发复杂,紧随其后。


    游星回到房间里,其他三人都在,她怕被阻拦,抱起用了一些的植物油就往厨房各处撒。


    无不足都懵了,忘记阻拦,只愣愣道:“你做什么……”


    “烧……了。”


    游星手都在抖,泼油的动作却不含糊。


    几个来回,手里的油就不剩太多了。


    “你……们去那三个黑坛子附近守着!”


    李灵一:“不是,你这什么意思啊!”


    “求……求你们,去吧!”游星第一次做这种事,又是慌张又是害怕,额头都是汗,“他已经行动了,现在大家只能配合!”


    “配合也要你先说清楚啊!”李灵一都要急眼了。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王徽一把拽起她,“你跟我走,出去后说给你听!”


    李灵一单脚跳着被她带了出去。


    无不足深深看了游星一眼,道:“希望一切真的能照你们的计划进行,否则……最先倒霉的也会是你们这两个疯子。”


    说完他也离开了。


    游星很委屈。


    她明明就什么计划都没有,都是医生干的。


    倒完最后一滴油,把壶放在地上后,她一回头,对上戴先生打量的目光。


    她心漏跳一拍,“你……你怎么没走?”


    戴先生露出笑容,“作为一个绅士,怎么能让美女单独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当然是要留下来帮你啊?你们是想利用房子里的大火,把邻居都逼出房间,伺机拿到黑坛子吧?”


    “一步都不能出意外,很疯狂的计划。”


    他上前一步,直勾勾盯着游星,嘴唇张合:“对吗,黄想?”


    女孩瞳孔微微放大——


    作者有话说:哎嘿,明天一百章 正好完结这个副本~


    第100章 幸福许家园(17)


    黄想。


    女孩退后一步, 脚踩在油上还滑了一下,险险扶住墙壁才站稳。


    她垂着眼眸,又抿了抿唇。


    仿佛有读心术, 戴先生坦白身份:“放心, 我不是伥鬼, 身为黄昏公会122区的负责人, 我没必要去当伥鬼。通缉榜高玩都能看见, 我也算是个高玩,你和素描有几分像,认出你不稀奇。”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先生抬起下巴, 看着面前身份被揭穿后, 头都不敢抬的女孩,笑道:“你能上通缉榜, 就证明你有两把刷子, 咱们又在同一个区,不如好好合作一场?出去后也正好加入我们黄昏公会,我给你仅次于我的级别待遇,怎么样?”


    “你现在应该也很需要一个公会吧, 为了让昌诡投鼠忌器。”


    “你我知根知底, 你可以信任我。”


    女孩往外轻轻移动,离开那滩油,在地面上留下两个脚印。


    她蹙眉, 轻轻在干净的地面蹭了蹭。


    “……好。”


    戴先生笑起来。


    “要点火是吧, 从厨房开始最好, 厨房有煤气瓶,要是能炸起来火势更大。”


    女孩答应着,又说稍等, 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笔记本,快速翻阅起来。


    “话说回来。”


    看她翻笔记的样子,那种违和感又上来了。


    戴先生指着她的笔记本,“你很奇怪啊,从昏迷醒来开始,就一直往本子上记东西,之前可没有这样的习惯,都写些什么呢?”


    女孩一边看一边回答:“越到后期,越需要总结,这是我的个人习惯。”


    “是吗,我还以为你昏迷那一下坏了脑子,失忆了呢。所以才从昨天到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也都跟着医生走。”


    很不对劲。


    戴先生悄无声息地又上前一步。


    “你不会真的,忘记什么了吧?”


    女孩翻到最后一页,也终于抬起头。


    “你这样说,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


    “信任应该是相互的,美女。”


    戴先生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女孩将笔记本递给他。


    “那不如你自己看?我得先去点火了。”


    看着她毫不设防背对自己的身影,戴先生攥紧笔记本。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是错觉,还是伪装?


    他低头,看起笔记。


    方方正正的字体整整齐齐排列在一条条横线上,内容大部分是大家谈论或者总结的线索,还有一些单纯的记录,比如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话,也有几句莫名其妙理解不了的话,比如欠医生的账要还,他人还是挺好的之类的……


    火舌引燃被褥,很快三个卧室里亮起火光,火势蔓延较慢,一点点给房间加温。


    等有烟冒出来的时候,打火机点燃窗帘,又点燃倒了油的地面,火情猛地增大。


    戴先生看到一半就收手了,很是友好地把本子还给她。


    “你再把厨房点了吧,我也再点几个地方,烧得能快点。”


    “好。”


    女孩接过笔记本,走进厨房。


    戴先生眼眸深沉,藏在厚外套里的刀尖露出一截。


    他当然不是什么伥鬼,但谁说不做伥鬼,就不能给伥鬼行方便了?


    作为一个有前瞻性的玩家,在必要时候和伥鬼建立友好的来往,可是能有意外收获的。


    就比如,他不必担心伥鬼会对自己动手,只是偶尔顺手帮伥鬼一点小忙,还能得到额外的信息。


    他当然也不是诚心邀请小锦加入公会的,虽然对方确实漂亮,很符合他招人的标准,但除了漂亮,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就是有本事的不碰。


    招惹有能力的女人,不过是自找麻烦而已。


    非但如此,他还要除掉这个棘手的女人,趁着她还没有恢复状态的时候。


    他没想过麻药会失手,也没想到麻药一个人都解决不掉,还被解决了。


    戴先生必须承认,他被那样干脆利落的小锦吓到了。


    自己掩护麻药从房间里出去,在他还没回来时又为其拖延时间的举动,若有人愿意仔细复盘,是能够被察觉的。


    他不能等小锦回过味来,在副本,又或者在122区像杀了麻药一样杀了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


    戴先生的神情变得狰狞,在女孩走到厨房中间时,趁着对方还没转过身来,举起提前藏好的刀就朝对方劈了过去。


    然而——


    女孩也在同一时间转身,并且朝他扔过来一个白色物体。


    刀劈在面粉袋上,漫天粉末。


    他没有防备,眼睛被面粉一扑,下意识闭上,胡乱向前劈砍。


    “该死!该死!”


    锦冠抄起砧板往前一扫,身体下压,从侧边绕了过去。


    火势已经蔓延至厨房门口,顺着地面的油一路往前。


    戴先生艰难睁开双眼,赤红的眼球转动,没发现锦冠的身影,猛地转身劈刀向后。


    火被他劈出的风扫到,稍稍往后一退,待其动作一停,迅猛反扑。


    空气灼热,火焰瞬间点燃他的衣物,他下意识去脱。


    刚放下刀,一把椅子从外面砸进来,正中他的脑袋。


    当啷啷——


    他往后摔,碰翻一大堆锅碗瓢盆。


    “该死的,好像是你呢。”


    火光映红了锦冠的脸。


    正如戴先生所想,锦冠绝无可能放过他。


    他的针对与恶意很难用性格使然来解释,麻药敢在那么多人的房间里跑出来下死手,也绝无可能没有内应。


    在井里的时候,她怀疑过李灵一。


    但无不足他们来的很快,如果李灵一这真是内应,绝对会再往后拖。


    也怀疑过王徽,但在对方上来扶自己的时候也打消了。


    她太茫然,太状况外了。


    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本来就嫌疑最重大戴先生。


    她本来也不可能,让同一个区,心思又极其不纯的此人活着回去。


    锦冠看着在火中挣扎咒骂的男人,将用剩下的半盒打火机都倒进厨房的火堆里,转身冲出大门。


    砰砰砰。


    打火机小范围爆炸。


    戴先生发出凄厉的惨叫。


    “着火啦——”


    外面已经有邻居发现不对,着急忙慌出来查看情况。


    “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房东,着火了——”


    锦冠神情焦急,“里面还有人——”


    邻居们一窝蜂都出来了。


    房东大爷也飞快地从尽头的房间跑来。


    整个居民楼乱成一团,拿盆的拿


    盆,拿桶的拿桶,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健步如飞,就要灭火。


    但早就到了极限的厨房,燃气瓶也到时候炸了。


    砰——


    玻璃四溅,熊熊大火从窗户里窜出,浓烟滚滚。


    锦冠趁乱离开三楼,在一楼与二楼交界处遇到穆应和一个看起来不太清醒的老太。


    一抬手就把胡三爷送出老房子推到隔壁房间,强塞给老太太“照顾”,在家属失去管控往外跑后,又“自告奋勇”把人找回来,之后一路带着人往楼上跑,直到遇到锦冠。


    穆应对上锦冠的眼神,唇角微勾。


    “我说怎么这么快……带她去五楼那个房间!”


    浑浑噩噩的人被推过来,锦冠接住对方,蹙眉问:“你呢?”


    “自然是去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没有时间废话,两人在三楼分开,一个扎入人群,一个继续往上。


    人都聚在三楼帮忙,四楼和五楼都空了。


    锦冠顺利将人送进五楼,笔记中提到的写了规则的房间里,然后迅速离开。


    手写规则5——不要其他人照顾,保持清醒!


    她不确定自己在场是否够成其他人条件,不如离开。


    “四楼现在没人……”王徽气喘吁吁跑上来,“先搬上来?”


    敲完盆后发生的事情游星还没来得及做记录,锦冠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问:“你们刚才做了什么?”


    王徽:“不是你让我们去三个坛子所在位置附近守着,不是要我们伺机而动,把坛子偷出来吗?”


    锦冠蹙眉。


    把坛子偷出来?


    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说二楼和四楼的坛子有没有机会偷到手,三楼那么多人,他们绝无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坛子搬走。


    她说的,就是医生说的。


    “时候应该还没到,再等等。”


    医生不会蠢到直接搬个坛子出来,挑衅所有邻居的程度。


    王徽皱着眉回去了。


    锦冠在楼梯口等着,没过几分钟,穆应出现了。


    “办成了?”她问。


    穆应从口袋里抽出两张薄薄的纸。


    “当然。”


    他把其中一张纸给锦冠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先是最开头的承诺书三个大字。


    承诺书


    兹有胡三喜,胡明侩,胡六根三家子孙胡建强,胡雄尹,胡坚,失手令杨敏坠井身亡,念此三孩年龄尚小,最大不过十一岁,不晓人事,故此,各位叔伯姑婆承诺,共同帮助藏匿杨敏尸身。


    签名:胡湘桂、胡建军……


    密密麻麻一长串名字。


    这个小区里,每一个姓胡的老人名字都在上面。


    穆应等她看完,收回纸张,对折,将其半塞进杨敏家门的门缝里。


    “我在胡三爷儿子的房间里找到的,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话音落下,露在门缝外的半截纸消失了。


    锦冠目睹全程,微微蹙眉。


    “来得及吗?”


    穆应一笑。


    “这里可是诡异世界……再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他把第二张纸也递给锦冠。


    锦冠打开一看,发现是另一份承诺书,签名更多,除了胡姓,还有几个其他姓氏。


    她一目十行,跳过前面的陈词滥调,落在最后一段上。


    ——我承诺,自愿加入许家园打拐行动组,自愿帮扶走失儿童家长杨秋分,愿许家园再无儿童走失,永远和谐。


    名字中,掺杂了一个姓白的人名。


    是白婆婆。


    她的确知情,也屈从于集体。


    浓烟滚滚,嘈杂不堪。


    锦冠将纸倒扣在走廊栏杆上,透过灰烟看向远方越发朦胧的高楼。


    “普通人而已。”


    “嗯哼。”穆应也看向她望的方向,闲聊似的开口,“你知道许家园是怎么来的吗?”


    锦冠怎么知道。


    她没有说话。


    穆应:“真不愧是你,绝望的文盲。”


    锦冠:“……”


    他有病是吧。


    灰烟散开,热浪席卷。


    穆应看着出现在小区门口那条街上,闪着红蓝光芒的一溜警车,轻轻叹息。


    “整村搬迁,许你家园。”


    “许家园。”


    “讽刺吗?”


    风吹起锦冠早已松散的头发,一缕发丝落在他眼睑。


    锦冠转头,看着他。


    穆应面容平静,没有波澜,语气顿挫有力:“该死的头发,真应该把它剃光!”


    锦冠笑了。


    她平移两步,拉远距离,问:“还讽刺吗?”


    穆应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讽刺了,来算账吧!”


    他兴奋起来,“原来你才是有病的那个,但你放心,我不歧视任何病种,也不会把你当病人给你打折,姐——姐——”


    来了。


    锦冠闭眼。


    警笛声近在咫尺。


    一个又一个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从车上下来,似乎是倾巢而出。


    手上拿着电棍,动作整齐划一。


    “杨敏拐卖案告破,缉拿犯罪嫌疑人——”


    “杨敏拐卖案告破,缉拿犯罪嫌疑人——”


    ……


    老人们的水桶都放下了,身体僵直,往下走。


    “是拐卖——”


    “是拐卖——”


    ……


    无不足吞吞口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


    他冲进已经空了的房间,抱出二楼的黑坛子就往上跑。


    李灵一在三楼,看到他抱坛子,也反应过来,一瘸一拐想去抱。


    “不用你。”


    无不足一手一个,跑得还比她快。


    四楼的王徽也已经响应,抱着坛子在上楼梯。


    三人气喘嘘嘘抱着坛子爬到五楼,看着什么都没拿好像聊了很长时间的两人,呆滞片刻。


    穆应抽空给他们指了个路。


    “把东西放门口,敲门告诉家属杨敏回来了就行。”


    三人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了。


    把三个坛子整齐摆在门口。


    无不足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


    门内传来女声。


    “谁啊?”


    无不足吐气,回想穆应刚才说的话,忽然酸涩。


    过了好几秒,才哑声开口。


    “开门吧,杨敏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打烊休息,不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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