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真善美实验村（5）


    还有希望！


    有规则提到了误入其他房间后的对策。


    招待所住宿须知4——如若不慎进入他人房间， 立即闭上眼睛就地睡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醒来，直到有人告诉你安全了。


    现在的问题是， 他能不能完全信任这条规则， 能不能完全照做。


    现实给他留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他进行深度思考， 邓宋也很果断， 事已至此， 只能赌一把了。


    上一条规则说不能未经允许进入他人房间是要尊重他人隐私，这一条规则给出的活命要求是原地睡着，极有可能只要满足不侵犯“他人”隐私的条件， 他就不算触犯规则！


    因此， 比起转身就逃，按照规则就地睡着存活可能性更大！


    邓宋当即闭上眼睛， 连人带被子往地上一倒， 直接“不省人事”。


    屋内是开着灯的，眼帘外有明显光感，他竭力忍着不动，保持睡死过去的状态。


    等， 等这个房间的主人离开， 也等其他玩家发现他不见找来。


    温度似乎又降低了，越来越冷，冷到似乎回到了跨江大桥之前的站台， 冷风吹过脸颊， 拂过衣裳， 钻进骨头缝里。


    好冷，冷到他想打寒噤，想把身下的被子抖开盖在身上。


    他没动。


    屋子里有暖气， 就算冷也不会冷到室外的温度。


    是污染，是幻觉，是房间主人在想办法揭穿他，引诱他。


    他没有睁眼，眼前却仿佛有了画面。


    好像有一个人从他本该看不到的床上坐起来了，接着是拖鞋在地板上趿拉的声音，他走过来，蹲在了自己面前。


    呼。


    有风吹在脸上，似冷似热。


    不要动！


    想活就别动，一点点都不能动！


    邓宋保持呼吸平稳，竭力放松眼睑肌肉，不让它颤动。


    或许只过了一会儿，又或许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等他终于感觉到那个身影与自己拉开距离时，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走了，这一关应该就过了一半了吧。


    这样的念头刚刚生出，一阵尖锐响亮的手机铃声忽地从身下传出，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尽管他已经最快速度让自己平静下来，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才退开的身影又转了回来。


    心跳超过每秒一百八十下，跳得大脑充血，灵魂出窍。


    邓宋不想死，硬着头皮咕哝一声，眼帘紧闭佯装翻身，背对身影硬装。


    在他翻了个身不动后，铃声也消失了。


    而他的命会在今晚消失吗？


    邓宋也不知道。


    翌日，锦冠睁开眼睛。


    白色窗帘很透光，房间里已经很亮堂了。


    锦冠动了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枕头上面，随后滑落在胸前。


    早上七点多了。


    这一觉竟然睡得这么沉！


    房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几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玩家们都起来了。


    她顺手挽起又长了很多的头发，一边穿鞋一边看昨天晚上的通话时长。


    怎么有两分多钟？


    印象中接起来后，她就抵抗不住睡意睡着了。


    穿上更厚的鞋子和外套，她打开门。


    对门也正好打开，穆应穿了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一手端着盆和洗漱用品走出来。


    看到锦冠，他笑了下。


    “这次是真巧。”然后打招呼，“早上好。”


    “早。”锦冠回应。


    倒也不着急问昨晚那两分多钟他说了什么。


    锦冠看向裹了羽绒服后整个人像熊一样魁梧的巨人。


    昨晚睡过去之前好像是从穆应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伥鬼。


    还有一位是谁？


    她看向陆陆续续出来的其他人，目光停留在除织女外的两名女性身上。


    一位长卷发，和她差不多高，面上带笑的叫琦玉，另一位稍矮些，齐肩黑直发，神情较为疏离的叫大发。


    是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位吗？


    见她看过来，两人都很客气地点了点头。


    很快大家都出来了，走廊上站满了人，钱进数了一遍人数，道：“还少一个，谁还没醒吗？”


    “好像是住我对门的邓宋。”织女往前走了一步，往212号看，“门是开着的，是不是醒得早已经出去了？”


    她反手敲了下门，没有贸然进去，只在门口问：“邓宋，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织女没敢继续推门，目前还不知道玩家的房间算不算隐私，毕竟她也没得到邓宋允许。


    “邓宋？”


    还是没有回应。


    巨人靠着墙，出声：“大概率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先发个信息看看。”


    很快信息也发出去了，石沉大海。


    “要不要打电话？”


    “也可能是去厕所了，先去一楼看看，电话有铃声，万一……反倒不好。”


    “也是。”


    谈话结束。


    锦冠回房间拿了洗漱用具，想了想，把地上的暖壶也拿起来，做了记号后一起带上。


    出来时大部分人都已经下去了，织女抱着盆等她，面上还有忧色。


    “我总感觉邓宋是出事了。”


    锦冠带上门，问她：“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织女摇头，“昨晚躺上床后我就感觉特别困，好像一盖好被子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和她的情况一样。


    “先下去吧。”


    两人一起下楼，崔安刚检查完大门，对众人道：“昨晚我和巨人下来的时候在门上做了点小手脚，目前可以确认还没有人开过这扇门。”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邓宋还在招待所里。


    他们人多，一起行动动静小不了，第一个房间门打开，村长出来了。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天亮了，村长的样貌比昨晚看到的更清晰几分。


    脸上皱纹很深，老人斑爬满了他的脸颊和双手，实际年龄应该是七十多偏八十岁左右，戴一顶雷锋帽，帽子边缘露出一点点全白的头发。


    他的眉毛和胡须也花白了，眼珠浑浊发黄，里面的神采却还很盛，看着人时直勾勾的，仿佛可以看穿所有。


    “挺好的，很安静也很暖和。”巨人答道。


    村长点头，然后问：“住宿费什么时候交？”


    他面上带着笑，落在玩家们眼中，就是画皮的诡在下最后通牒，设置死期。


    “今天晚上之前可以吗？”钱进想把时间尽量拉长一些。


    村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弧度加深：“可以，去洗漱吧。”


    说完，他慢悠悠走到门边，拿起靠在前台最里面的一根拐杖，打开门拄着出去了。


    清早的冷风从外吹拂进来，也送来村长幽长的叹息。


    “要下雪了……”


    早上七点二十，天空发灰天际泛白，温度和昨天半夜没什么区别。


    是个坏天气。


    一行人心思各异，沉默地穿过一楼走廊，来到这栋完全平直没有拐弯的招待所的东面。


    二楼有十六个房间，一楼格局与二楼完全一致，也是十六个房间。


    但一楼的房号只有101到110这十间，前两间一间是村长的个人住所，一间是杂物间，后四间则两间改成洗漱间，两间改成了厕所。


    101到110的房门也都紧紧关着。


    锦冠进入洗漱间，洗漱间地面和墙面都铺了瓷砖，看起来还算干净，进门左手边是一排水龙头和长水槽，右手边是一格一格的淋浴间，中间拉了一道帘子，女淋浴间是帘子后的四个，男淋浴间则是靠近门口的四个。


    比起男女淋浴就用一道帘子隔开，更抓人眼球的是水槽旁放着的一个和锦冠提着的一模一样的暖壶。


    众人下意识都往边上走了点，唯恐碰到那个东西。


    别人的暖壶，简直就是能够释放出瘟疫的潘多拉魔盒。


    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一番查探，邓宋也不在洗漱间里。


    众人心沉了沉。


    十个人一起进洗漱间就有点太拥挤了，水槽前刷牙都得肩并肩，有人不想挤，就道：“我去厕所看看。”


    有那么三个人离开，洗漱间宽敞不少，锦冠占了一个水龙头，把盆和暖壶一起放下。


    刚接了一杯水，挤上牙膏，身边的织女忽地往旁边让了让，一个高大的身影挤进来。


    穆应下来早一些，已经刷过牙了，现在拿着底部印着一个大大喜字的脸盆，往锦冠身边凑了凑。


    “给一点热水吧，施主。”


    锦冠瞥他一眼，“你自己的呢？”


    穆应露出刚刷过的，还带着柠檬香味的白牙，理直气壮：“昨晚已经用完了。”


    锦冠准备拒绝他。


    就在她刚刚张开嘴时，被抢先一步。


    清晨非常适合吊嗓，穆应啊了一声。


    “也罢，我又算什么呢，怎么敢伸手讨要，不过一条可怜虫罢了——”


    吨吨吨。


    一阵热气氤氲蒸腾，弥漫在两人之间。


    锦冠给他倒了一半热水，面无表情赶人。


    “走开，现在。”


    “好嘞。”


    对面厕所里，低声喊了几遍邓宋的名字无人回应，巨人和崔安把脸盆放在洗手池上。


    洗手池只有两个，晚了一步的玩家没地方了。


    正好那玩家也想上厕所，就把东西往边上一放，道：“我先拉一下。”


    巨人扫视整个厕所。


    两个独立的小洗手池，一面镜子，因为也是男女混用的，没有设置小便池，都是隔间型的坑位。


    去上厕所的那位玩家朝半开的隔间里张望，道：“居然是抽水马桶，我还以为会是蹲坑呢。”


    崔安道：“注意点，规则最后一条。”


    “明白。”


    准备先上厕所的玩家虎盛神情郑重起来。


    招待所住宿须知7——厕所是公用的，如厕请注意文明，保持礼貌。


    文明，礼貌。


    他先敲了下本就半开的门，“有人吗，没人我就进来了。”


    这够礼貌了吧？


    诡异世界不是鬼故事，里面是没人的，他顺利入内，从里面锁上门后看到贴在门板内侧的标语。


    ——来也匆匆 ，去也冲冲。


    ——有素质的人都会自己冲水，没素质就算了，你的人生也算了。


    再看马桶右手边的纸篓上方另一张标语。


    ——篓纳脏纸，清爽不止。


    ——大脑发育完全的人都能把纸扔进纸篓里，没发育好的就算了，也别发育了。


    明白了。


    不冲水会死，用过的纸不放进纸篓里也会死。


    他脱了裤子，放心坐下，很快清空了自己的肠道。


    纸篓前面一点有个架子，架子上放了一包抽纸。


    他谨慎地抽出来几张，用完后端端正正放进纸篓，然后裤子都没提，先去冲水。


    水流哗哗响起时，他才安心地提上裤子。


    安全。


    崔安刷完牙，没带暖壶下来的他一边后悔一边用刺骨的水洗了脸，刚倒了水拧干毛巾，厕所进来一个人。


    是一个中年妇女，矮矮胖胖的，笑得一脸和气。


    崔安下意识收起脸盆，和巨人一起回头看她。


    “你们是新来的游客吗？人可真不少。”


    妇女主动跟他们打招呼：“我姓蔡，你们可以叫我蔡大妈，村长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帮他一起打理这个招待所的。”


    两人警惕起来，立即看向她的手。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4——遇到主动跟你打招呼的村民，礼貌回应即可，切勿接受他们递来的任何东西，除非是你的劳动所得。


    她手上没有东西，什么也没有。


    崔安和巨人都露出笑容。


    “蔡大妈您好。”


    蔡大妈笑着应了，没有对他们来厕所洗漱发表任何看法，还热情地提醒他们：“现在七点半了，你们既然来了村里，八点钟记得到门口听宣讲大会。”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2——每天上午八点整村长会在村口召开“真善美”宣讲大会，请务必准时到场，绝对不可以迟到或者早退。


    崔安二人立刻应好，然后提出告辞。


    蔡大妈也没说什么，笑眯眯跟他们挥手。


    虎盛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


    蔡大妈刚出现的时候他刚穿好裤子，因为拿不准新人物是什么属性，便决定等外面的两个玩家先交谈几句，听到崔安二人如此果断地撤离才决定出来。


    蔡大妈背对门口，面朝厕所窗户这边，也朝虎盛所在的隔间。


    他一出来就对上了大妈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


    那条缝被肉挤得细长，眼白都看不见了，只有两点明


    亮至极的眼神光从中透出。


    虎盛心颤了一下。


    他挤出笑容：“您早。”


    蔡大妈笑意更深，还朝他走了过来。


    “你说你这个小年轻，真是……”


    她碰到了虎盛，一双布满老茧，还生了两个冻疮的手抓住他的两个肩膀，往里一合。


    咔嚓咔嚓。


    才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意识到的虎盛瞳孔瞬间放大，涣散。


    年轻匀称的身体便如装了一些骨头的口袋，抖一抖捏一捏，就从有棱有角变成软趴趴的模样，啪嗒堆在地上。


    蔡大妈叹气，像掐一只鸡似的，找到他的脖子提起来。


    “……真是没素质啊。”


    刚刚走到洗漱间门口的巨人和崔安齐齐停下脚步。


    第212章 真善美实验村（6）


    崔安二人的行为在洗漱间里的玩家看来， 就是不知道为何僵在了门口。


    一时间所有交谈停下，只剩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大发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从两人并排站立的缝隙间， 看到一道矮胖的身影经过， 手上还拖着什么。


    等看清那东西的轮廓， 她倏地回避， 不再去看。


    蔡大妈却主动停下来， 笑盈盈再次提醒：“八点在门口召开的真善美宣讲会，一定要准时参加啊。”


    嘶嘶嘶。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物体， 嘴角挂着笑， 呢喃着走了。


    “真是的，走得这么着急， 马上开会了， 得赶紧给他办退宿才行呢……”


    洗漱间里的人隔得远可能听不见，崔安就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不寒而栗。


    等到蔡大妈走远， 崔安才回头看了一眼。


    虎盛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身上没有任何出血点，就像一滩装进布袋的烂肉，被人越拖越远。


    哗哗的水声少了一道。


    穆应关上水龙头， 整齐叠好毛巾牙具， 放在刚刚冲洗好的盆里。


    “很突然呢。”


    话音落下， 众人回神。


    刚刚没看清的玩家焦急：“怎么了吗？”


    “虎盛没了。”崔安木木道。


    他转身，抱着刚拿回来的洗漱用品又去了厕所。


    虎盛到底是什么时候触犯的规则，又是触犯了哪一条？！


    不把它找出来， 这厕所就别上了！


    “他刚刚进的是这一间。”崔安来到门完全打开的隔间前，“听到冲水声的时候，蔡大妈刚刚进来。”


    巨人在旁补充：“按理说冲了水就出来了，但他没有立刻出来，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崔安摇头，道：“问题应该不是出在这里，有陌生人出现，他选择观望很正常。我们离开后他也出来了，还和蔡大妈说了话，用语也算礼貌，但之后就出事了。”


    “所以，蔡大妈的出现相对他对规则的触犯是延后的，问题发生在蔡大妈进来之前，也就是，冲水之前。”


    他的视线在小小隔间内快速扫视。


    扫过冲水后干干净净的马桶，端正整齐摆在标语下的纸篓，纸篓里叠得方方正正的厕纸……最后锁定在某个东西上。


    “抽纸！”


    几道声音重叠起来。


    崔安和巨人对视一眼，崔安语速很快，激动道：“规则6特意提到暖壶，和规则7说的厕所是公用的，这两点误导了我们，让我们在不是自己的东西上放松了警惕！”


    “我和巨人昨晚去过杂物间，杂物间里没有纸巾储备，这个隔间摆放纸巾的位置也不对，这是个置物架……招待所根本不提供厕纸，这一包是其他人的！”


    他说着，还推开了其他两个半开门的隔间，置物架上赫然也放着抽纸，只是抽纸的外包装完全不同，一看就知道不是统一采购的。


    “他不该死在这里的，但……”崔安缓缓吐气，“若是没有他换成我，都有可能倒在这里。”


    阴险的副本不少，但阴险到这种地步，又偷又骗的副本还是罕见的。


    不是没有分析问题的能力，只是他们还是大意了。


    “以此为戒吧。”


    织女抱着盆，身体前倾凑到锦冠耳边，“你是怎么确定是纸巾的？”


    她和锦冠离得近，刚刚听到了，锦冠和那两人是一起说的，可锦冠没有进过杂物间，在其他隔间门推开确定之前，她又是怎么这么快确定的？


    毕竟厕所提供抽纸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行李箱里有大包抽纸，这不符合我的习惯，再加上我之前经历过同样带行李箱的副本，没有生成抽纸，联系厕所已知的其他情况，只能是纸的问题。”


    “那要是你第一个上厕所，你会用那个抽纸吗？”


    锦冠给她的回应是一团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纸。


    织女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啊。


    紧紧抓住这位，就算被伥鬼当成官方针对她也不亏了。


    “在这种地方钓鱼执法，也是别开生面。”有人心有余悸。


    一行人离开厕所，锦冠正想回去拿暖壶，最外围的穆应举起手上的东西晃了晃。


    锦冠从他手里接过，蹙眉：“别乱动。”


    “没关系，只要东西的主人不打算对我做什么就行了。”穆应嘴角上翘，低声又道，“当然，你有打算也可以。”


    锦冠看他一眼。


    “正常点。”


    她转身，穆应跟上，并不听劝。


    “这很难了。”


    “……”


    锦冠蹙眉。


    上楼梯时，巨人道：“现在的情况是没过十二个小时，我们就已经减员两名了？”


    气氛沉重起来。


    大发冷笑道：“要是今天找不回钱，还要团灭了呢。”


    气氛何止沉重，一下子像死掉了。


    锦冠看一眼前台，说要办“退宿”的大妈办的显然不是正规手续，人不在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钱进停下，伸手拦了拦，还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众人立刻停下，只听他小声道：“楼上有动静。”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其他客人？


    昨晚村长说过，夜深了不要影响其他人。


    “有没有可能是邓宋还在？”有人怀揣希望。


    “更可能是快八点了其他客人也要下楼准备集合了。”有人更加实际。


    一行人放轻声音上楼，逐渐接近声音来源，最后看到蔡大妈拎着扫把倒退着从虎盛的房间里走出来，严严实实带上门。


    “……蔡大妈？”崔安出声，“您这是……”


    效率高到仿佛把虎盛随便往垃圾桶里一扔就赶来了下一站的蔡大妈胖脸笑眯眯：“洗好了啊，这不是退房了吗，我来打扫。”


    “那您是打扫完了？”


    “是啊。”


    对话好像就要这样结束时，大发忽然问：“蔡大妈，这个房间空出来了，我可以搬进去吗？”


    众人惊讶地看向她，蔡大妈还是笑眯眯的模样，道：“当然可以，不过我要先把钥匙还给村长，你要更换房间的话，也要把你的钥匙还给村长，再跟村长说你要换到这一间，拿这一间的钥匙。”


    大发点头，说了声谢谢。


    这期间织女一直盯着自己房间的对门看，锦冠随之看去，那扇虚掩着的门没有被合上。


    没合上。


    邓宋可能还活着。


    公共区域都没有他的身影，也没离开招待所，那就在……房间里。


    蔡大妈拎着打扫工具要走时，锦冠叫住她。


    “请问这一排这几个房间都空着吗？我可以挑一间住进去吗？”


    蔡大妈看向她手指的几个房间。


    分别是202，214和216，除玩家入驻的几个房间外，所有朝北的房间。


    蔡大妈歪头，面上露出类似疑惑的神情。


    锦冠朝她微笑，“我住前面这一排，感觉后面会安静一点，如果有空房间可以换的话。”


    “原来是这样。”蔡大妈咧开嘴，“都可以的，这三间都空着，没有人住。”


    “谢谢。”


    蔡大妈摆着手走了。


    织女激动，低声道：“你也觉得邓宋没死对不对，也怀疑他在别的房间里！”


    刚刚要是锦冠没有开口，她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


    招待所的公共区域他们早上都经过了没有人影，因此只要邓宋没出招待所，他就只能在房间里。


    不在自己的房间，那就在别人的房间！


    昨晚大家分开的时候都进了自己的房间，邓宋要到别的房间里去必然要先出门，出门后就有可能触发规则3——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他人房间，请尊重房间主人的隐私。


    而大家都混到重度污染区了，就算哪里出了岔子，总不会连方向也弄错，要真是走错房间，极最大的可能是误入了隔壁214。


    “等等。”琦玉出声，“这中间有问题，如果邓宋在这三个没人住的房间里，应该没触犯规则才对，为什么要一直在里面？不太靠谱，我觉得没必要为此冒险。”


    她身边的大发想了想，却道：“也未必，房间里没有人不代表没有‘他人隐私’，同理，允许，也不一定要房间主人的允许，我想……你已经取得了‘许可’，对吧？”


    锦冠把摄像头朝外，屏幕扣在脸盆边缘的手机放回到口袋里，解放了同时拿盆和手机的左手，结束录制。


    “无论这算不算许可，我都不打算进去。”


    “如果你们想去，我不阻拦。”


    大家都没再说话。


    锦冠把东西放回房间里才又出来，先走到最有可能的214房门前。


    她用手背关节轻叩房门。


    “有人在吗？”


    玩家们在她身后，紧张地等待后续。


    等了大概一分钟，锦冠才继续。


    “村民亲口表示这间房是空的，并且在村规约束下的情况下，她应当不会明目张胆说谎。不管房间里原本有没有人，有没有隐私，现在它都是空的。”


    “逃生的机会出现了，时间有限，比起加入村长这个变数，不如你自己出来。”


    平稳的声调从门外传来。


    身体早已麻木的邓宋紧紧闭着眼睛，牙关咬紧。


    他早就听到门外的声音了。


    谁也不知道这六个多小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敢动，不敢睡，也不敢出声。


    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出去。


    即便是现在。


    真的能出去吗，他昨天感觉到了人的，在这个房间里。


    会不会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只等自己一动，一切都会付之一炬，功亏一篑。


    他真的能出去吗？


    没有别的，更稳妥的办法了吗？


    锦冠又叩了一下门，神情很淡。


    对里面的人来说，别的办法当然有。


    比如他们外面的人去找村长，更换钥匙后开门，达到真正的“被允许入内”条件。


    但这么做有很多风险和变数，无论对内还是对外。


    一是在他们没有交房费的情况下，村长是否愿意更换钥匙。


    二是更换钥匙的过程中，更换房间的玩家是否会遭遇新风险。


    三是即便以上两点都没问题，村长会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来换房间，从而发现已经在房间里的人，发现了又是什么结果。


    最后，要是邓宋不在214，在216或者202，又或者更离谱点在楼下朝北的房间里，又要如何？


    先不管其他方案的成功率如何，对于锦冠来说，她能够为多一名队友的风险承受能力，只到敲响2楼的这三扇门，逐一释放信号为止。


    “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八分，八点前必须去村口听宣讲。”


    “你还有至多十二分钟可以思考要不要出来。”


    锦冠放下手，想了想，对生命可能只剩最后十二分钟的同伴道：“事实上，很大概率……”


    “你安全了。”


    招待所住宿须知4——如若不慎进入他人房间，立即闭上眼睛就地睡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醒来，直到有人告诉你安全了。


    邓宋眼帘猛地闭紧。


    他昨晚就地倒下，最开始面朝内侧，后来铃声响了他挪了位置，现在是面朝门口。


    赌了！


    锦冠刚刚移动到216号房间门口，打算再来一轮，214号房里传出动静。


    门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还有粗鲁地摸索声，再下一个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邓宋闭着眼睛冲出来，门在他身后合上。


    嘭的一声传来，他怀揣着恐惧与希望睁开眼睛。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告诉他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终于放松下来，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真的谢谢。”


    巨人扶了他一把，拍拍他颤抖的肩膀。


    “活着就好。”


    锦冠看了下时间，七点四十九，又过了一分钟。


    她道：“你现在可以说是怎么回事了。”


    邓宋一口气还没喘匀，甚至劫后余生的喜悦都还没上来，听到这话人都愣了，下意识看向刚刚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啊，有时候——”


    忽地高昂的声音又让他转向，去看莫名其妙加入进来的穆应。


    除了不合时宜，穆应的腔调很是饱满，是好听的。


    “我憎恨那一视同仁的残忍——”


    “可更多时候，我也感恩这一视同仁的残忍——”


    穆应视线像风一样，从锦冠身上掠过，在邓宋身上停驻。


    “别浪费我们冠神的时间，跟上节奏，好吗？”


    这一打岔，邓宋一颗心落地，再也没有那种砰砰直跳惶惶不安又澎湃无比的感觉了，真正回过神来。


    “抱歉。”


    他抹了把脸，最短时间调整好状态，将自己离开房间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后面有人听着听着，低声问身边的玩家。


    “他刚说什么罐神？”


    被问的玩家也不太确定，只小声道：“可能是用了星神的ID，她ID不是锦冠吗？”


    “噢噢。”那人点头，随即嗤之以鼻，“人人都叫星神，就他不一样，显出什么来了……”


    邓宋花了三分钟时间说完始末，锦冠一边思索他说的每一个细节，一边锁了门往楼下走。


    穆应背着手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被占了位置的织女把脑壳挠了又挠，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又转，最后也还是没想明白。


    她逃他追？相爱相杀？还是什么史密斯夫妇啊……


    好邪。


    出了招待所的门就是村口，昨夜经过的石板桥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乌泱泱的。


    玩家们刚刚现身，有说有笑的村民们忽地静默。


    天地苍茫，孕育着大雪。


    玩家们与村民仅仅相隔一座小桥，桥那边的村民全都转过头来。


    一两百人，面带同样的微笑，朝他们露出或黄或白的牙齿。


    热情，友好。


    第213章 真善美实验村（7）


    比起今天早上刚刚起床， 看起来老态龙钟样子，此刻站在人群最前方，一手拄着拐杖挺直腰背的村长精神矍铄， 精气神好到像是可以负重五十斤越野十公里。


    时间还没到， 村长只是站着， 喇叭垂在身侧，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不太妙啊。”织女摸摸自己的下巴， “公交车不在了。”


    小河对面，村民们的聚集地，那块不锈钢村牌插着的位置， 不正是昨晚公交车停靠的站点吗？


    钱是司机偷的， 不出意外司机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车上，直到晚上临近十二点， 末班车归来。


    而在天黑之前， 他们就要把昨晚的房费上交给村长，否则涉及欺骗，就不真善美了。


    有人白日做梦，道：“有没有可能利用公交车在这边的停靠时间， 把钱拿回来？”


    “当然不可能。”有人翻白眼， “除非你去要他就给，但这更不可能了。”


    钱是在钱进口袋里丢的，上面的对话让他抿了抿唇， 出声：“钱不一定在公交车上， 如果能够打听到公交车司机的住址， 或许还有机会。”


    巨人来了一句：“这算不算偷盗？”


    “不被发现就行，司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有点道理。


    但这个风险可以说非常大了，要防范在这里聚集的一百多位村民。


    崔安提议：“或许可以试试向村民借点钱？以贷养贷。”


    “很危险的想法， 不过是个延长时限的办法……”


    一部分人小声讨论如何度过晚上的难关，一部分人环顾四周，仔细观察昨晚看不清的整个村庄。


    这个村子不大，水泥路一直往里蜿蜒，村民的房子靠水泥路建造，基本都是两层小楼，是砖房，只是都有些旧了，和招待所一样充满岁月的气息。


    站在招待所门口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过桥就是村口，一条往左，大概也就三四十米长，那段路上只有一间小小的快递驿站，一条往右，过去几十米第一间是个小饭馆，挂了招牌，叫“王婆婆饭馆”，再往后就是居民的自建房了，村长说过的便利店倒是没能一眼看到。


    锦冠收回视线。


    现在时间是七点五十五分。


    村里没有人再出来，好像每一个人都已经到位了。


    玩家们过桥后，最边缘的村民们还跟他们打了招呼。


    “是游客吧，来玩的吗？”


    “你们怎么找


    到这儿来的啊？”


    “来了就跟自己家一样，放开玩，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


    ……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忽视他们眼中异样的火热的话。


    玩家们身在局中，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行动力强的甚至已经开始跟他们拉家常。


    “谢谢你们啊，你们人真好，跟载我们过来的那个公交车司机一样热情，我差点摔了一跤还是他扶我的呢，对了，他说他也是实验村的村民，你们都认识不？”


    有村民回答：“是二狗啊，我们出村进村也都坐他的车。”


    “真认识啊，那能指个路吗，我想亲自上门谢谢他，不然我都不知道那一跤摔了后还能不能走。”


    “那是得谢，这样，等宣讲会结束了，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过去。”


    位置这就到手了，钱进还没来得及展露喜意，旁边其他村民参与进来了，冷嘲热讽。


    “可省省吧，我跟你们说，他跟二狗家关系可差，你们跟着他去可进不了门，不如跟我走，我带你们去。”


    “你？呵呵，你跟二狗才闹过矛盾呢，也好意思抢这活！”


    “要我说你们都别掺和，还是让我……”


    ……


    说着说着他们竟然吵了起来，好像一群鬣狗看到了生肉，谁都想冲上去撕下一块来。


    玩家们面色难看。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6——若遇村民纷争，你需要发扬风格，尽善尽美地替他们解决矛盾。


    需要加入吗，又怎么解决，吵成一团了一人跟一个都不够分。


    还好村长就在现场，听到骚乱后第一时间往地面怼了怼拐杖，喝止：“吵什么，天天宣讲的内容又忘了？！”


    “以团结友爱为荣，以损人利己为耻！”


    “你们现在是要违反村规吗？！”


    村民立刻安静如鸡。


    玩家们哪怕心理腹诽抢着带路能够“利己”的途径，一边也收拾好态度，低调做人，以免被村长找到什么借口，一起教训了。


    锦冠看着路面出神，直到七点五十九分，最后一名参会者匆匆赶来，加入队伍。


    目光跟随对方在好几个人头前落定，锦冠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想要看清他裹在最外面的那层小马甲背后的字样。


    ——24h便利店。


    原来是便利店的工作人员。


    他是最后一个出现的。


    八点整。


    村长举起喇叭。


    “各位村民、来客们早上好！”


    喇叭声音很大，村民们的声音更大。


    “村长早上好——”


    声浪几乎要将懵懵懂懂的玩家们淹没，并且这还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村民们纷纷举起拳头，无论男女老少，继续嘶吼。


    “你好我好大家好——”


    村长似乎不太满意，重复：“大点声，各位村民、来客们早上好！”


    村民声嘶力竭：“村长早上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声音响到都出现了回音，从村后的山间回响起来。


    只是这一回还是没有结束。


    所有村民都转过头，齐齐看着混在其中的每一位玩家。


    眼睛黑黝黝的。


    村长语气关切，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各位来客，早上不好吗？”


    众人攥了攥手心，挤出笑容。


    “刚刚，是还没反应过来，麻烦，再一次？”


    村民们的头转了回去。


    村长：“大点声，各位村民、来客们早上好！”


    “村长早上好——”


    玩家们气沉丹田，跟着大喊大叫。


    “你好我好大家好——”


    有人甚至都喊破音了，终于换来村长的认可。


    他满意点头，“很好，为树新风，建设文明村，今日的真善美宣讲会至此开始——”


    “以互帮互助为荣，以自私自利为耻。”


    “以诚实守信为荣，以坑蒙拐骗为耻。”


    ……


    村长滔滔不绝，讲了足足有七八分钟荣耻才做收尾。


    “好了，大家务必记住宣讲内容，以此为戒，相互监督，一旦违反以上条例，严惩不贷！”


    集体鼓掌，掌声如雷鸣。


    好像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认同并非常乐意遵守。


    玩家们手都拍红了，心中毫无波澜。


    真善美的口号喊得再响，都不影响这个村子假恶丑的真实面貌。


    八点十分，宣讲会准时结束，众人散场。


    钱进想了想，还是决定找村民指路，去司机家里看看。


    “有没有人跟我一起？”


    “我想去那个饭馆先看看。”大发道。


    琦玉：“那我跟你一起。”


    崔安本来想先去驿站，可按照这个村子的情况，目前人员不宜太过分散，也表示愿意先去饭馆。


    织女：“那我……”


    她肯定要跟着大腿走，然后回眸一瞧，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早就跟着村民大部队过桥了，正往村子深处走。


    “我跟星神走！”


    说着她立马就追。


    可恶，竟然又输给了那个男的！


    巨人双手插兜，也转过身跟上，摆摆手道：“我也先走了。”


    剩下的人没有表态要跟钱进一起去，钱进转头也跟上锦冠的脚步。


    或许她先行一步去找司机家了！


    钱进这一跟，就跟到了便利店。


    为他们引了路的店员早就回到岗位上了，锦冠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入内。


    她仰头看着朴素的招牌——24h便利店。


    便利店是一间单层的小平房，面积约莫四十平方，做了玻璃门和很大的窗户，站在外面也能看清里面的模样。


    一排排货架有序摆放，收银台设在进门后的右手边，店员正站在收银台后方，一动不动。


    店里这会儿没有客人。


    锦冠看好了大致情形，正要进去，后面赶上来的钱进叫住她。


    “我们不先想办法把钱找回来吗？”


    锦冠停下脚步，穆应先进去了。


    她看向钱进。


    钱进原本也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可钱是在他身上丢的，责任感让他只想尽快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别急。”巨人拍拍他的肩膀，“急不来的。”


    钱进放松不下来，还是看着锦冠。


    现在就不谈什么明哲保身了，这些人里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这位，最好能在对方的带领下拿回钱财。


    “手里有牌才能打。”


    说完，锦冠收回视线，进入便利店。


    织女觉得大佬脾气真好，然后对钱进道：“听到没，先抓牌吧！”


    巨人又拍了拍钱进的肩膀，后者只能按捺下来，跟着进入便利店。


    “欢迎光临，自行选购。”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开口。


    货架两米高，锦冠刚从放置饮料的货架绕到后面的零食货架，一张规则从天而降，在眼前抖开。


    《24h便利店通用守则》


    1、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如发现货物无价码，请勿购买，并通知店员尽早补上价格标签；


    2、本店急人之所急，允许赊欠，你可以尽情选购你需要的物品，赊欠款可次日结清；


    3、本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如你在货架上发现手机，可能是谁的失物，你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也可以把它交给店员；


    4、店员工作时间很长工资很低，没有其他村民愿意成为店员，而本店是24小时便利店，因此店员的工作为无休制（宣讲时间除外），不能休假让他脾气变得很大，请多包涵；


    5、禁止辱骂、殴打或以任何形式伤害店员，否则你会代替他成为新店员。


    锦冠就着穆应举起的手看完规则，点了下头示意，对方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她抬头，穆应的视线不在她身上，而是留在


    窗外。


    锦冠回头。


    刚刚还好好的天飘起雪花，大团大团，羽毛般落下。


    穆应的声音很轻。


    “第二场雪。”


    第214章 真善美实验村（8）


    便利店内是温暖的， 热气从衣服里往外冒，将脸熏得微红。


    锦冠看着窗外越落越大，比好安心公司那一场大得多的雪， 转过货架， 找到杂物区摆放的雨具。


    雨伞有折叠的， 也有直柄的， 对应标签分明， 最便宜的十九块九，最贵的二十九块九。


    这么大的雪，他们要想在外面行动而不想冻死， 是需要一把伞的。


    穆应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伞上。


    他拿起一把直柄伞， 也是最大的伞，端详起来。


    直柄伞不在货架上， 是插在货架旁的透明塑料筒里的， 一共有五个颜色，黑的，红的，蓝的， 黄的， 彩色的。


    “你喜欢什么颜色？”


    “都可以。”


    “非要选一个呢？”


    “……蓝色。”


    穆应换了一把蓝色，放在锦冠身边比了比。


    深蓝色暗沉，像锦冠表现出来的性格。


    “为什么喜欢这个颜色？”若让穆应选， 穆应一定选择彩色， 深蓝色太不起眼， 宝蓝色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因为它最安静，不像你一样叽叽喳喳地吵。”


    锦冠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挑选伞的颜色上面，规则有了， 便利店里的东西也大致浏览过了没看到什么手机，她往柜台走去。


    穆应被嫌弃也不恼，只是反手把蓝色的伞插了回去，手指在上面逡巡一周，跳过彩色的那把，拿了红的。


    植物园里就是一把红色的伞，遮住了，他叛逃路上最大的一场雨。


    “那个，穆应。”


    身后有人叫他。


    织女朝他露出最友善的笑容，“你能把规则也给我们看看吗？”


    她做好了被对方刁难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规则像什么垃圾一样，被对方扔了过来。


    “请便。”


    织女手忙脚乱去接那张飘起来的纸，抓到手里时人已经走了。


    她恨恨瞪了穆应的背影一眼。


    “是个怪人，你觉得呢？”


    头顶正上方传来声音，织女抬头，上方赫然是巨人的脸。


    他比她高了六十厘米，她甚至还不到对方的胳肢窝。


    “……”织女尬笑，和他拉开一步距离，走出对方阴影。


    巨人弯下腰，和她重新拉近距离，蹙眉又道：“他是官方吗？总觉得这种性格，应该无法通过官方考核才对。”


    织女扯了扯嘴角，想了想，把锦冠告诉她的消息，也说给巨人听。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压低声音，“星神说他是伥鬼。”


    巨人额角青筋绷起，还跳了跳。


    “真的？她没跟你开玩笑吗，这两人很亲近啊。”


    织女点点头，于是又告诉了他一个自己“判断”出来的秘密：“我觉得，他可能是隐藏在昌诡组织里的卧底。”


    巨人：“……”


    他已经无语到要开始冷笑了，织女却很凝重地朝他再次点头。


    “不要声张，目前就你知我知还有星神知。”


    巨人不光额头青筋跳动，嘴角也开始抽搐起来。


    半晌扯了个笑，转移话题：“先看规则吧。”


    织女给了他一个默契的眼神，然后叫最后面的钱进也过来一起看，最后在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翘起一边嘴角。


    原来胡说八道这么爽啊。


    下次还讲。


    锦冠已经走到柜台前了。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无表情站着，脸臭到让人幻视植物园里开观光车的那名司机。


    也正常，毕竟这位更是重量级，无休制。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无休制，若说这个村子里还有人愿意告诉他们司机家真正的住址，也就只有不能离开岗位的便利店店员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司机，那位二狗的家在哪里吗？”


    店员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她一眼。


    “我看你挺好意思。”


    噗嗤。


    笑声从身后传来。


    锦冠无视之，拿起柜台上一小瓶标价为八块八的木糖醇放在店员面前。


    “赊账，请你。”


    店员无比坦然地收下了，又问她：“还买点什么吗？可以一起记账。”


    锦冠回头，穆应举起手里的伞。


    “经济不行，省省用一把呗。”


    锦冠没有意见，让店员把单一起结了。


    店员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哗啦啦翻到最新页，奋笔疾书写下某月某日，二十九块九雨伞一把，八块八木糖醇一瓶，然后让锦冠在后面签字。


    锦冠接过笔，刷刷写下姓名。


    店员正要收起，穆应拾起柜台上的笔，在锦冠名字后面也签了名。


    锦冠的字是笔锋尽显，铁画银钩，他的字就是龙飞凤舞，自成一派。


    锦冠一个字也认不出。


    就像在家副本里那道数列题除字母和数字以外的中文她也都认不出一样。


    “好了。”穆应把笔和账册都还给店员，“明天你有权向两人追讨欠款，感觉如何？”


    店员看看账册上两个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再看看锦冠，最后看着穆应，疑惑地拧起眉头。


    CPU有点烧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收好账本后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继续往里走，他家门口放了个公交车的投币箱，还有个小石桌和石墩子，好认。”


    锦冠又问：“不买东西也可以留在店里吗？”


    “你脸皮真的很厚。”店员冷笑，而后话锋一转，“但还真可以，只要不影响到其他客人正常购物。”


    锦冠情绪极其稳定，还对他说了谢谢。


    店员没有说不用谢，翻着死鱼眼继续放空。


    他们和店员的对话没有压低声音，钱进自然也听到了，再加上刚刚看过规则，他又激动起来。


    “对，这样倒是不用太担心被村民骗到他们自己的家里，触发其他规则了……织女，我们两个也合买一把伞？”


    织女摆手，“不了不了，不方便，我们不一定会一直一起行动，虱子多了不痒，不差这十块了。”


    钱进看了巨人一眼，打消念头。


    “那就都单独买吧。”


    织女挑了把黄色的伞，在柜台登记的时候，看着店员拿出来的账册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她皱了皱鼻子。


    噫。


    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登记没错，可又像……登记？


    其他三人也完成负债后，钱进又问：“现在出发吗？”


    锦冠看着外面还没怎么积起来的雪，道：“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更有痕迹。”


    钱进深吸一口气，学着两人一起望向窗外，看雪花纷扬，覆盖村子的本貌。


    二十分钟后，鹅毛般的大雪已经在地面积起了不薄的一层雪，脚踩上去能够留下特别清晰的脚印。


    穆应打开伞，锦冠走进宽大的伞下，两人肩膀碰在一起。


    五人按照店员指示的方向继续深入，很快找到了一间三层的小楼，门口一棵只剩枯枝的不知名小树下方，赫然放着一个公交车里常见的投币箱。


    很显眼，让人老远就能看见。


    “是这儿吗？”织女小声道，“看投币箱的积雪程度和周边是一致的，就石墩子和石桌没瞧见。”


    正说着，一个中年女人从房子里走出来，问：“这么大的雪还出来晃悠呢，你们找谁？”


    钱进：“找公交车司机，二狗。”


    那女人回：“他上班去了，不在家，你们明天早上早点来吧，他七点钟出车。”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又道：“这雪下得太大了，要么你们先进来躲躲。”


    钱进低声对身边的人道：“听这口风，这应该就是他家了，可石墩去哪儿了？前面也没有脚印，只有我们走到这儿来了。”


    巨人：“很明显，投币箱是提前搬过来的，你在之前聚会的时候提到过不是吗？村民都知道我们要


    找司机，这里绝对不是司机家，得以石桌和石墩为准。”


    “司机家里也不应该有别人。”织女在巨人的提醒下发现了之前忽略过去的线索，“真善美宣讲会连无休的店员都参加了，我们还在村口明讲要找司机致谢，很多人都说要给我们带路，但没有任何人以司机家属的名义出现直接杀死比赛。肯定是因为村民们都知根知底的，不敢在身份上撒谎做文章，司机极有可能是独居状态。”


    “所以不是这家。”钱进总结。


    锦冠拿起手机，拍了一段投币箱的小视频，没按终止键，一边拍一边问：“大婶，司机家的投币箱怎么在这儿？”


    镜头中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过了几秒，她才扯出笑容。


    “对啊，二狗的投币箱怎么在我家门口，真是奇怪，谁家的小孩又调皮了吧，真是的，什么都玩……”


    说着她退一步进屋，砰得关上房门。


    锦冠遗憾地放下手机。


    五人继续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一个两层的小房子，小房子门口已经铺了一层雪，石墩子和石桌也是。


    钱进看着紧闭的房门窗户，问：“怎么说？”


    “肯定是从长计议啊，你没感觉到吗？”织女声音压低，嘴唇张合弧度很小，“隔壁那间房里有人在看，二楼，但你别看，来装一下。”


    她先起了个头，双脚原地不动上半身做出往院子里张望的样子。


    “这就是司机家了吧，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


    巨人搭腔：“算了，晚上等人下班再说吧，总能找到机会谢他的。”


    钱进吐出一口气，也扯了个笑。


    “也对，再看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直都到前方再也没有房屋才停下。


    巨人：“司机的房子几乎已经是在村子的最深处了。”


    织女面露痛苦，声音都哆嗦：“先回去吧，好冷，我手已经冻僵了。”


    钱进：“我也是，快走。”


    锦冠不用自己打伞，收起手机后两只手就一直揣在兜里，听到这番对话才后知后觉地拿出来，去接穆应手里的伞。


    “我来吧。”


    穆应却轻轻一侧，避开她的手。


    锦冠视线从他持伞的手落到他的脸上。


    穆应的脸一直没什么血色，在这冰天雪地里大家都冻得惨白，他的特殊倒是越发不明显了。


    穆应算死人吗，而死人会冷吗？


    “来什么，常温而已。”穆应用胳膊肘推她，“走。”


    锦冠往前，蹙眉。


    “不冷？”


    穆应语调飞扬。


    “心暖就可以啦。”


    第215章 真善美实验村（9）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情了， 衣服上伞面上抖下来厚厚一层雪，关上门后冒雪赶路的玩家们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们哪儿来的伞？”


    去饭馆的那波人拿起他们的伞看了看，好奇问。


    “买的， 可以赊账。”织女告诉他们， “往里直走大路就能看见便利店， 我这把小一点十九块九， 他们那个大的是二十九块九。”


    崔安算了下， 眉头紧锁。


    “住宿费八百加上买伞的九十块，这就负债八百九了。”


    织女跺了跺脚想让没有知觉的脚趾头苏醒，边蹦跶边道：“不急， 我们已经找到司机家了， 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后面总有办法的。”


    招待所里生了个炉子， 火光在炉子里跳动， 时不时发出噼噼剥剥的声音。


    玩家们聚在炉子边上烤火，村长不在。


    大发坐在小板凳上，火光映红了她神色疏离的脸。


    “便利店里，应该有规则。”


    织女笑眯眯， “你们去了饭馆， 饭馆里也应该有……哎呦我的脚，怎么感觉痛起来了，不会要长冻疮了吧！”


    她又重重跺了几下， 看向锦冠寻认同：“你不冷吗？”


    “还好。”锦冠的脚也发木， 但不是不能忍受。


    “过来烤烤？”琦玉对他们发出邀请， “或者你们拿热水泡泡脚也行，饭馆供应热水的。”


    织女连蹦带跳过去了。


    “正好咱们交换一下规则和线索！”


    她们也给锦冠让出了一点位置，锦冠蹲在火炉前， 身体很快暖和起来，只眼底还是冷的。


    昨晚邓宋被诱导进入别的房间，房间窗帘是黑色的，他还闭着眼睛“看”到有人从床上坐起来，走向他。


    无论他是否真的看见，是否有这一个人，房间里必然都存在隐私。


    等他们找到邓宋的时候，隐私又消失了。


    会是什么隐私，和他们的身份有关吗？


    “哇哦，真的吗，那中午有免费的饭可以吃了？”织女挑眉，“我的肚子都叫过好几遍了，在便利店的时候还想赊账买面包呢……诶，有赚钱门路？”


    琦玉：“看起来是，但想也知道这钱一定不好挣。”


    织女点点头，看完规则顺手传递给锦冠。


    锦冠回神，接过新传来的薄薄纸张。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


    1、第一次来本饭馆用餐免费，王婆婆愿意让没吃过她做的菜的人先尝尝她的手艺，喜欢下次再来；


    2、王婆婆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可能会记错你点的菜，请记得及时跟她确认更正；


    3、王婆婆不喜浪费，上桌的菜必须吃光，否则她会教训你；


    4、王婆婆炖肉的手艺一绝，每个村民都很爱吃，你也可以试试；


    5、如果你饭后愿意帮王婆婆收拾桌椅碗筷，王婆婆会感谢你，并给你一些好处；


    6、本饭馆提供外送服务，如果你想赚点零花钱，可以主动领取外送单；


    7、本饭馆早六点开门，晚八点关门，期间免费供应开水，可以自带暖壶过去打水。


    缺钱可以在便利店赊账，也可以在饭馆打工。


    锦冠垂眸，若有所思。


    “第七条规则我们已经试过，没什么问题，饭馆的开水是免费供应的，饭馆里的员工说人比较多可以把暖壶放在那儿，他会帮你灌好的时候，别接受就行。”琦玉提醒。


    织女：“我那个暖壶里的水还没用过，还不用。”


    锦冠的暖壶是空了的，她起身往楼上走。


    “是去打热水吗？”织女问。


    “嗯。”


    “快到饭点的时候去吧，外面雪很大啊。”


    “我先去看看。”


    说话间，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了。


    织女叹息：“好卷啊，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进风雪里，哪怕饭馆离这儿也就几十米。”


    巨人走了几步，来到她身边低声道：“不是说他是伥鬼，看着也要跟去的样子，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会不会出事？”


    织女动作一顿，再抬头。


    楼梯转角只看见了一片灰色的一摆，它晃了一下，也消失了。


    “嗯……”织女挠头，“没有伥鬼会这么蠢吧，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人单独出去的时候下手，生怕其他玩家群殴不死他吗？没有浑水就摸不了鱼，我们别跟着，说不定她更安全。”


    巨人也顿了顿，半晌点头。


    “也是，冰天雪地的，他也跑不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冷风就呼呼灌进来，锦冠接过穆应手里的暖壶方便他撑伞，催促：“快点。”


    下一秒红色伞面撑开，挡住半边风雪。


    两人一步踏出，走进雪地里。


    招待所的门从里面关上，他们来时的脚印还未被雪完全覆盖，就又留下两道新的脚印。


    王婆婆饭馆正在热火朝天的备菜，屋檐上的雪被底下的热气蒸腾地融化了些许，变成水落下来，又凝结成冰。


    锦冠差点滑倒，很不客气地拉了穆应一把。


    穆应反手抓住她的小臂，两个人四只脚，先后离开地面又落回地面，一阵手忙脚乱后好险都站稳了，没有摔倒。


    雪花飘了几朵在两人脸上。


    刚从屋里出来，身体还没被冻透，雪花在锦冠脸上出现融化的迹象，她放开穆应，伸手拂掉。


    “化得好快。”


    充满感慨的男声传来，锦冠擦完脸抬头。


    穆应已经将伞拿正，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而在他脸上，一朵雪花贴在眼皮上方，完整地保留着原本的形状。


    六瓣星型，冰晶棱角层层叠叠，如羽似刃。


    和在她脸上迅速化开的雪花完全不同。


    不，不是雪不同。


    是人不同。


    “进屋更快。”锦冠道。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从穆应伞下进入饭馆，言简意赅。


    “来。”


    穆应也往前迈了一步。


    热浪从半开的门中挤出，扑在他脸上。


    等到把伞收起，眼皮上的雪花已经化成了很小的一点水渍，没有雪花那么凉，存在感却比之强了十倍不止。


    感觉到了温暖。


    他抬头，一手提两个暖壶的人已经穿过一张张堂食的桌子，大步流星走到很里面了。


    王婆婆饭馆是个平房，就一层楼，占地面积还算可以，整个用餐区放了六张四人桌两张大圆桌，发黄的墙面贴着菜单，素菜十元到二十元不等，荤菜四十元到两百元不等，明码标价。


    最贵的就是价值两百的婆婆炖肉，后面还跟着个括号，写着“供应限定”四个字。


    菜单旁边贴了张红纸，应该是刚贴上去不久的，黑笔上书四个大字——今日炖肉。


    大团大团热气从后厨冒出来，带着浓郁的肉香将两位来客包裹。


    锦冠停下脚步，她看见免费热水供应点了。


    那是安装在靠近后厨墙面上的一个水龙头，水龙头下面垫着一张桌子，中间留出来的高度刚好可以


    放一个暖壶，桌子底下还放了好几把暖壶，和锦冠手上两把颜色花样都完全一致的也有。


    锦冠还没把自己的暖壶放到桌上，后厨里走出来一个中年人。


    他头上冒着汗，身上系着围裙，看到锦冠时做出惊讶的神情。


    “外面雪停了吗，现在出来打水？”


    锦冠礼貌致意，“还在下，离得不远就来了。”


    “你们来得还挺巧的，这水刚烧开。”中年人眼睛眯成一条缝，“中午来店里吃饭呗，正好有我妈特别拿手的炖肉，闻到味儿没有……”


    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神情陶醉。


    “可香了，我们村里人可天天都盼着这口，好不容易才有——”


    又长出一口气，看向锦冠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隐隐露出一丝贪婪。


    “这次进的货也就够吃两顿，早点来吧，下次进货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说完含着笑走到与锦冠目前站位平行的收银台里，打开抽屉拿出一部手机，刚刚有个解锁屏幕的动作，后厨里传来一声咆哮。


    “又死哪儿去了？！那破手机都稀罕两天了还没稀罕够？！滚过来帮忙！”


    中年人只好把手机放回抽屉里，骂骂咧咧回后厨。


    “哪有两天，满打满算也就一天，还有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手机是二手的，但跟新手机没有区别，你电话都打不利索根本不懂……”


    二手手机。


    便利店通用守则3——本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如你在货架上发现手机，可能是谁的失物，你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也可以把它交给店员。


    锦冠把暖壶放到水龙头下面开始接水。


    热气氤氲模糊视线。


    他的这部二手手机，会是在便利店里买的吗？


    两个暖壶都灌满热水后，锦冠一手提一个，回头。


    穆应站在收银台后，拉开了中年人放手机的抽屉。


    “……你在干什么？”


    “又没有人，这里也不是招待所。”


    穆应理直气壮，看过一眼后关上抽屉，看向锦冠。


    “我有一个小发现，你要不要听。”


    “想听请叫天才医生，不想听请按井号键。”


    “……”


    锦冠：“不给人选择余地的时候，可以不用提供选项的，天才医生。”


    穆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锦冠扯动唇角，客气道：“小发现呢？”


    穆应目的达成，不卖关子，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刚关上的抽屉，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口型。


    锦冠微微蹙眉，随即道：“回招待所。”


    第216章 真善美实验村（10）


    织女烤火烤得正昏昏欲睡， 门被敲响，巨人去开了门，一阵冷风灌进来， 瞬间吹散所有困意。


    还没寒暄， 织女的手机就被锦冠要走， 接着是大发的， 然后琦玉……一直到每一个人都拿出手机， 与锦冠的凑在一起。


    “都是一样的手机啊。”有人啧舌，“批发的？”


    锦冠道：“王婆婆饭馆里的工作人员新入手了一部二手手机，和我们的手机完全一样。”


    大家立即有所反应， 提出：“虎盛的？”


    虎盛已经死亡， 他的尸体目前不知道在哪儿，手机被蔡大妈拿走销赃的可能性很大。


    “未必。”锦冠摇头， 把后厨两人的对话复述一遍后道， “一个说两天，一个说满打满算有一天，虎盛死亡到现在，却还不到三个小时。”


    织女舔了舔嘴唇， “意思是， 在我们之前，还有人……”


    “玩家应该就我们这些，不会分头行动， 不过想想我们那些被提前放到招待所里的行李， 还有那个共同号码！”邓宋磨牙， “那只二手手机的机主，会不会就是那个号码的主人？他的存在应该跟我们的身份有关！”


    众人相互对视，认为可能性很大。


    “很好。”巨人浑厚的声音从胸腔中传出， “我们在一步步往前走了。”


    临近十一点时，消失了半个上午的老村长回来了。


    织女等人赶紧把放在门口的伞收起来放在自己身边，以防一个不小心又着了“不是自己的东西”的道，死得冤枉。


    老村长脱下雨衣，看到大家都在，笑道：“这雪下的，你们难以出门了吧？”


    崔安客气点头，“是啊，只能在屋里烤烤火了，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这么大雪可别冻着。”


    他小心试探，村长微微一笑。


    “没办法，四毛儿和大柱家的吵得可凶，只能我出面去调节，调节完了雪下得大我已经躲了一阵，谁想这雪一时半会人还停不了，马上就到饭点了，我再不走人家留饭，答应和拒绝都不太好，只能冒雪回来了。”


    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还挺出于玩家们的意料。


    织女眼看有能打开话匣子的趋势，想把人请过来再套套话，起身让位。


    “您快来烤烤火，驱驱寒吧。”


    但村长拒绝了。


    他摆摆手，“我回屋里躺躺就好。”


    说着往第一间房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朝众人笑。


    “午饭你们要去王婆婆那儿吃吗？今天可是有她最拿手的炖肉，去吃的人肯定多得很，你们想吃得赶早儿，别落后了，要是最后一桌，可就吃不成了喽。”


    房门关上。


    织女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


    “照这么说，我们不想吃肉，得晚点去，做最后一桌客人？”


    众人沉默片刻，大发发出灵魂拷问：“恶毒村村长的提醒，能好？”


    最后一桌，会有什么玄机？


    从字面意思出发，最后一桌吃不上炖肉，对玩家来说是好事，要成为最后一桌。


    从村长提醒用心险恶的角度出发，一旦他们成为最后一桌，才会惹上大麻烦。


    所以他们应该成为最后一桌，还是不成为？


    “投票吧。”崔安提议，“觉得应该最后去的举手。”


    二十只手，一只手都没有抬起。


    包括织女也没举手。


    大发：“倒是没有蠢货。”


    对于玩家来说，没有什么比最后更容易被堵死退


    路了，不如在终端或者前端放手一搏。


    邓宋走过去，打开村长刚刚关上的门，踏出一步往饭馆方向张望，而后脸色大变。


    “快……快去排队！队伍已经排到很后面了！”


    一行人立即起身，锦冠和穆应先把暖壶都放进房间里才跟过去。


    大雪天里，一个又一个人站立在雪地之中，等待饭馆放饭。


    玩家们险险排在了一对夫妻前面，后面就没人了。


    “不算我们来了七十多个村民。”织女数了数人数，大为震惊，“一个村里的饭馆有这么多顾客，下这么大雪还来排队，不愧是顶流炖肉啊！”


    “那可不。”排在他们后面的那对夫妻接话，“炖肉只能堂食，不外送的，想吃就只能自己来排队。”


    只是提到那两个字，这对夫妻都在一个劲儿吞咽口水，眼冒绿光。


    “你们运气可真不错啊……”


    玩家们不想要这种运气，笑了笑没有接话。


    先观望一下，实在不行，中午这顿他们可以先不吃。


    雪地里很冷，尤其伞只有四把，织女勉强接纳了琦玉和大发进入自己的伞下，崔玉和一名叫做付毅的玩家姿势扭曲地钻了钱进的伞底，剩下邓宋看看一个人在伞底下都显得拥挤的巨人，看向穆应和锦冠。


    穆应抬起手，掌心朝向对方，是拒绝的手势。


    慢人一步就被抛在雪中的邓宋只能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头“埋”进巨人的胸口。


    辣眼睛就辣眼睛吧，总比被雪淋满头冻死强。


    巨人：“……”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干站无聊，穆应侧身，看向那条已经被冰封住的小河，以及河边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柳树。


    雪在枝头堆积，将枝条微微压弯，等再一下一阵，枝条就会不堪重负，将那堆雪抖进河里。


    好有意思。


    他脑补完回头，身边人罚站般直直站立，不错眼地盯着前方队伍，不用想都知道，她脑子里必然在想可能遇到的危机和解决它们的办法。


    穆应举着伞的胳膊动了动，手肘顶了顶近在咫尺的另一只胳膊。


    锦冠蹙眉，“干什么？”


    “看。”


    锦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小河对岸白茫茫一片，因无人走动，雪层完美不像这块地方被多人反复踩踏，又脏又结乱七八糟的冰碴子。


    “什么也没有，看什么？”


    “又平又宽又干净，滚雪人圣地。”


    “……”


    想把他滚进雪球里当雪人。


    锦冠没再理他。


    又等了一段时间，有客人抹着油光发亮的嘴巴出来了，看起来无比满足。


    一桌又一桌客人吃饱离开，玩家们终于进入饭馆，坐在了刚刚空出来的大圆桌旁。


    上午被骂的中年人过来给他们点菜。


    “菜单上的都可以点。”


    织女举手问：“我们听说第一次来饭馆用餐可以免费，这是真的吗？”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1——第一次来本餐馆用餐免费，王婆婆愿意让没吃过她做的菜的人先尝尝她的手艺，喜欢下次再来。


    中年人欣然点头，热情洋溢：“当然，王婆婆愿意让第一次来的顾客先尝尝她的手艺。”


    分币没有的玩家们很谨慎，追问道：“有没有限制，就比如说只能点几个菜之类的，还是不限量？”


    “不限量，不浪费就行。”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3——王婆婆不喜浪费，上桌的菜必须吃光，否则她会教训你。


    两条规则都对得上。


    众人对视点头，由织女点了十二份炒青菜，另外要了几盆米饭。


    中年人：“就点这些？”


    玩家们唯恐他推销肉菜或者那个招牌炖肉，紧张到人都坐直了，纷纷做好他提议就说自己是素食主义的准备，万幸对方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干涉他们决定的意思，确认就这些后回后厨了。


    “还不能放松警惕。”崔安道。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2——王婆婆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可能会记错你点的菜，请记得及时跟她确认更正。


    他们刚刚只点青菜，就是为了把出错率降到最低。


    炒青菜和炖肉区别总很大了吧，就算耳背，总不能把十二份炒青菜听成十二份招牌炖肉。


    当然，错还是不错，仍旧掌握在还未蒙面的那个王婆婆身上，如果她想错还是可以错的。


    “还有好几桌没上菜，先不用太急。”琦玉道，“过会儿我去后厨门口盯着点，多提醒一下。”


    穆应擦完凳子后又擦起了桌子，擦完自己那块儿后把锦冠那边也擦了擦，眼里很是有活。


    而锦冠的目光一直在周边顾客饭桌上打转，思维一直保持在高度活跃状态。


    还有两个小桌客人没上菜，跟他们一样在等，其余桌上都摆了菜，也都有炖肉，甚至有一桌客人桌上就只有炖肉。


    他们狼吞虎咽，咬得汁水横飞，吐在桌上的骨头有大有小，锦冠在隔壁桌子上看见了一截指骨。


    在家副本中看“爸妈”吃过，一回生二回熟，锦冠移开视线，喉咙口就不那么觉得恶心了。


    小桌也开始上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锦冠觉得他们进食的速度加快了，比刚进来时快得多。


    琦玉说到做到，等了一会儿就到打开水的地方喊了一嗓子：“王婆婆，大圆桌十二份炒青菜好了吗，我们有点饿了。”


    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厨房里传出。


    “炒青菜？什么炒青菜，不是小炒肉十二份吗？”


    琦玉心咯噔一下，刚想说话，就听到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哎呦你这个耳朵，是炒青菜啊！”


    “胡说，你肯定说的是大圆桌小炒肉十二份，我就说你整天就想着玩手机脑子玩坏掉了——”


    “哎呀我跟你这个耳朵说不清，人家是炒青菜，趁着肉还没下锅你赶紧的纠正了吧！”


    两人在里面吵了一阵，最后王婆婆道：“好嘞，炒青菜十二份马上好——”


    琦玉松了一口气，回到圆桌旁坐下。


    “还好我们提前问了，果然没有白写的规则。”


    说话间隔壁桌的客人已经走了，外面那对夫妻终于进来，美滋滋地点了一份炖肉。


    “可算能吃上了，不枉我们排队那么久，就是有点贵。”


    “又不是天天吃，难得吃一次，花就花吧……”


    炖肉是大锅一起压的，不是现做，先给他们上了。


    等玩家的炒青菜和米饭端出来，那对夫妻已经吃了大半碗，而整个饭馆骤然冷清下来，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剩下了他们这两桌客人。


    中年男人和他身后头发全白了的老婆婆一人端一个大托盘，一次性把他们的菜上齐了。


    绿油油的青菜和白米饭看着人心安了一些，却又没安多少。


    因为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他们还是会成为最后一桌客人！


    至于村长的话……


    ——今天可是有她最拿手的炖肉，去吃的人肯定多得很，你们想吃得赶早儿，别落后了，要是最后一桌，可就吃不成了喽。


    而现实中，落后的夫妻明明就吃上了！


    能不能吃上炖肉和桌次没有关系！


    众人心跳加速，隐隐都有不好的预感。


    “总之，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后……”崔安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去而复返的王婆婆。


    王婆婆已经很老了，比村长的年纪还要大些，满脸都是老人斑，背也微微驼着。


    她温和笑着，麻利地将一碗分量十足，还冒着热气的炖肉放在他们桌上。


    “第一次来婆婆店里怎么能不试试婆婆炖肉的手艺，别替婆婆省钱，吃吧。”


    说完也不等玩家开口，笑盈盈转身回了后厨。


    上桌的菜，必须吃光。


    摞得高高的炖肉海碗上方肉塌下来，露出一只炖得变色了的眼球。


    酸水涌现，直冲喉咙口。


    “稍等一下。”


    恶心感都还没克制住，桌上的大碗又被人端起。


    众人视线顺着炖肉移动。


    炖肉从被王婆婆放下，再到出现在隔壁桌上，用了不到二十秒。


    刚刚吃好准备离开的夫妻被锦冠拦下。


    “这个炖肉很香看起来很好吃，可我们是素食主义吃不了，我看你们很喜欢吃这个炖肉的样子……”锦冠看着二人，动作如风神色如常，“你们要吃这一份炖肉吗？”


    夫妻俩看着锦冠，数秒后嘴角拉开上挑，露出塞满肉屑的牙花。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们收下了那份炖肉，又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在夫妻俩呼噜呼噜炫肉的声音中，数道吐气声重叠在一起。


    玩家们逃过一劫，剧烈心悸感却还在。


    “差一点……”有人喃喃，“原来如此……”


    最后一桌客人，得自己想办法消耗那碗已经上桌的炖肉。


    他们看向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锦冠。


    锦冠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捧起饭碗吃饭。


    穆应对她道：“菜有点儿咸。”


    锦冠吃了两口，“还行，甜味也很重。”


    穆应一脸惊叹：“你好不挑食啊。”


    锦冠懒得理他，又听他翘起嘴角，愉悦道：“那我做的菜你肯定也吃得下了。”


    “……”


    锦冠闭了闭眼睛，礼貌拒绝。


    “并不想吃，谢谢。”


    第217章 真善美实验村（11）


    隔壁桌的夫妻很快吃完第二碗炖肉， 还挺有礼貌地跟他们道过谢才离开。


    崔安一直小心盯着，等人一走立马把空碗连骨头一起拿回来，放回圆桌中央。


    一顿饭有惊无险吃完了。


    王婆婆和中年人没再出来， 前堂后厨都很安静。


    玩家们商量了一下， 留下琦玉大发邓


    宋巨人四个在这里继续确认第五条规则的正确与否。


    ——如果你饭后愿意帮王婆婆收拾桌椅碗筷， 王婆婆会感谢你， 并给你一些好处。


    如果这条规则是真的， 所谓的好处大概率能够帮上大忙。


    雪还在下，中午的天灰得像是刚起床的时候，村民们吃好饭返回的脚印还在路面上留了印子， 而玩家们从招待所过来的那条路上， 已经白茫茫一片，没有痕迹了。


    回到招待所， 一楼的火炉已经熄灭了， 只剩一点点即将烧尽的炭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用来加炉子的木柴就放在火炉旁边，加上就能重新把火生起来，但谁都没去动。


    谁知道这木柴又算不算别人的东西呢？


    反正屋里也没有多冷。


    “回房间再说？”有人问。


    “嗯。”


    一行人往二楼走，在上楼前， 锦冠看向一楼通往各个房间的走廊。


    每一扇房门都紧紧关闭着。


    大部分人进了崔安的房间， 锦冠先回自己房间一趟，倒了口热水喝。


    菜是有点咸。


    她又把窗帘拉开，看向窗外。


    出村的路仍旧被雪覆盖得很好， 昨天他们下车的站台前后也没有来过车的痕迹。


    向左通向快递驿站的路也没有人走动过的痕迹。


    “开会了。”


    虚掩的门被笃笃敲响， 锦冠回头， 门缝后依稀露出一片灰色衣角。


    锦冠重新拉好窗帘，打开门走出去。


    咔哒。


    她关好门，钥匙放进外套口袋里。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崔安住在204号房间，和这边隔了一小段距离。


    “你昨天晚上要说什么？”她抬眸问道。


    穆应拢了拢大衣袖子，向老年人一样揣着手，一脸高傲。


    “讲给你时你不听，过时不候了。”


    锦冠判断：“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穆应嗤笑：“少来，要是真不想知道你根本不会问，理都不会理我。”


    “那你也真诚点，要是真不想说你也不会还站在这儿，看都不会看我。”


    话音落下，穆应被冤得眼睛都睁大了。


    甚至觉得现在应该是夏天。


    “死了算了！”


    穆应气愤地丢下一句，拔腿向前走了两步，没听到后头有脚步声追上来，又停下，把手插进兜里，转过头。


    “你到底想不想听？！”


    短短一句话，往日的台词功底半分都没发挥出来，可在这粗声粗气理里头已经塞满了九转十八弯的委屈。


    这一瞬间，锦冠恍惚觉得自己像杠精，找茬的，以及负心汉。


    “你说。”


    穆应刚刚拿乔失败，自然不接着拿了，直接道：“我有条件。”


    “接受。”


    锦冠早就知道他会有条件，刚才的拉扯对她来说只是正常的谈判追逐环节，谁能想到他不接着谈反而生气起来了。


    脾气还挺大。


    穆应双手环胸，继续道：“我回答你几个问题，你就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锦冠继续点头，“可以。”


    “进来谈吧。”


    穆应很是顺手地推开自己的房门请她进来。


    锦冠进入他的房间后才反应过来，那句“开会了”不是去崔安房间开大会的意思，而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小会。


    关好门，穆应看着锦冠道：“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你说要听我的重大发现后，我说，我想起来在这个副本前还见过那个巨人，问你想不想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他。”


    锦冠很沉得住气，只用眼神看他，没问出第二个问题“在哪儿”，给他太多提问空间。


    鱼不上钩，穆应遗憾，只能继续道：“我在医院里见过他，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脏东西了。”


    锦冠这才问出第二问：“你工作的医院，市一医？”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穆应意外也不意外，笑一下就过了，“没错，他当时可是把医院弄得很脏呢。”


    锦冠沉默片刻，避开追问穆应的个人情况，“为什么你一直将他们称为脏东西？”


    “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只能用比喻大概让你了解一下情况。”


    穆应给她举了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如果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作好安心有限公司的黑心棉，他们就是销售这些黑心棉的业务员，不断扩大好安心公司的销售版图。”


    锦冠明白了。


    他们壮大的方式，是把世界变得更糟，对于一个洁癖来说，用脏东西形容也很贴切。


    “差不多就是这样。”穆应点头，而后话锋一转，“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锦冠：“请。”


    穆应没有客气，锦冠刻意避开追究他的隐私，而他上来追问的就是锦冠的隐私。


    “为什么上一次出现的是妹妹，而这一次一直是你，异常的是这一次还是上一次？”


    这个问题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躲起来了。”


    这件事是突然发生的，锦冠至今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什么契机。


    明明她已经成长许多，相当坚强了，也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


    穆应看着她眉宇间的困惑，道：“你不知道原因。”


    锦冠沉默。


    她的权限很小，一旦星星选择隐瞒，即便她询问身边所有人，都难以找到答案。


    但或许跟苏无忧有关。


    苏无忧的态度也变得非常奇怪。


    还记得她有一次醒来时，苏无忧眼眶通红，而被她盘问时又一个字不说。


    吵架了？


    可星星能有什么脾气？


    她甚至会被一颗糖轻而易举地哄好。


    “所以现在你们两个换人，不用再过半小时你才能上线了？”


    “是。”


    虽然不太道德，但听到这个回答的穆应心中无可控制地生出几分快意，同时也对游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感。


    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可以把所有心意都拒之门外。


    穆应一眼就能看出妹妹的躲，是为了姐姐的生，可她从未想过。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穆应问她：“你想和她分开吗？”


    锦冠从不虚设未来，只切实道：“这不可能。”


    穆应却笑起来。


    “冠呐，你面前站着的是死而复生之人。”


    他用素来不提及的自己，反驳了锦冠的笃定。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笃笃。


    虚掩的门推开，屋里四人齐齐看向门口。


    崔安问：“怎么这么久，我们等了都要十分钟了。”


    穆应用一根小拇指带上门，微笑。


    “有一些悄悄话要讲，不行吗？”


    织女扯了扯嘴角，呵呵一声。


    这谁能说不行啊，再说谁拦得住你俩啊。


    一个赛一个能胡说八道。


    还是锦冠及时终止了即将发生的小冲突，直接开启真正的会议。


    “开始吧。”


    钱还没到手，时间只剩下半天，大家都有紧迫感，自然地过渡到下一环节。


    钱进已经想了很久，率先开口：“如果饭馆那边得到的好处不能为我们拿回钱款做贡献，我认为最佳的动手时期就是天擦黑的时候。”


    “人我们应当分成三拨，一拨在路上应对突发状况，一拨潜入找钱，另一拨牵制隔壁邻居，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们非法入侵，并做出‘偷盗’这种可以被村长直接制裁的行为。”


    崔玉问：“人员怎么分配，很显然在路上那一拨相对来说更安全。”


    织女：“拿不到钱今晚谁都没命活，找钱的派最强的，其他的抓阄安排都行。”


    话相对较少的付毅看了锦冠二人所在的方向一眼，道：“潜入别人的房子目标越小越好，一个人没有照应，两个人最好。”


    穆应笑起来，“你们报我俩身份证得了呗，也说过悄悄话了吧？”


    锦冠面无表情。


    房间里安静下来，声音落针可闻。


    “哎呀！”织女合掌，咬牙切齿，“我就说直接说了！你们非要走一下流程！”


    她看


    向锦冠，语速飞快：“是这样的，与其交给其他人大家都不放心不如把宝押在星神你身上，就是没拿到钱我们也认命了，毕竟你都拿不到我们只会更难，在你们进去的时候，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掩护工作的，大家都混到重度污染区了，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懂的！”


    说完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锦冠，双手都合起来了。


    眼看着人下一秒要贴到锦冠身上去歪缠，穆应搭了下锦冠的肩膀，“我同意，你呢？”


    锦冠：“刚才我就没有意见。”


    就算他们不提，她也要钱先过她自己的手，总比落入伥鬼手里陷入被动强。


    不过说到这个，她想起来了，让穆应跟她往门边走了走，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锦冠向他招了招手，“稍微下来点。”


    两人身高差不算太大，正常交流不用低头。


    除非……


    这是要讲真正的悄悄话啊！


    穆应笑着低头，还没来得及挤出气泡音，锦冠一手抬起挡住说话的口型，低声问：“这里有脏东西吗，是谁？”


    “……”


    穆应深呼吸，皮笑肉不笑。


    “你好扫兴。”


    锦冠回以莫名其妙的眼神。


    穆应叹气，也抬起一只手在脸侧挡住两人的下半张脸，凑近。


    其余四人：“……”


    好想听，叽叽咕咕说啥呢！


    短暂交流过后，锦冠点了下头，然后对众人道：“暂时这么定，等其他人回来再商量具体事宜。”


    大家点头，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半小时后，饭馆四人组满身疲惫出现在二楼，带回了两份新鲜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个大活，好忙，太累了，明天请个假，字数看周六能不能多码点，也不一定能补……


    第218章 真善美实验村（12）


    织女关心地询问四人组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琦玉点头又摇头。


    “有一点小波折，还算能应对，你们先看规则吧， 第一份是我们在饭馆后厨发现的， 第二份是王婆婆的谢礼， 这份谢礼， 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锦冠已经在看她口中的第一份规则了。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


    1、天气寒冷， 请在取餐后二十分钟内完成送餐，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外卖员，会被处罚；


    2、如果你是因为摔倒影响了送餐时间， 可以免除惩罚；


    3、本村不接受外来外卖， 因此本村绝不会出现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员，如果你产生了这样的幻觉证明你已经冷到意识不清， 请立即返回王婆婆饭馆并喝下王婆婆为外送员特别准备的驱寒姜汤；


    4、禁止打开外卖包装， 顾客收货时会确认包装密封性，一旦发现被人打开了，你将无法洗清偷吃的嫌疑；


    5、千万不要送错餐品，一旦送错， 顾客将同时拥有你和餐品的处置权；


    6、千万不要弄洒餐品， 一旦顾客发现餐品洒出，他将同时拥有你和餐品的处置权；


    7、如果你实在无法正常送达外卖，找到一辆黑色的电瓶车， 并把外卖和地址一同放进黄色箱子里， 它会帮你送达；


    8、如果你求助了黑色电瓶车， 作为交换，你也得帮助它；


    9、外送单佣金为五十元每单，每单一结， 请及时找王大全领取你的佣金，如果他忘记或者拒绝承认你的送单成果，可以找王婆婆领取。


    这一份规则内容颇多，几乎每一条都写了危险二字。


    大发：“从我们去排队，到收拾完碗筷打扫好厨房，这个饭馆没有接到任何一单外送。”


    锦冠看向她。


    “试探询问后那对母子表示不是没有接到，而是没有人手外送，如果我们愿意外送，他们可以接单。”


    大发说完，邓宋补充道：“王大全就是那个中年人，他和王婆婆是母子关系。”


    巨人：“这个佣金高到不正常，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别考虑外送了，虽然……很可能避不开。”


    尽管现在也算万不得已，只是五十元一单的佣金，也付不上拖欠的住宿费。


    锦冠听他们说着，手里已经拿到第二份规则。


    《实验村村民拜访禁忌》


    1、空手上门很没教养，如果你没有教养，村民们会好好教你；


    2、不要占便宜，就算是一杯水，你也要先确定那只是白开水没有加糖才可以接受，拒绝时请注意礼貌，不要冒犯到主人；


    3、在别人家里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能未经允许乱窜，一经发现，主人将有权力收拾你；


    4、放轻松，只要你没有做错事，主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村长会保护你。


    这份规则的确帮了他们大忙。


    若是手里有钱他们上人家门可能还会记得买点东西过去，在身无分文还负债累累的基础上，只怕他们想到了也会刻意不去提起，那就直接犯了忌讳了。


    “对于今天傍晚的找钱行动，我们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大概是这样……”


    人齐了，钱进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对于让锦冠和穆应二人去找钱的这一角色分配，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接着商讨了一番具体的行动细节，包括上门带什么礼品都商量了一轮。


    行动计划基本敲定后，一部分人选择回房间养精蓄锐，一部分人静不下心，索性继续到处寻找线索。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四点多。


    大雪天的四点多已经相当昏暗了，王婆婆饭馆灯火通明，香飘十里。


    村民们陆陆续续进去，倒是没有中午排队的盛况了。


    有人磨牙：“还真是刻意针对啊，我们要去就排队，不去就不排？”


    “……倒也不用把情况想得那么坏，现在时间还早才没排队，晚点想必也是要排的。”


    “那更好。”那人也不生气，问，“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吧？趁着有几十号村民聚在这里，村里人相对少一点。”


    此话一出，数人看向坐在大堂板凳上一动不动的锦冠。


    锦冠没有说话，靠在墙上的巨人抬起手按了下天花板，吸引到其他玩家注意后道：“现在还不能走，我们几个进屋的要先在村长这里备案，告


    知去向。”


    拜访禁忌第4条虽然说只要不做错事，村长会保护，但也得村长知道你去了哪里，要做什么，后续真遇到问题他才能判断你有没有犯错啊。


    “顺便也了解一下我们要‘拜访’的那户人家有几口人，方便后续行动，村长不会在这种一戳就破的问题上撒谎。”同样需要进屋的织女也道。


    大家在不同的位置上，思考的东西也不一样，刚刚催着走的人只是路面组的，就没考虑这些，只想着先散出去踩好点。


    “你们可以先出发，大家一起出门目标也明显，反正有手机，我们随时可以联系。”钱进道。


    崔安一行人想想也是，提前出门了。


    外面的雪已经有十五公分左右的深度，这还是下午停了两个小时的缘故，否则这会儿雪深怕是得到小腿肚了。


    这个时间天上又下起了小雪，温度比白天更低了数度。


    下午又出了一趟门的村长还是在临近饭点的时候回来了。


    四点半多不到五点，他进门后看到五个人坐在早就凉透了的炉子边上，和蔼道：“天马上就黑透了呢。”


    钱进头皮一紧。


    今早说得是天黑之前要交上住宿费的，交不上就属于欺骗了，直接违反村规第一条。


    织女腆着笑道：“知道知道，钱我们晚点就交……村长，我们这位朋友不是差点摔倒被司机同志扶了一把嘛，我们想了想还是得好好谢人家一下。”


    她指指钱进，继续道：“就是这个司机同志早出晚归，我们很难碰面，就想着要不买点东西，先放到邻居那里，让邻居帮我们转达谢意，所以想问问您，邻居家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愿意帮我们转达，以及我们也不好让邻居白帮忙，得给他们带点什么好？”


    “您是村长，知道得多，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仰仗您了。”


    织女这一番话说得自然又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


    村长微笑着道：“我们实验村的村民都是非常友善的，自然乐意帮忙，至于感谢他们帮忙的礼物，举手之劳不用贵重的东西，你们就去便利店买点牛奶带去就好了。”


    织女追问：“他们家几口人啊，我们怎么称呼比较好？您再指点指点，省得我们一张口就冒犯人家。”


    “他们家三口人，两个老的你们叫叔叫婶就行，他们家的孩子跟你们年龄差不多，人比较内向，不一定会下楼跟你们碰面，要是遇到了笑一下也就是了，同龄没那么讲究。”


    这就麻烦了。


    他们找到司机家时，在二楼窥探的那人恐怕就是那个内向的“孩子”了，要是不下楼，锦冠和穆应就没办法潜入。


    “行了，你们要去的话就早去早回吧，这天是真的快黑透了。”


    村长嘴角笑容加深，而后又进了房间，房门随之关上。


    “走吧。”锦冠站起来，“进入那户人家后总会有突破口，等你们通知。”


    也只能这样了。


    五人出发，王婆婆饭馆门口又排起了队，经过便利店时锦冠二人继续往前，其他三人则进入去买牛奶。


    路上积雪在下午雪停的时候被简单清理过，现在又积起了一些，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在一柄伞下，不断深入村庄，和一些村民擦肩而过，也对已经在各个紧要位置徘徊的玩家点头示意，最后目不斜视经过司机家门口，直至来到最深处。


    山脚下总是显得更黑一些，还好这边积雪保留也更完整，雪够白倒也还能看清其他颜色的会移动物体。


    只是温度似乎更更低了。


    锦冠拢了拢衣服，呼出一口热气。


    早知道应该再多套几件衣服的，把能穿的都穿上。


    穆应察觉，问：“冷吗？”


    锦冠点头，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主动发起新话题：“外送单若是能够看见装了什么菜进去，确认东西无误，这种单应该也能接。”


    穆应：“……现在是讨论你要不要兼职送外卖的时候？”


    锦冠沉吟片刻，道：“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发现黑色电瓶车，会不会就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只是被雪覆盖了？”


    穆应：“这种问题也不着急讨论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锦冠反问他：“那要讨论什么，干等只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榆木脑袋。


    穆应提醒：“你不是冷吗？”


    “所以呢？”


    “我不会冷。”


    “……”


    锦冠问他：“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取什么优越感吗？”


    钢筋混凝土脑袋。


    好得很。


    强得厉害。


    硬得撬不开。


    穆应放弃了，把伞递给她。


    “拿着。”


    锦冠下意识接过来。


    窸窣声响起，下一瞬一件大衣从后面披在了身上。


    锦冠顿住，缓缓抬眸。


    冰天雪地里，穆应只穿一件衬衫一件毛衣，面无表情地站在离她一步外的地方。


    “你不是知道吗，我不会冷，所以穿不穿这件都无所谓，你怎么想不到要我的衣服穿？”


    锦冠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应：“哑巴了？水泥给你嘴也堵了？”


    锦冠终于移开视线。


    她把伞还给穆应拿着，两只手伸进穆应外套的袖子里，一下就穿上了。


    这人看着瘦，但骨架摆在那里，即便她穿在自己的外套外面，肩膀处还是有些空。


    她也没管，把扣子扣上，而后道：“水泥更该堵上的是你的嘴。”


    第219章 真善美实验村（13）


    织女三人拎着买好的牛奶上门了。


    天擦黑， 屋里亮着的灯从窗户透出来，映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门从里面打开。


    一胖一瘦的一对夫妻一起出现在门口，嘴角挂着超过三十度的笑弧， 两人同步开口， 声音重叠：“请问有什么事吗？”


    屋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灯光偏光， 暖融融的热意从屋内涌出， 温馨而美好。


    如果女人手上没有提着一把菜刀，男人也没带着一把锯子的话。


    织女咕咚吞了下口水，胳膊立即捅向钱进。


    后者动作很快， 连忙举起手上的牛奶， 笑脸相迎。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叔， 婶， 我是被隔壁司机师傅扶了一把才没摔坏的游客，当时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想着得上门正式表达一下谢意，又因为司机师傅上班时间早下班时间又特别晚， 难以碰面， 村长指点我们说可以请二位帮忙转达一下谢意……”


    “所以冒昧来麻烦您了，这是一点小礼物，请收下。”


    实验村村民拜访禁忌1——空手上门很没教养， 如果你没有教养， 村民们会好好教你。


    妻子接过牛奶， 两人往后退了退，笑容真诚几分。


    “你们有心了，外面冷， 进来说吧。”


    三人前后入内，走在最后面的巨人顺势关上房门。


    房子里的格局映入眼帘。


    没有什么设计感的自建房，进门就对着客厅，中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再往前是厨房，厨房面积比较大，餐桌也摆在厨房里。


    此刻厨房里有火光闪动，还有滋滋滋的油爆声，这一家人的饭还没做好。


    “请坐吧。”


    丈夫把锯子放在旁边，邀请他们在客厅的椅子上坐。


    可能是天冷了，每把椅子上还都放了个坐垫。


    垫子花样挺漂亮的，织女有些被吸引，在丈夫坐下后也选了个喜欢的花样坐下。


    巨人视线却落在锯子旁一个未完工的小凳子上，那凳面似乎包了皮，很有几分细腻。


    妻子拎着牛奶回了厨房，随后响起翻炒的声音。


    “真是抱歉，这个时间上门打扰你们了。”织女一脸歉意。


    收了上门礼的丈夫很好说话，“多大点事，你们也是知恩图报，这顺手一扶的事儿，哪用这么上心，都是应该的。”


    钱进接话：“这怎么叫应该呢，无论是他扶了我，还是您与婶子愿意帮忙，都得表示感谢才行啊。不过咱们实验村的村民是很友善，村长也说大


    家都很乐意互帮互助的，现在一看到叔婶你们二位，更是真善美的典范呢。”


    寒暄起来了，顺便再套一层村长增益buff，告诉他们——村长可是知道我们来了这儿的，你们不要乱来。


    织女看向墙面挂着的照片。


    照片大概八九张，全都放在同一个相框里，里面的一家三口从小女孩骑学步车拍到二十来岁的样子，最大的一张照片也是最新的，三人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阴森森地看着她。


    织女摸摸胳膊，感觉有点冷。


    进来前她特意往二楼看了，二楼开着灯，白天看到的人影还是站在那个位置。


    得把人弄下来，否则拿钱组没办法潜入司机家里。


    “叔，这是你女儿吗，怎么不见她？”她主动发起进攻。


    丈夫看一眼她指着的全家福，嘴角笑意不变，道：“她在二楼呢，你婶要是不叫她吃饭，她一般都不会下来的。”


    还真是糟糕。


    钱进忧心起来。


    “哈哈，正常，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比较喜欢宅在房间里，玩玩手机电脑什么的。”


    丈夫叹气：“她倒也不是喜欢这些……”


    “那她喜欢什么？”可能是突破口，织女立即抓住这个机会。


    “喜欢玩那个毛线啊。”丈夫指指他们屁股上坐着的垫子，“这个，是我女儿自己勾的。”


    机会！


    两个男的同时看向织女，织女不负众望，面露惊喜。


    “是吗，我也特别喜欢这种，叔，难得碰到同道中人，您叫她下来让我俩沟通沟通呗，我们可以相互讨论一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锦冠收到钱进信息的时候，穆应已经捏了两个小雪人了，正在捏第三个。


    她一边给路面组发信息，一边提醒穆应：“我们该行动了。”


    “收到。”后者说着，灵活地捏了个小小球放在三号雪人身体上。


    然后画了个圈，把三个雪人圈在一起。


    收尾成功，穆应满意地拍了张照，然后接过锦冠手里的伞。


    两人快步朝司机家走去，路上路面组的消息都回过来了，表示通过。


    沙沙沙。


    路面脚印变得斑驳，两人悄无声息翻进司机家矮矮的篱笆院子，来到房门口。


    穆应开了一下门，锁着的。


    锦冠来到离邻居家远一些的那侧，找到一扇窗，抄起石头开始敲玻璃。


    她动作不大，很有技巧，很快磨砂带花纹的老玻璃就裂开了，被她怼着靠近插销的角又捶一下，裂开的玻璃又碎一角，她轻松地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拔掉里面的插销。


    “你业务好熟练哦。”穆应把头伸过来。


    “凑活。”


    锦冠打开窗，翻了进去。


    室内相当昏暗，锦冠打开手机录像，在镜头的帮助下能够看得更清楚一切。


    “我有这个。”


    啪嗒。


    小电筒亮起，按到第三下，紫光变白光照在地面上。


    在许家园用过的小手电重出江湖。


    灯光尽量压低，在地面扫动。


    “停。”


    锦冠开口，穆应的灯光往回偏了一点点，落在一张桌子上。


    他们打开的那扇窗是厨房的窗，这张桌子是餐桌。


    餐桌上有一张纸条。


    锦冠走过去拿起来。


    《小偷之家访客须知》


    1、小偷之家二楼只允许小偷入内，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2、小偷打不开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你是小偷，不要白费力气；


    3、你可以尽情欣赏前辈的战利品，但请注意不要破坏，小偷不是强盗，不会破坏任何物品。


    穆应凑过去，手电筒光集中在纸张上时，挑眉笑了。


    “小偷之家？”


    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天边只剩一点点倔强的只能让人看清轮廓的光，织女那边能够拖延的时间也有限。


    事态很紧急了。


    锦冠看到灶台边上放着的一个盐罐子，随手开盖。


    打开了。


    “你试试。”


    穆应开了橱柜的门，也打开了。


    橱柜里几乎没有东西，空空荡荡的。


    小偷打不开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


    是规则错误，东西不对，还是因为他们现在不是小偷？


    小手电迅速扫了一遍四周，这个房子的一楼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桌椅板凳都没多少。


    通往二楼的楼梯近在眼前。


    二楼只允许小偷入内。


    锦冠回到厨房，找了个不锈钢的勺子往兜里揣。


    即将触碰到最外面那件大衣的口袋时，她停下，把勺子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她道：“这个勺子挺好的，偷回去用。”


    穆应的手电筒光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


    紧接着，锦冠关上橱柜门，再尝试打开。


    橱柜门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结实。


    她后退一步，让穆应扒拉了一下。


    又开了。


    果然，拿了东西就可以获取到小偷身份。


    “你保持清白。”锦冠道，“两个人都变成小偷有逃跑时打不开窗户的风险。”


    穆应点头，把小手电给锦冠。


    “小心点。”


    小偷的身份是进入二楼的通行证，穆应不是小偷，只能在楼下等。


    锦冠独自来到二楼。


    二楼的景象和一楼大相径庭，如果说一楼是极简，二楼就是极繁，锦冠站在楼梯口，短短的走廊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包包。


    布包，皮包，大的托特包，小的手机包，上班通勤包，小学生书包……


    密密麻麻，整个走廊就像一个大型展柜，在向锦冠宣布“前辈”战利品的丰富程度。


    嗡。


    贴身的手机震动。


    锦冠没管。


    她站在一个看起来最贵的皮包前，伸手触碰。


    皮包的五金搭扣被旋开，看起来只要轻轻一掀就能打开的包盖却仿佛和包身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不能破坏，也就是不能硬来。


    也不要白费力气。


    她往里摁了摁。


    是空的。


    下方传来穆应不轻不重的声音。


    “有人往这边过来了，距离两百米左右。”


    二楼有两个小房间，门都是开着的。


    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像是个书房。


    两个房间里东西摆放都很整齐。


    卧室的衣柜锦冠打不开，但有一个衣帽架，衣帽架上赫然挂着昨晚司机穿在身上的那件羽绒服。


    会因为来不及“展示”，还在衣服里吗？


    锦冠用最快的速度摸了两边口袋。


    什么也没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穆应的语音播报几乎同步。


    “二百米寒暄阻拦失败，还有一百米左右。”


    此时距离他们进入这个房子，也就一分钟的时间。


    马路上，大发收起手机，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往前疾走两步，精准地摔在对方腿边。


    “嘶——”


    她发出痛苦地吸气声。


    “我脚好像扭了——”


    赶路的村民停下脚步。


    锦冠检查了卧室所有能检查的地方，枕头，被褥，床底下边都检查了，一无所获。


    只剩下“书房”了。


    说是书房，实际上只有一套桌椅，然后堆叠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箱子，每个箱子外边都贴着标签，分门别类。


    诸如手表，化妆品，文具……


    联系外面那些空包，很显然这些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从那些包里掏出来的。


    箱子没有密封，只是锦冠被规则束缚，哪怕只是盖在上面的一片轻飘飘的纸板她也是打不开的。


    匆匆扫过一眼，她看向司机的“办公桌”。


    桌子下边塞着个独立抽屉柜，桌面放着一卷胶带，一把剪刀，一个小台灯，还有一个笔筒，笔筒里面插着好几支笔。


    有文具箱，这个笔筒里的笔却没被收纳进去。


    是司机自己的日常用品。


    而既然有笔，就应该有笔记本，只要他没有随身携带……大概率在这个抽屉里。


    手机又震动起来。


    “之前


    的村民被拖住了，但又来了一群，快到一百米位了。”


    没有时间了。


    锦冠把手电咬在嘴里，抱起整个抽屉柜往楼下走。


    穆应被自上而下的光扫到眼睛，刚要眯眼避开，就看到她抱在身前的抽屉柜。


    “……”


    他快步往上走。


    “可，可。”


    锦冠声音含糊，从腹腔中发声。


    开开。


    穆应心领神会，就着她的姿势打开三个抽屉，在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飞速翻阅。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每一次偷盗后都会记录来源和内容物，分开收纳在箱子里，昨晚的日记还没写，东西应该也还没有完成分类，或许……会在同一个箱子里。”


    “抽屉里还有一些空白标签，没有别的了。”


    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穆应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关上，没留下，以免身份更换成小偷陷入被动，锦冠转身上楼。


    手电筒的光在每一个箱子的标签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叫做“库存”的箱子上。


    这个箱子体积不小，锦冠把它抱起来，也相当的有分量。


    箱子打开。


    锦冠一眼看到被随意摆放在内的信封，直接将其收入囊中。


    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有个大包。


    穆应的声音幽幽响起：“‘警察’到门口了，快跑吧小偷大力士。”


    邻居家门口。


    实在没招了的巨人一把提起钱进，把他放在高高的柿子树上挂着。


    如此奇葩的举动成功使得走到这里的村民们驻足。


    织女还在屋内使出浑身解数缠住女儿不让她上楼，心跳快得要炸开。


    从发出消息到现在他们只争取到了三分半钟！


    区区三分半钟！


    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第220章 真善美实验村（14）


    事实上，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脑子里想象的结果是好的。


    这个时间真的太短太短了，哪怕司机的家里没有任何危险，两层的小楼摆在这里， 全部搜查一遍， 要花费的时间也不止三分半钟吧。


    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 总不能一进房子就翻箱倒柜， 毫无顾虑。


    除非司机是个好人， 又或者司机是个马大哈，他就把偷到的信封和钱放在某张桌子上，还大喇喇的， 毫不遮掩。


    一起过来的那群村民视线从柿子树上挂着的钱进身上移开， 落在司机家的院子里。


    有人拧亮手电筒，照亮雪地里的脚印。


    “奇怪， 二狗不是出车去了吗， 他家门口怎么像是进过人啊？”


    钱进紧张，手上用力，视线锁定隔壁院子的地面。


    脚印并不清晰，锦冠和穆应进去的时候是铲着雪走的， 在一定程度上抹除了属于自己的个人痕迹。


    看不出鞋码大小， 也看不出鞋底花纹，而这边的这条主路，早就在他们来来回回， 外加村民们的踩踏下面目全非了。


    只要穆应和锦冠不被堵死在里面， 村民就没理由对他们这个外来者集体进行审判， 也就还有机会。


    雪灌进衣领里，钱进打了个寒战。


    巨人无声又把他从树上弄了下去。


    更远一些，路面组距离司机家最近的邓颂和崔安站在一起， 紧张地看着已经被诸多村民围堵的司机家。


    邓松仿佛回到了昨晚的那个房间里，他咬住后槽牙，小声对崔安道：“用其他物品作抵押，能不能度过今天这个难关？又或者先把手机卖了？王婆婆的儿子不就买了一台二手手机吗，可见村民们还是有一定购买力的。”


    崔安道：“先祈祷不会被抓现行吧。”


    几个愣神间，村民们已经聚到司机家门口，并进入院子里。


    “别是遭贼了吧？”


    “这门是关着的。”


    “窗户破了！”


    “手电往窗户里照照，看看情况……”


    好不容易邀请了邻居女儿和她一起出来看热闹的织女一沉再沉，倍感冰凉之际，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邻居女儿就在身边，她不敢看。


    还好同时震动的还有钱进和巨人的手机。


    “等一下！”钱进高声呼喊，院子里的村民齐齐回头看着他，“大家听我说！”


    钱进深呼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大家都知道，司机大哥是我的恩人，如今他家里可能遭贼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但大家直接破门进去也不太合适，不如这样，大家伙先把这个房子给围起来，要是小偷进去了肯定出不来，我这就去请村长，大家听村长安排，怎么样？”


    巨人紧跟着道：“或者有人知道村长的电话号码还是怎么样的，直接联系村长也可以，还能节省一点时间！”


    织女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突然要把村长扯进来，想了想猜测或许跟刚刚的手机振动有关，于是附和道：“是啊，还是让村长来拿个主意吧，不然要是搞错了，我们也没有办法跟司机师傅交代啊。”


    提到村长，村民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很快有人出来说自己有村长的号码，可以直接联系他过来。


    一通电话打完，那人宣布：“村长马上就到，大家耐心等等。”


    不远处，崔安和邓宋有些茫然。


    “怎么不想办法把大家引开，反而把房子给围了？”


    而在十分钟后，当他们看到锦冠和穆应跟着村长一同出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两个人不是应该被困死在了房子里，现在正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吗？！


    还是说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进司机家里？！


    织女三人的神情跟路面组的玩家差不多，茫然、欣喜、困惑等等复杂的情绪在脸上交织，最后化作一句：“你们是陪着村长来的吗？”


    村长就在旁边，锦冠自然是实话实说：“不是，我们是半路遇到村长的，看他行色匆匆，就问怎么回事，知道司机家被偷了也过来一起看看。”


    可是明明发短信过来的时候，你们应该就在现场的啊！


    钱进心声咆哮，不然怎么会让他们叫住村民吸引村民的注意力，还要请什么村长拖延时间！


    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点头配合道：“人多力量大，要是村长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管说……唉，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村长面皮动了动，组成一个浅浅的微笑算作回应，而后便绕过他们往司机家门口去了。


    村长查看完现场，又在众人的见证下，打开那扇被破坏的窗户，用手电筒往里照了一圈，最后一锤定音。


    “人肯定是已经不在里面了，先找个锁把这扇窗扣住，等二狗回来了清点一下看是不是有财物损失再说。”


    “天寒地冻的，散了吧。”


    村民们这才恋恋不舍离去，玩家们也跟着村长返回招待所。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死寂的仿佛要去上坟。


    大家都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刚刚踏入招待所的瞬间，村子里的路灯都亮了，代表夜幕降临。


    招待所门口的灯也亮起幽冷白光，织女回头，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雪竟又下大了，铺天盖地。


    村长站在前台的位置，敲了下桌面。


    “80每人一晚，请结账。”


    来了，清算时刻。


    众人的心高高提起，余光瞥向没什么表情的锦冠二人。


    虽然不太可能，但是或许应该大概——


    一个信封出现在众人眼前。


    奇迹！奇迹出现了！


    众人欣喜若狂，尤其是钱进，这个信封的大小厚度都很符合昨天晚上他在口袋里摸到的信封样子！


    这就是那个信封！不会错！


    三分半钟，仅仅三分半钟，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880元吗，昨天晚上的房费。”锦冠一边数钱，一边问。


    “800元就可以了。”村长微笑，“已经退房的那位结过账了。”


    于是锦冠数出一千六递给他，


    “谢谢您让我们赊账，这是昨晚和今晚的房费。”


    村长接过钱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登记入账。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抬头。


    门还没关，室内黄色的灯光和室外的白光分别落在他的半边侧脸上，冷暖交替，阴阳相间。


    浑浊的眼珠滚了滚，直直盯着众人。


    “是昨天被偷的钱，找回来了吗？”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仿佛试探。


    玩家们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屋内响起一声轻笑，众人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穆应。


    “昨晚弄错了，钱只是被放在了别的地方保管，在您大度收留了我们，让我们瑟瑟发抖的身体回温，又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之后，我们就回忆起来了。”


    “其实仔细想想，来的时候乘坐的是真善美的村民开的公交车，入村后住的是真善美的村长您管理的招待所，这样的配置怎么会出现小偷呢？”


    穆应的语气真诚富有感染力，满满的都是感激与愧疚，不掺杂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


    可听在玩家们耳中，被厚衣服层层包裹的皮肤下鸡皮疙瘩猛长。


    这就是阴阳，甚至可以说是贴脸开大啊！


    村长嘴角的弧度回落三分。


    “想起来了就好，明天要续房记得在中午十二点前缴费，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穆应对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砰。


    村长房间的门被大力甩上了，整个招待所都随之震了几震。


    织女双眼放光看着锦冠，张口欲言，被崔安阻止。


    “回房间再说。”


    一行人又挤进了崔安的房间，房门一关上，忍了一路的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好几张嘴同时开口说话。


    “天呐三分半钟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信封里有多少钱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从那个房子里出来的？！”


    ……


    七嘴八舌混在一起，锦冠挑了几个问题回复。


    “是规则2节省下了时间。”


    拿到了小偷之家规则的玩家们看完规则2——小偷打不开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你是小偷，不要白费力气。  ？


    所以呢，所以就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东西了？


    “在钱进说话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我们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的。”


    卧槽好大的胆子啊！


    都快被诡异包围了啊就这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轻描淡写地逃出生天了吗？！


    这心理素质简直了。


    锦冠倒不全是因为心理素质，一方面是那个时候已经被困了，另一方面是抗污染卡和规则她都有，也确实是还没到绝境。


    “剩下的钱都在这个信封里，你们可以自己数一下……”


    说着锦冠下意识掏了一下口袋，掏出一片消毒湿巾。


    “……”


    啊，想起来了。


    锦冠脱下了穆应的大衣挂在臂弯里，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信封给钱进。


    钱进原本应该迫不及待接过信封的，但这会儿，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她臂弯里的大衣，和在她身后穿得分外清凉的穆应看去。


    刚刚情况太紧张了没注意，天老爷，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居然能有人不穿外套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没事人一样活动到现在啊！


    锦冠把信封塞他手里就转头看穆应。


    “我先给你洗洗。”


    穆应想起她又是扛柜子又是扛箱子的画面，深以为然点头。


    钱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你，不冷吗？”


    其余人目光都落在穆应身上，异样地打量着他。


    锦冠正要开口，穆应昂首挺胸，露齿一笑。


    “哦，我年轻火力壮，就是这么强，对吗冠？”


    众人视线缓缓挪向锦冠。


    锦冠吐气，抬头。


    “对。”


    穆应扫视众人，眼神得意不言而喻。


    众人：“……”


    为什么不骂他？！


    骂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