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120-130

120-130

    第121章


    上次面对面和玲玲交流是什么时候?纽盖特想不起来。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老了。


    称霸大海的是一群老家伙。


    哪怕最年轻的红发,也是罗杰船上下来的,是他们这群老家伙看着报纸,听着四处的流言蜚语,一步又一步,一年又一年地长大的。


    不论外界怎么看待红发,在纽盖特眼里,红发都算得上是同代人,当然,同代人里的晚辈——已经是他不会再叫对方小鬼的年纪。


    安布洛希帕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


    ……玲玲的女儿。


    在他们从船上分散后的那几年里出生。


    看到情报上粘贴的照片的第一眼,纽盖特就知道玲玲一定很看重她。不需要别的证据,安布洛希帕芙长得太像玲玲。但相貌上的相似,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是神态里的相似让人能一眼就看出她们之间的联系。


    当年他们还在一条船上同行时,玲玲就几乎随时都都携带着孩子。在肚子外面,或者在肚子里面。


    纽盖特还记得排行靠前的几个夏洛特年幼时的模样,玲玲对那些孩子……和别的母亲比,谈不上多么温暖和柔情,但也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关照他们的成长,教他们如何在大海上生存。


    这在纽盖特看来已经是非常合格的海贼家长。


    海上的男人,多的是将孩子留给母亲,一次出航后就这么一去不回的。


    如果说这几十年的航海教会了纽盖特什么道理,那就是,他深深地知道,并且无意去挑战一个事实:孩子都属于母亲。


    他们从诞生在母亲的怀抱中起就属于母亲,他们可以在长大后选择是否要承认自己的父亲。


    不管他们怎么选,所有人都是大海的孩子。


    这些年里,纽盖特也或多或少地听说过玲玲的统治方式。冷血,无情,不过,还远远称不上特别残忍。


    纽盖特更为关注的是其他方面,关于家庭的细节。


    玲玲还是一串串地生着孩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挑选种族、血统,而她生育的目的也越来越明确,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


    玲玲不再亲切地抱着婴儿了,不再放纵他们站在她的肩膀和头顶,把她的身体当做游乐场一样地玩耍和爬行。她也不再关注他们,在茶话会上,不到十岁的孩子们被统一地隔离在远离她的桌子旁,而强大的、美貌的、具有特别血统的,都被划分在接近她的座位上。


    看着茶话会上的座次每一年的更改和变化,孩子们不停交换位置,有些靠近,有些退远;时间越是往后,哪怕是不足十岁的童稚面孔上,也逐渐浮现出不加隐藏的漠然与阴鸷,还有毫不掩饰的对于流血与折磨的渴望。


    目睹这一切,几乎能由此看出玲玲是怎么逐次逐步、不可逆转地走上堕落之路。


    这让纽盖特也感到恐惧——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家人? !


    唯一也最值得安慰的是,安布洛希帕芙,她的位置岿然不动。永远在玲玲触手可及的地方,永远和佩罗斯佩罗或卡塔库栗相邻,永远带着灿烂的笑容,永远仰着面孔,眉目中流露出惊人的神气。


    太像玲玲了。那种神态。


    几十年前,当他们还在同一条船上,极少数时间里,当一切都顺从了玲玲的心意,当她对自己的力量怀有十足的信心,当她骄傲于自己的容貌,又刚好吃到了最爱的点心……


    偶尔的,当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玲玲就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态。


    但那种神态在玲玲的面孔上太过罕见,稀少得像是错觉;而在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的双眼里,那种骄矜的、俏皮而得意的、甜美的满足,已经完全凝固在最深处,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是的,纽盖特是整片大海里,第一个明确地意识到她总有一天会离开玲玲的人。


    真是滑稽!玲玲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偏偏是在她最不追求孩子们的能力时生下的那些最为强大。


    越是她倾注全力去溺爱与纵容的那个,就越是会迫不及待地远离她。


    听这个小鬼当面讲述自己的过去,不过是从当事人的口中,佐证了纽盖特自己的推测。她谈起的那个玲玲……甚至比最早时候,纽盖特亲眼所见的“合格的母亲”更进一步。


    哪怕是他也能从小鬼的只言片语里领会到“妈妈”的深重爱意。


    太溺爱了,要纽盖特说,玲玲竟然还有那样的一面?


    还是说,在一个女儿的眼中,哪怕是最终走上叛逃之路的女儿,仍旧会珍之慎之地将玲玲的好全都牢记心里?


    白胡子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小鬼会离开得那么大张旗鼓,那么毫无迟疑。


    在茶话会结束后,玲玲心情最好的时间里,当着玲玲的面说出“要叛逃”的话,又在玲玲盛怒的追击里跳海逃脱?


    “咕啦啦啦……小鬼,你也继承了玲玲的疯狂啊。”白胡子大笑着说道,“玲玲恐怕要被气疯了!——不过,她倒是比我预想中得要冷静得多。”


    苗蓁蓁比了个手势,故作无所谓地单肩一耸:“不久之前才刚面对过她呢,打了有两三天时间,最后还是她送来的东西帮我补充了物质,里面还有她觉得适合我的礼物……她回船上吃点心了。她也邀请了我的,我没有上她的船。”


    “哦?”纽盖特扬起声调。


    苗蓁蓁:讨厌,纽盖特老了之后也敏锐依旧呢。


    苗蓁蓁:而且更老练了!只用简单的嗓音变化就说尽了“我有一点好奇,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很乐意听,但也不强求”的态度!


    好迷人啊,纽盖特,怎么回事,年轻时的大嚷大叫是一个风味,年老后的沉稳灵活又是一个风味,怎么都这么好吃!


    苗蓁蓁很愿意说出来。她超喜欢说话聊天的。


    然而,哪怕只是回想,斟酌措辞,思考怎么把情况说出来,都让她的心情变得低落。


    停顿了好一会儿,她才在白胡子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中轻声说:“卡塔哥在船上呢。……他看我的时候,我不看他;我看他的时候,他不看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啊,卡塔库栗……三胞胎中的一个。”白胡子陷入了回忆,“老子还记得他们六七岁的样子,转眼之间,三十年过去了……那家伙也死了十来年了……”


    苗蓁蓁倚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臂,无声地安慰着。


    白胡子侧头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出来,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出口。


    “咕啦啦啦……”他低声笑道,声音震动着,像头衰老的雄狮,喉咙里咕噜作响,听上去震耳欲聋。


    他说:“我时不时就会想到这个,也一直在等你飘荡到大海上。好奇你什么时候离开玲玲,好奇你到底为自己选择了什么样的路。小鬼,和红发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那家伙竟然没能留下你——他可一向是很讨女人喜欢的!”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那么八卦!”苗蓁蓁拔高了声调,“难道妈妈喜欢结婚生孩子,我就也要喜欢和人乱|搞感情纠葛吗?!”


    苗蓁蓁:……我只是喜欢认人当老婆而已。


    说着玩的!


    那不过是个纯洁天真的小爱好,单纯就是表示“咱俩关系贼不一般贼好了”的意思,跟妈妈那种完全不是一回事! !


    纽盖特既惊讶又好笑地看着苗蓁蓁红了一片的脸颊,啧啧称奇:“不是吧,说笑两句,你都能害羞成这样?你刚才动手动脚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现!”


    苗蓁蓁:“——所以说啊,摸摸就只是摸摸而已,我路边看到小动物也会上手去摸的,摸摸和搞上之间的距离还远得很呢!就好比说,我说不认可你们的观念,距离我讨厌你们的观念也远得很!”


    她恼怒地抓住纽盖特的下巴——这次,纽盖特没有躲开——在他耳边大声喊叫:


    “我喜欢跟香克斯他们玩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呃……!”白胡子皱着眉头,“啰里啰嗦的讲些什么呢,快把手放开!就是因为你老这个样子,才会搞得所有人都觉得你看中了红发团,打算和红发结婚抵抗玲玲啊!”


    说是这么说,表情也很厌烦,他却完全没有要伸手把苗蓁蓁挡开的意思。


    苗蓁蓁盯着他,露齿而笑:“……纽盖特,可爱呢。”


    她松开手指,用指腹轻抚他脸上的皱纹。他老了。身体依然紧实,哪怕浑身放松也像是一座大理石雕刻出的石像,肌肉如海浪般汹涌地隆起,块垒分明,脸上却不然。


    他的面孔是柔软的,像被鞣制过的皮革,看着服帖,上手就会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皮,这层皮能轻松被捏起来。全靠骨骼撑着才没有流露出老相。


    纽盖特甩着头,甩开了她作乱的手。


    “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擅长得寸进尺了。哼,”纽盖特说,“你平时就这么哄玲玲的?还真是有一套……”


    “妈妈么?我哄她了么?我也不知道。我对谁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久之前,才刚有人告诉我,说我没办法撒谎就是因为表演得用力过猛。”苗蓁蓁抓着白胡子的手臂玩儿,“……能在海上遇到你们真高兴。谢谢你来见我,纽盖特。”


    白胡子点了点头:“你还真是难以追踪。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苗蓁蓁:“我叛逃可不是为了用另一个家庭替代我原本拥有的那个。我没那么虚弱,知道吗?我比那强的多。”


    “小心你说出口的那些话,这可能会被误解成攻击。”白胡子警告她道。或许是看出了苗蓁蓁的毫无敬畏,他说这话时并未刻意展示实力。


    苗蓁蓁摸不着头脑:“……什么?攻击?什么攻击?你在讲什么东西?”


    纽盖特轻蔑地挥挥手,将她推到了队长当中。


    苗蓁蓁低头看着白团的队长们,看到他们惊叹、好奇、警惕、怀疑和友好的视线,十四双眼睛让她怎么也看不过来。


    “呃,你们好,”苗蓁蓁对他们说,终于正式地做了自我介绍,“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你们可以叫我帕芙,小帕芙,请不要叫我公主。”


    “不喜欢摩根斯为你定下的绰号?晚啦,”萨奇咯咯笑道,“我们私下里都是这么叫你的!”


    【解锁了新的成就:夏洛特在逃公主】


    【(展开)仔细想想,你确实很爱和动物们说话。 】


    苗蓁蓁:……我还对着空气说话呢,我还对着不在我身边的幽魂说话呢,我就是爱说话不行吗,凭什么专把动物拎出来! !


    第122章


    苗蓁蓁几乎从来不对弱者产生除了怜悯、同情和厌烦之外的感情,她喜欢的人总是不同凡响——或者应该反过来说,只有当她在对方看到什么强烈的,好像白纸上的黑点一样无法被忽视的特点之后,她才会对人产生好感。


    这个特点并非一定要是优点,缺点也可以。


    其实,缺点才占了多数。要有一个响当当的优点可没那么容易!有个响当当的缺点就简单得多。


    在等待和比斯塔约定好的对战时间来临前还有好几个小时,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专门离开白团的成员,独自出去打发时间。


    “我就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苗蓁蓁同情地对马尔科说,“想想,我要是单独出去,你肯定不能放任我私下活动,对吧?有那么一大家子人都分散在岛上呢,你得对他们负责。”


    马尔科苦笑着,没有说话。


    所以苗蓁蓁就留在了队长们当中,随机和任意一个走到她面前的人聊天。


    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内容,不涉及任何海上的局势,不涉及玲玲海贼团内部,只稍微讲了一点点兄弟姐妹之间的琐事。


    苗蓁蓁告诉他们,夏洛特家族内部有不匿名的投票活动,票选“最受欢迎的哥哥”、“最受欢迎的姐姐”……等等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可不太好。”萨奇一开始的反应是兴奋的,很有要在白团内也搞一出的架势。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等等,这不对吧?兄姐先不谈,那不就是说,排名越是靠后的妹妹,就越是容易夺胜么?”


    苗蓁蓁:是同理的,排名越靠前的哥哥姐姐,就越是容易获得更多的票数。


    苗蓁蓁:而且年纪大的哥哥姐姐也因为经验等因素普遍更强,在big mom海贼团里,在玲玲持之以恒的言传身教下,大家都会首先向强度看齐。


    “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这个,萨奇,你的数学不错啊。”


    她有点刮目相看。


    毕竟在伟大航路,学校是繁荣国家里的繁荣城镇里才能拥有的特权。普通乡村的平民,那个逻辑能力和自我觉察能力全都差得离谱,海贼的学识水平就更一言难尽了。


    苗蓁蓁:海贼就是弱智啦。


    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


    “哈哈哈哪有你说的那么聪明……”萨奇双手叉腰,爽朗大笑。


    苗蓁蓁一般是不会对弱者产生什么感情的,除非这个弱者非常不同凡响。


    萨奇很弱。当然,在大型海贼团里,担任特定职务的成员并不一定要很强才行,尤其是技术类的那些,比方说航海士啊、厨子啊、舵手啊、船工啊……这些成员并不依靠战斗技能在团队中立足。


    在专业技能上,萨奇是个优秀的厨子。


    除此之外,以苗蓁蓁的审美来说,他太普通。就像是一只找到了家人的小狗,成天没心没肺、快快乐乐地活着。他也是最主动地往苗蓁蓁面前凑的,毫无防备,整个身体的弱点都在苗蓁蓁面前彻底敞开。


    苗蓁蓁告诉他:“我可以正面捅你二十多刀然后成功逃跑。”


    气氛变得凝滞了一些,主要是其他队长的反应,马尔科倒是还很放松,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们聊天的白胡子同样放松。


    萨奇是最放松的。他嘿嘿发笑,调侃道:“哇——!我好害怕!你真的有那么强吗,小帕芙?”


    “当然了。”苗蓁蓁说,“我不仅足够强,还随时随地保持警惕,永远防备周围的人——在你反驳之前,事先声明,我完全有能力付出信任。”


    “啊?”


    萨奇满头问号,认真发问:“你听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吗?你怎么能随时防备你信任的人的攻击呢?那根本就不是信任啊!”


    苗蓁蓁:……听到了吗,吉贝克,听到了吗? !


    苗蓁蓁:我都说了无数次你的教育方式大有问题!你整个死人都大有问题,你是个超级烂超级自以为是的坏老师!


    马尔科咳嗽一声:“萨奇,你可以闭嘴yoi。帕芙和我们不同,big mom的情况也和普通家庭很不一样yoi。”


    苗蓁蓁:“这个不是妈妈造成的啦,在我们家里,不能对家人出手也是不言自明的铁律……只不过,妈妈自己除外,制定规则的人本身不需要遵守规则。”


    萨奇看上去难过得要哭出来了。


    这让苗蓁蓁很不舒服。


    “你觉得我可怜。”她说。 “请你不要这么想。这样很恶心。”


    苗蓁蓁从未来得及和萨奇说过话,但哪怕只有这一点点时间,几句对话,她也看得出问题所在。


    的确,在队长里,萨奇算是个弱者。但他真正的、最大的问题在于,太信任周围的人了。


    太多愁善感。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做海贼吗?在家乡待不下去,在岛上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在普通人里无法融入,于是简单地扬帆起航,想在海贼的生活里找到安宁?


    海贼岂是如此方便之物。


    纽盖特说“想要家人”很性感。那是因为他很强!是因为他是世界最强男人!


    难道那些欣赏白胡子的人,不说全部,大部分人吧——难道他们对纽盖特的看法,不是“他已经这么强大了,他完全有实力去夺取大秘宝,罗杰甚至愿意亲口告诉他地点和真相,可他全都拒绝了,他那么强,却只想要一个家”?


    哪怕他们并不一定知道罗杰临终前真的给了这样的许诺。但罗杰的确去见了纽盖特,也的确和纽盖特有过一番密谈。


    ——这样的大人物相遇在海上不会是秘密。消息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以各种隐秘的方式流传出去。所有的传说里,总会藏着几分真相。


    哼,普通人的想法。


    强者本就是做什么都可以、想追求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的。


    有些人的实力或许不够制霸大海,但心智已经够强。就说苗蓁蓁还没见到的古罗莉欧萨,乃至于女儿国的许多成员——她们离开故土,远航大海,无悔地追求所爱。这有什么不对的?又有什么不好的?


    罗杰想要颠覆世界,纽盖特想要家人,古罗莉欧萨想要爱人。他们都执着于完全自私的个人梦想,为此愿意付出无数牺牲。


    他们做出了选择,承担了自己的做所作为的后果,这难道不浪漫吗!


    我们伟大航路实在是太狂野啦。苗蓁蓁超喜欢的!


    和那些人不一样,苗蓁蓁喜欢纽盖特的原因里,纽盖特的金发、武器、长相至少占70%的因素!剩下的15%是因为强度!


    最后剩下的15%也要全部归到“闻名已久”、“传说相伴”这种理由上,主打一个幽灵式的单方面陪伴。


    萨奇看上去被打败了,不仅被打败了,还非常沮丧。苗蓁蓁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和萨奇大眼瞪小眼,萨奇很快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看来我们谁也不能说服谁,是吧?都教授”


    “我没有要说服你啊。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事实。”苗蓁蓁说。


    她的语气清楚地表明了她的观点:如果你不愿意听,那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的。你自己的损失,你自己负责,自己承担。别想把责任分摊到我身上。


    萨奇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哇。 big mo果然是把你宠坏了。”他感叹道,“也许她也不是那么差……不管她对别人有多残忍,她对你是很好的。”


    “那不关你的事哦。”苗蓁蓁说。


    这种时候萨奇就反应很快了,他举起双手:“冷静,冷静,我不是在指责你叛逃的意思。你出生起就被默认加入,对吧?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加入方式。我们都不觉得你是在‘叛逃’,老爹也是这么说的。”


    苗蓁蓁一下就高兴起来:“纽盖特和你们讲过我?!纽盖特,可爱呢!”


    “看!就是这样!要的就是这种精神!”萨奇大笑着,亲昵地靠过来,几乎搂住苗蓁蓁,“这才是海贼生活需要的啊!过好今天,过好现在!”


    苗蓁蓁:拜托,你这么轻松关海贼身份什么事,是纽盖特在为你负重前行好不好……


    感觉没法面对萨奇的乐天,也无法和他说通,苗蓁蓁转向马尔科。


    “别把我扯进来yoi。”马尔科立刻说,“我可不是来给你做保姆的,老爹就够我操心了。”


    “纽盖特会死的。不远了。他多老了?肯定七八十了。他快死了。你是医生,别假装你看不出来。”


    马尔科抬了抬眼皮,毫无触动:“……玲玲到底对你有多纵容,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yoi 。你在她面前也这样说话?”


    “差不多?”苗蓁蓁思考片刻,“不,或许不是,但我记不太清了。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是真的把她说的所有话都当做真理吧,就像你们的很多成员仰视纽盖特一样。我或许还表现得比你们更疯狂、更极端。”


    “在这样遍布糖果和赞美的生活里还能鼓起反抗的勇气?你真是不一般,yoi。”


    “啊哈哈哈,我天生就这样。”


    “别开玩笑了yoi,没有‘天生’这回事。你付出了很多努力,经历了很多折磨,遭受了很多痛苦,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走到让老爹也会正视的位置上,yoi。”马尔科淡淡地说,“可别自己都忘记了啊。”


    “……”


    苗蓁蓁别开了脸。


    数秒后,她又正回脸来,坚持着自己的表情,直视马尔科半睁不闭的双眼。


    “你不知道我的生活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她告诉他,“就这么假装很了解我的样子顺嘴一说,当然很简单了。”


    “你没怎么看过摩根斯对你的系统报道吧, yoi ?”


    “啊?”苗蓁蓁吃惊地说,“他居然针对我做了系列报道?!”


    大部分送报鸟都是沿着固定的飞行路线发送报纸,只有少部分送报鸟会随机地在海面上游荡,寻找落单的船只和海贼,时不时地也会发现一些可以加入路线的小岛。


    苗蓁蓁的航海全凭大海的意志,极少能和主要航线重合,所以她只零零散散地看过几次《世界经济报》。


    她也依稀浮现出一些印象,似乎的确是每次拿到报纸的时候,都能从上面看到和她有关的消息。


    不过每次她能拿到报纸,几乎都是和玲玲相遇的前后,她在这段时间会靠近主要的航线,送报鸟会主动落下来送报纸,能拿到也很正常。


    苗蓁蓁还没从“摩根斯在其他时间里也有关注她”这个角度考虑过。


    她表情里的迷茫和愕然不能更明显了,马尔科说:“消息我都搜集起来了,就在船上,我去取来,你可以看看yoi。”


    马尔科很快就去而复返,带回了一本剪贴簿。


    表皮是硬质的厚纸,背面用粗硬的麻线做了细致的十字缝纫,看上去不论是重量还是厚度都颇为可观。它表面很干净,翻口也干净整洁,没有渗灰尘的痕迹。从纸张褶皱的痕迹看,这本书一定时常被翻看。


    苗蓁蓁:“……”


    这个情况有点儿一言难尽,摩根斯也不知道是那根筋被戳中了怎么关心她,可作为新闻人,有写报道的需要,同时也需要考虑读者的欣赏和喜好,对她进行长期追踪和追本溯源,相对还很正常。


    考虑到她是一个夏洛特,马尔科作为白团的大管家和实际上的大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她的情况,把和她有关的消息全都攒起来留待后用,也算是正常。


    哪怕是她目前还没见过的百兽团,应该,可能,或许,大概率的,也有烬来操心这些事情,再在可爱多心情还不错的时候统一通报给他。


    可是真的直面这种不言自明的事情……苗蓁蓁还是有点难绷。


    苗蓁蓁:明明细究之下都是正常的行为,两个正常的举动相互结合起来,怎么就让我觉得那么不正常呢? !


    “拿着吧,怎么不动了yoi ?”她迟迟没有有动作,马尔科举着手,懒洋洋地催促,“难道你还不敢看摩根斯的报道吗,害怕看到其他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苗蓁蓁哼了一声:“谁会怕啊!”


    她劈手抓过剪贴簿,不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来反应和后悔,深吸一口气后,她毅然决然地翻开了书页。


    第一页就是她的正面全身照。


    好小。这是苗蓁蓁的第一反应。


    照片里的她看上去真的很小,也才十岁吧? !一身闪闪发亮的荧光色。


    荧光色本来就极为闪耀,在摩根斯重点突出的拍摄中,那种吸睛的特质被催发到了极致。


    照片是斜拍摄的,大量的背景都被摄入了摄影框中,苗蓁蓁略一扫过,就看出了远处正在发狂的妈妈——那时候的妈妈尚且还很苗条,大胸细腰长腿,手脚在比例中占据很小。


    苗蓁蓁抚摸着她的粉发,感到一点难以言说的怅然和温柔。


    她只允许自己沉浸其中几秒,就迅速地收拾好了心情。


    在摩根斯妙手回春般的技巧下,尽管妈妈的气势十分可怕和夺目,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哥哥姐姐们也显得十分左支右绌,场景却显示出一种乱中有序的气质。


    妈妈和年幼的她自己分别占据了照片的左右两半,年幼的她看起来……苗蓁蓁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在她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还没有把主角之一和自己对上号,就被那个身着荧光色的女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图像给人的总体感觉是清晰的,不需要加以思索的,大脑在意识到之前就完全理解里面想要传达的信息。


    照片所要表达的主题响亮而鲜明:玲玲在发狂,而这个女孩统治了全场。


    不需要摩根斯写任何东西作为补充,他也的确足够聪明,没有画蛇添足,毕竟,这张照片拍得太美,太完美。


    “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


    这是随同照片一同刊登出的标题。


    “他居然……呃。”苗蓁蓁浑身长毛刺一样痒痒,“摩根斯那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他这个时间应该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妈妈的茶话会吧?!他居然没有拍妈妈,而是把我放在标题里……!!”


    “这站照片后来重复登刊很多次。”一直在不远处观察对手的比斯塔也凑近了,拈着卷翘的小胡子,咧嘴笑道,“这可是摩根斯最为认可的毕生杰作之一!他在很多地方都公开承认过呢!”


    “那时候的摩根斯不像现在,势力横跨几乎每一片海域。他当时还是个小人物,就像你一样, yoi 。他说就是这张照片引发了轰动,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成为众人眼中的红人yoi 。”


    马尔科双手抱胸,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他对你可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呢,帕芙。你在玲玲的第一次茶话会上一鸣惊人,那也同样是他自己一鸣惊人的场所, yoi 。”


    “……我好像的确和他对视过几秒时间。”苗蓁蓁努力思索,恍然大悟,“我刚把头转开没几秒,他就拍了这张照片!!”


    的确如此。


    随着苗蓁蓁的回忆,那些本质上说也才发生在几天前的事情变得愈发清楚。


    没有错,照片里卡塔哥没有出场,而卡塔哥才是毫无疑问的抵御妈妈的最前线。


    从苗蓁蓁亲眼看到摩根斯、他被疏散出去,到她发现卡塔哥赶到过去和卡塔哥说话之间,只有短短数秒的时间窗口。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在生死危机当中,掏出相机、在头脑里考量构图、抓住一切机会,拼尽全力地拍出了水准绝佳之作;同样又冒着生命危险,不将玲玲放置于吹捧的主位,甚至暴露出她最大的缺陷和弱点,坚持着要自己的作品刊登吗? !


    野心勃勃,才华横溢,敢于赌上性命追求“大新闻”的未来新闻王的雏形,在这样的一张照片里,崭露锋芒!


    这未免也太狂野,太浪漫了!


    苗蓁蓁:……玲玲的。真他玲玲的……令人钦佩!


    “他会被载入史册,摩根斯。”苗蓁蓁确凿无疑地说,“厉害!眼光,实力,机会,前两者是持之以恒的隐忍和练习,而最后一次他把握好了。摩根斯,真是强大啊!真不愧是摩根斯!”


    这就是苗蓁蓁所渴望和喜爱的东西!追求极致,更加狂热地追求极致!


    这不是很耀眼么? !


    【解锁了新的成就:狂徒的交汇】


    【(展开)野心家、艺术家、梦想的赌徒,注定会彼此吸引。 】


    萨奇咯咯直笑:“这是你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吗?哇,摩根斯一直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的满意呢,他也很希望能听到照片主角的评价。摩根斯听到你这么说会很高兴的!”


    “他怎么能听到?”


    “别小看他yoi 。”马尔科朝外打了个手势,“到处都是摩根斯的线人,我们的岛上,玲玲的岛上,红发时常出没的岛上……到处都是渴望像摩根斯一样一鸣惊人的平民。摩根斯很聪明,对真正重要的秘密守口如瓶yoi ,他给出的报酬也不是个小数字。没有必要——也没有好办法能够阻拦,除非杀掉路过的地方的所有平民。谁也不知道他的触角深入到什么程度, yoi 。”


    “你成就了摩根斯。”那谬尔说,朝苗蓁蓁点头。


    苗蓁蓁的视线忍不住地徘徊在他露出嘴唇的左右各三枚利齿上。


    她朝那谬尔友好地微笑:“你有一点让我想起卡塔哥。”


    主要是裂开的嘴唇和牙齿,卡塔哥的嘴巴和鱼人的嘴巴结构很像。


    “卡塔库栗是人类,而我是鱼人。”那谬尔说。


    “嗯嗯,好的。”苗蓁蓁随口答应两句,注意力还保持在摩根斯身上,“我没有成就他,新闻人的伟大是他自己的伟大,和被置于相机和笔下的那个人没有干系。就算我不存在,摩根斯也会崭露头角的。”


    苗蓁蓁:有这样的毅力,野心和实力,只要活下去,总会在大海上谱写出自己的传奇的!


    那谬尔笑了。


    “你实在是不一般,帕芙。”他说,“你的未来多么让人期待啊。”


    苗蓁蓁看他一眼,有点不以为然:“别期待别人怎么度过自己的人生,把注意力多放在自己身上,更期待一下自己如何?”


    如果你不希望自己鱼人的身份成为某种阻碍,那就不要提起它。


    假装没有这回事。等到时间久了,就真的没有这回事了。这本质上是说意志之战,这种战斗总是很好,因为没有人真正受伤,可以很多人一起共赢。


    改变世界,先从改变自己做起。


    苗蓁蓁:强烈地渴求外界证明是内心怯懦的表现哦。


    “还牙尖嘴利。”那谬尔发出一串笑声,“讨人喜欢的女孩。”


    ————————


    补一更~


    第123章


    他似乎从苗蓁蓁的态度和回答中得到某种满足,带着愉快的微笑慢慢走远。


    苗蓁蓁注视着他的背影,隐约有所领悟,同时却也一头雾水。


    “我希望我没有让他觉得不受尊重。”她有点后知后觉地对马尔科说,“话又说回来,他有没有觉得自己‘被尊重’,是他自己的想法,我才不要为了让别人觉得自己被尊重,就不把想说的话说出口。那就是我不尊重我自己了。”


    “别担心,我们都熟悉你,也都喜欢你,yoi。”马尔科有些不顾及形象地嗤了一声,“换成别人,在不远处明目张胆地观察我们两天时间,早就被抓住捆过来盘问了yoi。”


    “你那时候用的双刀就是你现在使用的那两把吗?样子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可看上去气势很不同……”比斯塔说,“我注意到你把刀把缩短了,把刀刃的弧度也修平了。颜色也变了。”


    他的注意力合乎剑客的水准,始终在观察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


    苗蓁蓁一边往后翻,一边回答道:“我更习惯用单手的大剑,但你也知道,单手大剑对剑本身的质量要求很高。我又得不到无上大太刀,所以暂且用这两把凑活。”


    “……太务实了。”比斯塔喃喃地说。


    “不好吗?你们这些剑客,总是那么纠结于武器,就好像它们是你们身体的延伸似的。我很欣赏这种想法,”苗蓁蓁下意识地摸到腿根,隔着布料感受到了熟悉的形状,“——但是,刀锋的心思都是很单纯的。”


    它们不会思考那么多,什么剑客的信念,剑客的荣耀,剑客的准则,剑本身是不会执着于此的。剑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认知。


    要非常、非常、非常幸运,才能真正得到一把与使用者以及主人心意相通,道路相合的剑。


    关于这些,湛卢已经说得非常清楚。


    苗蓁蓁终于有时间和心情可以细度摩根斯租撰写的新闻报道了。翻过首页后,就是摩根斯在事件之后做出的陈述和总结,苗蓁蓁往回翻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摩根斯在那个版面,放了照片和标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文字描述。


    想靠着这么一张照片翻身吗?


    真是豪赌。


    她怀着会心的微笑,仔细看起后文。


    摩根斯讲故事还是很有水平的。


    他从一开始就点名了她在外貌上和玲玲的相似性,并且顺理成章地过渡到玲玲对她的特别上。这是个很有说服力的观点,年幼的孩子往往会被视为父母的延伸,他们几乎还没有形成自我,因此,可以说,孩子是反射出父母的镜面。


    但如果完全按照这个主题写下去,摩根斯的报道也难免落了下乘。


    所以,摩根斯同样自然而然地开启了新的话题,那就是,尽管“小帕芙”还小,可这个女孩明显已经在夏洛特家族中站稳了脚跟。


    即使玲玲失去理智的时候,她依然保有某种权威,并且这种权威是惊人的,甚至不仅仅是能够说动,而是能够凌驾于兄姐之上,理所当然地指挥他们,要求他们服从命令。


    苗蓁蓁:……这说的是我吗?


    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但内里的情况其实没有摩根斯言之凿凿的那样极端。


    苗蓁蓁和兄弟姐妹们的感情还是相当不错的,他们的光芒和意志确实都被隐藏在玲玲的强烈的存在感之下,可她毕竟生活在那里,和他们朝夕相处。


    年长的哥哥姐姐对弟弟妹妹总是关怀有加,佩罗斯哥在实际生活中更像是父亲,卡塔哥则毫无疑问是个负责的哥哥。


    不过,卡塔哥其实相当严苛和冷淡。他心里怀着柔情,对弟弟妹妹许多不恰当的行为举止与坏习惯保持不赞同的沉默,不去指教,是因为知道他在万国的位置太高太重。


    他宁愿自己扛起所有,也不愿和其他人分享这种负担。


    摩根斯也的确在报道中提到了卡塔哥,当然的了,卡塔哥可不是什么能被轻易绕过的人物!


    讲述big mom海贼团,唯二绝对不可以忽视的,一个是妈妈,一个就是卡塔哥。


    “他居然用卡塔哥也听我的来强调我……这……”苗蓁蓁又开始觉得浑身发痒,“这就太夸张了。卡塔哥听我的,是因为他知道,妈妈最不容易生我的气。就算妈妈生我的气了,我也能逃脱惩罚。”


    “这就是力量啊。”比斯塔说道,“你到底对你的地位有什么误解,帕芙?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和动摇一位四皇,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


    “妈妈给我的,妈妈也能夺走。妈妈甚至可以夺走很多她没有给我的,我靠自己拿到的。……但是她没有。”苗蓁蓁说。


    她情绪复杂地看完了摩根斯对她的第一篇报道。


    内容和用词很夸张,不过,事件本身被讲述得一清二楚。读者难免地会被他的意见和观点裹挟,但其中的信息量也足够大,能够让理智的人从中抽丝剥茧,发现真相。


    这平衡感精妙绝伦!完全是戴着镣铐,边走钢丝边跳舞!


    他跳得非常好看。


    太有水平了,摩根斯,首秀就这么完整和饱满吗? !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玲玲恐怕在看到这篇报告后会气得发狂,yoi。”马尔科说,“你对这件事有印象吗?”


    他总算是泄露出一点点十分克制的好奇。


    显然,从见到苗蓁蓁起,这种好奇就一直存在,只不过在苗蓁蓁真正取得白胡子的认可前,他没有暴露出来。


    “没有。虽然妈妈的确喜怒无常,可她很少真正动怒的,”苗蓁蓁回忆着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生气。”


    关于玲玲发怒的情况,除了思食症外,苗蓁蓁最大的印象,就是她和妈妈一起享用着下午茶,霍米兹们载歌载舞,然后忽然有下属敲门进来,汇报事端,说有原本加入了万国的海贼团试图离开。


    玲玲会笑眯眯地,和蔼可亲地俯下身,让苗蓁蓁在这里继续吃喝,等她。


    嘱咐完,妈妈就出门。几分钟后妈妈去而复返,依然是笑眯眯的,原样坐下,高高兴兴地拍拍苗蓁蓁的脑袋,抚摸她的长发,再送给苗蓁蓁一点小礼物。


    现在想起来,那些礼物……应该是现场处决结束后,妈妈心血来潮地带回的吧?


    苗蓁蓁觉得她第一次收到这种惊喜礼物的时候,反应一定很好,非常让妈妈高兴。


    所以妈妈才会逐渐养成这种习惯。


    总是会从自己的战利品里挑些东西,额外的东西,给苗蓁蓁。就像很多大家庭里,长辈会偷偷给自己最偏爱的孩子塞东西一样。


    在万国,妈妈的所有喜好都会被效仿。一旦妈妈开始保持这种习惯,其他所有人都逐渐向妈妈靠齐。


    发展到后来,每个哥哥姐姐,乃至于弟弟妹妹,都会争先恐后地将自己得到的东西送给苗蓁蓁。


    佩罗斯哥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紧随其后的是……


    紧随其后的是饼干哥。但他不肯明着这样,他偷偷将自己的礼物塞进卡塔哥的礼物里,要么就是假借其他人的名义。


    在她叛逃以后,妈妈依然保留了这个习惯。


    苗蓁蓁直觉地知道,摩根斯不会错过这种完全公开给所有岛屿的大型夏洛特家庭活动。


    果然,摩根斯的后几篇报道,就十分详尽地描述了苗蓁蓁所接受的待遇,并且大肆渲染了一番她——引用摩根斯的原话,“堪称无敌的致命魅力!”。


    “我那时候才十二三岁。”苗蓁蓁喃喃地说,“这个描述未免也太过火了吧??”


    她看到了摩根斯在那之后拍摄的照片。


    这次同样是全身照,不过取景很小,背景同样是在茶话会上,她被礼物环绕着,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周围是一大圈殷切讨好的、唱着赞歌的霍米兹。


    她仰着头,微微侧过面孔,向上仰望着,在和人说话。她面孔所朝的方向里出现了一片粉色的裙子,而后就是位于她头顶,玲玲正在俯下身的、温和的笑脸。


    苗蓁蓁:……这个就,怎么说呢。


    妈妈会很喜欢这个报道和照片的。


    尤其是这张照片。


    苗蓁蓁自己看着都要感动了,她看着玲玲的眼神和表情,那样纯粹而又毫无保留的喜悦与仰望,真是足以令最铁石心肠的恶徒也软下心肠。


    苗蓁蓁:……什么叫“众人都爱我,而我独爱你”啊。


    而且,在这张半侧面照里,她和玲玲最相似的地方,那一头粉色的卷发,圆眼睛,圆润的粉色嘴唇;她与玲玲最不相似的地方,她的面部骨骼、修长的手和凸出的锁骨,几乎是一比一地平衡展现出来,并且和同样入画的玲玲有了鲜明的对比。


    “他可是花了好几年时间,拍了玲玲好一大通马屁,才终于重新获取了玲玲的请帖呢。”萨奇欢快地说。


    “我更好奇的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让我在照片中没有占据最大的体积——摩根斯把最大的展示都给了妈妈——与此同时,他还能确保我是画面中的绝对中心,绝对重点。”


    苗蓁蓁忽然吸了口气,小声说:“他在用妈妈……强调和突出我!”


    “摩根斯偏爱你, yoi 。站在他的角度,也不难理解他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


    “当然可以这么说……”苗蓁蓁咕哝着,继续往后翻页,“但他的偏爱,和妈妈对我的偏爱,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摩根斯的偏爱甚至更可怕。


    因为妈妈会赞许和尊敬力量,而人心如此无形,它们不会屈服于单纯的力量,它们只屈服于意志、精神,或者一个好故事。


    摩根斯为整个世界塑造了“夏洛特公主”的形象,讲述了“夏洛特公主”的叛逃。


    他为她书写了传奇,也将她锁在其中。


    不过,苗蓁蓁能够理解摩根斯的喜爱和好意。


    就像她能理解妈妈真切地爱她一样。


    再说,摩根斯对真实的细节的追求是一以贯之的,他挑选、夸大、突出重点,但从不说谎。


    他的确是在讲故事,而听众怎么想,那终究会交由给听众自己决定。


    “呃啊——”萨奇瞪大了眼睛,额角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你就非得要这样吗,小帕芙?!别这样想!就简单地接受然后感谢别人的好意就行了!”他近乎是在哀嚎。


    苗蓁蓁抬头看他一眼,笑了。


    她毫无疑问拥有明艳而美丽的面孔,锋利的棱角被包裹在柔软的轮廓中,这让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足够耀眼和生动。然而,尽管有堪称妩媚的外表,她的笑容却很难让人联想到妩媚。


    或许是因为她像个孩子一样直率,甚至略带粗鲁。


    “谢谢你安慰我啦,萨奇。”苗蓁蓁两指轻点嘴唇,暧昧地摩挲了几下后,嘟起嘴唇对指腹轻轻一贴,扬手甜蜜地洒出一个飞吻。


    她飞去一道眼波:“是和马尔科截然不同的那种帅气呢,萨奇君~”


    萨奇的心脏跳出了眼眶。


    他砰的一声倒下了,四肢摊开,心跳疯狂鼓动着,发出剧烈的大喘气声。


    比斯塔低声和马尔科说:“看来,她也很擅长这个。”


    “感谢她没有这么对老爹, yoi 。”马尔科也低声回答道。


    苗蓁蓁敏锐地转过头。


    “这样做对现在的纽盖特应该不起作用哦。”不论怎么说,人老了之后,头脑就是会变得更加不易被荷尔蒙挑动,更容易跳出外表的诱|惑。


    苗蓁蓁朝他们眨眼睛:“——不过,年轻的纽盖特还是吃这一套的。”


    看到长大后的、真实的她的样子之后,纽盖特老婆会做什么反应呢? !


    苗蓁蓁太期待了。


    那场景,一定会超级好玩!


    第124章


    白胡子好笑地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对苗蓁蓁的狂言发表什么意见,只有围观和旁听的队长们面孔有些发白。


    苗蓁蓁打眼扫过去,发觉这群男人十有八九都中了招,捂着胸口,眼里跳出红心,滑稽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尖叫,就连坚忍的比斯塔都错手拔下了几根胡须。


    “哎呀,”苗蓁蓁单手叉腰,啧啧摇头,“男人啊。瞧瞧你们那副不值钱的样子,真是让人替你们难堪呢☆ ~”


    我们伟大航路的男人就是这么easy ,个个都经不起挑逗。


    【解锁了新的成就:粉红泡泡】


    【(展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你而倾倒。 】


    苗蓁蓁:……咦?也包括白胡子么?


    她好奇地看向白胡子,只见到他懒洋洋地举杯畅饮,并且悄悄将一大瓶酒藏到了身后。


    注意到她的视线,白胡子朝她扬起眉,明朗一笑。


    调戏完在场的所有人后,苗蓁蓁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点羞涩。


    是这样的,苗蓁蓁向来都是很有美女的自觉性的,她也非常清楚出色的外表在很多时候都替她赢取了额外的宽容。


    不过,在大海上,男人们的普遍审美,还是更偏向于那种,具有明确、强烈的“女性特质”的美女。


    这里的女性特质有很多种含义,其实也并非特指温婉柔顺亦或者到处挑逗男人,大海会包容一切XP……大概?女性特质的意思是说,这个美女会明确地展示“女人”的认知。


    与之相对的例子就是玲玲。


    尽管也是一等一的大美女,玲玲展示给外界的特质主要是“怪物”、“女王”、“妈妈”,女人这个标签非常靠后,所以玲玲不太能引起轰动性的效果。


    在这点上,苗蓁蓁和玲玲很像。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很少是“女人”,而是更危险,更具有威慑力,更模糊了性别的“怪物”。


    苗蓁蓁:绝对不是因为我不够美丽。


    因为很少得到这样的待遇,她感到有些难为情。而且很诡异。


    忽然之间被提醒了一直被她有意无意地忽视的一点:除了和人调笑外,她完全可以开始浪漫的关系,谈谈恋爱,或者都不用到那一步,纯粹地和合拍的人玩一玩。


    ……但苗蓁蓁直觉地知道,那不可能让她获得满足。


    那种事从未让她得到过满足。


    太不狂野,太不极端,太无聊了。


    普通。


    她无法忍受那种东西。


    气氛的突然变化让她难得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她单手捂脸,小跑到白胡子身旁坐下,这临阵逃脱的表现又引发了新一波的呜呜叫。


    就连马尔科也嘲笑起她来:“这就受不了了吗,yoi?”


    苗蓁蓁举起剪贴簿挡脸:“闭嘴啦你们!”


    有一张东西从书册里翩然落下,苗蓁蓁还在窘迫的情绪当中,没能反应过来。她身旁伸来一只手,在半空中抓住了那张硬纸片。


    白胡子举起纸张,端详着这张照片,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看看这个。”他说,把照片从高处丢下,苗蓁蓁斜过书册贴在脸上兜住照片,伸手按住它,定睛细看。


    苗蓁蓁:“……我了个……”


    哪怕吉贝克的狂妄之举也没有让她生出如此强烈的震撼!


    毕竟,吉贝克很强。最强。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人终究是动物,滥用力量是一切动物的本能。


    吉贝克生出什么程度的妄想都正常。


    世界之王?身为最强,至少也要有这种等级的目标吧? !


    摩根斯不一样,摩根斯在身体上和怪物相距甚远。他既然有用新闻撼动世界的野心,就绝不可能缺少使用暴力的狂妄。而他并不亲历战斗,总是躲避,这已经说明了他不擅长武力,至少,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打算使用暴力。


    ……他居然连这个也拍摄到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苗蓁蓁:“知道摩根斯为了出片不怕死,不知道他为了出片能这么不怕死!!”


    照片里赫然是她叛逃时的景象。


    普罗米修斯的烈焰在她的后背上焚烧,她的披风燃烧着,在空中猎猎飞扬,一路纷纷扬扬洒下火星;悬崖上是携着狂怒而来的玲玲,拿破仑高高扬起;而她在半空中翻转,身下是刨雪般的浪涛与海面。


    阳光映照在她的双眼之中,她的长发尽洒,整个面部完整地暴露出来。


    苗蓁蓁注意到,整个照片的重心都十分神奇地落在她毫无遮拦的额头上。这也是画面的中心。她的额头雪白饱满,一片开阔。她的眼睛明亮而湿润,嘴唇紧抿,仿佛在强忍委屈和泪水,十分倔强。


    一个美丽的少女正在被火焰焚烧,伤痕累累地反抗着身为母亲的怪物,伤痕累累而又绝不屈服。


    被镜头捕捉下的那个瞬间,拥有一种激发所有人保护欲和同情心的脆弱之美。好像下一秒泪水就会落下来,好像她正急切地渴望着拥有另一个归宿,好像她正急于为人所拯救。


    ——落难的少女都需要一个英雄。


    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苗蓁蓁才干巴巴地说:


    “我以为我当时很酷的。”


    “哦?”白胡子说,“忍耐着不哭出来在你看来不够酷么?”


    “少拿这种话教训我!道理我不懂么?!我又不是白痴!!!”


    苗蓁蓁捏着照片,眼神徘徊在那张面孔的周围。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她半晌才低声说:“……看了觉得真可怜。”


    “好恶心。”她说,重复了一遍,胸口起伏着,咬牙切齿,“真的好恶心啊。”


    她开始觉得摩根斯非常讨人厌。恨不得马上驾船过去找到摩根斯,把那只该死的信天翁抓住,挖出他的眼睛,斩断他的双手,切掉他的舌头!


    看他还创作什么新闻! !


    最讨厌的是,她也知道妈妈看过这张照片之后,虽然依然会暴怒,可怒火会比应有的要低很多。


    妈妈很清楚她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只会微笑、大笑和狂笑。


    “……怪不得妈妈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生气。”苗蓁蓁说。


    在照片的正上方,摩根斯拟写了标题:


    “大事件!!夏洛特公主的叛逃!!!”


    苗蓁蓁:所以,这就是他第一次开始称呼我夏洛特公主的时候。


    契机居然是她的叛逃,而不是她过去有多受宠爱么?


    认识到这一点后,苗蓁蓁居然又觉得摩根斯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解锁了新的成就:神之一手】


    【(展开)为这纯粹的创造力和才华所倾倒吧。 】


    苗蓁蓁:去你的创造力和才华!


    这是暴力!这是纯粹的暴力!这是最恶心的暴力!这是世界政府和天龙人最爱搞的那种恶毒的、恶心的、龌龊的……信息造假!


    摩根斯这个骗子!人渣!


    “你们就是看这个东西认识我的?!所以你们才叫我夏洛特公主?!!”苗蓁蓁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这样子的!当时根本不是这样,好吧既然照片都有了可能有那么几秒是这样,但是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冷静,小帕芙。”白胡子说,“摩根斯的老伎俩了,总是那么追求戏剧性。操纵大众的认知。我们都知道他擅长捕捉那一两秒内发生的故事。一张照片不能定义你是谁。”


    苗蓁蓁咬着牙齿,反复看这张照片。


    她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把它烧成灰烬。


    但最后,随着她一遍又一遍地仔细阅览,某种奇妙的情绪从她的眼睛深处浮现出来。


    “伟大的艺术和叙事,与其所描绘的对象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她喃喃地说,“他也是这样对你的,是不是,纽盖特?他们都是这样对你的。”


    他们也这么处理罗杰。还有妈妈,凯多,香克斯,乃至于吉贝克。


    “我们就是这样对待彼此,不是吗。”白胡子深思着说。


    苗蓁蓁又看了几遍。她一遍又一遍地看它,终于,她情绪复杂地笑了。


    “不论如何,”她说,“这是篇伟大的新闻。”


    无法否认这股力量本身的强大和有效。无法否认一切伟大终究都是暴力的一种。


    无法不敬佩摩根斯。他无疑用笔墨而非刀剑征服了世界。


    尽管说出这句话,承认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愤怒、厌倦和作呕,但她强行控制住了它们,逼迫自己承认得更进一步:“对那些对真相、对我本来就没有兴趣的人来说,我是谁本来就不重要。他们可以随便怎么解读。……香克斯他们也叫过我公主,他们叫我公主的时候,不是因为这张照片……不是觉得我可怜。”


    摩根斯没有撒谎,在她的事情上,他没有撒谎。要如何解读,仍旧是观者的工作。


    “要有多愚蠢,才会觉得你可怜啊。”


    白胡子显而易见地被逗笑了。


    当苗蓁蓁怀抱着全新的眼光审视当初的自己时,她也终于可以轻声说出真相。


    “……我可能,的确是在海里哭了一点点。”她低声说,“我当时告诉自己说,背上的伤口真的很痛。而且痛了很久很久。它反复感染,一直不肯痊愈。”


    “是它不肯痊愈,还是你不肯让它痊愈?”


    白胡子从她手中接过剪贴簿,苗蓁蓁抬头,看着他熟练地往后翻页,好像他把每一页的内容都谙熟于心。他摊开崭新的一页,又将它递还到苗蓁蓁手中。


    那是一长串的照片和文字报道,文字很少,主要是照片,详细阐述了苗蓁蓁叛逃后的日常生活。


    和过去的光鲜亮丽不同,她接下来那段日子的照片都很疲惫和憔悴,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尤其是她的后背,摩根斯并不把它放置在主要的位置,但总会巧妙地泄露出一点。


    那一大块烧伤不停地愈合、溃烂,愈合、再溃烂;而她日渐消瘦,头发变得枯燥,被硬生生地割断,发尾凌乱。


    脸颊上柔软的轮廓飞速消退,骨骼越来越清晰和锋利;她的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眼睛还是那么圆润,眼角却迅速收窄,眯眼看人时杀气腾腾,可称威严。


    她的身材开始急速生长,每一张照片都能清楚地看出她在长高,胸在膨胀,而腰胯展开,显示出成年女人的丰满和曲线。


    就在这些照片里,她长大了。生机蓬勃,势不可挡。


    摩根斯没有让她像个公主。甚至不像个女人。


    哪怕他没有丝毫遮掩她的女性特质,也明确展示——完全是炫耀式地展示出了她逐渐形成的漂亮曲线,可看到照片的时候,观众不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女人这一身份。


    每一张照片都会有一个重点。


    看来这是摩根斯惯用的手法,他总会追求凸显出那个重点:她的额头占据了毫无争议的首要位置,其次是她的下巴和锁骨,要么就是她的手……


    她仰头看天,面孔在疼痛中微微扭曲,唇边却带着一丝微笑,云朵落下一片阴影,她的额头牛奶一样洁白。


    她拧着眉头,双手抓着海鱼,指关节红肿尖锐,唇边泛着血沫,喉咙因为作呕而滚动。阳光下,她的下巴似乎是透明的,有一层朦胧的血红。


    她侧身躺在荒岛边,枕着一只曲起的手臂,另一只手摆弄海星,能清楚地看到她只覆盖了薄薄皮肤的手肘,手腕上爆凸的骨节。


    她一手搭棚,眺望云海与浪涛,烈日下几乎浑身染血,海中的倒影发皱,仿佛幻梦。


    无法理解为什么,可是,哪怕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她反而更像是一位公主。


    看上去很高贵。最重要的是,很纯洁。


    这只让她的虚弱、瘦削和粗劣的穿着更让观者难以忍受。


    苗蓁蓁:好吧,的确是神之一手,不能不为此倾倒了。


    “他是派了个新闻小组随时跟踪我还是怎么回事?!”倾倒之后,她终于还是绷不住地大受震撼,“他怎么拍到的那么多以我为主角的照片的啊!”


    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苗蓁蓁的自我怀疑,她有这么不设防么? !


    想想,她还真对送报鸟不怎么设防……摩根斯是个鸟人,苗蓁蓁根本分不清长得相似的这种尖嘴大白鸟的区别。


    他好像确实很容易藏在她周围偷拍。


    “他偏爱你。”白胡子说了同样的话。


    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微眯起眼睛。


    苗蓁蓁:“……他的偏爱和妈妈一样沉重啊。”


    我们伟大航路,太沉重了。


    “那可不同。”白胡子却摇头否认,露出一丝奇特的笑意,“摩根斯和玲玲……他们完全不同。玲玲是危险本身,而对摩根斯来说,你才是危险本身。他已经为了你冒了太多次生命危险,最终无法不客观地看待你。”


    “摩根斯,被他所看到的东西迷住了。”白胡子好笑地摇头,“‘堪称无敌的致命魅力’……他恐怕没想到自己会最快被捕获吧。”


    他的感叹,反倒让苗蓁蓁感到无法理解。


    苗蓁蓁:说什么呢这是。


    苗蓁蓁:伟大的艺术家会追逐缪斯,就像大海有很多水一样,是真理的一部分啊。


    摩根斯爱她,摩根斯偏爱她,摩根斯迷恋她。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于是苗蓁蓁说:“好吧。他反正肯定不能放过我这么好的素材不拍。那也太可耻了——我不喜欢他这样跟踪和暴露我的经历,但如果他不那么做,那我才看不起他呢。”


    “咕啦啦啦……”白胡子笑了,托着脸颊斜睨她,“难以理解他对你的这种喜爱,嗯?讨厌被人看到痛苦和脆弱。真是太年轻了,小帕芙。这正是航行于大海的美妙之处啊。”


    苗蓁蓁摇了摇头。


    “那还好。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就算是我当时看到了……那会儿我没空想那么多。”她说,“我觉得——我觉得他把我拍得太崇高了。很诡异,你知道吗。”


    白胡子又想喝酒,却发现酒杯已经空了,只好放下杯子,无聊地敲打扶手:


    “有什么不好?那确实是他眼中的你。不管有多受伤,大海都会包容。世界如此广阔,总有一天,你会遇见志同道合的伙伴与朋友。”


    他示意苗蓁蓁继续往后看。


    苗蓁蓁犹豫片刻,慢慢往后翻动。


    噢,她在雷德佛斯号上,在香克斯的船上。


    这张照片竟然是在夜里拍摄的,看来摩根斯也还没有真到不要命的份上。


    毕竟,虽然香克斯的性格是四皇中最洒脱,最豪爽开朗,容易宽恕和谅解的那个,但是,香克斯的保护欲反而是最强烈的,也最容易因为客人和朋友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伤、被窥探而暴怒。


    白胡子比香克斯克制得多。就像最顶级的狩猎者总是懒洋洋的,他能保持高度的镇定。


    苗蓁蓁不是他的孩子,他不可以,不能够表现得太明确。


    那对他已经拥有的大家庭来说太危险了。


    是个明月高悬的晴朗夜晚。广袤的深海上飘着一艘小船,小船的船舷边趴着两个小人。粉色的头发柔软蓬松地簇拥着面孔,盈盈生光,而红发赤红如烈焰,两种颜色紧贴着,几乎糊成一团。


    太远了,什么也看不清,连两位主角的表情都看不清楚。实际上,那两个人是主角吗?


    更像是天海与大海中的两轮月亮是主角。


    没有任何细节的展示,平淡,无聊,莫名其妙。简直是纯外行的手抖之作。


    然而,它透出与明月同辉的惊人美丽。


    苗蓁蓁指着这张照片,高兴地对白胡子说:“这是我。”


    “没有前面的那些,就没有这里的你。”白胡子咧开嘴,几乎是疼爱地点了点苗蓁蓁的脑袋,“还生摩根斯的气吗?呃?”


    苗蓁蓁摆弄着这张照片,哼哼了一会儿,说:“我又没有生过他的气。”


    只是简单地想要折磨他而已,还仅限于想了一下而已。


    这个算不上生气的!


    “什么啊,”白胡子说,他忽然露出一点坏笑,“简直是结婚照。”


    苗蓁蓁:“……又不是说我们在里面接吻了什么的,不要胡说八道。”


    “你可以吻任何人,但不可能和任何人拍出这样的合照。”


    苗蓁蓁:“都是摩根斯的错啦!他可以让我和任何人的合照都有这种效果——摩根斯可是个天才。……诶,怪不得妈妈跑过来问我是不是和香克斯有点什么!怎么又是摩根斯搞出来的啊!”


    白胡子还是对上一个话题更感兴趣:“觉得不合适么?那你心目中的结婚照是什么样子的?”


    苗蓁蓁想了一会儿:“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这种事情。呃,不是那种严肃的结婚。大宴会,大蛋糕,唱歌跳舞,那种结婚我还挺喜欢的。我在家里的时候每年都有好几场婚礼呢。”


    她又想了一会儿。


    “……要有刀剑插在心口那种。”她说,“结婚照的话,要到那种程度哦。”


    白胡子睁大眼睛:“那不是有人要死了吗!!”


    “不是有句老话吗?婚姻就是坟墓嘛。”苗蓁蓁笑嘻嘻地说。


    “咕啦啦啦!!”白胡子仰头大笑,乐不可支,“喂,喂!这不是也很好吗?我可不会说你在这片大海上找不到想要的那种人!!”


    苗蓁蓁靠过去,枕在他的肩膀上,仰头看着他舒展的笑脸,忍不住地甜笑起来。


    “我觉得我们都被忽视了。”萨奇艰难地从甲板上爬起来后说,怅然地望着前方的白胡子与帕芙,那个两个人已经像多年的旧友一样相处了,“真是不公平,她怎么那么喜欢老爹啊——我是说,老爹可是我们的老爹!”


    “帕芙显然非常习惯用平等的地位和四皇说话,”比斯塔笑道,“毕竟是玲玲的孩子,这有什么奇怪的?”


    马尔科叹了口气:“我只希望报纸上不会再出现帕芙和老爹的新照片, yoi 。摩根斯最近没有跟着她,据说他还在努力打探红发那家伙的活动迹象。”


    谢天谢地,队长们心里都涌现出这样的想法。


    他们看着苗蓁蓁津津有味地和白胡子讨论那些以她为主角的新闻,满意又不满地挑剔着摩根斯的态度和用词。


    相比起最初略带警惕和排斥的审视,她明显变得高兴和热情了,谈及摩根斯的口吻也变得更加亲切,仿佛他就在现场,而她在当面对着他指指点点,神色得意,透着股理直气壮的骄矜。


    “摩根斯最讨厌别人对他的报道指手画脚。”萨奇摇头,“不过,如果他真能看到帕芙这样仔细阅读他对她的报道……哪怕是批评,那家伙肯定也会欣喜若狂。”


    “看起来确实是公主。”比斯塔把手放到剑柄上,眼中浮现出兴奋的战意,“真期待和她打一场啊!!”


    前方,苗蓁蓁头也没回,却如闪电般扫来视线。她冰凉的眼神在触及比斯塔的凝视后变得柔和了,就像糖果在煮锅里融化,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作为回应,又重新看向白胡子。


    目睹她从坚硬变得柔软,比斯塔想,真是让人感到甜香扑鼻啊。


    ————————


    二合一章~长评的加更~


    第125章


    战斗的时候真正来临时,一切都非常普通。


    今天的大海很平静,岛屿的天空中浓云稠密,好像一整片天空都堆积不下那丰沛浓郁的水意,空气也变得潮湿极了,每一口呼吸都沉甸甸地挤压着肺部。


    一场狂暴的风雨正在酝酿之中,可能下一秒就会有瓢泼大雨降落,也可能吹来一阵狂风驱散雨云,令岛上迎来数月的旱季。


    苗蓁蓁把乱糟糟的鱼骨辫都解开了,从两鬓起,往后脑编出数条细细的长辫,将那些干燥过的花朵细碎地插进缝隙里做装饰。


    她的发量足够浓密,哪怕是这样处理之后,粉色的小卷依然簇拥着她的整张面庞,清淡可爱的白底黄碎花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过于漂亮的农家女孩,而不是混迹于海上的强者。


    为了方便战斗,苗蓁蓁换了一条粗吊带的短裙,裙角只稍微盖住双刀的刀尖。


    考虑到底裤可能会露出来,苗蓁蓁把底裤也换成了白底黄碎花的。这样就很搭配了!完全不会突兀!


    白胡子和另外十四位队长都在不远处围观他们。他们都没有说话,满怀好奇与期待。


    “你没有任何战意和杀气啊,帕芙。”比斯塔站在她前方,双手抱胸,锐利的眼神将她此刻松弛的状态尽收眼底,“我这是被小瞧了么?”


    “我就是这样的哦,”苗蓁蓁轻松地回应道,“不像你们习惯性地区分日常生活和战斗状态,我随时都可以迎敌。”


    “那可是非常不得了的话。”


    “是啊……这是一项非常珍贵的宝藏,我也是逐渐发现的。”苗蓁蓁省略了一点内容,简单地说,“你有没有过这种感受?——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能理解自己过去所经历的痛苦是一份多么重要的经历,里面蕴含着多少珍贵的经验,和没有被说出口的好意。”


    “那只证明你本身的强大和坚韧。”


    比斯塔抽出了剑。


    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和凝重了。


    比斯塔的剑锋绚烂而华丽,“花剑”果然名不虚传,他的招数典雅、匀称,正如开得极盛的花瓣所给人的感觉,层层叠叠的花瓣完美地排列着,一圈堆着一圈,一瓣重着一瓣,最终化作一个无懈可击的浑圆。


    他也很快,苗蓁蓁才刚拔出两把短刀,比斯塔的身影就已经逼到了近前。刀锋如花海狂涛般铺展下来,将苗蓁蓁完全锁定在剑光之中。


    “你的剑招真是漂亮!”苗蓁蓁大声赞美道,“米米会很喜欢和你比剑的!”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简洁和有效。花海?狂涛?那当然汹涌澎湃,可她什么时候面对的不是汹涌澎湃的敌手?


    没有抵抗,也没有服从比斯塔的力量,苗蓁蓁的选择是随着风浪一起漂浮。


    剑客,男剑客们——他们的剑术总是那么势大力沉,总是那么刚硬无匹。难怪有不少优秀的剑客发自内心地认为,女人无法在这条道路上成为世界顶尖。


    这难道不可笑? !


    他们可是活在大海上啊!山峰和巨石,岛屿和大陆,它们什么时候比大海更强?


    ——有形之物,何时比无形之水更强?


    苗蓁蓁偏转双刀,斜擦过比斯塔迎面斩下的剑刃。推出去,滑开它,再轻轻拉拽。


    花瓣折损了,完美的浑圆出现了缝隙。


    苗蓁蓁翻动手腕,如拂面的微风一般,轻轻切进破绽。


    她像潮水一样加重攻势和力量。无孔不入的水钻进去,不需要多,少才是好。水流在振动,每一滴水都在四处冲撞。半瓶水是最响亮的,她不紧不慢地施加力量,霸王色的气势深深地扎进去,比斯塔一声不吭,努力抗衡,但他的抵抗越强,水流反而会变得更强,他的抵抗最终都会化作她的力量——


    终于,他猛地闪身退开,手腕剧烈地颤抖了一阵,剑锋嗡嗡作响。


    黑云翻滚。


    “米米?”比斯塔兴致勃勃地问,“是谁?……是他教你的?”


    “才不是呢,米米是我人美心善的好闺蜜!”苗蓁蓁立刻说道,“虽然经常缠着我要和我对打,但我根本不想和米米打,所以经常不是我输掉就是平局。就算这样米米也没有生我的气呢,我们米米就是这么温柔善良!”


    “故意输掉?!”比斯塔摇头,“这可不好,帕芙。”


    “不是故意输掉的。”苗蓁蓁叹气,“米米也知道的,米米是个死脑筋剑客啦,很看重剑客的荣誉和耻辱这种陈词滥调,我要真是故意的,米米绝对会气得半死,对我千里追杀——不过米米也知道杀不掉我,所以最后只能不理我。”


    苗蓁蓁:可是我根本不怕追杀。


    追杀有什么不好的? !追杀是很好的!


    当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在苗蓁蓁的想法里,追杀甚至比吵架强很多倍,怎么着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待遇。


    苗蓁蓁:我就怕他不理我! ! !


    “不过米米不会真不理我的。我们米米就是这么温柔善良!虽然老是板着脸,既不高兴又不耐烦的样子。”苗蓁蓁补充道,“米米就像猫猫一样,你知道吗?看起来冷淡又不爱理会人,可是心里其实很有激情——米米还有一双猫眼呢,超级漂亮的~”


    比斯塔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比帕芙年长一些的女人的形象。


    有一张猫儿一样的脸,上宽下尖,鼻子又小又翘,大大的猫眼,冷淡的嘴唇。她肯定有一柄锋利的大剑。


    旁观战斗的队长们也各自想到了近似的女人的形象,只不过马尔科额外让这个女人满脸半死不活的无语,萨奇的想象里那是个身材娇小的美女,穿着猫女郎的装束,那谬尔则理解成了更类似于皮毛族的、真切的猫人。


    其他人或多或少地联想到火辣的S型曲线身材。


    唯有以藏的想象里,米米是符合实情的男人的形象——尽管长着极为女性化的美艳面容,并且穿着女装。


    她也向比斯塔俯冲过去,用一长串浪花般凌乱和碎裂的急速突刺扰乱比斯塔的节奏。


    “见鬼。”萨奇脸色发白地说,“她好像真的能捅我十几刀之后再逃跑。你能注意到吧,老爹?”


    “哼。”白胡子说,“她要想在我面前完成这种壮举还早了几年。”


    “真强啊。”以藏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扬了起来,“让我回想起故乡里佩着刀剑的武士,甚至是……”他没有再说下去。


    比斯塔的力量和他剑术中的秩序在这里起到了奇效。


    他就像被浪花扑打的巨石,尽管无处出招,却也应对自如。


    “不是故意?”在暂停下来,观察对方破绽的间隙,比斯塔沉吟道,“我大概有一点理解你的剑道了……的确。你的剑道并不追求取胜,实在是奇妙。”


    “很多剑客都会因此生气和愤怒,呃,真是无聊俗套智商低下。”苗蓁蓁拧着眉,做了个表达不屑的怪脸,“他们好像觉得自己是世间的真理呢,好像自己可以独占剑道。谁也不能独占‘道’,那才是大海的本质呢。”


    “真是让我也觉得羞耻。”比斯塔也流露出一点厌烦,“很遗憾让你见识到那些不堪的家伙。”


    “那又不是你的错。”


    苗蓁蓁说着,随意地耍了几个刀花:“你的剑术是我最擅长应对的那种哦。”


    其实不存在什么她不擅长应对的剑术,但终归会有最擅长的那种嘛。


    对待力量更强、招数更凶猛的对手,苗蓁蓁主打一个拖字诀。这也是她和咪咪对剑时最常用的手段,被米米生动形象地评价说,在她面前,善泳者溺。


    对手越着力攻击,越容易落于下乘。


    很烦人,米米还说,像劈砍大海本身,是一种相当无谓的消耗。


    苗蓁蓁:米米夸得真好听!


    “能感觉得到。”比斯塔恭敬地微微低头,朝着那位不知名的大剑豪隔空致敬,“实在是太优秀了,教导你的人。……就好像你对我的每一招都有所预料,你已经知道,处于我的位置时,我会选择怎样的出手时机和招数。”


    帕芙的应对是即时的,而非预判式的。从反应来看,并不是见闻色的功劳。


    “那是因为你也很优秀,很强大!”苗蓁蓁高兴地说,“和你对招真是享受啊,花剑!太漂亮了,你的气势和秩序感,确实就像是花海一样呢~”


    比斯塔的剑术足够优秀和有序,达到了高度的纯粹,所以她能够基于对剑道本身的理解,即时地推断出他的最佳选择。


    当战斗进行到这一步,双方都对对方的风格、习惯与层次有了明确的评估。


    比斯塔划动手臂,躬身蓄力。武装色缠绕在刀剑上,他飞身而起,修长优雅的西洋剑在空中舞蹈,像是花海,而成群的蝴蝶从花瓣的间隙飞涌出来。


    剑光如华,他的力量用到了极致,反而显得轻盈起来。


    正仿佛浓云撞击出闪电的那一刻,一切都滞后了,时间也被拉长了,他的刀锋自上而下,席卷起狂潮般的水汽。


    苗蓁蓁仰起脸,望着他身后的霓彩。宛如花海。


    多么华美。


    “美丽。”她轻声说,“太美了。”


    她张开双刀,恍如张开怀抱。


    她投身于美丽的霓彩与花海中。


    雨水淅淅沥沥地洒落,灌溉起干涸的土地。白胡子仰起面孔,抬手,接住水珠。他笑起来:“咕啦啦啦……”


    “不久之后,这里将会迎来一场盛大的丰收, yoi 。”马尔科说。


    “我输了。”比斯塔说,他的微笑比胜利更明亮和喜悦。


    “记得我刚才说的话么?我说不是我输掉,就是双方平局。”苗蓁蓁对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说,“这是平局,比斯塔。”


    她歪头,朝他轻轻眨眼。


    比斯塔面孔微红地退后了:“呃。是的、没,是的。平局,是平局。”他把视线转向旁观者。


    “可怕。”萨奇小声说,“让比斯塔露出这种表情……可怕的女人……”


    第126章


    白团一直留在这座岛上。


    苗蓁蓁想知道自己能在残影里停留多久。


    她不愿意去想他们的停驻和她是不是有关系,一开始她的确做到了,然而岛上终究还是有不少平民,而白团的成员和岛民之间的关系还算亲密。


    至少,在港口附近工作和生活的居民都对白团十分熟识,他们没有对一群海贼的停留表现出任何不安和怀疑,相反的,他们对白团怀抱着极大的热情。


    苗蓁蓁目睹过好几次,萨奇被一群售卖货物的小商贩环绕,被热情地推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被开出了远低于市价的价格。


    萨奇呢,摆出一副热情开朗的挑剔样,用各种理由和借口拒绝。


    最后,双方终于在反复的拉扯中,商量出一个彼此都接受的数量和价格。


    以苗蓁蓁近段时间观察的物价来看,这个数字能让白团和平民都有一点赚头。


    因为她时常出现在白团成员出没的地点,而且经常就在距离白胡子本人不远不近的地方,表现得和队长们都很熟识,岛民们顺理成章地将她误认为了白团的新成员。


    这让她感到有些无法忍受,而她不愿意考虑的,白团是否是因为她才一直停留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浮现了出来。


    “……这座岛上的居民是不是不常看新闻?”苗蓁蓁问以藏。


    马尔科恪尽职守,在不忙的时候都会跟随在苗蓁蓁的身边。


    在苗蓁蓁直截了当地请他让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马尔科的答复是:“我们可不想面对玲玲的怒火,那是件麻烦事。假如她得知了消息,派人过来联络,我得有话可说才行, yoi 。”


    他没有解释这不是提防苗蓁蓁本人的意思,苗蓁蓁也不需要他解释。


    然而,马尔科不忙的时候并不算太多——很容易就能注意到,几天之后,就有好几位队长带着自己番队的成员搭乘小船离开,而马尔科也随之变得忙碌起来。


    陪着她的人由此换成了以藏。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关注世界新闻的。很多人过着平静的生活,他们最多关注一下附近几座岛屿的情况。”以藏解释道,“他们都对我们有很强的信心,相信在我们的旗帜下会很安全。”


    他示意苗蓁蓁去看岛屿正中,最高处升起的白胡子旗帜。


    “我不是说他们不对或者不好。”苗蓁蓁说,“但对我来说,这种生活是无法想象的……”


    以藏笑了:“我们和万国可不同,我们不征收生命,也不需要他们提供太多帮助,更没有制定需要他们遵守的法律。”


    “今天遇到的所有平民都以为我是新加入的成员。他们看我的时候有那种表情,”苗蓁蓁叹了口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呵,”以藏饶有兴致地观察她,“一般来说,人们更容易在这样的崇拜和尊敬面前飘飘然。”


    苗蓁蓁还是直接问了:“你们为什么在这座岛上停留那么久?”


    “谁知道呢。”以藏语气流畅,没有丝毫的停顿与动摇,“我可不是负责这方面的人,你或许应该去问问航海士。”


    苗蓁蓁:谁不知道你们团是白胡子的一言堂啊!


    当然,和妈妈的情况不同,白团成员如此听从白胡子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尊敬。


    “纽盖特到底在想什么?”苗蓁蓁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也是困扰了她许久的事,“他想见我,他见到了;他想从我这里得知妈妈的情况,能告诉他的我都说了;他还想和我逗乐子,打听八卦,我也很开心……”


    以藏撩起修剪描画得如柳叶般妩媚的细长眉毛:“你就是这么看待老爹的吗?”


    玲呀。


    苗蓁蓁:“我只是不带情绪和评判地,中立地描述了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别那么敏感,以藏,说出事实应该不至于冒犯到你才对。”


    或许是回想起刚见面时苗蓁蓁所说的话,以藏脸上浮现出落寞的神色。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小帕芙。”他低柔地说,“你很聪明,知道说什么话才能刺痛人心。”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起来,欣然承认,“没有办法,我就是喜欢往人心口捅刀子嘛。”


    “测试谁才有资格和你说话,是么?”


    “不,我就是高兴这样。不过如果这是测试,你肯定能通过。”苗蓁蓁抬起双手,往颈后顺了顺长发,又单手整理额前的碎发,“所以呢?纽盖特到底在想什么?——我肯定不会加入你们,不需要问。”


    “有时候,没有人知道老爹到底在想什么。”以藏说。


    “你们肯定会猜,而且肯定会私下商量对比。得票率最高的答案是什么?”


    “……你看上去非常需要一段安全的休息时间。老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东西。”


    “噢。”苗蓁蓁捧脸,“纽盖特,可爱呢。”


    放下手,她又对以藏说:“我不需要休息太久。有这么几天就差不多了。我很容易觉得无聊的。”


    她在蜂巢岛不容易觉得无聊,是因为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稀罕的种族、可怕的传闻都能到处流传。


    哪怕什么也不干,一天到晚地换着酒馆打发时间,光是听来往的海贼喝酒吹嘘,讲些狗屁不通又耸人听闻的故事就够有意思的了。


    更别提那里还有她那么多老婆!不管哪个老婆都超好玩的!


    而像是这座平静安宁的平民小岛……这些天里苗蓁蓁也在到处闲逛的时候看过了,和她想象的差不多,这里的生活祥和宁静,最大的事情也只是有人生病死了,家里人满怀悲伤地收拾后事。


    整个小镇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搭了把手帮忙,期间的眉眼官司数不胜数。


    有些人推推搡搡的,你走过的时候阴阳怪气几句,我干活的时候你故意撞我一下。


    火气稍微大了,立刻就有人围上来,把他们各自拉开,两边的人围着劝。再过上一阵,两个人就被安排到天南海北的位置,彼此隔开了,照样继续做事。


    苗蓁蓁:恐怖。太恐怖了。


    苗蓁蓁:毛骨悚然! !


    怎么会有人受得了一辈子这样生活呢? !


    只在家附近的一小块地方转悠,对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狂野浑然不觉;既没有探索欲,也没有好奇心;认识的人总是固定的,因为要和对方近距离相处至少十几二十年而压抑自我,内心积怨而表面和谐,假装和解,强颜欢笑。


    这里的一切都和妈妈的统治都高度相似。


    这里还不如妈妈的统治呢。


    ……不过,要排除掉生命税才能这么说。


    ……还得排除妈妈的喜怒无常、珍惜物种收集癖、发狂时到处破坏等等一系列坏毛病。


    ……好吧,还是妈妈的统治更可怕一些,但这也丝毫不会削弱这种小岛的恐怖之处。


    最恐怖的是,他们竟然——竟然还觉得这样的忍耐是值得的,自己生活得非常幸福!


    白胡子建立的家庭已经是她所能理解和承受的终极幸福:兼具有安定和狂野,白胡子的年龄永远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而这种危机四伏的未知感,在苗蓁蓁眼里只会更增魅力。


    苗蓁蓁:当然我还是不希望纽盖特死的。


    苗蓁蓁:就保持着“随时可能死但始终没有”的悬而未决就很棒了。


    晚点的时候,苗蓁蓁告诉马尔科:“这些岛全都很适合作为恐怖故事的背景——别那么看我!我说的不是忽然有一群海贼路过把他们抢劫、屠杀,拉走卖掉那种恐怖故事。”


    她指的是心理恐怖、民俗恐怖的那种。


    比如村落中公认的“疯子”原本只是不合群的普通人,却由于不合群长期承担着共有的出气筒和替罪羊身份,大家不约而同地辱骂嘲笑折磨并成功地将“疯子”逼成了真的疯子……咦。


    等会儿,怎么感觉这个剧情有点耳熟。


    苗蓁蓁:这不就是缇兰朵么。把疯子换成人妖,适配度至少也有个80% 。


    毫无疑问,缇兰朵是个下流的变|态,对着小女孩讲照顾生意的话,绝对是个烂人。


    可缇兰朵也很可爱。他骄傲地接受真实的自我,大胆地追求肉|体的快乐,也不羞耻于因此牟利。他热衷打扮,喜欢可爱的东西,同时具有男人和女人的气质。


    关于过去,缇兰朵的描述并不多。


    怀着奇怪的心情,苗蓁蓁向马尔科简单讲解了自己想到的东西,还补充了一大堆更丰富多彩的经典设定。


    比如不可或缺的盲信和邪|教元素——


    苗蓁蓁:咦。这不是那个空岛长耳垂么?


    还有活人献祭——


    苗蓁蓁:啊这,这不活脱脱橙子头和泰格么?


    还有因为上层的迫害在无知中走向毁灭——


    苗蓁蓁:铂铅岛。天龙人受害国。奥哈拉。太多了,简直列举不过来。


    这每想到一种剧情发展都能迅速找到现实对应的情况,让苗蓁蓁实在是绷不住了。


    “……对哦。”她在马尔科好笑的眼神中不好意思地说,“突然才意识到,这本来也就是很多海贼成为海贼的理由。”


    她甚至敢说白团里就有大量的成员是在这种经历的推动下驶向大海的。


    “公主哈。”马尔科懒洋洋地说。


    “我只是还没有——”苗蓁蓁忽然停下了。


    她安静了好几秒后,才慢慢地,深思熟虑地说:“——我只是,一直以来,我听到的都是,一个人一旦成为了海贼,就和过去完全分割,重获新生。一个平民,只要成了海贼,就永远不能够回到过去。”


    “事实的确是这样的,yoi。”


    “不,不是这样的。”苗蓁蓁说,“只是职业选择的区别而已,怎么可能分割呢?我是一个夏洛特,玲玲是我的妈妈,这是永远不可分割的呀!我叛逃了,可我还是夏洛特呀!”


    话一出口,她猛地闭上了嘴唇。


    “……”


    她看到马尔科的表情,偏开了头。


    “不要表现得好像我自己都不知道一样,”她说,“我只是没有像这样大声地说出口过。”


    大声说出口,事情就不一样了。罗宾当然想活下去,想回到海上,但最终她还是得大声把话出说口,这事儿才算数。


    “我该走了。”苗蓁蓁说。她下定了决心,朝马尔科点点头,“走吧,我们去见纽盖特,我要向他告别。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她已经明白过来,残影或许并不会限制她在不同地区,不同情境,不同地点的停留时间。每当场景发生变化,那都是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离开”的想法在作祟,它无非是在她自己都还没能明确理解之前,就忠诚地遵守了她的想法。


    面对妈妈,她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逃跑。也的确跑掉了。


    在红团和白团面前,她却还有一点时间,能与他们正式地告别。既然这样,何必浪费这个机会。


    “真快啊。”白胡子说,他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温暖而愉快。


    纽盖特也从不可怜她。如果说他的眼神,和香克斯看她时的神态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纽盖特的神情里有更多的怅然和悲伤。


    他的确是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老人了,苗蓁蓁知道,纽盖特一定透过她回想起了当年的生活,在伟大航路还是一片魔海的时候,洛克斯海贼团还称霸着世界,罗杰还在颠覆世界的旅程中。


    那时候所有人都年轻气盛,对不可知的未来饱含期待。那时候他们是敌人,却也近乎朋友。


    “小的们!”纽盖特大声吼道,“我们就要起航了!临行前,和所有人告别吧!”


    深夜时分,天空无月。苗蓁蓁乘上了小船。


    再回首,白胡子的眼睛遥遥地对上了她,灯火中,金色的瞳孔犹如两盏星星,明亮远胜过天上的繁星。


    浓雾如期而至。这一次,苗蓁蓁已经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玲玲。


    她还在等系统的提示,不过这次,提示没有出现。


    苗蓁蓁:……其实最开始给的提示也约等于没有提示,但忽然之间就没有了,心里怎么还有点不对劲儿。


    这样不是显得她刚开始那几次太不动脑子,花了这么久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太后知后觉了吗? !


    苗蓁蓁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正在海上,水面清透碧蓝,所以是浅海。然而,触目所及之处,却又见不到任何的岛屿,她孤零零地飘荡在浅海附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该马上就能遇到妈妈么?


    她想了几秒钟就把此时抛到了脑后。转而开始查看船舱里携带的物资。


    水源是不缺的,船上装配了净水器,能够过滤海水饮用。苗蓁蓁主要查看的是食物的情况,结果很糟糕:厨房里有两袋面粉,少许的盐,一瓶磨碎了混合装的香料,一小桶蜂蜜,还有数十公斤重的干硬饼干和面包。


    “就这些?”她震惊地翻遍了小船,“没有蔬菜,没有水果?”那维生素从哪里来? !


    她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发觉自己还是上次的体型,总算是放下了心。看来残影模式的时间流速还是正常的,不会出现什么倒转回许多年前的发展……残影本来就是截取的过去的残影,要是过去里再截取过去,这么反复套娃下去,天知道她要怎么才能结束离开。


    苗蓁蓁已经开始想念她的纽盖特老婆了!


    也不知道老婆看到她倒头就睡的景象会是什么反应——她进入残影模式之后不会连着昏睡好几天吧?至少有心跳有呼吸吧?别把纽盖特老婆吓着了!


    纽盖特老婆被吓到的话,危险的是周围的岛屿和人,纽盖特自己倒是不存在什么危险……


    呃,洛克斯没有找上门来他就不会有危险。


    苗蓁蓁:……那家伙不会找过来的,吧。


    怎么不去想还好,一想到外面的情况,苗蓁蓁这个心啊就止不住地抖。她只能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并且庆幸了一下还好她是跟着纽盖特老婆一起出来的。


    要是可爱多,那万一的万一,真要是洛克斯来了,可爱多——能保下命吗?


    在大海上飘着,苗蓁蓁双手垫在脑后,悠闲地凝视着天空。薄云缭绕着,纤薄的丝带般环绕在蔚蓝色天空中,太阳光芒万丈,散发着可怕的热量。


    苗蓁蓁正面烤了一阵,翻了个身,俯趴着,双手垫在胸口上方,让背面也烤一下。


    明面上是在放松,可她还保留着警惕之心,仔细地注意着身周的所有细节。


    细微的风声,海潮簌簌的悠鸣,天际中偶尔传来的海鸥的鸣叫,体积更大的鸟儿扇动翅膀时气流冲刷过羽毛尖的声响……等等,大鸟?


    苗蓁蓁一骨碌从甲板上坐了起来,抬手搭棚,眯眼眺望过去。


    的确是只体型有三四米的大型鸟类,翅膀是橙粉色,那种油光发亮的光泽,相比起羽毛,更容易让人联想到昆虫的甲壳。


    它长得非常美,体型修长,尾翼拖出四条飘带,飘带的尾端则坠着孔雀翎般的圆形羽片,在阳光下,这四条尾翼表面竟如水流般静谧地涌动,仔细观察才能注意到,那是因为尾翼上布满了细小的浅蓝色茸毛。它还有形如仙鹤的长喙。


    苗蓁蓁看明白过来了。


    这显然是个稀罕的珍惜物种。


    要么就是妈妈已经知道,已经看中了;要么就是她马上就会知道,而且一旦知道就一定会想要。


    果然,没等几分钟,就有一艘熟悉的船缓慢地驶进可视范围之内。苗蓁蓁倚在船舷上,默默地看着它越来越近,船首所站着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佩罗斯哥。”她说,没有站起身,而是朝那边挥了挥手。


    佩罗斯佩罗清了清嗓子:“咳哼。这不是小帕芙么?好久不见了啊, perorin~”


    苗蓁蓁估算了一下:“是啊,也有个五六年了吧。这次是有什么任务么,佩罗斯哥?妈妈肯定不至于让你过来抓捕我吧。”


    “妈妈当然不会这么命令, perorin~妈妈针对你叛逃事件的命令一直都很清楚呢,禁止我们对你有任何帮助,禁止我们主动追击,禁止我们和你联络,尤其是在你主动联系我们的时候一定要汇报给她, perorin~”


    “你们的目标应该飞走了哦。”苗蓁蓁打了个手势,指明方向。


    “库库库……妈妈不知道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佩罗斯佩罗笑眯眯地说,略微打量了一番苗蓁蓁的模样,“小帕芙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吗~虽然早就通过照片和新闻见过了,可果然要亲眼目睹,才能明白啊, perorin~”


    “哎呀,佩罗斯哥,你倒还是老样子呢。”苗蓁蓁笑起来,更加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腰身,整个人都爬到了船舷上,“我上次见到了饼干哥。”


    “克力架回家之后被缠着问了很多和你有关的事,他气得躲进森林,建了个饼干城堡,不肯见人呢, perorin~”


    “卡塔哥还好吗?戚风在家里没有挨骂吧?我还没有遇见过罗拉,她应该是往新世界那边航行了。”苗蓁蓁说,“妈妈也没有派人抓捕罗拉呢。”


    “你的问题可真多啊,小帕芙。”佩罗斯抓着糖果拐杖,“靠近了谈谈如何, perorin ?”


    “当然。上来吧。”


    一架糖果大桥环绕着从他手指下凝结出来,直通苗蓁蓁的身旁,呈现出冰块般漂亮的剔透与闪耀。


    苗蓁蓁抬起手,硬生生捏了一块糖果下来,放进口中。薄荷味的,清凉醒神,几乎不甜。


    在这样灼烫又毫无遮掩的烈日炙烤下,吃下这么一块糖,实在让人神清气爽。


    当佩罗斯哥愿意的时候,他会显得惊人的体贴,并且滴水不漏。


    上到她的小船上,佩罗斯佩罗似乎放松许多。


    他把糖果拐杖杵在地上,舔了舔糖果,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糖来,抛向苗蓁蓁。


    苗蓁蓁抬手把糖果雨拢在怀中,丢了一颗糖到嘴里。


    鲜甜的、浓郁的椴花香味在舌头上爆开了,清透的甜意就像浓稠的巧克力一样丝滑地从舌根滑落进胃里,一路都散发着淡淡的清爽的香气。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苗蓁蓁呼出一口气,被花香味逗得开怀大笑。


    “啊哈哈哈……”她笑着说,“你现在甚至可以模拟出椴树蜜的特殊香气了?对果实的掌控力真是越来越强了,佩罗斯哥!”


    在她离开的时候,大家也都在努力和进步呢。


    她只是还有些好奇,佩罗斯远离船只上的霍米兹,专程靠近她,到底是想说什么。


    第127章


    “妈妈已经知道你和白胡子的接触了,还有你和他们在同一座岛上相处了超过半月这件事。”佩罗斯佩罗说,“终于要彻底脱离妈妈的麾下了吗,小帕芙?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这个提问诱导性也太强了吧!完全是语言陷阱。


    如果否认,就等于默认自己仍在“妈妈的麾下”,现在不过是在“任性”;如果肯定,则坐实了“彻底背叛”的结局。


    苗蓁蓁不接招:“纽盖特可不是那么冲动行事的人。他何必跟妈妈对上呢?这只是谣传。”


    佩罗斯佩罗并不说信了还是没信。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艘小船,口风忽然一转:“这艘船还真是不错,七水之都的作品吧, perorin~这些年里,小帕芙还真是去了不少地方,做了不少事。你到底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嗯?真的像妈妈所说的那样,打算夺取四皇之位么, perorin ?”


    哼,借用妈妈的力量压制她。


    这一招从来没起过作用,佩罗斯哥到底是什么意图?


    苗蓁蓁:“我觉得妈妈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想到的那个解释,她这么说,只是因为那是她所能够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


    “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啊哈哈哈,你是为自己和其他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问的,还是为妈妈问的?”


    “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perorin~”


    “我只是想要在海上,想要自由。”苗蓁蓁撑着脸,甜美地歪着头,像小时候一样自下而上地凝望佩罗斯哥。


    她对佩罗斯哥眨了眨眼睛:“说这种话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但我真的没什么想要的。权势,力量,领地,头衔……我不理解人们为什么要追求它们。强大如纽盖特也是会死的,我们都会消逝,最终的归宿也不过是大海。到底有什么值得汲汲营营的呢?”


    佩罗斯佩罗叹了口气。


    “还是那么孩子气啊,小帕芙。如果你想说服别人,至少要先从别人深信不疑的信念开始吧?”他说,“哥哥可不是这么教你的啊, perorin 。”


    “你当然为我领路,佩罗斯哥。可是我会发展出自己的方法啊。你最开始为我选择的武器也不是刀剑,而是长枪。”


    当带领着她走向陈列武器的悬架时,他脚步的方向已经为苗蓁蓁指明了他所属意的那一把——长柄的攻击武器,和卡塔哥的战斗风格高度相似,这能让卡塔哥更好地指导她。


    妈妈的狂暴打断了佩罗斯佩罗的引导。


    苗蓁蓁拿走了双刀。


    用着用着,感觉居然也还不错。比她最常用的单手大剑有更多花哨的打法,最重要的是,在需要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把双刀隐藏在衣裙下面。


    就这样,机缘巧合之下,苗蓁蓁就一直用双刀。


    佩罗斯哥的目的的确很单纯,他堪称习惯性地刺探过苗蓁蓁的情况,两个人你来我往地略一过招后,他就把事情都放下了。转而说起了别的内容:


    “要小心白胡子,小帕芙。那个老家伙可不像是你想象得那么温和可敬, perorin~”


    “我知道啊。海贼哪里有几个真的就半点坏事不干的呢?”苗蓁蓁在这种对待小孩子的态度面前颇觉有趣,她笑嘻嘻地往前倾身,小声询问,“说起来,佩罗斯哥,最近几年的茶话会都是怎么安排的?”


    “不就是长面包统筹厨房,麾下的那些海贼团派人发送邀请函,我们年长的几个维持秩序么,”佩罗斯语气无聊,“还能有什么变化, perorin ?”


    “修女的照片。”


    苗蓁蓁提示他道,声音压低了一些。


    哪怕知道这附近是茫茫大海,霍米兹们也都在远处,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有心智的东西听到他们的谈话,因为聊起的内容过于严重和隐秘——或许,还因为心中多少有些愧疚,苗蓁蓁话音变小的同时,也垂下了一点脑袋。


    “……”


    佩罗斯哥放下手中的糖果拐杖。


    他默默地注视着苗蓁蓁有些躲闪的视线,那张苍白而阴郁的,始终带着一点点邪恶笑意的面孔上,终于也像是被重新粉刷过的墙面似的,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妈妈让霍米兹拿着修女的照片。”他简洁地说,“她在看到照片后的情绪也变了,不再是那么高兴了。有时候,她甚至会对着修女生气。”


    是这样的吗?


    苗蓁蓁一时也无话可说。


    不像她可以从另一个视角居高临下地观览玲玲的一生,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尤其是排行在她之后,那些从一出生起就沐浴在玲玲“四皇”的光环下的夏洛特们,对妈妈的过去知之甚少。


    他们的所见所闻,仅仅只有一些稀疏的窃窃私语,一些连流言都谈不上的碎片。


    绝大部分弟弟妹妹连洛克斯海贼团的存在都不知道,更遑论洛克斯的存在,神之谷大战,乃至于玲玲在加入洛克斯海贼团之前,在巨人国艾尔巴夫里的童年经历了。


    就连最年长的佩罗斯哥……还有卡塔哥他们三个,也只是还能清楚地记得洛克斯海贼团,记得在洛克斯的船上的少许经历而已。


    他们也不会告诉更年轻的夏洛特们当时发生了什么,当时的魔海有多诡秘莫测,而当时的玲玲,当时的妈妈,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活泼与温柔。


    “我很像妈妈年轻的时候,对吧?”苗蓁蓁笑着问佩罗斯哥。


    “……白胡子告诉你的?”


    “不。他不是那种爱说起过去的人。”苗蓁蓁摇头。


    她在脸上比划了一圈,尤其指着自己的眼睛。


    “但他看着我的时候经常会露出那种,老人怀念过去的表情。我长得很像妈妈,这个是所有人都在说的,他看着我想起的过去,还能和谁有关呢?”


    当然是妈妈。


    苗蓁蓁:……不过,其实,我觉得他看着我的时候,回忆起的也不只是妈妈而已。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有那么一些像罗杰。香克斯偶尔的回避和闪烁都很醒目,他在近距离和她相处时,总有些强撑起气势的样子,就好像他心里知道,但凡在她面前稍有松懈,就会被她激起某种关乎过去的无能为力当中。


    ——关于他对罗杰之死的无能为力。


    那会儿的香克斯,和她叛逃出万国的年纪相差无几。


    看着她的时候,香克斯的心情恐怕也很复杂吧?他装得很好,若无其事,简直是伟大航路最佳演员。


    但苗蓁蓁在极度溺爱她的同时,伴随着极度的关注与高压的万国生活了太久。


    从童年起,她就敏锐地知道周围的危险和动荡,她花了那么多年时间精进对人心的了解,竭尽全力地去解读妈妈脸上和眼中最为微小的变化,从中判断她的心情。


    她能读懂怪物们的喜怒哀乐,读懂怪物们说出口和没有说出口的每一句话。


    苗蓁蓁也知道她说“我可以成为罗杰”的话有多大的冲击力。香克斯完全不提?


    他方寸大乱了。


    而且,他对她急速攀升的好感,也有因为罗杰导致的移情作用在。


    香克斯害怕她求助于他。害怕她真的想要加入红发海贼团。不是恐惧的害怕,是另一种,是由爱故生怖。香克斯最害怕的是,当这种无能为力的情绪被激起后,他会为了否定这种无力感,不计代价地为了她与玲玲开战。


    说到底,香克斯和她一样,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下太久了。


    他有一个伟大到不可超越的父亲,创下惊人的事业,又以自己的死奠定了全新时代的开启;而她呢,她有一个强大到难以超越的母亲,尚处壮年,野心勃勃,而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要摧毁妈妈的强大,妈妈的梦想,和妈妈的心气。


    纽盖特看着她时会想起罗杰,而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也难以触及的地方,苗蓁蓁相信,纽盖特也会因为她想起洛克斯。


    ——关于洛克斯,不需要做更多的解释了。


    她请求洛克斯的幽魂将她锻造成武器,而洛克斯将他所拥有的一切都灌注在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对战里。


    她是洛克斯的最佳作品,是他遗留给世界的终极一剑。


    这一剑开天辟地。


    而她也,永远不能,再也不能,消除和否定洛克斯在她的心中留下的印记。


    佩罗斯佩罗神色复杂地说:“你和妈妈年轻的时候……小帕芙,你和妈妈年轻时越是相像,就越是一点也不像,perorin。”


    苗蓁蓁知道佩罗斯哥在讲什么,他说得弯弯绕绕,意思却很清楚。就算他说不清楚,摩根斯拍摄的那些照片也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说起摩根斯……苗蓁蓁忽然笑起来,满脸都是恶作剧式的幸灾乐祸:


    “摩根斯的报道每次出来,妈妈都要又高兴又生气吧?!天呐,我不在妈妈身边了,你们是怎么让妈妈冷静下来的?肯定又是卡塔哥一个人硬着头皮打头阵吧!佩罗斯哥你嘛,肯定是能躲就躲。卡塔哥——卡塔哥是不会生我的气的。”


    苗蓁蓁的笑容变小了:“卡塔哥……他这些年里有说起过我么。他……他是怎么说的?”


    “库库库,卡塔库栗的确有一个问题。”佩罗斯佩罗放下糖果拐杖,清了清嗓子,“咳哼。小帕芙,你在外面过得高兴吗?”


    他的语调在玩世不恭和认真严肃之间,让人很难分辨他的真实含义。


    在香克斯和纽盖特面前,苗蓁蓁可以大声说“我就是为了高兴”,“我现在过得很高兴”。


    可是,在佩罗斯哥,和哪怕并未出现在这里的卡塔哥面前……在拥有共同的过去,在一向体贴关爱她的哥哥们面前,她终于还是放缓了,不那么极端和激进了。


    “不高兴。”苗蓁蓁轻声说,“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高兴。”


    看来她也的确拥有和所有怪物相一致的贪婪。


    不那么高兴,对她来说就是不高兴了。原来只有狂野和自由依然是不够的,就像她在这个最新档里所做的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还不够,她还要带上喜欢的朋友,带上纽盖特老婆。


    这也依然不够,不是吗?


    她还回到了残影之中,回顾着她印象深刻的,却没有真正走向结局的过去。重新再走了一遍叛逃之路,做出了和以往不尽相同的选择。


    真是懦弱啊。像这样不知廉耻地回头,渴望用更多的经验,更强的自信,获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不过她并不后悔。


    佩罗斯佩罗看着她,他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锋锐。他说:“很好,小帕芙。你你真的长大了, perorin 。——现在,你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卡塔库栗没有逃走了。”


    不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而是出于责任与爱。


    苗蓁蓁不负责任。她也爱自己胜过爱别人更多。当这一点被明确点出时,苗蓁蓁不认为自己错了,却也难免无言以对。


    佩罗斯佩罗踩着糖果桥回到了大船上,饼干士兵和船首像的霍米兹都低头看着小船上的苗蓁蓁。


    它们嬉笑着,大声地聊着天:


    “快看,快看,是小帕芙~”


    “真是个漂亮的女人,不愧是妈妈的女儿!”


    “嘘,小点儿声,别这么大声夸她……”


    “她叛逃了好几年了,笨蛋,白痴们!回去之后千万别说起这件事,妈妈会生气的!”


    “妈妈会把我们杀掉,回收,再做出新的霍米兹!”


    “刚才远远看见她的背影,我还以为看到了被饿瘦了的妈妈呢。”


    ……


    苗蓁蓁撑着脸听它们聊天,听得捂着嘴忍笑。


    霍米兹们,如果是在不需要表露出恶毒与残酷的时候,其实都是非常天真可爱的。就像妈妈一样。


    妈妈。她心里始终有那个六岁的小玲玲,一个甜美纯洁的孩子,有礼貌,渴望食物和家庭。


    可是过于强大,生来就是怪物,难以约束和教导,为她处理她庞大的力量引发的坏事又需要太多耐心,太多财富,太多力量。


    孩子们是怎么沦落为魔鬼的?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太魔鬼了。


    苗蓁蓁忽然大声喊道:“喂!!佩罗斯哥!!!”


    佩罗斯佩罗回头,望着她。距离并不远,所以她还能看清佩罗斯哥的表情。他看上去有些惊讶,还有些期待——期待她说什么呢?


    “我很想念你们!很想家,很想妈妈!”苗蓁蓁大声说,“下次茶话会就在几个月之后了吧?!我会回去的!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妈妈!”


    佩罗斯哥的拐杖糖掉在了地上。他仓皇地蹲下身去捡,都忘了能用果实能力重新做一个。


    苗蓁蓁往后一靠,倚在船舷上,哈哈大笑。


    佩罗斯蹲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止失措,他还是抓住了糖果拐杖,重新站起身来,对着苗蓁蓁大叫:“安布洛希帕芙!!!你这家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perorin~这可不是能轻易拿来开玩笑的事,小鬼!!”


    “啊哈哈哈……没关系,哥哥!”苗蓁蓁大笑着说,“我已经决定了!”


    “少给我们增加工作量啊!”


    苗蓁蓁:“随你怎么说好了!”


    佩罗斯佩罗显而易见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又才露出习惯性的冷笑:“好,好。小帕芙,可别光说不做——你要是没有来,妈妈的怒火,可还是得由亲爱的卡塔库栗承担,perorin~”


    “噢。佩罗斯哥,嫉妒卡塔哥了么?!别担心,你和卡塔哥不一样。你在我们兄弟姐妹里,更是‘爸爸’一样的角色,而卡塔哥是大哥哥。”


    佩罗斯佩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苗蓁蓁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在他们家里,“爸爸”可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形象。


    在他们家,“爸爸”这个词更多是一种……参与到怀孕过程当中的东西。尽管必不可少,却是无关人员。额外的东西,一次性或者多次性用品,一旦完成任务就会被丢掉。


    然而,佩罗斯哥也巧妙地契合了这点。


    苗蓁蓁害羞地转过头:“这个,这可不怪我。”


    既然作出了决定,苗蓁蓁就开始准备了。


    她在海上漂流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有个小半月的。


    这个事情急不来,不能乱动船舵,在没有明确的地图和记录指针引导方向的情况下,顺着海流漂泊是最佳选择。


    大部分从四海来到伟大航路的人,折戟沉沙,就是因为搞不清楚伟大航路混乱的海流和天气,自身或者团队的成员,又一个个的都还没到能靠着游泳或者飞行逃出生天的地步。


    苗蓁蓁是不怕的。


    她的实力也就是逊色于四皇而已,天气再怎么变幻莫测,她也死不了。船又很小,真要翻了船,她跳进海里去,把船锚绕在身上,背负着小船也能毫发无损。


    这小半月她就这么干了两回。


    吃的也确实有问题,苗蓁蓁天生就不太容易从轻微的美好里得到满足,食物对她来说维生的用处更多,好吃不好吃的……再难吃她吃了也不太影响心情,再好吃,吃个两三回她就不会想了。


    所以干硬的饼干和面包,涂上蜂蜜,再抓点海鱼切片,一起吃了,也差不多。


    就是维生素和别的许多必须的微量元素这个事儿实在是麻烦,好在她有怪物的体质,浑身发软、没有精力,忍个十天半月的,不会出事。


    “这就是我刚叛逃的那几个月过的日子吧?”她无聊时对着海面说话,边说边在船舷上晾晒湿淋淋的衣服,“和我跟本乡说的差不多嘛,是有点累,有点苦……但也算不了什么。”


    她不觉得有多辛苦。是因为她习惯了吗?


    她不仅不觉得辛苦,还觉得这样的挑战有些过于平淡和无聊。所有困境都是她已经经历过的,已经摸索出应对方法的,一旦一个问题被解决,被找到标准而完美的解法,成功的喜悦就会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并且逐渐沦为一种惊人的、无来由的烦躁。


    真想要毁灭点什么!把周围的一切都毁掉!至少那样,事情会发生有趣的变化!


    洛克斯,你就是这样想的吗?你就是因此才渴望挑战天龙人的统治,渴望成为世界之王吗?


    在活着的最后片刻里,在生死的间隙中,你究竟体悟到了什么,才在死后变得那样冷漠和空洞,对世间活着的,还存续的一切,都满含嘲笑与轻蔑?


    还有妈妈。


    已经成为四皇之后,在罗杰所掀起的浪潮中,不断被后来者视为目标,不断迎接年轻的强者的挑战;从猎手成为了猎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击败弱者的例行公事,随时随地生活在关于“败落”的隐秘的担忧中,却无法得到最开始所拥有的捍卫了地位与权威的成就与骄傲……


    每当回想起罗杰,妈妈都会生气。


    恐惧。


    是对未来的担忧和恐惧让她变得越来越狂暴和脆弱吗?


    苗蓁蓁想了很多很多。


    她的所有想法,在看到远处同她的小船一样,无所谓地飘荡这的另一艘小船时戛然而止。


    苗蓁蓁:!


    苗蓁蓁:他怎么跑到新世界里来了?不过他一直都喜欢满大海地到处闲逛,跑到哪里都算不上奇怪……


    她从船上爬起来,冲进船舱内部,在衣柜里翻找了一阵,翻出一套雪白的带着金色流水纹的披风穿上,这个颜色很配她淡粉色的蕾丝文胸,会很好看;裤子的话,苗蓁蓁胡乱地抽了一条,是一件棕红色的皮质超短裤,上次在岛上买下的珍珠项链刚好可以充作腰带。


    打扮一新——主要是晾晒衣服的时候,苗蓁蓁只穿了内衣。


    虽然在大海上穿什么都很正常,穿着什么见人都不会引起大惊小怪,可苗蓁蓁还是更喜欢穿着外套和裤子。


    苗蓁蓁:主要我这身内衣也不是外穿的款式啊!


    文胸正面的蕾丝露出来没关系,不会有任何失礼之处,可是背面的扣环有些丑,是很典型的穿在里面会被遮住的设计。


    苗蓁蓁:待客要有礼仪,即使是妈妈也会认真遵守这个规则呢!


    这件衣服也是妈妈送给她的,她现在所拥有的几乎所有漂亮的衣服都来自妈妈慷慨的馈赠。


    对着镜子照了照,苗蓁蓁飞快地梳理了一下头发。她的发量非常浓密,又有小卷,湿水后变得又重又打结,不梳理会显得非常邋遢。


    苗蓁蓁又沉思了几秒,把大腿上的皮带解下来,直接把双刀的刀鞘悬在裤腰上,这样她的武器会更加醒目。


    一切妥当。


    苗蓁蓁回到甲板,走到船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小船,看到它的风帆微微转动,调整方向,直冲她而来。


    第128章


    万国,托特兰群岛。


    佩罗斯佩罗马上返回了。


    得知了消息,卡塔库栗放下繁重的事务,提前来到了港口等待佩罗斯佩罗的船只。


    其他的许多人也都汇集在这附近,斯慕吉,布蕾,欧文,大福……年长的夏洛特们几乎都来到了现场。


    布琳很兴奋。


    她兴冲冲地从厨房里出来,身后跟着的侍女手里捧着布琳才刚刚做出来的巧克力。


    这是她最新研发的口味,布琳已经反复尝试过了,橙子的芬芳、柠檬的酸涩,和巧克力特有的浓郁香醇,融合得非常好,所有品尝到的人都交口称赞,哪怕是万国负责统筹一切的主厨负责人,长面包,也对她表示了高度的赞许。


    布琳觉得自己非常聪明!想到了用柠檬和橙子来搭配巧克力!


    虽然,哪怕是她小小的脑袋,也能想通这其实是个非常普通常见的选择,橙子和柠檬本就是甜品里最常用的新鲜水果之一,尤其是柠檬,它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那么为什么,万国的甜品里,几乎从不出现柠檬口味的呢?


    还没有人告诉布琳这些,她也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抛之脑后。


    她选择的第一个赠送人选是布蕾姐姐。


    布蕾是脾气最好的姐姐了,从不责怪和批评弟弟妹妹,哪怕拥有一个非常实用的镜镜果实,在万国的地位堪称举足轻重,布蕾也毫无傲气,和谁都能友好地聊上几句。


    “来尝尝我做的新口味巧克力,布蕾姐姐~”布琳甜美地笑着,仰头说道,双手可爱地扯着裙摆,厚重刘海下的一双大眼睛,闪闪放光,“看看喜不喜欢?”


    “好呀,布琳妹妹。”


    布蕾果然笑着接受了,她脸上那道可怖的疤痕随着微笑扭动着,布琳心中涌出一股厌烦之意。


    丑死了!


    怪不得布蕾姐姐不敢对弟弟妹妹发脾气!她也知道妈妈根本就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很有用才对她多加容忍而已吧!


    布蕾姐姐真该像她一样,把脸上最丑陋的部分挡住。不过她的第三只眼睛长在额头上,而且除此以外的面孔都非常可爱迷人,布蕾姐姐嘛……她恐怕得戴上能遮住整张脸的面具才行!


    布蕾没有看见布琳低头时露出的阴暗表情。她从侍女手捧的餐盘里拿下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品尝。


    “……你在里面加了柠檬和橙子啊。”布蕾说。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布琳立刻就发现了。


    “是、是的!”布琳紧张地说,“怎么了,布蕾姐姐?味道不好吗?是不是太突兀了?可是我想着柠檬和橙子的香气应该能够中和巧克力的腻人的,这样能增添很多清爽的风味……”


    “不是的,不是味道不好!”布蕾笑着摸摸她的头。


    布琳强忍着恶心没有躲开,还露出笑脸,露出很受宠若惊的表情。


    布蕾从高处俯瞰着布琳的面孔,笑容黯淡了一些,又迅速变得平静。


    “你也知道,家里几乎从来都不吃柠檬味的典型,需要用到柠檬的时候,一般都会用柚子或者其他具有酸香风味的替代品吧。”布蕾说,“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帕芙妹妹最讨厌柠檬。”


    “那个叛逃的家伙?!”布琳小声惊呼道。


    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


    从出生起,从有记忆起,布琳就经常听到这个名字。万国的许多人都拿她和安布洛希帕芙作对比,他们说在布琳长大以前,安布洛希帕芙是妈妈最宠爱的女儿。


    最爱的。不仅仅是最爱的“女儿”而已。


    甚至在某些时候要超过卡塔库栗。


    布琳并不相信那些话,因为妈妈每当想起帕芙时,都是那么生气!再多的甜点,再多的安慰,都没办法平息她的愤怒!


    而且妈妈每次茶话会结束之后,都会亲自出门去追杀安布洛希帕芙。


    甚至罗拉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罗拉姐姐叛逃前,可是清楚地和她说过,妈妈是绝对不会杀掉她的,所以她才能下定决心叛逃。


    “帕芙都没事,我也会没事的。”罗拉带着自信的笑容说,“你不明白,布琳,帕芙是最好的!最厉害,最强大,妈妈也最爱她——所以她叛逃以后,妈妈也最想杀掉她。就算是这样,妈妈也没能下得了手呢。”


    罗拉说,妈妈没有空想到她,会把她忘掉。就算是没有忘掉,也不会对她的离开过多纠缠。


    布琳讨厌这个安布洛希帕芙!


    如果她没有叛逃,也许罗拉姐姐,她最喜欢的罗拉姐姐,就不会同样也选择叛逃了!


    佩罗斯哥也偶尔会说起“小帕芙”。


    第一次说起,是在布琳开始梳厚厚的刘海,挡住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之后。


    “妈妈说它很丑。”布琳努力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妈妈不喜欢,所以还是不要让妈妈看到的好。是吧?佩罗斯哥?”


    “库库库……”佩罗斯哥这么说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perorin ?也是因为妈妈提起了小帕芙,说‘小帕芙就没有这种恶心的缺陷’吧?”


    布琳讨厌那个帕芙。


    讨厌,讨厌,讨厌! ! !


    “才没有呢!”布琳气冲冲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那个叛逃的家伙没有关系!”


    她知道这样对佩罗斯哥说话不会激怒佩罗斯哥,在她因为第三只眼睛受到欺负的时候,也是佩罗斯哥出面维护。


    “哼。”佩罗斯哥说,“‘那家伙’?你最好别在妈妈面前乱说话,perorin~比如问妈妈你是不是她最喜欢的女儿之类的……你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吧,布琳?”


    他的意思说得很清楚,即使在叛逃多年以后,当被问及“最爱”时,妈妈第一个想到的人,也依然会是安布洛希帕芙。


    诱使妈妈想起帕芙的人,将会承受妈妈的愤怒。


    布琳很不甘心。


    但她听了佩罗斯哥的话。佩罗斯哥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尤其是在躲避妈妈的愤怒这种事上。


    那之后,布琳就开始悄悄搜集和那家伙有关的消息。


    她渐渐发现,其实那家伙经常被提起,只是说话的人不会说出那个成为了禁忌的名字。他们甚至不用“那家伙”来指代,就是含糊地模糊掉名字,直接说出想说的话。


    “让霍米兹照看修女的照片还是有些不妥,”佩罗斯哥说,“妈妈的脾气越来越怪了,过去负责和她聊天,谈起那些梦想,没有人能再做同样的事。”


    “蜂蜜?”斯慕吉说,“留着吧。这种东西放几十年也不会坏。家里其他人对蜂蜜没有特别的喜好。果汁也不用加蜂蜜。”


    “……还不错。”卡塔库栗说。


    他旁观过弟弟妹妹们的训练。


    “不需要太关注这些,你们都会从妈妈那里拿到合适的恶魔果实的。不要担心实力的问题,不吃果实……当然可以很强。实力的强弱不会因为果实能力而有决定性的变化。……刀剑?……最好不要用双刀作为武器。不过,那也没有关系。能走到那一步的人很少很少。”


    卡塔哥说起那家伙的时候是第二多的,却也是最难听出来的。大部分时候,都集中在和战斗有关的事上。


    从他那张被围巾挡住大半的面孔上是在很难看出更多情绪,然而,每当提及那家伙,卡塔哥的情绪就最不稳定。


    他的话语里微妙地掺杂着对那家伙的实力的信任与自豪,还有无尽的担忧。


    而他在目睹布琳改变的发型后,也表现出极为复杂的感情。


    “是妈妈和其他人对你说了什么话,是吗?”卡塔哥说,“……妈妈或许对你说帕芙没有缺点。不。不是那样的。帕芙也有缺点,每个人都有缺点。只不过,帕芙完全不遮挡和掩饰它们。”


    “……她是那种,你越是要批评她这样不好,就越是要变本加厉地展示出来的人。她一定要你承认,那不是缺点,因为她所有的缺点都是组成她的一部分;而因为她很好,所以她的缺点也很好。”


    布琳完全无法理解。


    冲击之下,她脱口而出:“卡塔哥太好了,所以才会这样想那个叛徒!”


    “……她是这么对我说的。她也这么告诉布蕾。因为我是我,所以我怎么做都可以。因为布蕾是布蕾,所以她有没有伤疤都是她。”


    是这样吗?卡塔哥也有想要隐藏……噢。他的确从不取下围巾,也从不在众人面前吃东西。


    那只是让卡塔哥更加神秘,更加令人敬畏。


    “即使面对妈妈也是这样。”卡塔哥说,“一开始,妈妈不让她去碰修女的照片,是她硬从霍米兹手里抢过去的。妈妈大发雷霆,不知怎么,她安抚了妈妈,说服了妈妈。那之后,就一直是帕芙抱着修女的照片了。”


    这些和“帕芙”有关的消息,都让布琳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哪怕是妈妈——尤其是妈妈,她才是最常谈起安布洛希帕芙的人。她也是唯一一个,会在所有人面前,大声说出那家伙的名字的人。


    有时,茶话会上,在最关键的步骤,请出修女的照片之前,妈妈会习惯性地呼唤:“小帕芙~修女的照片拿来了吗?快一起坐到妈妈身边~”


    霍米兹们大声唱着歌,客人们欢声笑语,一起参加茶话会的夏洛特们却没有一个说得出话来。


    妈妈的身边寂静得像是死神的镰刀刚刚划过。


    仿佛死国。坟墓。


    但也没有人真的特别悲伤。那家伙只是不在,而不是死了。这让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细微的安慰,就好像那家伙依然身在现场。


    安静几分钟后,好像是自己也才刚意识到失言,妈妈会沉默一会儿,忽然又大笑起来,让霍米兹捧来修女的照片。


    妈妈在强颜欢笑。谁都能看出这点。


    谁都不敢说。


    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的,布琳模模糊糊地感到了一种,对帕芙姐姐的……难以言喻的心情。


    她悄悄收藏摩根斯关于帕芙姐姐的报道。过去她没有关注的,和在那之后刊发的。


    这不难,所有人都在这么做。就连妈妈也会在第一时间查看报纸,寻找和帕芙姐姐有关的消息。


    帕芙姐姐很美。


    帕芙姐姐有和妈妈一模一样的头发,同样可爱的眼睛和嘴唇,她的额头光洁、饱满,完全适合用一顶王冠作为装饰。


    但帕芙姐姐的美丽也并不是因为容貌的出色,她的美是一种气质,一种神态,一种……一种犹如魔法般环绕在她周围的光环,一种锋刃般惹人战栗与刺痛的光彩。


    她美丽得让人恐惧和胆寒,却也令人移不开眼。


    妈妈年轻时也像帕芙姐姐一样美丽么?难怪妈妈那么爱她。


    这个据说在她年幼时还时常过来看望和逗弄她的姐姐,是多么美丽、骄傲和强大啊。


    布蕾姐姐讲起帕芙姐姐时,也变得容光焕发。虽然还是那么一张丑脸,看着居然也不太让人厌烦了。


    “帕芙对人很残忍的,你知道么?”布蕾还在说,咯咯笑着,“我一直讨厌脸上的这道疤,小时候很多人因此欺负我。帕芙知道了,她把我骂了一顿,说别人觉得丑是他们自己的错,我把别人的话信以为真,以为真的是我不好,让她也颜面无光。”


    “……是这样的吗?”布琳轻轻地说。


    “是啊。你也听说过和她有关的很多消息吧?帕芙很多时候和妈妈一模一样!她对人是非常残忍的!不过,她也——”


    布蕾迟疑片刻,俯下身。


    布琳立刻踮起脚尖,撩起鬓发,把耳朵贴过去。


    “——她跟我说,都是妈妈不好。”布蕾偷偷摸摸地告诉布琳,“妈妈不该说我不好。她跟妈妈因此吵过好几次呢。就因为妈妈说了家里人的毛病。帕芙虽然笑眯眯的,一般都顺着妈妈的话讲——那是因为帕芙本来就同意妈妈说的那些话,帕芙是从来不说谎的。她不同意的时候就和妈妈吵架。帕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布琳瞳孔剧震,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真的吗?帕芙姐姐真的跟妈妈吵架吗?!”


    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人人都说,帕芙是最受宠爱,最顺从妈妈的,最会哄妈妈开心的!


    “当然了!”布蕾小声惊呼,谈及过去时津津乐道,兴致勃勃,“帕芙是最常和妈妈吵架的!帕芙其实个性很糟糕,又特别爱发脾气,心情一个不好就要骂人的,还专挑别人最介意的地方骂!她就经常骂我。骂我没个姐姐的样子。”


    她抬头,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卡塔库栗,声音更小,细若蚊蝇:


    “……第三个经常被骂的就是卡塔哥。”


    卡塔库栗微微低头,把面孔往围巾里藏了藏。


    布琳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布蕾这里,根本不记得观察周围的情况。


    第一个是谁? !


    难道是妈妈吗? ! !


    她怎么敢! ! !


    布琳被吓坏了。


    然而,与此同时,她也前所未有地激动和兴奋起来。


    不知道是在兴奋和激动什么……可是特别兴奋和激动!小心脏疯狂跳动,几乎眩晕!


    “上次克力架不是跟着妈妈一起出去了吗?妈妈出门就是为了追杀帕芙。”布蕾笑了几声,非常得意地说,“他回来之后垂头丧气的,肯定是被帕芙狠狠臭骂了一顿啦。大家基本上都被帕芙骂过,一看他的表现就知道了。”


    这么说来,的确,克力架哥哥的躲闪,确实是引起了哥哥姐姐们的窃笑。


    妈妈也觉得克力架哥哥很好笑呢。


    但布琳还是觉得非常难以置信,她转回头,低声说:“妈妈……妈妈难道不会生气么?!”


    “妈妈当然很生气了!”布蕾立刻说,“可是,帕芙从来不害怕妈妈。妈妈生气就生气,她还要坚持自己的主意。她也不害怕妈妈惩罚她,所以妈妈拿她没有什么办法。到后来,妈妈反而因此更欣赏帕芙了。”


    布琳立刻联想到很久以前,卡塔哥说的话:“有人跟我说,帕芙姐姐一直抱着修女的照片,也是她自己抢到的机会。”


    “那一次真的非常可怕……”


    布蕾露出畏惧的神色,缩了缩脖子。


    这个话题过于危险,布蕾退缩了,想要转身走开。


    布琳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裙子:“布蕾姐姐,布蕾姐姐——”她甜蜜地央求道,“告诉我吧,布蕾姐姐,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布蕾姐姐~求求你了,其他哥哥姐姐都不会和我讲帕芙姐姐的事的,布蕾姐姐,只有你能告诉我了~”


    她紧张地盯着布蕾,寻找着她面孔上最细微的犹豫和动摇。她的凝视如此专注,甚至将布蕾脸上的疤痕遗忘得一干二净。


    布蕾的神色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充满研究欲地看了一会儿布琳,布琳双手握拳缩在胸口,夹着身体,楚楚可怜地回望她。


    “……好吧。”布蕾松口道,“我稍微说一点点好了。只有一点点!!”


    “嗯嗯!谢谢布蕾姐姐~布蕾姐姐最好了!我以后新研发的巧克力全都第一个送给你~!”


    布琳欣喜若狂地许诺道。


    “除了卡塔哥和霍米兹以外,没有人知道当时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布蕾低声道,“不过嘛,我不一样。”她有点脸红,有点羞愧的样子,“我从镜子里偷看和偷听了……”


    布琳睁大眼睛,用全新的眼光注视着这个安静懦弱的姐姐。


    她居然有这样的胆量? !


    真是了不起!


    旋即,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了布琳,令她几乎无法维持可爱的微笑。


    是啊,布蕾姐姐吃了镜镜果实,而如果布蕾姐姐有胆量偷看妈妈与帕芙姐姐的争吵,那么其他人呢?


    她自己呢? !布蕾姐姐知道她私下里是什么样子的吗? !


    布琳的神色僵住了,她紧张地觑着布蕾的表情。布蕾看上去还是那副小心翼翼,低声细语的样子,对她的变化恍如未觉。


    也许布蕾姐姐不知道。


    她肯定不至于偷看一个还很小很弱的妹妹……对吧?如果布蕾姐姐知道她私下嘲笑和奚落的话,肯定不会对她那么友好……对吧?


    “前面她们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敢偷偷从远处的镜子里听妈妈和帕芙讲话,声音很模糊,”布蕾细声分享道,“我就记得帕芙一直在笑,一直在笑,一直在笑……简直就像是疯子一样!”她低声惊呼道。


    那之后的很多年里,她做梦的时候,也能梦到年幼的帕芙尖利的大笑声。


    那么嚣张,狂妄,却又像是受了重伤,在嚎啕大哭一样。


    “妈妈实在是太生气了,帕芙的行为触碰到了她的某种底线。她们说了一些和巨人国有关的事情,还有妈妈六岁的时候的事情。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当时很害怕!”


    布琳拼命点头:“嗯,嗯嗯嗯,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帕芙说……帕芙说都是几十个孩子的妈妈了,能不能别再表现得像个闹着要妈妈的孩子一样。”


    布蕾吞了一下,忍住干涩的喉咙里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舔了舔嘴唇。


    “帕芙还说,她还说……虽然凡事应该多找别人的错,但是不可以对自己的小孩这样,对自己的小孩,要凡事多找自己的错。”


    布琳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妈妈当时真的气疯了!她对帕芙用出了那一招。就是那一招,”布蕾抹了一把脸,用力眨着眼睛,“ Leave or Life 。”


    布琳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去了。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布蕾的手臂。


    布蕾也抓着她。尽管她身材更为高大,却像是藤蔓攀附着大树一样,或者倚靠着拐杖一样,借着布琳支撑自己的身体。


    一对年龄差巨大,却同样充满了震惊和恐惧的姐妹依靠在一起,在她们并未真正身处的狂风暴雨,震怒的四皇面前,感到深深的绝望。


    “帕芙姐姐……”布琳低声说,“她怎么样了?”


    “‘啊哈哈哈,妈妈,这一招对我没有用哦’。”布蕾掐着嗓子说,模仿着当时的帕芙尖细的童声,“’你有本事就动手把我杀了!’”


    隔了那么多年,她仍旧记得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她梦见过这一幕无数遍,也在脑海中模仿过无数遍。


    当她在布琳面前牙牙学语,所有的激昂情绪都回来了。


    她边说边笑,边笑边叹,叹中带泪,泪里藏刀。


    仿佛时光倒转,仿佛自己成了帕芙的一部分,布蕾的胸口里涌出了无尽的敬佩与欣喜!那是何等的气势!在一个狂怒的四皇面前说这样的话!


    说完后,她浑身的力气都泄尽了,要布琳牢牢抓着她,才能不摔在地上。


    “……”


    “……”


    两人面面相觑。


    “……帕芙当时十岁。”布蕾慢慢地说。


    “她比我还小一点。”布琳茫然地说。


    “帕芙越像妈妈,就越会反抗妈妈。她越反抗妈妈,就越证明了她的强大,而妈妈也会越爱她。”布蕾用嘶哑的嗓音轻声说道,“帕芙的叛逃……也许妈妈自己也有所预感。”


    妈妈对此的表现太平静了,接受得太快了。帕芙当着她的面说那种话,妈妈也没有气到失去理智,没有犯病。


    也许,他们所有人,所有亲眼见证着帕芙长大的兄弟姐妹,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也都做好了准备。


    帕芙是不会忍耐的。他们都知道。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布琳失魂落魄地说道,依然紧紧地拽着布蕾的手腕,“她怎么敢?!她怎么能有这种勇气?!!”


    “帕芙,很爱妈妈啊。”布蕾回答说,难掩复杂,“帕芙,完全是从妈妈身上学会的。帕芙——实在是太像妈妈了。”


    佩罗斯佩罗的船抵达了港口。


    第129章


    卡塔库栗立刻迎面过去,佩罗斯佩罗见了他,也不废话,当着附近一众兄弟姐妹的面,直接说:“我遇见了帕芙。”


    布蕾和布琳抓紧了彼此的手。


    卡塔库栗的额头上青筋挤成一团。两个妹妹的交流声音当然很小,却也并未避人,他听了个一清二楚。好在,应当也只有他一个人听到。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短时间内根本说不出别的话:“……”


    斯慕吉问:“帕芙和你说了什么?她最近又新认识了什么人么?”


    “帕芙说她会回来参加下次妈妈举办的茶话会。”佩罗斯佩罗说,言简意赅,“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喊出来的,霍米兹们都听到了。妈妈这会儿大概已经得知消息——有人陪在妈妈身边吗?”


    几人都惊呆了。


    “什么?!!”


    “她竟然敢——”


    “可是妈妈她不会容忍这种事的!”


    夏洛特们炸开了锅。


    帕芙的行程总是在万国附近徘徊,很少走远,就算稍微远离了,也会在短时间内返回群岛附近,对big mom海贼团的成员来说,在大海上遇见帕芙,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每当有人偶遇帕芙,这都会被当作一个大事件,船长会迅速将消息传回万国。而面对帕芙本人,他们的态度是谨慎地保持距离:既不太关注她,也不能无视她。


    帕芙的反应……可以说非常奇特。


    除非是碰到了兄弟姐妹,否则她总是会和船上的霍米兹们聊上几句。霍米兹们对待她的态度,和妈妈对她的态度一模一样,在恶毒的威胁与喜悦的欢迎中折返回荡。


    如果碰到的是兄弟姐妹,那也要分两种情况。


    对熟悉并且更年长的,帕芙会把船靠得更近,但保持安静,只观察他们的情况。帕芙的视线就像妈妈的沉默一样令人坐立不安。


    对不熟悉,以及年龄更小的,帕芙偶尔会和他们说几句话,大部分内容集中在询问他们在万国的生活是否还好上,除此以外,帕芙还会视心情额外问几句妈妈和卡塔库栗。


    她只问这两个人。一起问。


    这的确是个非常聪明的举措,年长的夏洛特们对帕芙更熟悉,清楚她的聪明和敏锐,在妈妈的命令下,不太可能给出什么消息。


    年纪更小的那些嘛……就完全不同了。


    帕芙的确叛逃,可不论是她本人,还是她在家中所留下的痕迹,都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就像清水和糖果的区别一样不可忽视。


    弟弟妹妹们,会出于敬畏、崇拜、厌恶亦或者纯粹的无法忍受的好奇,和她交谈,而不论他们说出口的内容如何,帕芙总能从他们的行为和话语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某种程度上说,正是由于帕芙的叛逃,夏洛特们反而更熟悉她了。


    更理解她。


    原来在万国里时,在妈妈面前时,她所有那些不逊的话语,略带挑衅的行为,并不是用来争夺注意力和彰显自己有多受宠爱的招数。那真的是她的本性,而她也真的从未有过任何伪装。


    斯慕吉一直以为“诚实”也不过是帕芙选择暴露出来的个性。


    非常高明的选择,而且非常大胆,可终究是假的。


    她正因为帕芙能如此完美而巧妙地利用自己所选择的面具,将几乎所有人,包括妈妈本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感到发自内心的佩服。


    最重要的是,不论做出了什么,不论达成了什么惊人的成就,帕芙都能表现得毫不费力。不管有多累,多痛,多辛苦,帕芙都表现得好像没那回事。


    斯慕吉就知道,克力架是训练帕芙的主力人员之一。


    克力架一直都有戏耍捉弄弱者的坏毛病,对待珍宝般的,被妈妈直接地夸赞过天赋的妹妹,他使尽了手段,连打带骂,句句嘲讽。


    每当帕芙有所进步,迎接她的既不是夸赞也不是奖励,而是更加尖锐刻薄的辱骂。


    他对待帕芙的场面,残忍得连斯慕吉都看不下去。


    她是能将活生生的人榨成果汁,可那也不是对待自己人的法子啊。


    帕芙从不记恨克力架,她甚至还挺喜欢克力架。任是谁都会在她的微笑和快乐的注视中高兴起来的,克力架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温和,柔软,真诚。


    斯慕吉崇拜帕芙的隐忍和手段。


    了不起!


    当她意识到那从不是伪装——或许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她心中的震动,她所感受到的骇然和畏惧。


    卡塔库栗说:“妈妈身边没有别人。”


    “这也是好事,perorin~霍米兹们会陪伴妈妈的,暂且不需要我们操心。”佩罗斯佩罗沉思道,“帕芙说了要回来参加,那她就一定会想办法过来。这次的茶话会需要增加人手和守卫,斯慕吉,你来负责。”


    “是,佩罗斯哥。”斯慕吉平静地说,又补充道,“我会通知克力架。”


    “布蕾,记得要关注群岛的所有港口和通道,我们不知道她会从哪里登岛,perorin~”


    布蕾立刻答应:“我会注意的,佩罗斯哥。”


    半躲在她身后的布琳捂住嘴,发出无声的窃笑。佩罗斯哥真蠢……让布蕾姐姐看管和检查帕芙姐姐可能出现的地点?布蕾姐姐明显会给帕芙姐姐通风报信吧? !


    她得意极了,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看透了所有真相。


    卡塔库栗斜眼看着这边,半张脸藏在围巾之下。


    “我会联络其他人。”他说,“也会关注妈妈的情况。我现在就过去。”


    撇下身后的一众,卡塔库栗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向了妈妈所在的宫殿。位置是很好找的,随便询问路边的一个霍米兹就行了,它们对着卡塔库栗问起“妈妈现在在哪儿”这种问题,当然是言无不尽,争先恐后地替他指明了方向。


    卡塔库栗估算着时间,赶在妈妈怒火的尾巴走进了房间。


    玲玲坐在花朵造型的大沙发上,大半个身体都深陷进软垫中。她正慢慢地咀嚼着一块糯米滋,手边的空餐盘堆成了近一米的三字形高塔。


    屋子里一片混乱,但已经有人收拾过残局,尽力将房间恢复得像点样子了。


    卡塔库栗来得正是时候。


    一群霍米兹瑟瑟发抖地躲在房间的角落,台灯不笑了,花儿不唱歌了,墙上的画像装死,装得也不像样,抖得跟搅拌机似的。


    宙斯和普罗米修斯在窗口处挤成一团。


    “啊,是卡塔库栗啊。”玲玲说,语气很平静,“你们都听说了消息了吧?帕芙那家伙……”


    她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了,房间里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氛。


    卡塔库栗面无表情地站着,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玲玲桃金色的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她忽然仰头大笑:“嘛嘛嘛嘛~!真是有胆量啊,帕芙!!”


    身旁的空盘皲裂了,高塔摇摇欲坠地支撑着彼此。


    卡塔库栗语调沉静:“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迎接她的准备,正在准备召回在做巡逻任务的船队,大部分主力战斗人员都收到了命令,正在返航。最后一批还没有发送出去的邀请函也暂时封存了。”


    “真是如临大敌啊~卡塔库栗,你真的认为帕芙会像她所说的那样回来么?”


    “是的,妈妈。”卡塔库栗说,“她是在茶话会结束后,当面叛逃的,这件事对帕芙来说并未完成。帕芙不会逃避,她称之为战略性撤退。而那就意味着她迟早会回来,迟早会把这件事完结。”


    “完结什么?嗯?”玲玲说,“我的统治吗?”


    “……只有帕芙自己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你怎么想,卡塔库栗?你可是帕芙最喜欢的哥哥,你也是最了解帕芙的。毕竟,除了我以外,你和她相处的时间最多。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到底是从哪儿获得的这么大的胆子?!红发?白胡子??”


    玲玲冷笑起来:“好啊,四皇里面,她无视了一个,背叛了一个,交好了两个——那家伙!真让我难以忍受!!”


    话虽如此,卡塔库栗并不会忽视妈妈说这话时丝毫不加掩饰的赞美和欣赏。


    帕芙很有手段,她的语气这么暗示。帕芙当然配得上你们的严阵以待,帕芙就是有这种影响力,她这么想。


    “我对帕芙的了解不如你,妈妈。”卡塔库栗说,“你怎么看?”


    “她当然是回来和我开战的!嘛嘛嘛嘛~帕芙!!”玲玲大笑起来,“真让人期待啊,真是——太合我的胃口了!!不愧是她!”


    卡塔库栗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去打断玲玲的沉思。


    “……把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都撤掉吧。哼,以为我看不出你们这些人的小心思吗?帕芙可不是什么你们能抵抗的小人物,斯慕吉也好,克力架也好,都用不着和她开打,就先被她的气势压住了。哪怕是你,卡塔库栗,也难以挑战帕芙的意志。你还会顾忌家人,而那家伙……她只管自己高兴!她的狂妄是怪物级别的!”


    玲玲很不高兴,可脸上却微笑着。


    “是,妈妈。”卡塔库栗说,“但是其他参加茶话会的成员也需要约束。尤其是摩根斯。送给他的邀请函跟随最早的那一批发出了,剩下的邀请函要怎么处理,妈妈?”


    谈及摩根斯,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那只信天翁对帕芙的关注,早就超越新闻人对一个大新闻的热情和渴望了。


    一次又一次抛注性命地跟拍,从一开始就以帕芙的照片一举成名,又通过帕芙叛逃的照片名震大海,最后,用长达数年的跟踪报告和照片串烧,完整地呈现出帕芙从女孩长成女人,从勉强求生到游刃有余的整个旅程。


    摩根斯,毫无疑问是帕芙的狂热粉丝。


    这是海上的共识,他也不加掩饰。


    不过,卡塔库栗和玲玲都不太担心摩根斯。帕芙不会喜欢他的——钦佩他的才华和勇气,但绝不会喜欢他。


    帕芙这么要强,怎么会喜爱一个长年累月地将她的挣扎与脆弱暴露给整个大海看的人呢?


    玲玲觉得迟早有一天摩根斯会玩脱,会被帕芙找到,杀掉。


    卡塔库栗认为帕芙会忽视他。她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既欣赏又厌烦的人的,比如白胡子。他还没想通为什么帕芙会和白胡子有所联系,是那个老家伙主动伸手的么?


    的确,白胡子喜欢捡那些没有家庭,渴望家庭的年轻人到自己的队伍里。


    可他实在是不必掺和进妈妈和帕芙的这一摊子事情里啊。


    “剩下的邀请就不必发了,我可没空处理那些家伙。”玲玲不耐地说,“帕芙!嘛嘛嘛嘛,真让人期待啊,今年的茶话会……”


    她忽然流露出一点微笑,天真又灿烂。


    卡塔库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妈妈,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她,仔细聆听她的每一句话,对她的每一次情绪变化作出反应。当她像这样微笑,他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了。


    “她留给我的耻辱,我会加倍奉还!那个叛徒,也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了!这一次,我非得叫她跪下来道歉认错不可!”


    ……所以,还是“她必须道歉认错”,没有出现“杀掉她”这个选项吗,妈妈?


    卡塔库栗在心中暗叹一声。如果帕芙没有离开,如果她一直都在,现在的万国,现在的妈妈,会是什么样子?她的存在是如此鲜明而又不动声色地影响与改变了所有人,她的离开,是多么可怕的损失啊。


    可假如她没有离开的心气,留在这里,她也不过是“妈妈最爱的女儿”而已。


    配不上那样的瞩目与期待。


    卡塔库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玲玲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堡外的景象。


    甜点组成了一切,门外是宽阔的苏打饼干小路,烤得微微发焦的外壳,一看就觉满口酥脆。房屋都是蛋糕的样式,什么类型的蛋糕都有,奶油,果酱,巧克力,黄油,暖烘烘的色泽,远看使人口舌生津。


    就连树木和草地也是可以食用的。这附近完全见不到自然的造物,就连天上的云朵,也被地面的景象衬托得像是飘荡的棉花糖,而明亮的太阳,则宛如一枚圆圆的糖果。


    玲玲眯起眼睛,注视着她精心建设起来的托特兰王国。


    一切都合乎她的心意!一切都那么完美!


    每年的茶话会,她都会邀请来自各大海域、各个种族的成员,他们围坐在一起,唱歌,喝茶,品尝美味的点心,那几乎就是她梦想实现的样子了!


    “你对这些不满吗?帕芙?”她自言自语地说,“我看着你长大……你没有对万国不满过。我所建立的乌托邦,已经足够好了!完美无缺!”


    帕芙到底想要什么,做出这所有出人意料的举动的最终目的究竟为何,帕芙那密不透风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转着什么念头……


    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


    “过去都是我亲自过去追捕你,”玲玲说,“这次,我等着你来!!!”


    她双眼灼灼,目光明亮,开朗地笑着,仿佛谈及的是一场她期待已久的茶会。


    卡塔库栗遥望着玲玲,微微摇头,掏出了电话虫,开始和佩罗斯佩罗商谈茶话会上的具体章程,还有接下里的安排。


    被召回的船队又取消了返航的命令,在外执行任务的夏洛特也不需要努力赶回来。距离茶话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几个月,这么长的时间,什么样的部署做不到?发送那些消息,不过是迫使所有人都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帕芙……她毕竟离开了那么久。


    近些年加入的新成员越来越不尊重帕芙了。早些年加入的那些,也并非重要到能深度参与夏洛特们的交流当中。


    万国终究是由妈妈的血脉和生产联系在一起的团队。新成员们永远不可能获得和一个夏洛特相同的地位,因此,他们也意识不到,帕芙这个“叛徒”,不能用叛徒的态度去对待。


    她是个特殊的夏洛特,不多不少,仅此而已。


    那意味着,在帕芙真正抵达蛋糕岛之前,他们都有很多工作要做。


    而所有话题的中心,引起了托特兰群岛内部群情动荡的主角,苗蓁蓁,正开心地朝着前方的小船用力挥手:


    “嗨!嗨!咪咪!咪咪这里,这里咪咪!”


    “咪咪!咪咪!”见到米霍克依然端坐在小船正中的哥特风高椅上,无动于衷地透过华丽的羽毛礼帽帽檐凝视她,苗蓁蓁提高了声调,像船外倾身,大声尖叫,“咪咪!你怎么不说话!咪咪,咪咪,咪咪!!咪咪,你快叫啊!咪咪!!!”


    “多么聒噪。”米霍克说,面无表情,“恳请您收回这令人不胜其扰的称谓,殿下。”


    【解锁了新的成就:咪咪】


    【(展开)猫咪,实乃居家航海必备之偶遇。 】


    苗蓁蓁:说得太她玲玲的对了。


    “咪咪——”苗蓁蓁哀叫起来,“都说了我在外人面前都是叫你米米的,米米米米,咪咪咪咪,那可不一样!咪咪可爱多了!……都说了你可以叫我帕芙!”


    “那就失礼了,殿下。”


    米霍克仍岿然不动地端坐着,帽檐的阴影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刻下一道长痕,傍晚时分,暖光将他苍白的皮肤也染上一点血色。


    那双如漩涡般的怪异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苗蓁蓁,苗蓁蓁则以丝毫不逊色于米霍克的强烈凝视回看过去。


    咪咪的眼睛实在是过于美丽!但更美丽的,是他那可怖的专注度,精准的意图,还有在凝视时完全静止的身体状态——猛兽捕猎前静止的刹那,正如此刻!


    那双宛如刀剑般犀利,如鹰隼般锋锐的的瞳孔,清晰而深邃,展现出强烈的审视与计算之感。


    光明正大!毫无遮掩!


    苗蓁蓁:我们咪咪坦诚直率,我们咪咪人美心善,我们咪咪乃是绝世好闺蜜——


    “你一定顺便带了额外的蔬菜和水果送给我,对不对呀,咪咪?”苗蓁蓁双手合十,举到鼻尖下面,期待地盯着米霍克看。


    “我不是专程过来找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别想在他这儿搜刮什么,他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苗蓁蓁眨眼发射闪光:“但你肯定会带超过需要数量的蔬菜和水果……?”


    “……”


    米霍克偏过一点头,微不可闻地轻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降下风帆,走到船头,苗蓁蓁都不用他多余说什么话,立刻从位置上弹射起来,冲到船头,丢出缆绳。米霍克接住绳子,在十字桩上打结固定。


    他操作的时候,苗蓁蓁左右张望着,观察他船舷周围点燃的那些烛火。


    “话说那些东西到底是有什么用处啊?”苗蓁蓁指着火焰问,“总不会就是为了好看吧?——咪咪,你又不理我了!”


    “上来吧。”米霍克说。


    他转过身,走向船尾。


    像这种大小的小船,设计都是相当固定的,吃水线以下的位置才是主要区域,甲板上面空间太小,基本上也就只能坐着玩儿。


    米霍克不一样。


    他是个神人,他那艘船是完全扁平的,与其说是船,更类似于“筏”。根本不存在什么吃水线以下的生活区和船舱,米霍克——他这人的脑子指定是有点儿毛病的。


    苗蓁蓁都属于在大海上相当乱来、大部分危机情况下都用游泳对付狂暴的天气和海中风暴的类型了。


    米霍克更夸张,更纯粹。他出门连水源和食物都不怎么携带。这艘船上最具有功能性的,就是他自己。


    哦也不全是他自己。


    米米还专门为了坐在甲板上搞了个座椅,还放在椅子的正中,还没事儿就坐在那儿打瞌睡和假寐呢!


    想想他太无聊了追杀犯到他手上的倒霉蛋的时候,也是这么个面无表情的样子,苗蓁蓁把自己逗得直发笑,根本停不下来。


    米霍克锐利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看着苗蓁蓁边笑边走近,脚下跳舞似的打摆子,浑身都在不安分地晃动。


    “你又作出了毫无理智的决定。”米霍克说,“或者你喝得太醉了。”


    “不是看出来我‘做了毫无理智的决定’么?酒不醉人人自醉啊。而且我不爱喝酒,你知道的。我不爱喝任何海上流行的饮料,连茶都不怎么喜欢,除非是加了很多奶还加了蜂蜜的红茶。”


    苗蓁蓁凑到米霍克身边,往他船尾的储物箱里看。米霍克打开箱子,里面储存着数量极其稀少的食物,剩下的部分则全部都是宝箱。


    “你在路上砍了不少挑衅的人吧。”苗蓁蓁说,“你居然还会从失败者的船上拿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红发。”米霍克简洁地说,“他硬搬上来的。我发现没有必要和他做这种无谓的争执。”


    苗蓁蓁抱着胸沉思:“距离上次遇见香克斯也有个……我不记得多久了。”


    “我见到了夏洛特的船,在来的路上。”米霍克说,“推测你大概在这附近游荡。”


    苗蓁蓁感动地说:“担心我么?!咪咪~你真是我的绝世好闺蜜~”


    米霍克不为所动地盯着她。


    “……我不是女人。”


    “闺蜜是独立的性别——闺蜜就是闺蜜!”苗蓁蓁大声说道,“男闺蜜也是闺蜜啊,咪咪~”


    米霍克的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是想起了某段让他难以回首的经历。


    苗蓁蓁迅速回顾自己的对话,精准地理解了原因:“闺蜜和人妖是不同的哦,米霍克。”怪不得对这个话题耿耿于怀。


    “我对他人的生活方式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不强加到我身上。”米霍克冷淡地警告她,“不要随便同人说起这些话,引发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殿下。”


    第130章


    很长一段时间里,米霍克不知道该怎么看待,怎么对待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


    她和他过去所遇见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那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注意过多少女人。


    他关注的都是顶级的剑客,而女人几乎不能跻身此列。


    需要严肃说明的是,他本人对此没有任何成见。没有遇到过顶级的女剑客,在米霍克看来,理由有且仅有一个。


    那说明他在大海上见到的还不够多。


    他最熟悉的女人之一就是汉库克。她不用剑,很强大,自恋于美貌——她的确在审美上无可挑剔,因此这份过于旺盛的自信能够容忍。不过,米霍克认为迟早有一天,她会在自己最自视甚高的优势前折戟沉沙。


    他第二熟悉的女人是鹤参谋长和她手下那些女性海军。她们也少有用剑的,这点大概是他导致的后果。


    她们和男人没什么区别,除了是女人以外。


    第三个他渐渐熟悉起来的,就是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并且,随着与她有关的新闻在送报鸟的航行中散遍海洋与陆地,她的排行很快跃居第二。


    米霍克知道他们之间必然会有相见。


    因为,毫无疑问,从她斜跨的两把短剑,和她屡屡从big mom手中逃脱生天就能看出,她是用剑的高手。


    她的出现填补了大海上的一个空缺:顶级的女剑客。


    ——身为世界最强剑豪,他还从未与顶级的女剑客对战过,在过去,没有敌手,他也无能为力,而当她现身,毫无疑问,米霍克不会容忍这种缺陷继续存在。


    她也将会填补米霍克人生的空缺。


    但她非常难以追踪。


    全世界公认,对安布洛希帕芙的动向了如指掌掌的人,除了big mom本人外,唯一的对象就是摩根斯。


    米霍克对摩根斯最具有盛名的第一张照片十分欣赏,对“夏洛特公主叛逃”的那一张则嗤之以鼻。他把安布洛希帕芙拍得太可悲了。


    最终,摩根斯在那之后推出的长期拍摄,挽回了他在顶级强者中的声誉。摩根斯对安布洛希帕芙的成长,和局部的把控,是完美的。


    他完整地展示出一个强大的剑客是如何像利剑一样,被外界恐怖的压力捶打出所有杂质,并淬炼成形。米霍克的引以为傲的眼睛也找不出任何缺点。不论是照片与报道,还是安布洛希帕芙本身。


    女孩长成了女人,新手成为了强大的女剑客。


    是时候动身捕猎了。


    米霍克扬帆起航。


    摩根斯的位置不难寻找,世界经济报的编辑总部总能给出相关讯息。但那只狡猾的信天翁在米霍克还未靠近以前就逃之夭夭,只留下一整个在米霍克的不满前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的职工们。


    米霍克当然很不高兴。


    在他冰冷的逼视下,一个小职员托着电话虫靠近了,举起手。


    摩根斯的声音从电话虫另一端传出来:“这不是鹰眼吗?稀客,稀客啊。你来到我的地盘上有何贵干?我们做新闻的都是记者,可没听说有谁的剑术能够吸引你这样的大人物的注意啊!”


    “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米霍克说,“她的位置。”


    “哈哈哈哈……”摩根斯爆发出一阵大笑,亢奋无比,“她当然会引起你的注意!!啊!!我的夏洛特公主,难道她致命的魅力让你也迷上他了吗?!!”


    该死的信天翁。


    为了自己的名声不至于堕落到米霍克甚至不愿细想的形容上,他详细地解释道:


    “她能抵抗big mom每年四次的追杀,哪怕母女之间的联系让big mom对她有所留手,不会使出足以杀死安布洛希帕芙的招数,也足以证明这个女人拥有成为顶尖剑客的资质。我需要用实战评估她的能力。”


    “啊。原来如此!”摩根斯说。


    他的语气彻底冷静了下来,并且是完全理性的,这说明他脑海中一定在思索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大新闻。


    米霍克不介意有人旁观和拍照,他打算以此作为鼓励和报酬。


    他还没来得及提出,摩根斯就说:“我猜你不会给出任何对公主性命的保证吧?不会保证不杀掉她?”


    “假设她配得上big mom和你的盛赞。她将自己从我的剑下赢得性命。”


    “那就不行了!!”摩根斯干脆利落地拒绝道,“公主可从未打算成为‘世界顶尖女剑客’——公主只是公主自己而已!公主选择了双短剑风格?那是公主自己的事!她可不会因此将自己视为女剑客!”


    荒谬。


    她是女人,她用剑,这就是女剑客的含义。


    米霍克并未动怒,最强剑豪并不意味着他能隔空威胁或者杀死电话虫另一端的摩根斯,况且,他终究对最强的新闻人保留着些许尊重。尽管这种尊重正在极速流失。


    然而,摩根斯对安布洛希帕芙的尊敬和钦佩,还有近乎狂热的喜爱,是米霍克无法忽略的。


    魅力吗。


    安布洛希帕芙从容貌上的确足以与汉库克媲美。但二者极为不同,完全不同。


    博雅·汉库克,是一枝鲜艳夺目的花,有尖刺和毒蛇缠绕其上。她用尖锐和毒性自我保护,顺带着也保护家园。她仍旧是一朵花,渴望温暖、爱与呵护。那是她的弱点,也迫使她变得如此强大。


    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却是武器。再美轮美奂的武器终究是武器,她渴望狂野的大海与战斗,渴望鲜血与搏杀。


    她难以令人生起怜惜之爱。除了那张可悲的照片。摩根斯拍出那张照片实在是居心叵测。


    她的确是足以“致命”的魅力。


    既然从外界得不到消息,直接联络身为四皇的夏洛特·玲玲会引起海军方面的高度警惕和敌意,米霍克最终选择了更加迂回的手段。


    他去见了红发。


    “达哈哈哈!”红发说,“我们还没有碰到过夏洛特公主呢!抱歉了,和她有关的消息全都在玲玲的掌控之中。说到这,我才刚引发了大事件,他们马上会给我四皇称号的,是不是很厉害?!来,霍克,来!喝!”


    “残疾人喝醉后的平衡能力会更差。”米霍克冷冷地说。


    红团的成员们哄堂大笑。


    “喂喂,头儿!就说鹰眼肯定还在生气吧!”


    “被嘲笑得真厉害啊,头儿!”


    “都是头儿自己的错嘛~!不怪鹰眼不高兴!”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乐天派。毫无尊卑,毫无上下分属的团队,然而不知为何,他们都在红发奇妙的魅力下流畅地运转。每个人各司其职,每个人忠诚奉献。


    无论如何,米霍克为此尊重红发。


    他绝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但红发或许早就知道了。


    他还是坐下来,喝了一点,旁观了红发团的欢快闹腾到哪怕只是旁观也感到脑中嗡嗡作响的宴会。


    半个多月后,他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安布洛希帕芙和红发的照片。


    米霍克:“……”


    他盯着照片里那两个小小的光点,一粉一红,并不贴近,然而亲密无间。


    是出自红发的安排?还是纯粹的运气?红发此人难以用常理揣度,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他某种计划的开始。根本无法得到答案,二者很可能合二为一。


    绝对是二者合一。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米霍克几乎要气笑了。


    所有对外部信息的追寻都无法达到应有的效果,米霍克不得不把一切都交给大海。


    他在安布洛希帕芙出没的海域中搜寻。


    起初,他遵循主要航线,而这导致他时不时地远远撞见另一位四皇。


    最老派,最年长,最强大的白胡子。真是气势恢宏啊,尽管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


    米霍克礼貌地扶着帽檐,对世界最强男人颔首致意。 “花剑”比斯塔站在船边,捏着小胡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他们并未相交,两艘船迅速远离了彼此。


    说来巧合,他偏离航线是由于海中突然升起的冲击流。


    没什么是黑刀夜无法解决的,哪怕是海流,也尽可以用刀剑斩断。然而,斩断一次,海中又升起一次,升起无数次。


    米霍克足够聪明,不会与大自然的力量相抗衡。一剑既出,冲击流已断,他就调转风帆,借着从天空中极速坠落的水团所制造出的浪潮推动,驶入更加莫测的海域。


    在广袤而陌生的海洋上,米霍克见到了一艘空船。


    比他自己所驾驶的小船稍大一些,有三个桅杆和三面风帆,船体狭长,却能从其排列整齐严密的木板中看出船工的高超技巧,显然结构坚实稳固。有一个非常可爱的船首像,是一枚滴落着蜂蜜的草莓,其上停驻着一只蜜蜂。


    水面清透,船静静地飘浮。米霍克研究着这艘船,隐约意识到这应当正属于他所追捕的人。


    空船。一个谜题,一个等待被发现的巢xue。


    暗示着主人刚刚离开不久,或者随时可能归来。


    安布洛希帕芙的船。


    ——是她的么?


    摩根斯拍了那么多和她有关的照片,却丝毫没有泄露出多余的信息。船没有出现在照片里,实际上,就算是那两把短刀也鲜少出场。照片总是集中在她的上半身,大部分时候,都在竭尽全力地凸显她的面部与肩颈。


    额头是她面孔中最美的部分。洁白完满,仿佛剑刃的冷光。


    摩根斯毕竟还是有绝佳的审美。


    于是,米霍克等待。他端坐着,静静地看着海洋和天空,云彩与水波在寂静中流动。太阳的位置缓慢地偏移,他和风帆的影子在微风里庄严地轻颤。


    远处有乌云、冲击流、冰雹和吞没一切的风浪,这里万籁俱寂,盲音寂静地燃烧。


    水下有东西在靠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水面破开了,一捧湿淋淋的、海藻一样胡乱缠绕在一起的粉发向后甩动,在半空中划出一个饱满的圆弧。水珠四溅,在海面上抛洒出一圈又一圈涟漪。而后是更进一步浮出水面的半个身体,整个上半身。


    她伏趴在他的船舷边,用好奇而喜悦的眼睛仰望着他,但并不显得比他位置更低。


    “咪咪!!!”她大笑着,惊呼道,“嘿!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咪咪!!你来这儿干什么呀?”


    米霍克:“……”


    ——咪……咪咪? !


    米霍克被呛住了。这很罕见,但即使是他这样坚忍的人也会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安布洛希帕芙。就是她。


    但与他之前所设想的任何样子都不同,甚至和照片里那个女人的样子也不同。


    她比照片里的要圆润和健康很多,不像镜头下那样浑身的关节和膝肘都凸出来,而是被包裹在柔软的皮肤和软肉中,肌肉的线条在脂肪下若隐若现。水迹令她的皮肤晶亮,带着半融化的冰淇淋一样的质感。


    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比基尼,显然是做好了准备才下海。考虑到她没有携带任何渔获,只可能是在水中游戏和取乐。


    米霍克立刻就意识到了安布洛希帕芙是什么人。


    强者,以及女人。这两者并行,她无意于强调亦或者掩饰其中的任何一点,同样也不打算炫耀。她只是单纯地将它们摊开展示,并且非常清楚自己的美丽与迷人。


    从她把脸斜靠在手臂上,脸颊上的一团肉微微嘟起,从湿润睫毛下迷人地凝视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魅力所在。她也完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哪怕是此时此刻。


    “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米霍克说道。他丝毫不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失望,相反,他更满意了,前所未有的满意。


    女人。剑客。


    一个强大的女剑客。


    他站起身,拔出背后的黑刀夜,战意凛然。


    “啊。就知道你肯定想要好好打一场。”她说,笑眯眯的,手指摸索着自己的手腕,指头微微张合,仿佛手中有一把无形之剑。


    只有右手有这个动作,米霍克注意到。有趣。她难道更擅长单剑而非双剑?


    “可是我还没吃东西呢。香克斯给了我不少补给,这几天也差不多消耗一空了,本来是打算下海找点食物……但是这片海的海底有一大片珊瑚丛,粉色和白色的,很漂亮!所以我忘记了。”


    安布洛希帕芙说,抬手挽了挽长发:“我可不要饿着肚子和你打!——那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呢,咪咪?”


    咪、咪咪——


    第二次了。


    米霍克冰冷地俯视她。


    “就算你是漂亮的猫眼米霍克,我也绝对不吃这种美人计!”安布洛希帕芙说,“咪咪,我现在可不想和你打呢~”


    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她在挑战他的容忍度,测试他的底线,试图激怒他,或者至少挑动他的情绪。


    也许红发的轻佻是一种传染病。


    米霍克不打算落入她的陷阱,更不打算让她掌控节奏。他无视安布洛希帕芙的话,依然端正地用黑刀指着她的面孔,刀锋的气势一览无余。


    “拔剑。”他说。


    “天呐,简直就像妈妈。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话,呃,不过猫猫的确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刚认识的猫听人话了?真是的,没有礼貌,初次见面的时候,有风度的男人应该知道先邀请女士共进晚餐才对。”


    她一边往他的船上爬,一边不高兴地说着。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语气轻快脆爽。


    她的嗓音实在是超乎了米霍克的想象,甜美,还残留着一点少女的童稚感,闭着眼睛去听会很难辨认她的具体年龄。


    不过,她依然是那个强大的女剑客。并且,随着她在他面前站定,将双手落到腿根的外侧,握住短剑的剑柄,她也变得安静了下来,气势凝而不发。


    她抽出了武器。


    米霍克迎面而上。


    太长时间没有经历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了!简直就像跳舞一样美妙!


    他的每一次出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而她的每一次转动刀刃都无迹可寻!他的剑充满了精准,挥出的剑风甚至不会切割到她身侧的木料,而她的剑术也不遑多让,克制到不可思议!


    并且,柔软到不可思议。


    极致绵软,这就是安布洛希帕芙的剑术留给他的最大印象。


    柔和而渺远,仿佛丝丝缕缕的淡云,仿佛无处不在的太阳的光线,仿佛被温度蒸发到空气中的水雾……毫无疑问存在着,却又难以捉摸;想要斩断,却又下一秒就自我弥合了回去;想要封锁和限制,却发现敌手缺乏明显的形态。


    她的招数是完全随心所欲的,全都是在对他的出手见招拆招。


    而她自己的注意力,米霍克不能不承认,她其实并未全身心地沉浸在黑刀夜上,他身上,甚至没有完全落在她的双刀和她自己身上。


    然而却奇妙地令他并不愤怒和反感。


    烦躁,焦虑,不满,这都有,但不是愤怒和反感。


    顶尖的剑客总能窥见对方的道路。安布洛希帕芙的剑道,并非是对抗和攻击,也不是单纯的防护和抵挡。


    她融化了,完全沉浸在自然当中,而因为他们的战斗本就在世界里发生,因此,她的意识处于更高的层次上。


    那不会让她的剑术更强——忘却自我,那需要缺乏抵抗和战斗的意志,她因而获取这种独特的视角;对胜利与失败的平淡,却也让她难以击败她的敌手。


    换作其他任何没有那么强大的剑客,安布洛希帕芙都足以取胜。


    然而他是乔拉可尔·米霍克,世界最强剑豪。


    她无法在缺乏取胜欲的情况下战胜他。


    ——他也无法击溃她。


    随着时间的流逝……米霍克也领悟了过来。剑术上,他们走向的是几近于一百八十度截然相反的方向,谁也奈何不了谁,安布洛希帕芙也比他更缺乏力道。


    她的力气的确很大,但终究和他有些相差。


    据说big mom的怪物体质能在肉体上与凯多这样的家伙抗衡,安布洛希帕芙继承了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她却比他更柔软。更有耐性。即使身高的差距如此之大,她竟依然比他的动作更加精巧,更加轻盈。


    “你没有投入到战斗当中。”米霍克说道。


    他不太高兴,语气却不含指责。


    安布洛希帕芙笑起来:“我不能,我做不到!不行就是不行,知道吗?我用剑,可我都不认为我是个剑客。我用剑而已。我不觉得剑客是什么独一无二的、比起其他武道流派更高或者更低的……身份。‘剑客就该怎样怎样’?我根本不理解那一套!——无意冒犯,咪咪。”


    对着他说这样的话绝对是冒犯。


    然而,红发也几乎也有同样的观念。他把珍贵的左手留在了东海。红发的右手分毫不差,可他是左利手。在巅峰的对决里,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他们相处融洽非常合理。


    是米霍克率先决定停止对决。他已经从这场战斗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看出了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的与众不同。


    不是女剑客,她明确地表示了。


    她当然是女剑客。她仍旧是女人,也仍旧使用剑作为武器。


    不同意“剑客”们的标准?没有问题。米霍克并非狭隘之人,他也不是不理解红发的选择。他生气的是他失去了一个好对手,生气的是红发缺失的左手让他几乎永远无法企及他本能企及的那个剑术的高峰。


    他对红发的理念并无异议,他对安布洛希帕芙的理念同样不打算加以质疑。


    起码安布洛希帕芙足够自私,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手留给其他任何人。


    “很好。就这样吧。”米霍克说道,“期待和你的下一次战斗。”


    “……可是咪咪!”安布洛希帕芙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喊叫,“我说我没有东西可以吃!我说我饿了!请我吃饭,听到没有,我要吃东西!不要再吃鱼了!!”


    米霍克:“……”


    谢天谢地,她迷人的嗓音让这种喊叫不至于伤害他的耳膜。


    他想起摩根斯的报道中对她过去众星捧月的生活的描述。


    “附近有很多岛屿可以补给,哪怕他们明确属于四皇麾下,只要不惹麻烦,没有人会阻止你上岛。”米霍克说。


    “我其实不怎么会航海的,在海上都是随便让海流带着我到处乱漂。”她耸耸肩,依然牢牢地把着他的肩膀,“因为我要躲很多人嘛,要靠技术躲避真的很难的,航海术好难学……但是随便漂流就很容易了!大海会把我带到各种危险的地方去,我需要躲避的都是有经验的船队,他们会本能地避开我会被带去的位置。多完美!”


    从逻辑上讲这的确是堪称完美的决策,最重要的是毫不费力,只需要很多疯狂和缺乏理智。


    安布洛希帕芙绝对是疯狂和缺乏理智的代言人。


    “很容易死。”米霍克说。


    “啊哈哈哈!!要杀掉我可没有那么简单,咪咪!”


    安布洛希帕芙咧嘴大笑。


    米霍克决定干预她那可怕的昵称:“乔拉可尔·米霍克。”


    “知道知道,咪咪嘛。”


    他不需要更多对话和相处,就能领悟她绝不会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动摇。对他的称呼也是她随心所欲的行为的一部分。


    好吧。他试过了。


    “松手。”米霍克说,“这是勒索。”


    安布洛希帕芙睁大眼睛,把他抓得更紧,凑得更近:“你先勒索我战斗和比剑的!!!”


    他其实是在开玩笑。他分不清安布洛希帕芙是不是在开玩笑。


    “……松手。”米霍克说,“跟着我的船。”


同类推荐: 捡到剧本之后路人她超神了继承无限游戏安全屋在柯学世界模拟经营穿成非酋的SSR阴灵之路我在无限劳改当模犯[无限]危险美人[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