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合作共赢


    技术部部长忍不住地挖墙脚, 直言道：“我很讨厌聪明人，但我不讨厌聪明的下属，你有没有兴趣来技术部上班？当干部比当工人好多了, 而且以你的能力来讲，升职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林远书愣了一下, 婉拒道：“我这两次都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你要是真让我正正经经地改进设备, 就轮到我抓瞎了, 不过，我不行, 不代表赵红同志不行, 她还是很有能力的，我可以帮你打探一下她的想法。”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连那些设备的数据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能去改进设备呢！让她小打小闹还可以，但要主导实质性的改进工作，完全不行, 专业不对口。


    关于今后的职业规划，她心中倒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但这一切都要等劳动生产竞赛结束之后，才能进行，现在想那么多没有用。


    技术部部长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勉强，赵红虽然没有林远书这么聪明, 但是能力得到了林远书的肯定，想来也不差。


    “好，技术部还是很欢迎赵红同志的, 我希望我跟你之间的合作，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技术部部长笑眯眯地说道。


    林远书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没问题，我的嘴巴可是很紧的，要不然技术部也不会不知道我在研发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的事情！”


    等她后面的拿出更好的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方法，务必需要技术部的帮助，仅仅靠维修部是不行了，技术部不管怎么说，专业性还是要比维修部强一点，所以她需要技术部有她的人。


    虽然说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技术部的技术人员不会反驳她的命令，但是能心甘情愿还是心甘情愿比较好，这样做能少点很多麻烦。


    所以这也是她今天来技术部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握手言和，关于技术部部长答应帮忙，那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技术部部长听到这话，感觉心堵，他面无表情道：“那就合作愉快了。”


    林远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声道：“合作愉快，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先走一步了。”


    “好，我送送你，主要展现出我们之间友好相处的这一幕，要不然你说出去的话都没有人相信。”技术部部长也站起身来。


    林远书并没有反对，不就是演戏吧！常规操作！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办公室，技术部部长还亲自把林远书送到技术部门口，然后笑着跟林远书挥手告别。


    这一幕震惊了技术人员，虽然他们知道林远书可能会让部长的心情好转，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迅速，部长前一脚还在暴跳如雷，现在就变得心平气和，仿佛之前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一样。


    他转头对着技术人员们说道：“我和林远书同志虽然在工作中有一点点摩擦，但我和她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让化工厂变得越来越好，你们下次遇见林远书同志，态度要好，对于这种有能力的工人同志，我们应该给予尊重……”


    技术人员：“……”


    部长该不会被林远书下蛊了吧！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语！


    算了，不管这些，只要部长不跟他们发脾气就好。


    “你们知道了吗？”技术部部长大声询问道。


    技术人员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他们又不是傻子，现在林远书是厂长眼中的红人，就算他们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在林远书的面前表现出来，除非是不想活了。


    林远书和周向阳走在小路上，林远书一脸歉意道：“我现在还要去一趟维修部，辛苦你一直陪着我了。”


    周向阳摇了摇头，神情认真道：“不辛苦，我很愿意陪着你。”


    回家也是被妈骂，还不如陪着他媳妇，让他更加感到快乐。


    林远书来到维修部的时候，维修人员明显对她的态度要比技术人员对她的态度要好，还给她倒了一杯用纸杯装着的热水。


    因为林远书不喝不知道来历的饮料，所以这杯水被周向阳喝了。


    “请问赵红同志下班了吗？”林远书十分有礼貌地询问给她倒水的女同志。


    女同志指了指里面的车间，笑着说道：“她在里面，还在加班。”


    林远书点了点头，“谢谢。”


    周向阳跟着林远书一起走进了维修部的车间，这里面堆放着杂七杂八的设备，有些设备已经被拆解下来了，地上到处都是零件，有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赵红看见林远书很是惊喜，自从她安装好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之后，就返回了维修车间，一直忙着维修设备，也没有时间去第四车间闲逛。


    她没有问林远书为什么来，而是大声说道：“这里有点吵，我们去休息间聊。”


    林远书点了点头，毕竟她现在的脑子里面都是“叮叮当当”各种工具碰撞的声音。


    三人走进了休息间，把门一关，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赵红率先开口道：“多亏了你的福，我现在在技术部里面不会是小透明了，组长也愿意让我上手，并且相信我的能力，要不是有你，我都不敢想象我现在有多惨。”


    林远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没有我，只要你能遇到机会，一样可以一鸣惊人。”


    赵红小声反驳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林远书无奈地笑了笑，她放弃跟赵红讨论这件事，而是说起了正事，“你想不想去技术部上班？技术部部长想让我去当技术人员，我拒绝了，我对于化工厂的设备不太了解，但我推荐了你，技术部部长同意了，但我还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她才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既然都做好事了，自然要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赵红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当好一名技术人员？”


    林远书鼓励道：“你一定可以的，你了解化工厂所有设备的数据，对它们了如指掌，你不能当好，就没有人能够当好，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没有当好，大不了就是重新做回维修人员，你也没有损失什么，反而有了新的工作体验。”


    赵红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你说得对，之前大家都跟我说女同志不能当维修人员，我还是一股脑地冲了进来，现在我也想当一名女技术员，用事实告诉别的女同志，只要想，就没有什么做不了的事，你已经把机会放在了我的面前，我再退缩，那就太没有勇气了，我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她心中十分感谢林远书，感谢林远书为自己提供了机会，感谢林远书推荐自己去技术部工作，如果没有林远书的推荐，她肯定没有这个机会，就像是魏大爷他们一样，只能当一辈子的维修人员。


    林远书拍了拍赵红的肩膀，一脸郑重道：“不要怕，遇见无法处理的事情就来找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够帮你解决，但两个人集思广益，总比单打独斗强，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赵红双眼泪汪汪地看着林远书，十分感动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领导，只要是你的吩咐，我绝对不问原因地执行。”


    林远书的嘴角轻轻上扬，眼中闪烁一丝得逞的笑意，她抱着抱赵红，轻声道：“你也是我永远的同行者。”


    用人之道，攻心为上。


    周向阳看着这一幕，心中涌现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动，她们的感情可真好，他也想要成为他媳妇的同行者，可惜，他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


    办完事后，林远书跟周向阳一起回了家。


    周向阳手里还一直拿着纸杯，他准备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种菜。


    林远书刚刚走到门口，筒子楼的邻居们便激动地跟她打招呼。


    其他人听到声音后也纷纷看向林远书，并迅速将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就连周向阳也被挤了出去，根本无法靠近林远书身边。


    周向阳见状，只能自己先回房间里面休息。


    一名大妈激动地走到林远书的面前，兴奋地询问道：“小二媳妇，你的那个什么什么玩意真的能净化空气吗？”


    “当然，钱厂长已经拿去研究所做实验了，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会在化工厂安装。”林远书认真地解释道。


    尽管这些话，她都解释了好几遍，但她还是很乐意跟这些人说明，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是真的希望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能够净化空气，保障亲人们的身体健康。


    “那真的是太好了，小二媳妇，你应该早点来四九城的，这样子，化工厂就能早点用上过滤装置，车间里面的味道太刺鼻了，能够改善一点也挺好的。”花大妈感叹道。


    林远书笑着调侃道：“早点也不行，我还没有到结婚年纪呢！”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周妈听到邻居们的笑声，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过滤装置嘛！谁不会啊！天天就知道捧着林远书的臭脚，一起肤浅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林远书的真面目，又狠又毒。


    她重重地切菜，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让林远书等人注意到她。


    花大妈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周妈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满脸笑意道：“老周，真羡慕你有一个好儿媳，要是林远书同志是我的儿媳妇，我就此生无憾了，你真有福气。”


    花大妈的这番话，在周妈耳里，就是阴阳怪气，她冷笑道：“这福气送给我，我都不想要。”


    她真是倒霉死了，才有这样的儿媳妇。


    林远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眼角泛起水光，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难过道：“你们不要怪妈，肯定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才会导致妈不喜欢我。”


    周妈没有看见林远书的表情，她不假思索道：“你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挺多的，也不知道改一改，还想让我喜欢，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一般的儿媳妇可不敢威胁婆婆，还跟婆婆打擂台，要是林远书愿意听话一点，她勉勉强强可以接受林远书这个儿媳妇，毕竟林远书工作能力强，是真的给她长脸。


    林远书闻言，捂着自己的双眼，哽咽道：“不好意思，我要失陪一下。”


    众人见状，也不好意思继续要求林远书陪她们聊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远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


    其中一名大妈忍不住地替林远书出头，“老周，你对小二媳妇也太苛刻了，这么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一点都不珍惜，老是说一些伤人的话，就跟戏剧里面的恶婆婆一样。”


    周妈把菜刀拍在菜板上，大声地反驳道：“你在放狗屁，我要是在戏剧里面，那就是被恶媳妇欺压的可怜婆婆，林远书就是故意在你们面前这么说的。”


    花大妈阴阳怪气道：“嘴巴在你身上，可没有人逼你说，明明是你坏得很，还怪小二媳妇不孝顺。”


    周妈气得要死，骂骂咧咧道：“你们眼瞎心盲，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天天在家做家务活，还得不到一声好。”


    花大妈一本正经道：“你又不上班，在家里面做家务活不是应该的嘛？小二媳妇还一直感谢你让她有时间看书，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她真是白感谢了。”


    周妈：“……”


    在她眼里，做了婆婆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因为这些活都是该儿媳妇干，就像隔壁那样，她自认为自己的想法没有错，换儿媳，她要换儿媳。


    与此同时，周向阳疑惑地看着林远书，好奇地询问道：“你这么快就摆脱她们了？”


    林远书回答道：“妈帮了一点忙。”


    周向阳诧异道：“没想到妈居然有这么好心。”


    林远书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嗯，妈一向是有啥说啥，脑子不会拐弯。”


    所以能轻而易举地引起别人的愤怒，还一头雾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生气。


    饭桌上，周大福问起了过滤装置的事情，林远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周大福很高兴小二媳妇做出了这个成绩，但他有些不高兴老魏占了一份功。


    现在老魏可比他出名多了，毕竟他只是维修部的小组长之一，有那么多个小组长，他根本就不引人注意，如果他不是他跟小二媳妇有点关系，更是无人在意。


    而老魏就不同了，参与制造过滤装置的维修人员就只有三个，而老魏是其中之一，他的领导都夸奖老魏工作能力强，可惜没有继续待在他们的车间。


    他又不能让小二媳妇因为自己的私心，把老魏一脚踢开，他只能憋屈地生气。


    周大福在憋屈地生气，而魏大爷也在憋屈地高兴，虽然出名了，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在林远书同志的手下办事，不了解他跟老周关系的人还好说，除了羡慕他之外，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了解他跟老周关系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意味深长的，并且还喜欢调侃一句，“老魏，没想到你的好出路就是老周的儿媳妇啊！你确实眼光好。”


    让他十分无语，虽然他自我安慰地认为他们是在嫉妒他，但是他的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林远书没想到比团队协作先来的是采访，不愧是技术部部长，执行力就是强，她昨天才跟他讨论过宣传的事情，今天中午宣传部的宣传员就来采访她了。


    她只能把宣传员带去休息间里面，然后接受采访。


    宣传员没有过多地为难林远书，问的都是一些很容易回答的问题，一点都不尖锐。


    林远书按照跟技术部部长的约定那样，讲述了技术部部长对她的帮助，帮她和赵红同志解决了很多知识方面的问题。


    随便提起了她和赵红同志改进反应釜搅拌器的不易，以及赵红同志和魏大爷等人制作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的趣事。


    宣传员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皱着眉头说道：“你会不会说太多无关技术部的事情了？我们这次的采访是为了夸赞技术部。”


    林远书信誓旦旦道：“不多，怎么会多！真假参半才能让人信服，一篇的假话，不用别人说，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是假话，那这样的采访写出来又有什么用，没有人信，高手就是要学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宣传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采访结束之后，宣传员就回到宣传部写稿子，写完稿子之后还要交给技术部部长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交给广播员。


    宣传员一走，老员工们便围着林远书，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林远书同志，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被宣传员采访。”


    “真羡慕你，你要上厂里的报纸了。”


    “林远书同志，你有没有提我们？”


    班组长走进了休息间，一脸严肃道：“有时间在这里问东问西的，还不如快点去工作，下周就是团队协作了，多培养培养彼此之间的默契。”


    老员工们一听这话，一哄而散。


    林远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宣传员来采访我，是有特殊的原因的，明明你才是第四车间的班组长，大出风头的反而是我，我还真有点不知道该这么面对你。”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这话。


    班组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什么大场面没有看过，你没有必要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虽然我是组长，但是我的贡献还真没有你的大，多亏了你的技术革新方案，我们才能遥遥领先。”


    班组长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比起出风头，我更想得到第一名，你要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再举办劳动生产竞赛的时候，就麻烦你帮我出主意了。”


    她有一种预感，林远书在第四车间待不久的，肯定会比她爬得更快，更高。


    “没问题。”林远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林远书不得不承认，技术部部长为了维护部门声誉，可谓竭尽全力。


    技术部部长安排在广播员，早、中、晚各念一遍林远书的采访稿，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技术部没有在工作中偷奸耍滑。


    维修部部长听到广播的内容，忍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嘲笑，“这个老刘，越活越回去，现在都开始玩弄虚作假这一套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些说辞骗那些不知内情的工人们还行，骗他这种聪明人就没有用了。


    明明在安全制度检查的时候，还一直否认林远书同志的成果，现在就变成了，他也为成果出了一份力，故意以质疑的方式凸显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他的反对，都是为了让林远书同志更好地介绍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


    当然，他虽然知道内情，但也不会不管不顾地去拆穿，毕竟当事人都这么说，他有另一套说辞有什么用！


    再者，这件事情钱厂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不插手，钱厂长要是反对技术部部长的行为，这篇稿子根本就不会被广播员念出来，话又说回来，钱厂长的做法也正常，让工人们对技术部产生怀疑或者不信任的想法，确实没有什么好处。


    技术部要想站得稳，还得拿出成果来亮一亮，弄虚作假的东西只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林远书的采访稿备受瞩目，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让赵红从维修人员晋升为技术人员一事鲜有人关注，她也因此少了很多嫉妒的眼神。


    周茉莉和吴建华都没有心思去关注林远书的事情，他们都在想办法获得额外加分，想方设法地追上林远书。


    周茉莉忍不住地在办公室里面抓狂道：“既生瑜，何生亮！”


    她想了半天都想不到可以额外加分的办法。


    唐主任一脸严肃道：“林远书在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表现得太过于亮眼的，估计我们很难取得第一名，只有最后一周了，你就算想到额外加分的办法也来不及了，我打听了一下第四车间的消息，估计它那边要提前完成生产任务。”


    周茉莉愣了一下，低落道：“我知道了。”


    唐主任面无表情道：“既然第一名不行，那你就必须得到第二名的位置，总不能辛辛苦苦两个月，变成别人的陪衬，夏主任已经有一个亮眼的车间小组了，不能有第二个，趁着吴建华同志把心思放在追赶第四车间小组的时候，我们跟他拉开距离，让他在最后一周没有机会追赶上我们。”


    “好。”周茉莉有些难过地答应道，看来这次的竞赛，她要输给林远书了，果然林远书就是她最大的对手。


    研究所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快，没过两天，实验的结果就出来了，的确如同林远书说的那样，对空气有净化的作用，可以吸附一些有毒气体。


    当钱厂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地说不出话，他为工人们能够有一个更好的工作环境而感到高兴，工厂的任务重要，工人们的健康同样重要。


    他立即召开会议，喊来了各个部门的部长和车间主任，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技术部部长听到钱厂长的话，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还好自己没有选错，选择跟林远书合作，而不是针锋相对，要不然这个结果一出来，他还要接受众人的嘲笑，简直就是把他定在了耻辱柱上。


    钱厂长神情严肃地吩咐道：“当务之急就是让化工厂都安装上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既然赵红同志已经去了技术部，那这件事情就交给技术部了，以赵红同志为主，尽快做出一批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问林远书同志，毕竟她才是第一个运用活性炭的人。”


    技术部部长强忍着兴奋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要不然这个任务就是维修部部长的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但凡林远书晚一天来找他，这个任务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高兴的人不只是技术部部长，工人们也很高兴，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期待车间安装上过滤装置，他们能够呼吸到更加新鲜的空气，再一次感谢林远书同志的付出，没有她，就没有过滤装置。


    技术部部长正带领着赵红等人加班加点在化工厂的通风口安装过滤装置，就是为了让工人们早点受益。


    而第四车间小组也迎来了最后一周的考核，钱厂长带领评审小组考核第四车间的团队协作情况。


    老员工们在班组配合上，表现得十分优秀，在生产过程中，各个岗位的人都能够紧密配合，及时传递信息，保证了生产流程的顺畅，没有因为内部矛盾而影响生产的情况。


    跟其他班组的协作也表现得游刃有余，没有产生推诿扯皮，不配合的情况。


    钱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记录员在记录本上打钩，然后一行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第四车间，去考核其他车间了。


    在钱厂长等人离开之后，班组长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喃喃自语道：“终于要结束了。”


    现在就等着完成生产任务就完事了，她这两个月的精神都是紧绷的，前一个月担心林远书的技术革新方案，时不时地挂念着。


    后一个月担心老员工们出什么问题，看似钱厂长他们只考核那么几次，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实际上他们看的是整个月的表现，但凡老员工们在这个月生产过程中发生过口角，今天的考核就会被扣分。


    所谓的考核只是走一个过程，看得更多的还是平常的表现。


    班组长笑着对众人说：“大家再辛苦一下，早点完成生产任务，就能早点轻松。到时候都给你们放假，让你们在家好好休息。”


    众人不约而同道：“好。”


    林远书也十分起劲地喊了起来，没有人不喜欢放假，她怀念的是合法双休的日子，上辈子虽然自己没有双休，但好歹能想一想，但这个年代连大领导都单休，她想都不用想了，没门就是没门。


    经过第四车间全体工人的努力，该车间提前五天完成生产任务，成为第一个提前完成阶段性目标的车间，并且产品合格率超出车间规定标准10%。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劳动生产竞赛的第一名就是第四车间的。


    其他小组只能把目光看向第二名，得不到第一名，就只能争取一下第二名了，不是他们不厉害，而是对手太变态。


    吴建华得知林远书所在的车间小组提前完成生产任务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发脾气，就听到另外一名工人说，周茉莉所在的小组也提前完成生产任务了，只是比林远书所在的小组晚了几个小时而已。


    “这两个学徒工是疯了不成，这么猛的！”吴建华忍不住地感叹道。


    他是学徒工的时候，完全就是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参加什么劳动生产竞赛了，他连操作设备都没有发言权。


    哪像现在的学徒工，直接带领着自己所在的车间小队，跟老员工掰手腕，可怕的是，她们还赢了。


    一名工人忍不住地说道：“可能她们没有退路了。”


    吴建华咆哮道：“我需要你给她们找理由嘛！”


    工人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当夏主任知道周茉莉的事情之后，还特地来吴建华的面前安慰他，“不就是一个第二名嘛！当我们让给他的，反正我们的车间小组已经取得了第一名，第二名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你放宽心，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正好也让你得到教训，不要小看女同志。”


    吴建华假笑道：“好，我知道了。”


    心里骂骂咧咧的，夏主任当然无所谓了，有人给他取得了第一名，而他就惨了，输给了两名女学徒工，这么多年都白干了，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班组长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第二天夏主任组织的会议结束之后，班组长特地跑到吴建华面前阴阳怪气道：“吴同志，你可真厉害，说摆脱万年老二的名头就能摆脱万年老二的名头，你现在确实不是万年老二了，成老三了，你这执行力也没有谁比得上。”


    班组长叹了一口气，关心地询问道：“唉，你可怎么办啊！一直看不起女人，现在被两个女人压在底下，想必很难受吧！”


    吴建华冷笑一声，“小人得志。”


    班组长挑了挑眉，笑着说道：“不怕小人得志，就怕有的人连小人得志的机会都没有，当然，我说的不是你，毕竟你是万年老二，哦，不对，你现在是老三了。”


    吴建华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他不跟女人一般计较，因为他不是斤斤计较的女人。


    林远书和周茉莉的出头，也极大地激励了化工厂的其他女同志，让她们明白女同志并不比男同志差，给了她们勇于反抗的信心。


    现在，若有人说“女同志就是不行”，她们会直接反驳：“你们行，怎么比不过林远书同志和周茉莉同志？她们可都是女同志！”


    一路上，都有不同的人过来恭喜林远书所在的车间小组取得第一名，仿佛这个第一名就是林远书的囊中之物一样，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林远书觉得这个年代的人，还真是直白得有些可爱。


    林远书和周向阳回到家中的时候，周大福正在沙发上翻看报纸。


    周向阳久违地看见他爸这么早下班，有一说一，自从他娶了媳妇之后，他爸就时不时地加班，在化工厂的时间，比在家里面的时间还多。


    周大福笑着说道：“小二媳妇，还是你的动作快，我们车间紧赶慢赶都没有追上你所在的车间小组，我还加班，而你正常下班。”


    林远书下意识地说道：“你看见的是我没有加班的场面，没有看见我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


    毕竟天气这么热，不出汗才有鬼。


    周大福一本正经道：“我们都辛苦了，但好在结果是好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在我家。”


    他看了一眼无能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和小儿子，感叹道：“可惜第三名没有在。”


    “没有在也有好处，不至于让邻居们过于羡慕，跑来套麻袋揍人。”林远书笑着调侃道。


    周妈大声说道：“有我在，谁敢！”


    林远书若有所思道：“别的不好说，但妈你肯定是第一个被套麻袋的人。”


    周妈：“……”


    “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喜事，不庆祝一下都有些说不过去，不如我们去便宜坊吃烤鸭，我已经打听过了，大一点的烤鸭要12块钱，小一点的烤鸭要8块钱，而且还不要票。”林远书提出建议。


    周妈立马反对道：“8块钱！都够你吃半个月的饭菜了，一顿吃完，你可真敢想，要去你去，我们不去。”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把目光放在周大福身上，毕竟出钱的才是大爷，周妈又不出钱，她反对有什么用。


    “爸，俗话说得好，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钱还在，人没了，趁大嫂还没有怀孕生娃，我们不赶紧大吃特吃，等大嫂生个十七八个的娃出来，我们想吃都没得吃。”林远书振振有词道。


    薛大嫂虽然很高兴林远书说她怀孕，但是这个数量也太多吧！


    “我是母猪嘛！生这么多的娃。”


    林远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爸，你现在都是领导了，就应该去看看世界，吃点好东西，要不然领导跟你聊天的时候，你连话都搭不上。”


    周大福心中摇摆不定，一边觉得价格贵，一边觉得自己应该吃点好东西。


    林远书继续忽悠道：“爸，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们家除了妈之外，都在赚钱，偶尔奢侈一把也是可以的，不仅是庆祝我们两人所在的小组得到了第一名和第二名，也是庆祝我们家得到自行车票，我们下个月就可以买自行车了……”


    周大福把目光放在了大哥和薛大嫂的身上，询问道：“你们觉得呢？”


    大哥正想反对林远书的提议，就听到自家媳妇说，“我们觉得小二媳妇说得对。”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自家媳妇，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周大福说，“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吃烤鸭。”


    林远书兴奋地说道：“爸威武大气。”


    不用她出钱就能吃到大餐，想想就高兴。


    周妈十分看不下去，小声嘀咕道：“一分钱没有上交，就惦记着我们老两口的存款。”


    林远书理直气壮道：“妈，我这不是才嫁过来嘛！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了，我也不好意思问你要钱，只能用自己的工资买，你放心，我下个月肯定交钱。”


    下个月继续想理由忽悠。


    周妈表情复杂道：“我才不相信你下个月愿意上交钱，我倒是想看看你还能找到什么理由。”


    “妈，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嘛！我们也算是战友了……”林远书喋喋不休地解释道。


    大哥有些生气地拉着自家媳妇回了房间，质问道：“你疯了？为什么要同意去吃烤鸭？”


    薛大嫂不假思索道：“因为我没有吃过烤鸭啊！”


    大哥气急败坏道：“爸妈的钱都是要留给我们养孩子的，用一点就少一点。”


    薛大嫂忍不住地反驳道：“等我怀孕之后，再跟我说这些也不迟，再说了，你之前也不在意这些事情的，怎么最近老是想跟小二媳妇对着干，难道你也想被她教训嘛？”


    就像是林远书说的那样，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万一她不能怀孕，那么那些钱也不是留给她孩子的，还不如现在就让她享受一下。


    大哥叹了一口气，憋屈道：“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她居然天天喊我洗碗，我堂堂一个大男子，现在沦落到洗碗的地步了。”


    “她又不是只叫你一个，小弟也叫了。”薛大嫂不明所以道。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表彰大会


    毕竟以前做饭, 洗衣和洗碗都是她的活，现在她最多洗洗衣服，做饭是婆婆的活, 洗碗是她爱人和小弟的活，而林远书负责吩咐他们干活。


    为什么做饭会变成婆婆的活, 因为她做饭的时候，林远书会过来多放一些猪油, 把婆婆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避免林远书浪费猪油, 婆婆就接过了做饭的活，并且骂她没有出息, 不知道反抗林远书, 眼睁睁地看着林远书挖油。


    她倒是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因为有奶奶这个威胁, 婆婆也不会随心所欲地骂她，她下班之后，家里面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家务活等着她。


    除了没有怀孕之外，一切都挺好的。


    大哥十分委屈道：“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们嘛！说我和小弟是耙耳朵, 妻管严，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住, 听一个女人的话，就注定了这辈子没有出息。”


    薛大嫂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怪不得那些大妈们会说她御夫有术，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啊！她还以为那些大妈们在讽刺她。


    话又说回来, 她觉得她爱人就算不听林远书的话，也照样不会有出息的，不过, 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她神情认真道：“你也可以不听小二媳妇的话，她最多就是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又不能打你。”


    大哥冷笑一声，“她不能打我，我爸可以啊！她现在又在化工厂里面出名了，谁不羡慕我爸有一个好媳妇，她喊爸打我，爸肯定一丝犹豫都没有。”


    薛大嫂心中暗喜，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爱人的难过而高兴，但她就是忍不住，当初她被婆婆骂的时候，她爱人选择袖手旁观，现在体会到她的难处了吧！


    她好心劝说道：“家和万事兴，你就委屈一下，谁叫小二媳妇现在得意呢！”


    大哥：“……”


    没想到，说出来了，照样憋屈，为什么委屈的人要是他，不能是林远书，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一切的源头都怪小弟，如果小弟能够管住自己的媳妇，或者反对男同志洗碗的行为，他就不会这么憋屈了。


    没一会儿，周大福上完厕所回来，就喊众人出门去便宜坊。


    魏大妈十分嫉妒地询问道：“你们这一大家子要去哪里？”


    周大福笑眯眯地说道：“出去公园走一走。”


    魏大妈一听就知道周大福没有说实话，不过，嘴巴在别人身上，她也不能勉强别人说实话，“赢了劳动生产竞赛就是不一样，你们可真闲心。”


    周妈大声骂道：“哪能跟你比，把家务活都扔给儿媳妇，整个人活着跟甩手掌柜一样，天天享福。”


    魏大妈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什么时候把家务活都扔给儿媳妇了，我也干了的……”


    周妈从魏大妈身边路过，发出一声讽刺的轻笑，然后悠哉游哉地向前走去。


    林远书总觉得婆婆的这个行为，有点欠扁，她真担心婆婆有朝一日会被人套麻袋揍一顿。


    半个小时后，六人到达了便宜坊，古色古香的建筑让林远书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她来到四九城那么久，还没有参观过故宫，明明离得不是很远。


    不得不承认，她挺幸运的，还有机会去故宫逛一逛，去年故宫才重新开放，现在只需要花5分钱就可以买到门票逛故宫，她要是有相机就好了，可以留下这个年代独特的美。


    周妈有些紧张地挽着林远书的手臂，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高大上的地方，她连百货商店都很少逛，一般是在副食店里面买东西。


    周大福去点了一只烤鸭，因为想到来都来了，没有必要那么抠抠搜搜的，所以他选了一只大一点的烤鸭。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就把烤鸭端了上来，林远书故意看了一眼隔壁桌，然后熟练地包了一个烤鸭卷，递给了周大福，义正词严道：“第一个给爸，这段时间辛苦爸了，没有爸的无私贡献，就没有今天的我们。”


    周妈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远书，她觉得自己就配吃第二个烤鸭卷，毕竟自己在家辛辛苦苦地干家务活，没有她，林远书的日子哪有这么好过。


    林远书包好第二个烤鸭卷之后，直接喂给了周向阳，笑眯眯道：“辛苦向阳这段时间洗碗了。”


    周向阳吃完烤鸭卷，一脸认真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正在努力包烤鸭的大哥，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他小弟怎么这么好忽悠，给他一点甜头，就变成他该干的了，有这么一个小弟，真是家门不幸。


    周妈不高兴道：“我才应该是第二个吃烤鸭的人，难道我在家里面不是辛辛苦苦地干家务活吗？”


    林远书一脸疑惑道：“女同志就是要以家庭为重，那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既然是应该做的事情，那就不要抱怨了，那些家务活你不干，难道还要等着爸干嘛！”


    要用魔法对付魔法。


    “该你干。”周妈振振有词道。


    林远书一脸无所谓道：“那又不是我的家，为什么该我干？”


    “怎么就不是你家了？你既然嫁给了小二，那就是你的家。”周妈毫不犹豫地说道。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是我的家，你做跟我做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是亲人，就没有必要把这些事情分得这么明白了，有时间说这些话，还不如多吃两口烤鸭。”


    周妈：“……”


    她感觉自己已经不用吃烤鸭了，已经吃了一肚子的气。


    一只烤鸭分到六个人的手中，每个人也没有几口，虽然大家都没有吃饱，但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体验到了之前没有体验过的事情，况且烤鸭真的很好吃。


    周大福感叹道：“偶尔带你们来吃只烤鸭，还是可以的。”


    林远书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道：“爸，你真是会过日子。”


    还好她婆婆这个时候去跟工作人员拿鸭架了，要不然知道周大福的想法，肯定会闹起来的。


    大哥本来想反驳，奈何烤鸭实在是太好吃了，他也想再吃一次，于是选择默认，并且不准备把爸的想法跟妈说。


    工作人员递给周妈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鸭架。


    周妈皱着眉头说道：“里面的鸭架是切好了的吗？”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周妈振振有词道：“那我不要，我要没有切好的，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工减料，拿走几个鸭架块。”


    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便宜坊已经开了很多年了，比你的年纪还大，我们的宗旨就是“便利人民，宜室宜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周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要跟我讲这些有的没的，我就是要没有切好的鸭架，我告诉你们，我已经算是好说话的了，我儿媳妇更不好说话，等她来了，你们就完了。”


    经理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声音，连忙走了出去，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满脸微笑道：“大妈，你不要生气了，我们现在就去为你打包完整的鸭架。”


    然后他转身对着工作人员说道：“以后遇到想要打包的客人，记得问一下他们要切好还是完整的。”


    周妈无比满意道：“还是你们领导会说话。”


    工作人员虽然生气，但还是只能照做。


    林远书等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周妈出来，薛大嫂有些担心地说道：“妈，一直没有出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


    大哥不高兴道：“你少乌鸦嘴了。”


    林远书边走边说道：“我进去看看。”


    还没有等林远书进门，周妈就满脸笑容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喋喋不休道：“看起来这么大的一个店，还想要坑我，不要以为我不了解这些厨师们的想法，就喜欢缺斤少两的，要不是我不知道他们是片好了端出来，我还要去盯着他们片烤鸭……”


    周向阳一言难尽，因为他当初才去食堂工作的时候，他妈就让他这么干，还让他切肉的时候，多用抹布擦擦肉，再把抹布带回来煮汤，这样子汤里面就有肉味了，还好他没有照做。


    林远书作为既得利益者，保持了沉默。


    六人走到筒子楼楼下，正好遇见对面的邻居大妈艰难地搬着东西下楼。


    林远书连忙走过去搭把手，周向阳见状，也走过来帮林远书。


    邻居大妈一边擦汗，一边说着感谢的话。


    周妈不明所以道：“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邻居大妈有些难过道：“你们也知道孩子爸的事情，他离开得过于突然了，我又不能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只能拜托厂里把我的房子安排得离我父母家近一点，让他们帮我挂看着孩子。”


    周妈安慰道：“现在苦一点，等孩子长大之后就享福了，还好你有三个儿子，别人也不能欺负你，儿子多还是有好处的。”


    提起儿子，邻居大妈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是啊！有他们，我就能支撑下去。”


    跟邻居大妈告别之后，周妈一直嘀咕着生儿子的好处。


    林远书从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把周妈的话当成一回事，因为这些话，她早就听腻了，上辈子她亲生父母说，这辈子她婆婆说，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前几次的劳动生产竞赛还有车间小组完不成生产任务的情况，而这一次的，在大家的你追我赶当中，不仅所有车间小组都完成了生产任务，还提前一天提交了生产任务。


    等所有车间小组把生产报告交上来，评审小组连夜按照标准打分，最后排出了各个班组的竞赛名次。


    这个名次在众人意料之中，毕竟就算不打分，他们心里也清楚哪个车间小组是第一名。


    这天，林远书一上班就发现了老员工们的不同，签到之后没有立即去车间上班，而是在休息间里面扎堆聊天，这种关头，让他们有这种异常表现的，大概就是劳动生产竞赛的排名出来了吧！


    果不其然，她们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她得到表现最优秀者的称号，还可以得到一张自行车票。


    林远书对此毫不意外，要是表现最优秀者不是她，她才会感到意外，毕竟她一个人做出了技术部一年都不能做出的成绩。


    由于大家对于这个排名心里有数，比起互相恭喜，他们更加期待表彰大会的召开，想想前年，他们去参加表彰大会就是走个过场，今年却变成了主角，真是世事无常。


    “真想今天就参加表彰大会，啊，表彰大会为什么要明天才召开！”


    “可不是嘛！还要期待这么久，简直是度日如年，我都没有心思干活了。”


    “今天召开可不行，我穿的衣服有点破，明天我要穿上我最好看的衣服，这样子拍照才好看。”


    “你说得对，我要回家去问我的堂姐借衣服，听说到时候还有宣传员采访，我可不能掉链子，丢我们第四车间的脸。”


    林远书看着热闹非凡的休息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她看出班组长想要呵斥他们，主动开口道：“大家都辛苦了两个月，就让她们放松一下吧！”


    班组长想了想，放弃呵斥，嘀咕道：“现在就让她们高兴高兴，等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就不能这么懒散了。”


    老员工们听到了班组长的话，一个个地看向林远书，张着嘴巴无声道谢，然后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休息间。


    车间获得了第一名，整个车间都洋溢着喜悦，大家真正做到了高高兴兴地上班，开开心心地下班。


    林远书和周向阳一路迎着恭喜的声音回家，基本上走两步就要停一下，由于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地恭喜，林远书也不能不搭理人，只能一路上走走停停。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不想起身。


    周向阳见状，连忙跟林远书倒了一杯温水，轻声道：“润润嗓子。”


    林远书也没有客气，从沙发上起来，半靠着沙发，一口气喝光周向阳倒的温水。


    周妈看见周向阳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地骂骂咧咧道：“别人是媳妇伺候丈夫，就你没出息，是丈夫伺候媳妇……”


    林远书直接打断了周妈的话，“妈，你要是也能正大光明地为家里面搞到一张自行车票，我保证爸很乐意伺候你。”


    周妈：“……”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周大福回到了家中，他递给林远书一沓钱和票，笑着说道：“明天可是表彰大会，你现在趁着百货商店还没有关门，去买一套合适的衣服，现在可是周家的代表，不能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台，否则别人会笑周家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你买的。”


    他停顿了一下，一脸兴奋地说道：“我已经选好自行车了，就等你那张自行车票了，作为一名领导，出行没有自行车，怎么能行呢！”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接下钱和票，附和道：“还是爸的动作快，买自行车的钱准备好了嘛？”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个自行车会是她一个人的自行车，毕竟她连买自行车的钱都拿不出来，也不准备把自行车票卖了，只要不耽误她的事，她并不介意和周家人一起用。


    周大福点了点头，“好几年前就准备好了，可惜一直没有搞到自行车票，要不然我早买自行车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买自行车就跟买车一样，骑着出去绝对会收获很多人羡慕的眼神，而且自行车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骑出去，倍有面子。


    林远书不太理解周大福为什么这么痴迷自行车，对她来说，自行车不过是代步工具，她早就受够了出门只能走路，短途还能勉强接受，要是路远，实在太浪费时间。


    “爸，看在衣服的份上，表彰大会上，我肯定第一个感谢你。”林远书拍着胸脯说道。


    周妈闻言，连忙说道：“那我呢？”


    林远书一脸为难道：“你什么都没有给，就想要我感谢的话，那就有点难办了。”


    周妈振振有词道：“那怎么难办了，那不就是顺口的事情嘛！我虽然没有给你钱，但是我帮你干家务活了，让你有时间可以看书学习。”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你没有工作，干家务活是应该的，不能说是帮我，再者，我已经在邻居们的面前帮你说好话了，这两者相抵了。”


    周妈想了又想，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可以大出风头的机会，万一林远书这辈子只有一次可以登上表彰大会的发言台，那她岂不是错过了。


    周妈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买一双鞋子。”


    “好，我第二个感谢你。”


    林远书立马答应了下来，不给周妈反悔的机会。


    周妈心情复杂地回房间里面拿钱和票。


    林远书把目光放在薛大嫂身上。


    薛大嫂迟疑道：“我没有多少私房钱。”


    林远书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没事，有多少给多少，我不嫌弃的，大嫂，我可是把你当成亲人，才愿意把第三个名额给你，你也不想排最后吧！”


    薛大嫂想了想，也回房间里面拿钱。


    大哥冷笑一声，面无表情道：“你这套对我没有用，我是不会给你送钱的，我可没有他们那么傻。”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一脸无所谓道：“随便你，反正又不是我没有被感谢，全家人都被感谢了，就你没有被感谢，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当然，大哥不是那种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对于这种事情当然是无所谓了。”


    “该死。”大哥忍不住地骂道。


    他脸色难看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房间拿钱。”


    林远书摇了摇头，拒绝道：“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对于钱一点欲望都没有。”


    大哥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请你千万要给我一个机会。”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不能不给大哥面子，那我就勉强答应了。”林远书满脸微笑道。


    最终，林远书拿着满满一沓钱和票离开客厅。


    房间里面，周向阳拿出自己存钱的小木箱交给了林远书，他十分兴奋地说道：“我也要被感谢，可惜我不能成为第一个被感谢的人。”


    “谁说不能。”林远书把小木箱还给了周向阳，振振有词道：“你是第一个不用交钱被感谢的人，爸是第一个交钱被感谢的人，你们不一样。”


    周向阳闻言，瞬间双眼发光，虽然高兴，但他还是担心林远书被爸骂，“不用了，最后一位被感谢的人也挺好的。”


    林远书亲了一下周向阳的额头，语气坚定道：“是我想让你成为第一个被感谢的人，爸不会生气的，他即将拥有自行车了，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没有人能同时拥有这么多的好事。”


    周向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林远书便拉着周向阳去逛百货商场了。


    她买了两件白色衬衫，她一件，周向阳一件，她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也算是情侣装了。”


    周向阳压低声音道：“爸让你买一套衣服，没有让你给我买衣服，爸会生气的。”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询问道：“你是听我的话，还是听爸的话。”


    周向阳小声道：“听你的。”


    林远书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自信满满道：“那你就高高兴兴地穿上衣服，不需要考虑其他事情，爸那边我可以搞定的。”


    “好。”周向阳一口答应道。


    第二天，林远书随手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就是有点洗得发白了。


    周大福看见林远书的穿着打扮，忍不住地说道：“你怎么穿这身衣服，不是给你钱让你买新衣服了吗？”


    林远书瞟了一眼周大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衣服越破，我越爱国，现在的政策是倡导艰苦朴素，勤俭节约，我不穿旧衣服，如何体现我艰苦朴素，勤俭节约呢！况且还要上报纸，自然是越朴素越好，免得被人说有‘资本主义做派’，我可不想落人口实！”


    周大福看了一眼自己九成新的中山装，想了又想，还是换上了自己平日里经常穿的工装，自己不是穷，而是勤俭节约。


    工厂礼堂里面，到处悬挂着红色的横幅和标语，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周大福不知道林远书穿得那身衣服能不能体现勤俭节约的作风，但确实挺引人注意的，一群衣衫靓丽的女同志当中，就她一个人穿得灰扑扑的，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周茉莉走到林远书的面前，郑重其事道：“这次我输给了你，下次就不会了。”


    林远书一脸无可奈何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对手。”


    周茉莉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道：“你觉得我连当你对手都不配？”


    林远书愣了一下，无奈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把你当成朋友了，你何必要当别人的马前卒，你可以当自己的指挥者，那一摊浑水，你没有必要趟进去，如果我们两人合作的话，一定所向无敌。”


    周茉莉的嘴巴微微上扬，“王刚同志说你特别会蛊惑人心，我原本还不信的，现在信了，合作的话，就算了，我们没有这种机会的。”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把目光放在颁奖台上，轻声道：“谁说没有机会啊！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茉莉一脸疑惑地看着林远书。


    林远书没有过多地解释，只是笑了笑。


    等人齐得差不多之后，主持人站在主席台上面，拿着麦克风，大声道：“同志们，今天我们满怀激动的心情……现在我宣布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听到《东方红》的音乐，林远书连忙站了起来，等音乐结束，她才坐下。


    接下来就是领导们的致辞，强调劳动生产竞赛和表彰大会的意义，对表现出色的个人和小组进行表扬。


    林远书看着不远处拿着相机的宣传员到处拍拍拍，庆幸昨天晚上睡得早，现在一点都不困，要不然自己就要有黑历史了。


    领导们结束发言之后，就开始颁奖，先是给获奖班组颁发奖状，奖状上面印有竞赛名称和获奖信息，第四车间并且荣获“先进车间”的称号。


    前三名都奖励了生活用品，学习用品和食品，只是其他班组没有“先进车间”的称号。


    班组长作为第四车间的代表，她站在主席台上，激动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站在这里跟大家分享经验，我只想说，生活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努力的人……”


    班组颁发完奖状后，就轮到表彰优秀个人。林远书作为受表彰者，被提前叫到颁奖台旁。


    工作人员给她别上鲜艳的大红花，又将一条印有“劳动模范”金色大字的红色绶带轻轻披在肩上。


    林远书本身还没有什么实感，这么一搞，瞬间就有一些紧张了。


    她深吸一口气，听着主持人对她的成绩做出介绍，台下的工人们欢呼雀跃，鼓掌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到主持人喊她的名字之后，她一脸微笑地走上颁奖台，从钱厂长的手里接过奖状。


    钱厂长鼓励道：“再接再厉，也恭喜你提前转正。”


    “感谢组织信任，我会继续为组织发光发热的。”林远书笑眯眯道。


    虽然过程很艰辛，但是结果也很喜人，自己提前从学徒工转为正式工，工资一个月大概有二十五块钱左右，还获得了一张自行车票。


    最重要的是，她通过这次机会展现了工作能力，让领导对她有了好印象，现在她说话有点分量了，不会再被车间主任们当成可有可无的人了，也不必忧心自己的成绩会被别人摘桃子了。


    林远书拿着奖状站在颁奖台上，看着台下表情不一的工人们，这不是她的终点，而是她的起点。


    等宣传员拍完照之后，她站上了主席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郑重其事道：“我怀着无比激动和忐忑的心情站在这里，这份荣耀不仅属于我个人，更是属于大家……最后，我要感谢一下周向阳同志一直无条件地支持我，也感谢我的公公，婆婆，大嫂和大哥全力支持我，随便感谢技术部，维修部，第四车间全体工人……”


    以前提起林远书，工人们只知道她研发出了过滤装置，觉得这人特别厉害。


    而她这次发言后，大家脑海里对她的印象则成了在台上感谢了许多人的女同志。


    这么一来，工人们反倒觉得她没那么高高在上，说到底跟他们也没啥两样，都是勤劳肯干的普通工人。


    周向阳一脸崇拜地看着林远书，他是真的觉得在上面发言的林远书仿佛在发光，自信满满，感觉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她。


    周妈刚才还一脸兴奋地跟人介绍林远书是她儿媳妇，这会儿却变了脸色，问就是有点丢人，她原本还挺兴奋自己出现在林远书的感谢名单里面，随着后面不断出现的人，她突然觉得自己亏了。


    早知后面还有这么多人，还不如不被感谢，以林远书小气吧啦的性格而言，肯定不愿意把钱还给她，无良奸商。


    她面无表情地跟身边人说道：“刚才的话当我没讲，我不认识林远书同志。”


    领导们听到林远书的发言，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感叹道：“还是个孩子啊！”


    林远书也很无奈啊！她也不想感谢这么多人的，还不是为了一碗水端平嘛！避免大家因为感谢名单的事情来找她扯皮。


    表彰大会即将结束的时候，钱厂长进行总结讲话，然后向工人们宣布了第四车间要代表化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的事情。


    此话一出，引起了工人们的议论纷纷。


    “参加厂里的劳动生产竞赛都有这么多好处，不知道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有什么好处？”


    “天大的好处都跟我们无关，我们又没有取得第一名。”


    “也不知道第四车间行不行，我真担心她们给我们厂里丢脸。”


    “有林远书同志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她这么厉害！”


    “早知道化工局会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我就应该再努力一把的。”


    “不要说这次比赛，你没有努力一样，明明是努力了，但没有用。”


    周茉莉第一时间看向林远书，这难道就是林远书口中合作的机会？明明她叔叔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林远书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她叔叔调查过林远书，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从小生活在乡下的女同志，根本就没有背景可言。


    她心中有些摇摆不定，要不要选择跟林远书合作呢！


    吴建华控制不住地心痛，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输了厂里的劳动生产竞赛而已，虽然这个竞赛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哪里去，毕竟两年一举办。


    但是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就不一样了，五年都不一定举办一次，他现在错失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的机会，因为他所在的车间不是第一名。


    早知道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他肯定不顾一切地对林远书出手，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轻轻放下，毫不在意。


    可惜，现在后悔晚了。


    班组长兴奋地双手颤抖，她拉着身旁的工人，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我刚才没有听错吧？钱厂长说了第四车间代表化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该不会是我幻听吧！”


    身旁的工人斩钉截铁道：“您没有听错，钱厂长就是这么说的。”


    班组长深吸一口气，连忙环顾四周，口中碎碎念道：“林远书同志在哪里……”


    林远书听到这个消息，一脸的平静，她早就已经猜到，并且提前准备好了关于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计划书，这就是她之前提过的更好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方法。


    有了这个方法，硫酸用量可以减少30%，而且缩短反应时间，废酸也不用浪费掉，可以循环套用。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钱厂长要同意实行她的计划书，因为这个计划书跟之前的计划书不一样，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重新建立一个车间，要对现在的设备进行改造和调整，这也是她跟技术部握手言和的理由。


    光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她需要化工厂其他部门以及领导们的配合。


    最为重要的是，现在华国大部分的化工厂都没有使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所以她提出这个想法，只有一小半的几率能够获得领导们同意。


    这就像是突然有个人走过来跟你说，v我50，我向你证明一加一等于三，你也会觉得她有病的一样。


    她本来准备徐徐图之的，但没想到化工局会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现在就变成了上交计划书的最佳时机，为了在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中取得胜利，化工厂做出一些改变，这样的调整领导们应该都能接受。


    毕竟化工厂要是在这次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中取得胜利，领导们得到的好处会更多，比如获得额外生产指标、争取外贸合作机会，以及在大领导面前展示成果的机会。


    为了这些好处，领导们会更愿意冒险一点。


    不过，现在不是上交计划书的机会，明天上交会更合适，免得钱厂长看出她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了。


    领导都是这样的，希望你工作能力强，又不能太聪明，太聪明的人可不好掌控。


    班组长一脸兴奋地走到林远书身边，压低声音说：“看来我们又要合作了！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没咱们工厂之前办的复杂，这次竞赛以小组为单位，在规定时间内，率先完成生产任务且产品合格率高的小组获胜，不过，由于每个化工厂的产品不一样，所以对于小组生产任务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我等下就去找往年的竞赛资料，到时候咱们仔细研究研究。”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


    计划书没通过之前，她不会跟任何人说，也不会让别人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周大福原本还在不高兴林远书没有第一个感谢他，跟他关系比较好的维修人员走到了周大福的身边，他佩服道：“组长，你这个儿媳妇可真厉害，第四车间要代表化工厂出去竞赛，要是我们也能加入进去的话，岂不是能大展拳脚。”


    “这不好加入吧！”周大福迟疑道。


    维修人员信誓旦旦道：“怎么不好加入了！你儿媳妇在第四车间又不是没有话语权，她问维修部部长要我们小组的维修人员，难道部长还能拒绝不成？对于部长和你儿媳妇而言，维修人员是什么人不重要，对于我们而言，就是天大的好机会。”


    周大福看了一眼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晚上跟她商量一下。”


    “周组长出马，肯定没有什么问题，林远书同志工作能力再强，还不是你的儿媳妇嘛！难道做儿媳妇的，还敢反驳公公的决定。”维修人员一脸坚定道。


    他不是恭维周大福，而是真的这么想。


    周大福表情微妙，别家的儿媳妇他不知道，但是自家的儿媳妇还真不好说，虽然没有正面反驳过他的话，但反驳婆婆的话可不少。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上交计划书


    夏主任一脸兴奋地跑去周主任和唐主任面前炫耀, 一脸不好意思道：“唐主任，真是遗憾，林远书同志没有被分配到你的手下, 多可惜啊！要不然今天就没有我什么事了，还真是感谢你的大方。”


    他又转头看向周主任, 轻声道：“虽然你侄女很厉害，但是跟林远书同志比, 还是差了一点。”


    唐主任和周主任气得要死, 他们的想法大差不差，明明林远书是他们的人, 却让夏主任享受到了好处, 不行，他们今天就要跟副厂长申请林远书调车间, 让林远书来他们手下大展拳脚，而不是在夏主任这个卑鄙小人手下办事。


    周茉莉倒是想上前跟林远书说几句话，可惜林远书身边一直围着人，她没有找到机会, 只能把自己的猜想放进心里面，没有跟任何人提前, 包括她叔叔。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林远书和第四车间的全体工人拍了照，赵红等人也在里面，她们分别接受了宣传员的采访。


    比起普通工人，宣传员更喜欢采访林远书, 因为她回答问题不会东一块西一块的，条理清晰，而且她本身更具有故事性, 明明是一名普通的学徒工，却做出了不普通的事情。


    采访结束之后，夏主任喊林远书跟他一起回办公室。


    吴建华看着这一幕，心中产生的一丝惶恐，林远书应该不会取代他的地位吧！他可是在夏主任身居低位的时候就追随他，他不想出手对付林远书，但是林远书挡了他的路的话，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正在行走的林远书感受到了一丝恶意，扭头一看，正好撞上吴建华的目光。


    原来是她的手下败将啊！看这表情来者不善啊！看来要找机会跟夏主任上眼药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办公室里面，夏主任开门见山地询问道：“我非常满意你的表现，之前承诺你的事情也不会变，你想要什么东西？”


    林远书毫不客气道：“什么都可以，如果是票的话，那就更好了，不管是什么票我都能接受，最好能多一点工业票。”


    夏主任：“……”


    还真是直白地让人可怕。


    “我现在手上没有票，明天就让班组长给你，关于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你用尽全力就好了，只要不是最后一名，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我们化工厂也没有得到过第一。”


    夏主任虽然兴奋第四车间可以代表化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但同时也明白，这个第一名没有那么好得，每次他们化工厂都是去陪跑的，连前三都不是。


    “好。“林远书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她应付完夏主任就回车间了，老员工们在车间里面热火朝天地干活，她不得不配合这些人，感觉他们都不累的，上午才参加完表彰大会，下午照常活力四射地上班。


    钱向一脸幽怨地看着林远书，这次的竞赛当中就林远书和周茉莉可以提前转正，而其他人还得继续熬。


    林远书和周茉莉的出色，衬得他们更像废柴了，明明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是林远书和周茉莉能力过于变态了。


    凌可的朋友看着钱向的表情，怕钱向做出不好的事情，她小声道：“你可不要做傻事，想想凌可同志和王刚同志的下场，林远书同志有夏主任撑腰，捏死我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她可不想钱向跟凌可一样，被分配去搬原料，第四车间就她跟钱向是新人，钱向一走，就只有她了。


    钱向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反驳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我只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难过。”


    凌可的朋友：“……”


    钱向同志很有自知之明了。


    林远书下班回家，把奖励放在她的房间里面，不得不说这次的奖励挺实用的，生活用品是暖水瓶，毛巾和肥皂，学习用品是笔记本和钢笔，食品则是糖果和饼干，完全没有无用的东西。


    因为她表现优秀才能分到这么多的东西，其他人就不好说了，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有糖果，饼干和笔记本的。


    她一走出房间就看见对门人来人往地搬东西。


    孙依依走到林远书跟前，笑着说道：“今天新邻居搬来了，男主人是退伍军人，刚当上化工厂保卫科的副科长。”


    上辈子这家人也搬过来了，这家的大妈跟她婆婆联起手来，二人可以说是筒子楼的一霸，净干一些缺德事。


    她颇为同情地瞄了一眼林远书，虽然这件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跟林远书就不好说了，不排除她上辈子的婆婆会跟这户人家的大妈联起手来对付林远书的可能性。


    林远书没有注意到孙依依的异常，她无比佩服道：“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孙依依轻笑道：“你要忙着工作，自然没有时间打听这些闲事，不像我，一天天地待在家里面没事干，怪我之前太天真，没有相信你跟我说的话，现在才觉得工作真的挺重要的，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样找到工作的？”


    孙依依一脸期待地看着林远书。


    林远书露出一个无奈地微笑，实话实说道：“我教不了你，因为工作实在是不好找，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暂时去帮那些身体不便的女同志顶班，实在不行，就想办法买岗位吧！”


    孙依依浑身上下地写着失落两个字，虽然她知道工作难找，没想到会难找到这种地步，大部分的工厂都没有招人的打算，就算招人，也要求父母都是工厂里面的双职工，因为职位就是给那些“双职工子弟”的。


    相比于找工作，还是怀孕更加轻松和容易。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周妈拿着锅铲走了过来，她皱着眉头说道：“也不知道新来的邻居好不好相处，人品咋样，要是来一个不好相处的，那就麻烦了。”


    魏大妈恰好出门，听到周妈的话，哈哈大笑道：“你还怕邻居不好相处，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筒子楼里面最不好相处的人就是你，该担心的人是新邻居，而不是你，毕竟你就等于麻烦。”


    周妈咬牙切齿道：“我咋个不好相处了，不就是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嘛！”


    魏大妈冷笑道：“我上厕所从不插队，并且不会偷偷摸摸拿别人的厕纸，不会在洗碗的时候偷用别人的碱面……”


    周妈恼羞成怒道：“你闭嘴，我才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林远书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妈，虽然她知道周妈小气抠门，以为只是在家里抠门了一点，但没有想到周妈会在外面搞出这种骚操作，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周妈下意识地解释道：“那是之前的事情，我现在没有干了……”


    林远书才不相信周妈的话，她一言不发地走向客厅，准备询问一下大嫂具体情况，不能再让周妈继续干这种事情了，她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要好好管一管。


    周妈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大妈，然后努力地跟林远书解释，她也不想解释啊！但是林远书的嘴巴太会颠倒黑白了，这些话要是从林远书的嘴巴里面说出来，那她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魏大妈翻了一个白眼，不屑道：“隔壁也不过如此，越活越回去，被自家儿媳妇拿捏得死死的，还浑然不知。”


    孙依依的嘴角轻轻上扬，“有人能管着她，我们也能少点麻烦。”


    她看见周妈的生活不快乐，她就快乐，毕竟这可是周妈梦寐以求的儿媳妇。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飘出饭香，周妈一改往常小气的作风，做了两道好菜，一道番茄炒蛋，一道肉末茄子。


    周大福皱着眉头询问道：“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周妈大声反驳道：“我没有犯错。”


    然后，她扭头看向林远书，试探着询问道：“小二媳妇，你觉得呢？”


    林远书微微一笑，“妈说得对，吃完饭再说。”


    吃完饭再好好跟婆婆算账，真的不是她想要针对婆婆，而是不想让婆婆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影响到她的工作。


    在领导眼里，你连家里人都管不好，又如何能管好工作上的事情。


    周妈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琢磨着，林远书会不会把隔壁那些话告诉周大福。


    在她看来，林远书就是个“搅屎棍”，只要林远书不出现，什么矛盾都不会有。明明自己已经不再针对林远书，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想到这儿，她只觉得自己的生活比黄连还苦。


    薛大嫂才不管林远书和周妈之间的事情，她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只要她搅和进去，挨骂的人就是她。


    周妈心里气不顺，她看着薛大嫂一直夹荤菜，忍不住地骂道：“饿死鬼投胎嘛！一直吃荤菜，你吃了我们吃什么，不知道夹素菜吗？真是没教养。”


    薛大嫂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模样，看来是她想错了，是不管她搅和不搅和进去，挨骂的人永远是她。


    她小声解释道：“我一吃素菜就恶心……”


    周妈撇着嘴，满脸不屑地骂骂咧咧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有这个毛病？”


    薛大嫂一脸无奈道：“最近才有的这个毛病。”


    她现在看见肉就流口水，看见素菜就反胃恶心，根本吃不下去一点，可能是这段时间吃得太好了，导致身体只想吃肉。


    周妈一脸严肃地吩咐道：“多吃点素菜，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你恶心完全就是因为身体太娇气了，素菜有什么吃不得的。”


    “我知道了。”薛大嫂小声回答道。


    吃完饭后，薛大嫂主动去洗碗了，想要躲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林远书把周妈的恶行跟周大福说了一遍，并且言之凿凿道：“爸都是领导了，妈这么能做出这么没有道德心的事情，要是被爸的对手知道了，爸名声就坏了，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升职。”


    如果说会影响她的工作，没有人会在意，只有说会影响爸的工作，大家才会放在心上。


    周妈就知道林远书要说这件事情，林远书就是在针对她，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你爸当上领导之后，对我来讲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不如不当领导。”


    周大福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一脸严肃道：“维修部还没有主动不当小组长的人，我可不想成为那个唯一，小二媳妇也是为了你好，让你不要那么贪图小便宜，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能做的，你做错了还敢瞎说。”


    别的他都可以不管，但不能影响他的工作，他好不容易才当上小组长的。


    周妈深吸一口气，反驳道：“我能有什么错，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那个时候没有说我错了，现在你当领导了，了不起了，就说我错了……”


    林远书看着周大福和周妈越吵越凶，趁机把周向阳拉走，看戏容易被误伤，她相信爸能够搞定妈的，不管怎么说，父亲还是有点本事的，能坐稳小组长就足以证明能力。


    哪怕过程中她帮忙出主意，但如果爸没有一点真本事，根本无法在组员中站稳脚跟，照样被组员欺负。


    大哥一脸震惊地看着离开的林远书，原本他爸妈关系和睦，却被林远书搞得如此剑拔弩张，林远书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离开了，完全不管这个烂摊子。


    他倒是想离开，又怕爸妈打架，只能留下来两边劝架，可惜作用不大，两人还是争吵不断。


    薛大嫂提着洗好的碗回家，就听到她公公怒吼，“你要实在不乐意，那你就不要继续待在这个家里面了。”


    周妈愣了一下，然后哭天喊地道：“周大福，你没有良心，我为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就这么对待我，你要是敢这么干，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薛大嫂表情一变，看来她回家的不是时候。


    周大福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抱着周妈说道：“我也是话赶话了，没有想要把你赶出门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影响到我的工作，难道我升职加薪你不高兴吗？没有面子就等于你有面子，之前的事情我就不再计较了，你以后好好表现就行了。”


    周妈见周大福主动给她台阶下，便顺势见好就收，停止大哭大闹的行为，小声道：“我知道了。”


    她也不想继续惹恼周大福了，因为对她没有什么好处，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隔壁，要不是隔壁瞎说，林远书也不会知道这些事，她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利用这些事针对她。


    薛大嫂看见两人和好，瞬间松了一口气，自从林远书来了之后，家里的争吵就成了家常便饭，她提着洗碗桶走进客厅里面。


    周大福看了一眼薛大嫂，认真道：“向军媳妇，你就负责监督你妈，阻止她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


    薛大嫂一脸为难道：“爸，我不合适，小二媳妇更合适，这件事情交给小二媳妇做比较好。”


    周大福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小二媳妇的时间要留给工作，哪有空来处理这些小问题，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好了，我不希望再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一些不好听的话。”


    薛大嫂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里在咆哮，为什么爸和妈吵架，倒霉的人还是她！


    周妈满脸地不情愿，再不换儿媳，她就要被扫地出门了，林远书那张嘴，实在是太可怕了。


    周大福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跟小二媳妇商量那件事，这么一闹，事情也没有商量，他又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特地跑到小二媳妇的房间里面。


    最为重要的是，小二媳妇也忘了把自行车票给他，他买自行车的时间又要往后推迟了。


    夜深人静，周妈想到之前的争吵，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怕打扰周大福睡觉，干脆溜出房间，准备去上个厕所换换心情。


    她刚刚走出门口，就有一阵强光照过来，她连忙捂住眼睛。


    李小花快速地移开手电筒，看着周妈，有些不确定地询问：“你是阿香吗？”


    周妈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她愣了一下，激动地说道：“我是，你长得好像阿花姐吗？”


    李小花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我就是你口中的阿花姐，我们都有三十多年没有见了，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遇见。”


    周妈拉着李小花的手，询问道：“阿花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小花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我嫁过去没有多久，我那个死鬼丈夫就没了，还好我那个时候已经怀孕了，婆婆也不敢把我赶出去，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儿子，现在也算是过得不错，跟儿子和儿媳妇生活在一起。”


    周妈恍然大悟道：“原来新搬来的邻居就是你啊！我们实在是太有缘了，兜兜转转还能遇见。”


    周妈觉得遇见阿花姐是她最近发生的一件好事，阿花姐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几乎无话不谈，直到阿花姐结婚，她也结婚，两人才渐渐地没有来往了。


    李小花拉着周妈进了自己的家，给周妈倒了一杯热水，笑着询问道：“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怎么大晚上的还出门？”


    此话一出，周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喋喋不休道：“本来我的日子过得不错，直到我家小儿子娶了媳妇之后，我小儿子的媳妇一点都不孝顺我，我说一句，她可以说十句，还特地会演戏，让邻居们都觉得我欺负了她，我还奈何不了她……”


    这些话她也就只能给阿花姐说说，毕竟她跟其他人说，其他人根本就不相信，觉得她在演戏，故意败坏小二媳妇的名声，还劝她不要这样子，把儿媳妇当成仇人来对待，她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李小花皱着眉头，大声道：“反了天呢！居然敢这么对待婆婆！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阿花姐，果然只有你能理解我。”周妈双眼泪汪汪地看着李小花。


    李小花拍了拍周妈的手，安抚道：“这件事情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拿捏儿媳妇有什么用，要会拿捏儿子，儿媳妇再厉害还不是要听你儿子的话，她不怕你，不代表不怕你儿子，你儿子可是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然后养大的，他敢不听老娘的话嘛！必要的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对付不了儿媳妇，就对付自家儿子。”


    在李小花眼里，周妈一直都是那个不用脑子的小跟班，需要她帮忙。


    周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迟疑道：“我小儿子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脑子有问题，不爱说话，跟他说话跟没说一样。”


    李小花皱了皱眉头，询问道：“你小儿子是傻子吗？”


    周妈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傻子，就是不爱说话，智商没有什么问题，还考上高中了。”


    李小花压低声音道：“那就没有问题，只要他对你有感情，一拿一个准，就算没有感情也无所谓，他肯定在乎面子，不想被别人说不孝顺父母，成为别人的笑话，我就是这么拿捏儿子的。”


    周妈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要是别人还不好说，她家小儿子，肯定不在乎面子，因为他已经是别人的笑话了。


    “我明天试试看，我一定要想办法换了这个儿媳妇。”周妈觉得这个主意还是可以一试的，反正她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是真的对林远书束手无策了。


    李小花鼓励道：“我儿媳妇的小妹在轧钢厂上班，等你小儿子休了现在的儿媳妇之后，我把她介绍给你小儿子。”


    周妈激动地抱着李小花，感叹道：“阿花姐，还是你对我好。”


    李小花也笑着回抱周妈，她本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有些茫然，但一看到周妈，瞬间有了主心骨。


    周妈跟李小花聊了之后，心情变得无比美妙，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周大福听到身旁传来的动静，迷迷糊糊地询问道：“你出去了？”


    周妈满脸笑意道：“出去上厕所了。”


    周大福闻言，又陷入了沉睡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林远书如往常一样出门上班，刚刚在车间办公室签完到，班组长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笑着说道：“副厂长让你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林远书一脸疑惑道：“副厂长？”


    她跟副厂长除了在招工考试的时候有交集，其他时候都是没有交集的，这个时候找她有什么事呢！


    班组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你的奖励放在我办公室了，等你晚上下班的时候给你，我怕你不好保存，毕竟换衣室人来人往的。”


    林远书轻声细语道：“谢谢你替我着想，那就麻烦你了。”


    班组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们现在可是战友。”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等她上交计划书之后，这个战友就要打个问号了。


    她拿着计划书走向钱厂长的办公室，副厂长和钱厂长的办公室离得近，她打算先找钱厂长上交计划书，再去见副厂长。


    她这么做，不是势利眼，而是她昨天跟钱厂长的秘书预约了今天早上九点的时间。


    与此同时，副厂长的办公室里面，三名车间主任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夏主任叹了一口气，不可置信道：“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林远书同志已经被分配到了我的手下，你还帮她跟副厂长申请调职。”


    唐主任振振有词道：“林远书同志一开始就是我推荐过来参加招工考试的，我也没有私心，只是想物尽其用而已，她在你那边大展拳脚之后，正好可以来我这里大展拳脚。”


    夏主任闻言，冷笑一声，把目光放在周主任身上，询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


    周主任皱着眉头说道：“你们手里都有能干的下属，我也想要一个，你们有没有林远书同志都是无所谓的，不像我，特别需要林远书同志过来帮我。”


    “放屁，你们说得再好听也没有用，林远书同志还要负责带领第四车间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你们把她调走了，有没有想过第四车间怎么办！”夏主任忍不住地骂道。


    好不容易让他出了次彩，这些人就动起歪心思，想把林远书挖走，断他的左膀右臂，他可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唐主任振振有词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第四车间又不是没有林远书同志就不能运行了，再者，我也不介意林远书同志一边带领第四车间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一边在我手下做事。”


    周主任点头赞同道：“我也不介意。”


    夏主任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我介意，我好不容易培养一个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让你们调走！”


    “那你怎样才愿意让我们调走？”唐主任咄咄逼人道。


    夏主任语气坚定道：“这件事门都没有。”


    副厂长坐在办公桌上，看着这三人吵来吵去的，果然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吵了这么久，一点都不累，想当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不行了，都没有精力跟别人吵架了。


    他作为一名十分民主的领导，准备把这个难题交给林远书同志，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问题是由林远书而起，自然也该由她解决，她想去哪个车间就去哪个车间。


    另一边，林远书走到办公楼，路过副厂长办公室的时候，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吵架的声音，她没有时间多想，径直地走向钱厂长的办公室。


    钱厂长的办公室明显比车间主任的办公室要大，而且一进来就能闻到一股墨香味，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实木的办公桌上面摆放着电话，台灯，文件架等等办公用品。


    接待区还有沙发和茶几，这沙发的材质一看就比她家的贵得多。


    不过，周家在筒子楼里已经算条件不错了，还能买得起沙发，毕竟楼里有沙发的人家寥寥无几，果然家里面没有吞金兽就是轻松。


    “坐。”钱厂长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接待区，指了指前面的沙发，语气中带着一丝温和。


    林远书没有客气，直接坐到了钱厂长对面的沙发上。


    秘书端上了两杯热水，放在两人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难道是担心自己不能应对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钱厂长好奇地询问道。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林远书同志见他的原因，毕竟林远书同志跟他的工作又不重合，据他所知，林远书同志只有在招工考试的时候受了一点委屈，工作的时候，大家还是挺配合她的。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把装着热水的杯子放在桌面的另一头，然后把手里的计划书递给了钱厂长。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自从昨天我知道第四车间要代表化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我就连夜写了一份计划书。”


    钱厂长颇为意外地看着林远书，笑着说道：“没想到厂里的劳动生产竞赛没把你累垮，你还能拿出其他计划书。”


    林远书自我调侃道：“有时候想法来了，挡都挡不住。”


    钱厂长接过林远书的计划书，随意翻看起来。最初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可随着阅读深入，面色渐渐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完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毛紧锁着，严肃地询问道：“你有没有实验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确定用这种方式能够制取萘系中间体？再者，你确定现有的设备经过改造和调整之后，能够满足生产需求？”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对于钱厂长的质疑一点都不意外，不质疑才奇怪，毕竟也算是一个大项目，不可能什么都不确定，看了她的计划书之后，就惊为天人，然后大干特干。


    关于实验，她还真没有做过，不是她不想做实验，实在是买不到实验需要的原料和设备，在上辈子所处的市场环境下，或许还有渠道采购二氯乙烷、□□等有机溶剂。


    但是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化工产业受限，不仅是这些特殊的有机溶剂无处可寻，就连基础化工原料的流通也受到严格管控，大部分的人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些溶剂的名字。


    她认真回应钱厂长的问题：“我确实还没做过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实验，但我有把握能成，只是需要时间验证，具体原因很难一下子说清，就像是牛顿很难跟世人解释，为什么他看见苹果掉落，就可以想到万有引力定律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主要是灵光一现，我看见反应釜搅拌器灵光一现，就想到了改进反应釜搅拌器的方法，我看见有关活性炭的资料灵感一现，脑子里面就出现了活性炭简易过滤装置的想法，我看见车间里面采用过量硫酸磺化法的时候，脑子里面就冒出了可以使用溶剂法磺化来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想法。”


    只有蠢人才想办法证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就交给玄学吧，她就是要给自己打造天才的名头，毕竟她以后还想继续研究药品呢！


    这个年代已经有关于溶剂法磺化的相关知识，不是她第一个提出溶剂法磺化的，她可以天才，但不能这么神，只是很少会有人把这个运用在染料化工厂上面。


    钱厂长陷入了沉思，林远书的表现，让他想起之前读过的《伤仲永》，他知道这世界上有天才的存在，但没想到自己会碰见。


    “我需要跟其他部门的人商量一下，毕竟这个计划书涉及多个部门，也不是我能一个人做主的。”钱厂长语重心长道。


    林远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理解您的顾虑，就算最后不能实行这个计划也无所谓，我已经努力过了，问心无愧，我只是希望您能认真地正视这份计划书，不仅仅是为了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更是为了所有的染料化工厂的长远发展。”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如果能改进制取萘系中间体的方法，既能为厂里带来效益，也能为国家创造价值，正是因为国外的人看不起我们，我们才更应该努力奋斗，改变这一局面，吾辈当自强。”


    画大饼，拔高度，上价值，上辈子老板对付她的招数，她用在这辈子的领导身上，这怎么不是职场上的双向奔赴呢！


    钱厂长拿着计划书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林远书倒是问心无愧了，该他睡不着觉了。


    做吧！怕失败。


    不做吧！良心不安。


    “我会认真对待的。”钱厂长郑重其事道。林远书还真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啊！


    林远书点了点头，十分礼貌道：“那我就先去工作了。”


    林远书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钱厂长突然叫住他，神色严肃：“你应该知道你交上这份计划书意味着什么？你如果按部就班地参加竞赛，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也能按部就班地升职，如果这份计划书失败了，你之前的努力将会功亏一篑，你现在得到的是鲜花和掌声，你失败之后，得到的只会是谩骂和泯然众人矣。”


    林远书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钱厂长，语气笃定：“我明白其中风险，但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从头再来，输得起，我输得起，但国家输不起，如果大家都想按部就班地生活，没有人敢担风险，国家如何才能发展起来！”


    她之前去了解过钱厂长在各类会议，活动中的发言，也询问车间主任们对于钱厂长的印象，知道钱厂长是一名一心为国，兢兢业业的好领导。


    跟他聊这个计划化工厂能够得到多少好处，聊利益，根本就没有用，他不看重这些，所以要跟他聊国家的未来，国家的发展，才能一击即中。


    钱厂长紧锁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发出一声轻笑，“还是你的格局大，老了，老了，不服输都不行了，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都敢打敢拼，而我却变得瞻前顾后了，担心这，担心那，我会全力推动这个计划书落地，也希望你能牢记今天说过的话，不要后悔，下午一点来办公楼的会议室，跟其他部长商讨一下具体细节。”


    总不能这么一个天才好不容易走到他的面前，他却亲自掐灭天才的光芒。


    林远书的嘴角轻轻上扬，意气风发道：“好，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她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搞定钱厂长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再想办法说服三位车间主任，加上技术部部长的支持，想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林远书离开钱厂长办公室之后，就去了副厂长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见三位车间主任互相骂架，气氛很是糟糕。


    她咽了咽口水，应该不会是三位车间主任发现她到处骗的事情，跑到副厂长面前告状吧！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幼稚。


    副厂长对着林远书挥了挥手，温声细语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你的事情，他们都希望你能去他们的车间工作，你偏向于哪一个车间？还是想继续待在现在的车间里面？”


    林远书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小事情啊！


    她走过去，在唐主任身旁的沙发坐下，神情严肃地说道：“我现在可能哪一个车间都去不了，我刚刚跟钱厂长递交了计划书，提出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这是一项新技术方案，极大可能会由我全权负责。”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会议


    林远书的话音刚落, 副厂长忍不住地说道：“你怎么会这么冒进！”


    然后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夏主任，那眼神仿佛在说，瞧瞧你干的好事！


    夏主任一脸茫然道：“看我干嘛？我事先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他望着林远书说道：“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远书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跟你说了, 你会同意我做吗？”


    “当然不同意了。”夏主任信誓旦旦道。


    林远书假笑道：“那不结了。”


    夏主任：“……”


    唐主任皱着眉头，一脸为难道：“副厂长说得对, 在这件事情上面, 你太冒进了，成绩虽然重要, 但稳扎稳打也很重要, 作为新员工而言，你已经很出色了, 你需要的是沉淀，而不是继续冒头。”


    周主任认可地点了点头，“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夏主任呢！你的主意也太大了。”


    林远书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可怜巴巴道：“计划书我已经上交，还希望你们能帮我美言几句, 我真的有很大的信心能够成功，如果你们不方便帮忙，我也完全理解，毕竟每个人都会权衡利弊。”


    三位车间主任彼此对视一眼，林远书这话一说出口, 就让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


    如果他们不愿意说好话，就变成了想让林远书帮他们做事，却不愿意帮忙的人。


    如果现在表态愿意帮忙, 虽然能赢得林远书的好感，多一个尽心尽力的帮手，但是这个计划书的事情又不好沾手。


    成功了还好说，要是不成功就沾了一身洗不干净的泥。


    最终，唐主任率先开口道：“我相信你的能力，我能帮忙肯定帮忙，助你一臂之力。”


    毕竟从她认识林远书开始，林远书就没有做过不靠谱的事情，现在正在得到林远书死心塌地的好机会，她不能错过机会。


    夏主任一听，连忙说道：“我也愿意帮忙。”


    不能让唐主任把林远书拉拢回去。


    林远书十分感动道：“我真是三生有幸，能够遇到你们这么好的领导，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愿意支持我的计划。”


    随后，她把目光放在了周主任的身上。


    周主任瞬间感到压力十足，想想唐主任和夏主任都已经答应帮忙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为这点小事与林远书产生隔阂得不偿失，毕竟他还要靠林远书打听夏主任的消息。


    虽然他失去了一个林远书，但好在他还有一个周茉莉，他侄女的能力虽然比林远书差了一点，但是比他手下的二愣子强了不少。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周主任信誓旦旦道。


    林远书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真是太幸运了，他们三个人都在同一个房间里面，不需要她一个一个地去哄骗。


    恰好他们三个人都想拉拢她，不需要她费劲，他们就会生出攀比之心，只要其中一个人答应了，另外两个人必定会答应。


    副厂长笑着说道：“解决了就好，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那就不需要继续待在我办公室里面的，可以回去工作了。”


    林远书十分有礼貌地说道：“打扰您了。”


    副厂长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事一桩。”


    林远书返回车间，三位车间主任想了想，去了钱厂长的办公室里面，试探钱厂长的想法。


    如果钱厂长也同意的话，他们也乐意全力支持林远书，如果钱厂长强烈反对的话，那他们就象征性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好话，毕竟钱厂长才是那个一锤定音的人，他都反对了，这个计划书是不可能进行下去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林远书第一次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稳得可怕，明明等下就要去参加钱厂长组织的会议，这会议决定了她的未来，而她现在还有心情吃饭，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吃完饭，林远书第一个走进会议室，低头把待会儿可能遇到的问题写在本子上，琢磨着怎么回答比较好，等下可是一场硬仗，说服了钱厂长还不够，还要努力说服其他人。


    技术部部长是第二个到达的人。


    林远书看着技术部部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技术部部长表情凝重地看着林远书，看来，完成自己承诺的时机到了。


    他本来准备去问林远书发生了什么事，可惜部长们陆陆续续地走进会议室里面，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没过多久，钱厂长拿着计划书走进了会议室里面。


    部长们不知道为啥突然开临时会议，但他们可以确定，这事肯定和林远书脱不了干系，毕竟要不是有点关联，就凭林远书的工人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参加这种重要会议。


    钱厂长看见人齐之后，倒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林远书计划书的事情，并且大概地讲述了一下计划书里面的内容，他还把计划书交给身旁的人传阅。


    除了技术部部长面色凝重之外，其他部长神情挺轻松的，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代表着什么。


    要是换成工厂骨干，他们还能说个一二三四，换成这些部长，实在是技术不对口。


    像是保卫部部长，宣传部部长，后勤部部长这些部长，平日里工作与技术和设备不沾边，他们连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用什么方法制取萘系中间体都不清楚。


    虽然他们对技术一窍不通，但他们擅长察言观色，见其他人都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他们也开始装深沉。


    反正钱厂长既然敢拿出计划书跟他们讨论，就说明计划书有一定的实施性，而不是异想天开的产物，出于对钱厂长的信任，他们并没有多想。


    “你们是怎么想的？觉得这个计划书有没有可行性？”钱厂长板着一张脸询问道。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的偏向性。


    技术部部长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一脸兴奋地说道：“我觉得完全可以一试，以往我们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都是走个过场，如果这个计划书能够成功，不仅可以提高生产效率，还可以提高产品的合格率，绝对能让我们在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取得好成绩，对于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他完全没有考虑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问题，而是想着技术部可以参与进去改造和调整设备，如果做成功了，他便能借此取得工作成绩，总比他现在在钱厂长眼里不上不下好。


    维修部部长反驳道：“老刘，你想问题就是想得太片面了，万一没有成功怎么办，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浪费了金钱，我觉得稳扎稳打更好一点，相比取得好成绩，不出错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他才不会给技术部部长获得成绩的机会，最为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太大，费人又费钱。


    “如果一直不开始的话，那就一直不能成功，正因为你什么都求稳，所以维修部现在才平平无奇，拿不出什么好成绩。”技术部部长阴阳怪气道。


    林远书在心里忍不住地“哇”了一声，技术部部长为了帮她说好话，还真是拼，这是准备舌战群儒啊！都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她觉得这样挺好。有些话技术部部长能说，她却不能说，因为其他部长不会记恨同职位的技术部部长，却会对职位低于他们的她怀恨在心。


    一部分的部长考虑到现实问题，认为没有必要冒险，万一失败了，损失惨重，另一部分的部长则是认为不尝试一下，永远都不会成功，这点损失工厂还是能承受的。


    钱厂长看着会议室吵得跟菜市场一样，感到头疼。


    唐主任拍了拍桌子，示意众人安静，她大声道：“请大家安静一点，听听我的想法。”


    战斗力颇强的技术部部长停止了发言，其他人自然也安静了下来。


    唐主任微微一笑，振振有词道：“我理解大家的顾虑，成功的还好说，不成功怕影响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林远书同志带领着一组工人去实施计划书，另一个组工人准备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如果林远书同志成功了，那就让林远书同志参加竞赛，如果不幸失败了，那就由另一组工人参加，这样做，才能把计划失败之后对工厂的影响压到最低。”


    维修部部长想了想，正准备发言，却被林远书抢了先。


    林远书一看维修部部长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反对，在这么多部长当中，就维修部部长反对得格外强烈，不管对方说得有理没理，他就是不松开。


    “我觉得唐主任这个想法很好，我愿意配合，到时候还要麻烦技术部和维修部配合我一下了。”林远书面带微笑道。


    维修部部长听到要他配合，满意地坐了下来，闭上了嘴巴。


    技术部部长不干了，明明他可以独立完成，为什么要把成绩归给维修部？


    他站出来反驳道：“这个计划完全不需要维修部帮忙，技术部就能搞定，不需要无关人员参与。”


    林远书轻声说：“怎么能说维修部是无关人员呢！维修人员天天接触设备，最清楚设备哪里容易出故障，他们可以从实际操作和维护的角度出发，能发现我们没想到的问题，完全可以参与设备改造和调试。”


    她让维修部加入进来，一是为了让维修部部长不要继续反对，让唯恐天下不乱的有心人，跟着他闹。


    二是为了避免技术部一家独大，出现周茉莉之前的情况，想要技术部乖乖听话，最好的方法还是跟他们找个竞争对手，她才懒得跟技术部的人扯皮。


    “没错，我觉得林远书同志说得对，虽然实施这份计划书费时费力，但这个计划对于化工厂未来的发展很重要，我们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维修部部长认可道。


    技术部部长冷笑一声，一脸不屑道：“你还真是有奶便是娘。”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就是不想让我加入，想要独吞这份成果，我本就认可这份计划书的可行性，如今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会支持实施，干嘛还要反对！”维修部部长振振有词道。


    反正他们两个早就撕破了脸皮，现在也没有必要装成一副友好相处的样子。


    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比老刘强一点，领导却让老刘负责管理技术部，还不是因为老刘会钻研，要是换成他，他才不会把技术部管理成那个样子。


    技术部部长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真会装。


    钱厂长站出来阻止两人继续打嘴炮，并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行了，别争了，既然大家没意见，就按这个方案办，后天，林远书同志会当着大家的面，用小设备和少量材料，做溶剂法磺化的小实验，证明这份计划书的方向是没有问题的，实验成功之后，技术部和维修部就帮着林远书把方案落地，搭好车间设备，等车间能开工了，生产部马上安排工人上岗，散会后，财务部核算一下总共要花多少钱……”


    “好。”被喊到名字的部门齐声答道。


    钱厂长想了想，继续吩咐道：“这份计划书既然是林远书同志提出来的，那么就由她全权负责，暂时当组长，要是计划顺利实施，就让她正式担任组长，要是计划没成功，她就还做普通工人，你们有没有意见？”


    主要是他想找其他负责人，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因为这个项目跟其他项目不太一样，专业性太强了，而且没有先例可言，一切都是瞎子过河，全靠摸索。


    况且最为重要的是，交给别人他不放心，怕这些人遇见一点困难，就想后退，只有提出这个计划书的林远书，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众人齐刷刷地摇了摇头，这份计划书虽极具诱惑力，但要顺利实施难度颇高，成功的概率太低了，不足以让他们冒险，还不如让林远书负责，失败了，跟他们无关，成功了，他们也能享受到好处，比自己下场好多了。


    技术部部长倒是想自己全权负责，但又怕失败，自己成为背锅的那个人，到时候，维修部部长肯定会用这件事情来对付他，自己可能连技术部部长的位置都坐不了，所以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让林远书负责，万一失败了，她也才是主要负责人。


    三位车间主任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觉得没有必要蹚这趟浑水，他们不是很看好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这么操作。


    林远书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终于不是普通工人，不需要天天看设备，闻刺鼻的化学剂的味道了，离她当上领导的路又近了一步。


    只要她带领工人们在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取得第一名，在四九城出了名，那想进入药厂，岂不是很容易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找不到门路。


    她对于这个计划很有信心，这个计划是不可能会失败了，因为后世已经证明了溶剂法磺化的可行性，她只是提前让这个方法在染料化工厂上使用而已。


    夏主任皱着眉头，一脸严肃道：“既然林远书同志负责落实这份计划书的内容，那另一组负责执行的人员也得确定下来，按照钱厂长之前在表彰大会上的发言，另一组的负责人自然就是第四车间的班组长了。”


    唐主任毫不犹豫地反驳道：“第四车间的班组长虽然能力很强，但不太适合带领第四车间小组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不要忘了她前几年的成绩。”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次第四车间能取得好成绩，林远书同志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要不然以第四车间的成绩还真不好说，既然目前排名第一的第四车间小组不适合参赛，不如让成绩一直稳定，排名第二的车间小组顶上，我并非任人唯亲，而是基于各小组过往竞赛表现和综合实力，认为第二名车间小组更为合适罢了。”


    她提出这个想法，不是为了帮林远书解决问题，让夏主任大出风头，而是为了让周茉莉所在的小组出头。


    周主任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赞同。”


    毕竟排名第二的车间小组是他侄女，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夏主任气得要死，没想到会让他们两个人联起手来对付他，第四车间前几年的成绩也的确不好看。


    “照你这个说法，我觉得第三名也挺合适了，毕竟他们前几年的成绩也很稳定……”夏主任一脸微笑地反对道，他才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认输。


    “关于这件事情私下再讨论，今天主要讨论采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事情，这对于化工厂而言是一个新的尝试，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对待。”钱厂长打断了夏主任的话，毕竟一旦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好。”三位车间主任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维修部部长笑着说道：“对于这份计划书，我倒是有一点想法，没有必要在现有的车间里面改造和调整，影响生产任务，之前有一个废弃的车间，准备改成仓库，完全可以把它利用起来，反正化工厂也不缺仓库，还能减少一点损失。”


    钱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好。“


    技术部部长也不甘示弱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原本是局内人的林远书，现在倒是有些像是局外人，当然，她并不介意，她巴不得这些人卷起来，最好帮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她就可以躺赢了。


    会议结束之后，大部分的部长返回了工作岗位。


    只有技术部部长，维修部部长等人被留了下来，跟林远书讨论设备改造和调整的事情。


    林远书率先发言道：“其实过量硫酸磺化法和溶剂法磺化的区别不大，溶剂法磺化重点在于用有机溶剂作为反应介质，它对于设备的耐腐蚀性要求没有那么高，还帮我们省事了，你们主要是负责改一下溶剂回收装置和物料输送系统，我先去后勤部申请做溶剂法磺化实验的设备和原料了，你们有想法了再跟我说。”


    等林远书走了之后，技术部部长阴阳怪气道：“你还不回去研究一下什么是溶剂法磺化？要是到时候林远书同志问起来，你一问三不知，那就尴尬了。”


    维修部部长反怼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脑袋空空，就只有那张嘴巴会说，我会不懂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嘛！笑话！怪不得你现在一点成绩都做不出来，你还真会小看人，作为领导，看人都看不准，有屁用！”


    “你……”技术部部长把脏话往肚子里面咽，现在不是跟维修部部长吵架的时候，想办法在这次的任务当中独占鳌头，那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一下午的时间，林远书提出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计划就传遍了化工厂。


    大部分的人都是看好戏的想法，毕竟这件事情跟他们的关系不大，他们也不能参与进去。


    第四车间的老员工们心情就有些微妙了，明明她们可以代表化工厂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林远书这么一搅和，那就有些说不定了。


    其中一名老员工忍不住地埋怨道：“林远书同志也是，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自己做决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情况。“


    另一边老员工点了点头，返回道：“可不是嘛！她倒是参不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都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在表彰大会上出尽了风头，她不缺这个表现的机会，我们缺啊！”


    凌可的朋友忍不住地替林远书说道：“林远书同志在这次的竞赛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她有权力决定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老员工们只需要像往常那样工作就行了，而林远书同志需要翻看大量的资料，在工厂里面，基本上拳不离手，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书。


    不停地跟维修人员讨论改进设备的事情，她眼中的林远书同志，一直都是在忙忙碌碌的，他们还可以休息一下，林远书同志是真的不敢休息。


    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又怎么能不佩服林远书同志呢！


    老员工咄咄逼人道：“她花费了大量的精力，难道我们就没有嘛！难道凭她一个人就能获得竞赛的成功嘛！要不是有我们帮忙，她根本就没有大出风头的机会。”


    凌可的朋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你们已经得到了第一名的奖励……林远书同志提出这个计划书，也是为了化工厂能在化工局举办的竞赛当中取得好成绩，她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难道你们的机会比化工厂的发展还重要嘛……”


    老员工们颇为意外地看着面前的艾苏叶，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正视艾苏叶，没想到平日里表现一般的艾苏叶，还挺牙尖嘴利的。


    班组长听到车间里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大步流星地走到众人面前，一脸严肃道：“就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你们只需要听从领导们的安排就行了，夏主任已经发话了，你们要是还想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可以选择加入林远书同志那一组，也可以选择加入另一组，都随便你们。”


    老员工小声嘀咕道：“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本来我们是100%可以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的，现在要变成一半的几率了。”


    班组长面无表情道：“要怪就怪你们前几年没有能力取得第一名，才导致我们虽然现在是第一名，但领导们并不放心让我们在没有林远书同志的情况下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能有机会就不错了，就不要这么挑挑拣拣的。”


    老员工想了想，实在没有自信说出林远书不重要，她们靠自己都能得到第一名的话。


    “班组长，你加入了哪一个小组？”老员工试探道。


    班组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继续站在林远书同志身后，我并不要求你们要跟我做一样的选择，如果你们对林远书同志有意见的话，我建议你们去另一个小组，要不然被看出来，可是会被灰溜溜地赶出来，到时候脸上无光不说，还很有可能会失去这次的机会。”


    虽然领导们都不看好这个计划书，但她有预感，这个计划书一定能成功的，她相信林远书的能力，知道林远书行事稳健，之所以提交这份计划书，必然是有十足把握。


    她看着老员工们有些不服气的表情，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林远书同志对你们已经很好了，为了解决你们无法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的事情，她特地在会议结束之后，去找钱厂长商量对策，这才有你们选择的机会，就算你们最后真的无法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也能得到一定的赔偿，她怕你们会多想，特地嘱咐我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我实在是不想让你们继续误会林远书同志。”


    此话一出，老员工们面面相觑，她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林远书会为了她们做这种事情，帮她们把后路都想好了，她们还以为林远书不必在意她们的存在，心中都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情。


    “我……对不起林远书同志，我不应该说出那种话的。”其中一名老员工十分后悔道。


    “我也是，我就是猪油蒙了心，把林远书同志想得太自私了……”


    埋怨过林远书的老员工都无比后悔，就算再生气，也不能说出那种难听的话。


    最终，大部分的老员工选择支持林远书的，本来能有机会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就属于意外之喜。


    要是没有林远书，厂里竞赛他们大概率还是倒数，像他们这种熟练工好找，有想法，敢行动的人才不好找。


    小部分的老员工选择放弃参加竞赛，她们说了埋怨林远书的话，也不好意思加入林远书所在的车间，更不好意思加入林远书对手的车间，所以选择放弃。


    艾苏叶则是很高兴自己还能跟林远书一起参加竞赛。


    钱向走到艾苏叶的身边，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难以想象的表情，他调侃道：“真是没想到你的战斗力这么强，还挺会说话的，可惜你没有在林远书同志的面前说，要不然林远书同志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产生好感的。”


    艾苏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帮林远书同志说话，又不是为了得到林远书同志的好感，就是看不下去她们埋怨林远书同志。”


    钱向无比佩服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你厉害，完全不担心得罪老员工，会被老员工针对的事情，敢于仗义执言。”


    艾苏叶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语气丧丧道：“完了，我当时说话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该怎么办？她们不会为难我吧！”


    钱向无奈道：“自求多福吧！”


    艾苏叶虽然有些害怕老员工们针对她，但她并不后悔帮林远书说话了。


    第四车间的工人们吵吵闹闹的，而周茉莉所在的车间就是欢声笑语，他们也没有想到还能峰回路转，自己还有机会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


    周茉莉从唐主任口中得知来龙去脉之后，表情就一直很严肃。


    唐主任笑着说道：“等下你就去找你叔叔聊一聊，让他务必帮你拿下这个机会，虽然不是100%能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但总比没有的强，不能让夏主任一个人占尽了好事。”


    “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周茉莉一脸认真道。


    唐主任有些疑惑地看着周茉莉，询问道：“你要考虑什么？”


    周茉莉振振有词道：“考虑要不要成为另一个选择？就算没有我，你车间的班组长照样可以带领工人们参加化工局举办的竞赛，有我，跟没有我，区别不大。”


    唐主任难以理解道：“你疯了？准备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她当然知道周茉莉口中的意思，但是只有周茉莉加入，周主任才会乖乖地帮她说话，否则，周主任肯定会当“搅屎棍”，把这件事情越搞越复杂的。


    毕竟周主任经常这么好，自己得不到好处，就不如别人也得到，宁可损伤自己的利益，也不让别人好过。


    “不，我要考虑一下，等下给你回复。”周茉莉一脸认真地看着唐主任。


    她准备去找林远书聊一聊，再决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唐主任十分无语，她觉得怀疑是自己的年纪大了，搞不明白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过于随心所欲了一点。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机会不等人，快点决定比较好。”唐主任语重心长道。


    周茉莉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唐主任的办公室，她准备去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见林远书。


    与此同时，吴建华正在办公室里面跟下属谈话。


    下属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人员已经安排好了，保证能离间林远书和夏主任的关系。”


    吴建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就在此时，一名工人急急忙忙地冲进办公室里面，气喘吁吁道：“大事不好了……不对……是大事好了……”


    吴建华皱着眉头说道：“你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话？不是跟你们说了，进办公室的时候要敲门，你们怎么老是不听！”


    工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林远书同志上交了计划书，钱厂长准备安排一个备用车间组，如果林远书同志的计划书没能实施，就由备用车间组顶上。”


    吴建华闻言，瞬间双眼发光，他激动地询问道：“这个备用车间组定好人选没有？”


    工人摇了摇头，“还没有，三名车间主任还没有商量好。”


    吴建华兴奋不已道：“我们的机会来了。”


    工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冲过来的原因。


    下属见吴建华不再搭理他之后，弱弱地问了一句，“对付林远书的计划，还照常进行吗？”


    吴建华忍不住地敲了一下下属的头，没好气道：“你说呢！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惦记着这事，计划取消，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让夏主任分心，改成对付周茉莉。”


    现在夏主任在帮他争取机会，这个时候，让夏主任跟林远书发生矛盾，害怕影响夏主任的工作的心情，导致他失去参加化工局举办竞赛的机会。


    下属若有所思地询问道：“离间她跟唐主任的关系吗？”


    吴建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不能生气，他咬牙切齿道：“当然不是了，她跟唐主任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不需要我们离间，想办法让她在工作当中闯大祸。”


    “好。”不管能不能做得到，下属总是先答应再说。


    周茉莉在车间的办公室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林远书才急急忙忙从外面赶回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在后勤部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聊了半天，工作人员才理解她想要什么东西，并且承诺会抓紧时间去化工原料商店采购。


    她自己去是没有用的，化工原料商店不会买给她，因为在里面买东西不仅需要单位开具的介绍信，还需要购买许可证。


    这些东西，她一样都搞不到手，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她乖乖地等着采购人员买回来就行了。


    周茉莉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来找你。”


    林远书坐在周茉莉身旁的沙发上，一脸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我有预感，你会过来的。”


    “你想让我跟你合作吗？来吧！来说服我吧。”周茉莉面带微笑地看着林远书道。


    林远书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不会说服你的，有心之人无须多言，无心之人说了没用，你跟我合作才是最好的出路，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你的想法，明白你的抱负。”


    她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说出来的话却如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周茉莉的心中，“你觉得你帮周主任当上副厂长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你比你的哥哥们强，不，你错了。”


    “错在什么地方了？”周茉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林远书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错在你把希望放在周主任的身上，就算有朝一日你坐在高位上，别人依旧会说，你看周茉莉能够坐在那个位置上，全靠他那个叔叔，他们会忽视你的能力，认为你靠男同志上位，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


    周茉莉摇了摇头，“不，我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不比男同志差在哪里。”


    “那就跟我一起合作完成这个计划，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相信你也是看见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才过来找我的。”林远书轻声细语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的气息。


    周茉莉想了想，心里对自家叔叔说了一声对不起，反正他叔叔都没有指望她出过力，她这也不算是背叛。


    再者，都是自家亲叔叔了，到时候道个歉就可以了，但是这个机会就不一定了，她也想试试别的出路，不想只靠叔叔，林远书都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没道理自己不行。


    “好，我等下就去跟唐主任说，我会跟你一起实施这个计划书。”周茉莉眼神坚定道。


    林远书也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有周茉莉帮忙，能省不少力气。


    她特地跟她公公打听过了，周茉莉这人办事靠谱，脑子灵光，踏实不浮躁，不是那种眼高手低、爱咋呼的人。


    班组长虽然工作能力强，但她强在管理工人上面，而不是能帮她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对于新知识也不太能理解。


    其他人，她用着也不放心，一是怕能力不行，二是怕被别人收买，如果用周茉莉就不会担心这些了，至少周茉莉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


    另一边，维修车间里面，周大福正在维修设备，跟他关系比较好的维修人员走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询问道：“周组长，你有没有跟你儿媳妇说那件事？”


    周大福笑着解释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那么一忙，就忘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新邻居


    维修人员听到这句话, 长松了一口气，兴致勃勃道：“真是太好了，你没有说, 你儿媳妇真是乱来，还准备换一个方法制取萘系中间体, 她都不一定懂这些知识，就提出自己的想法, 过于骄傲自大了, 完全没有想过万一失败怎么办！”


    周大福听到这些话，心里十分不舒服, 昨天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明还很佩服自己儿媳妇的工作能力，今天又换了一套说法。


    “你又不是她, 怎么知道她不懂？万一她恰好了解呢！她不是那种骄傲自大的人，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了这个方法的。”周大福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维修人员愣了一下，笑着说道：“你还真护着你的儿媳妇, 你该不会想让大家跟着你一起去你儿媳妇所在的车间吧？”


    周大福看着组员们不认可的表情，他否认道：“当然不会了, 护着归护着，不能跟工作混为一谈。”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他去了小二媳妇所在的车间，小二媳妇的计划失败，那他们就都不能参加化工局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了。


    如果他去了另外一组, 小二媳妇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反正还有他，两人当中总有一个人有机会的。


    人要学会做两手准备。


    维修人员笑着夸赞道：“还是您公私分明。”


    周大福得意地笑了笑, 这些人又怎么能懂自己的高瞻远瞩呢！


    一下午的时间，林远书都在指挥搬运工人们清理车间，下班铃声响起之后，林远书果断结束指挥工作，毫不犹豫地去车间换衣服下班了。


    班组长看见林远书准时出现在签到黑板旁，她忍不住地感叹道：“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加班呢！毕竟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任务，应该会想着早点完成才对。”


    林远书微微一笑，很是认真道：“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趁现在还没有开始实施计划，能准时下班就准时下班，实施计划之后就说不定了。”


    还好一个月之后化工局才举办的劳动生产竞赛，要是在这个月开始竞赛，她还真没有上交计划书的必要，因为根本就赶不上。


    况且，她不喜欢加班，能在工作时间内完成任务就在工作时间内完成，如果完不成，那就明天再完成，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自己。


    “还是你处变不惊，提出这么大的一个计划，还跟没事人一样，该上班就上班，该下班就下班，这份从容，我还得向你学习。”班组长发自内心道。


    林远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可能是因为她经历过穿越这种大场面，其他事情跟穿越一比，都是弟弟，所以这也是她比较淡定原因吧！


    今天周向阳下班晚了一点，所以就轮到林远书等周向阳了。


    林远书看着不断跟她打招呼的工人们，终于有了一种自己的名人的感觉，不过，她并不意外，毕竟现在工厂里面的报纸还在宣传她的事迹。


    估计要过段时间，热度才能下去，她才能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没过多久，周向阳就跑到了林远书的面前，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化工厂。


    周向阳虽然听说了林远书计划书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过多地询问，他觉得今天林远书一天都在处理这件事情，下班之后，肯定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情了，没有人想在下班之后，说起上班的事情。


    于是他跟林远书聊起了他昨天看过的书籍，他不由得感叹道：“他的文字真的好优美，如果我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林远书笑着说道：“你也可以试着写写，说不定你的文字也很优美。”


    周向阳摇了摇头，“我不行的，我只是一个厨子。”


    林远书轻声道：“关键不是你行不行，而是你想不想，你只要想，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做一件事情的目的不一定要成功，也可以是为了快乐。”


    周向阳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远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写过稿子，然后寄给出版社，只是很遗憾，没有被选中，我妈知道之后，就骂我不务正业，从此之后，我就没有写过稿子了。”


    林远书惊讶道：“你可厉害，要是换成我，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如果写稿子让你快乐的话，你可以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写一写，如果你感到头痛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写了吧。”


    周向阳兴致勃勃道：“我想试试看。”


    林远书鼓励道：“那我全力支持你。”


    “嗯，谢谢。”周向阳小声嘀咕道，既想让林远书听到，又不想让林远书听到，内心十分矛盾。


    林远书还真没有听到周向阳的小声嘀咕，毕竟一路走来，总有大妈要跟她聊两句，大爷们可能是为了避嫌，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会跑到她面前跟她搭话。


    三位车间主任商量了一下午，都没有商量出一个所以然，谁也不服谁。


    他们本来还准备私下跟林远书聊一聊的，毕竟林远书今天的行为太出格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完全不跟他们商量呢！


    作为一名下属，擅自行动，让他们对于林远书的行为有点不满，要不是考虑到自己不帮忙，其他两名车间主任会帮忙，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


    可惜，他们没有等来林远书，因为林远书早就已经下班了。


    唐主任忍不住地感叹道：“这心态真是好得过头了！”


    吴建华一直在关注着三位车间主任的会议情况。


    他的下属打听到会议的消息之后，就立马返回吴建华所在车间的办公室。


    吴建华焦急地询问道：“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下属一板一眼道：“没有，三位车间主任准备明天继续讨论，不过，我听说周茉莉同志准备跟林远书同志一起实施计划书。”


    吴建华愣了一下，“你确定没有听说错？”


    下属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确定，周茉莉同志已经把这件事情跟唐主任说了，准备明天就去跟林远书同志一起工作。”


    吴建华兴奋地大笑道：“真是太好了，林远书的这份计划书挺厉害的，一下子搞定我两个对手，她们凑一窝也挺好的，这么一来，备用车间组组长肯定非我莫属了！”


    下属抿了抿嘴唇，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吴组长，既然林远书同志和周茉莉同志都在一处，干脆一起对付算了，还省事一点。”


    吴建华摇了摇，拒绝道：“暂时不要对付这两人，之前对付周茉莉的计划也取消，现在在这种紧要关头，她们两个人出事了，别人肯定会怀疑是我干的，她们不出事比出事好，可别脏了我的手。”


    下属双眼无神道：“知道了。”


    他这一下午工作了一个寂寞，好不容易想好计划对付林远书，刚刚布置好，领导就让取消，改成对付周茉莉，好不容易又布置好，还准备一箭双雕，领导又让取消。


    更为可怕的是，他以后可能还要计划对付这两人，到时候又要重新布置。


    林远书回到家中，发现客厅里面坐着一位胖胖的大妈，笑起来慈眉善目的，她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主要是在这个年代，长得比较丰满的人不多见。


    李小花也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林远书，她还以为阿春口中的小二媳妇，会长着吊梢眉，模样尖嘴猴腮，看着不好相处的模样，没想到长得还挺乖的，一看就让人觉得心生好感，很有亲和力，完全看不出来她的性格强势的样子。


    怪不得能哄骗阿香，嫁进周家，手段有点厉害。


    周妈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也是我们现在的邻居，你们叫她李大妈就行了，要对她客气一点，不能口无遮拦。”


    周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林远书，用眼神表示，她就是在特意提醒林远书。


    阿花姐是过来帮她掌掌眼的，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对付小二媳妇，以她阿花姐的能力而言，对付小二媳妇肯定不在话下。


    林远书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看来来者不善啊！


    周大福正准备询问林远书关于计划书的相关事宜。


    周大福还没有开口，林远书就知道周大福在想些什么，她连忙把自行车票递给周大福，笑着说道：“爸，你终于可以拥有梦寐以求的自行车了，我听说今天百货商场摆放了一批新的自行车，你要是去晚了，那就有得等了。”


    周大福闻言，也不管什么计划书不计划书的事情，他接过林远书手中的自行车票，一边返回房间拿钱，一边说道：“今天晚上我可能没有时间回来吃饭，你们先吃。”


    周妈忍不住地嘀咕道：“你不能学小二媳妇大手大脚地花钱，在外面吃饭太浪费钱了，我到时候给你留一点饭菜，放在锅里面温着，你回家吃早饭。”


    周大福想了想，答应道：“好。”


    反正他媳妇不嫌麻烦就行，他也不一定非要在外面饭馆吃饭。


    林远书瞟了一眼李大妈，恰巧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羡慕，转瞬便消失不见。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周大福离开之后，周妈便宣布道：“今天李大妈要在家里吃饭，我要陪客人，做饭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她本来想喊林远书去做饭的，想到之前跟林远书的约定，于是就变成了交给他们。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目光放在大哥身上，吩咐道：“大哥，做饭的时候记得多放一点油。”


    “作为一名男子汉大丈夫，我要跟你说三个字，我不做，做饭是女同志的活，不是我的活。”大哥毫不犹豫地说道。


    林远书忍不住地鼓起了掌，夸奖道：“大哥，说得好，我明天一定帮你好好宣传你说得话，让工厂里面的工人们都知道你的豪情壮志，让女同志们放心把孩子交到你手中，让你当她们孩子的老师，教出一个跟你一样优秀的人才。”


    大哥的气焰一下子就被熄灭了，他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话要是让女同志们知道了还得了？现在老师地位本就不高，时不时就有老师被拉出去批斗，他上班的时候都是在夹缝中生存，要是让女同志们闹起来，恐怕他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林远书看了一眼李大妈，轻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大哥深吸一口气，无比憋屈道：“我这就去做饭。”


    林远书转过身来，看着周妈和李大妈，笑眯眯道：“妈，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回房间休息了，今天上了一天班，我都要累死了。”


    她也不等周妈回答，说完这句话就拉着周向阳离开了客厅。


    走廊里面，大哥把煤炉搬出来，做了一个简易的厨房，薛大嫂在一旁洗菜。


    大哥十分感动道：“媳妇，还是你对我好。”


    薛大嫂眨了眨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光芒，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林远书对他爱人的态度越差，她爱人就会越感谢她的陪伴，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就越好，这大概就是书中说的“患难见真情”。


    她脑子里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可以出钱收买林远书帮她演一场戏，让林远书对她的爱人态度差一点，然后她再帮她爱人说话，她爱人肯定会感恩戴德的。


    她一想到这个场面，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写满着兴奋两个字。


    薛大嫂怕她爱人看出异样，连忙低下了头，语气失落道：“都怪我没有用，嘴巴笨，说不过小二媳妇，不能替你出头，只能帮你一起干活。”


    大哥轻声安慰道：“你已经很好了，小二媳妇那张嘴，谁能说得过她？别的不说，扣帽子倒是会得很，白猫都能被她说成黑猫！”


    薛大嫂点了点头，跟她爱人一起数落林远书的不是，她的嘴角一直都是轻轻上扬的，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委曲求全的模样。


    客厅里面，李小花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个媳妇，不好对付，还是用我之前说的办法，拿捏你儿子比较好。”


    周妈不明所以道：“她都没有跟你说话，你就知道她不好对付了？”


    李小花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她喊你大儿子做饭，是为了偷懒吗？不，她这是在下马威，杀鸡儆猴，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周妈一脸不可置信道：“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李小花振振有词道：“怎么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是你想得太少了，遇见这么一个儿媳妇，算你倒霉。”


    周妈：“……”


    难道阿花姐就这么被打败了嘛！


    不，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妈压低声音道：“不要放弃得这么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还有机会跟她聊天，到时候好好地指责她一顿，让她无脸见人，帮我出一口恶气。”


    李小花神情中带着一丝的不确定，阿香的这个儿媳妇棘手啊！


    “我尽量试试看，不要对结果抱有很大的希望。”


    李小花为数不多的能力就是看人贼准。


    周妈十分相信李小花的能力，觉得李小花出马，一个顶俩。


    房间里面，周向阳仔细翻阅四九城过往的文艺期刊，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要先了解一下文艺期刊喜欢发表什么文章，他再去写类似的文章，这样被选中的几率才能增加。


    而林远书在翻看《四九城文艺》，她觉得里面有些内容还挺有意思的，非常有年代特点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口袋里面还有夏主任给的奖励，她连忙拿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有什么票。


    没想到夏主任还挺务实的，给的都是一些日用品票，糖票，油票，工业券等等，都是用得上的东西，可惜工业券还是太少了，连一个收音机都买不到，虽然现在能收听的频道不多，但收音机好歹也是了解这个年代的途径之一。


    大哥想到好歹来客人了，不能展现出抠抠搜搜的一面，于是他去爸妈的房间拿了一块咸肉出来。


    他觉得林远书成为他弟媳，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家里面没有肉吃了，毕竟林远书偶尔会去屠宰场买不要票的边角料，可能数量没有第一次买得那么多，家里面都不够吃，更不可能给奶奶送去了。


    周妈是真的拿阿花姐当朋友，所以也没有阻止大儿子的行为，要是换成了其他人，她肯定不同意拿肉出来招待。


    大哥的厨艺一般般，所以炒菜什么都是薛大嫂来做的，大哥就只能打个下手，帮忙切菜，洗菜。


    薛大嫂闻着煮好的咸肉，实在是忍不住，趁着切肉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吃了两块，做贼心虚的她，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就看见了隔壁儿媳妇孙依依正盯着她看。


    她连忙把肉咽下去，凶巴巴地说道：“看什么看！你要是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饶不了你。”


    孙依依微微一笑，然后走进周家的客厅里面，说了薛大嫂偷吃肉的事情，导致薛大嫂被周妈大骂一顿。


    薛大嫂在心里默默地咒骂孙依依，亏她还以为孙依依是好人，没想到她这么坏，唯恐天下不乱，她记住孙依依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


    周妈担心嘴馋的薛大嫂再次偷吃肉，一边监督薛大嫂，一边跟李小花聊天。


    李小花看了看薛大嫂的表现，满意道：“你这个大儿媳妇挺好的，至少不敢反驳你的话。”


    周妈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就是肚子不争气，都嫁过来五年了，连个蛋都没有下，我都要愁得睡不了觉。”


    大儿媳妇虽好，但是不能怀孕，还不如小儿媳妇呢！


    李小花拍了拍周妈的肩膀，说了一些安慰周妈的话。


    夜幕降临，林远书估摸着该吃饭了，便和周向阳一起去了客厅，薛大嫂正在努力地炒菜当中，周向阳见状，主动跑去帮薛大嫂搭把手。


    林远书刚刚坐在沙发上，李小花的媳妇便拿着糕点走进了客厅。


    她十分礼貌道：“我爱人今天上夜班，就不能过来吃饭了，谢谢你们的邀请，真是太麻烦你了。”


    周妈一点都不客气地接过糕点，笑着说道：“完全不麻烦，顺手的事情，阿花姐，你这个儿媳妇长得可真好看。”


    她可不是奉承，而是面前的女同志长得确实好看，上身穿着白色小碎花的的确良衬衫，下身搭配了一条红色格子裙，头发梳成粗辫子垂在背后，看起来时尚极了。


    她家大儿媳妇跟阿花姐的儿媳妇一比，她家大儿媳妇就像农村妇女一样，完全没有这种城里人的气质。


    李大花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她一脸不屑道：“漂亮有什么用，我还是更喜欢你家大儿媳妇，看起来就能干，我就喜欢勤快的儿媳妇。”


    朱慧兰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已经用尽全力来讨好婆婆了，结果婆婆还是不满意她，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林远书的旁边坐下。


    “你好，我叫朱慧兰，你叫我慧兰姐就行了，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在筒子楼可是一个名人。”朱慧兰一脸佩服地看着林远书。


    能把自家婆婆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让她们这些做媳妇的人都特别佩服，工作能力还那么强，力压一众男同志。


    林远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大家过誉了。”


    她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名人是贬义，还是褒义，虽然邻居们当面肯定是夸赞她，背地里面就不知道会说什么话了，毕竟小钱钱都做不到人见人爱，羡慕过了头，就会变成嫉妒。


    两人没有聊多久，薛大嫂和周向阳就把饭菜端了上来，二合面馒头配上四菜一汤，不算咸菜，已经十分丰富了。


    吃饭吃到一半，李大花突然皱着眉头询问道：“小宝呢？你好歹是她妈，怎么能这么不关心孩子？还不把孩子抱过来吃饭。”


    朱慧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小宝已经睡了，他之前喊肚肚饿，我给她吃了一点糕点。”


    李小花十分不满道：“都说了让你在饭前不要喂孩子糕点，就不愿意吃饭了，以后养成了这个习惯，戒都戒不掉，孩子要按时按点的吃饭，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嘛？”


    “妈，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把小宝抱过来吃饭。”朱慧兰主动服软道。


    周妈双眼发光地看着李小花，不愧是阿花姐，能力就是强，她笑着询问道：“你家小孙孙多大了？”


    “小宝两岁了，之前一直跟着他爸在海岛生活，孩子他爸调回四九城工作后，才把我接回城里跟他们团聚，我之前在生产队负责记分，倒也没有怎么下过地。”李小花感叹道。


    “阿花姐，你受苦了。”周妈一脸同情地看着李小花。


    林远书才没有心思去观看她们的姐妹情深，她们说她们的，她吃她的。


    薛大嫂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林远书大快朵颐的模样，不好意思的想法也抛之脑后了。


    没过多久，朱慧兰抱着一个睡眼蒙眬的小孩子进来，薛大嫂看着这个可可爱爱的孩子，母爱值爆表。


    林远书也挺喜欢这个人类幼崽的，只要不让她带，她都喜欢。


    周妈一脸认真地对着林远书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乖？想不想自己也要一个孩子？”


    林远书表情严肃道：“妈，孩子的事情是急不来的，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


    她现在都还没有跟周向阳睡在一张床上，想要孩子，还早着呢！


    周妈把目光看向薛大嫂，薛大嫂的脑子里面还在想怎么回答，然而，周妈只是看了她一眼。


    薛大嫂觉得婆婆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感觉什么都说了，她现在做梦都想怀孕。


    周妈深吸一口气，说起了正事，“话又说回来，你那天表彰大会上的发言让我很不满意，你感谢的人太多了，我交了钱跟没有交钱有什么区别？”


    大哥点了点头，赞同道：“就是，你也没说你要感谢这么多人啊！”


    林远书慢悠悠地吃着菜，一本正经道：“你们就说有没有感谢你们吧！完全是按照我们的约定来的，我也没有说过只感谢你们啊！”


    周妈十分不满道：“你这是虚假宣传。”


    林远书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在我这里概不退款。”


    李小花清了清喉咙，一脸严肃道：“你怎么能用这种嬉皮笑脸的态度跟你妈说话，太没有教养了，作为一名儿媳妇，你要孝顺婆婆，就算婆婆做得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反驳婆婆。”


    林远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妈作为儿媳妇，对奶奶的态度有点不太好，怎么能因为奶奶的到来，就甩脸色呢！上梁不正下梁歪，妈要给我做好示范啊！”


    她搞不定李大妈，还不能搞定她婆婆嘛！她婆婆的软肋，一拿一个准。


    周妈一听这话，瞬间就没有动力让阿花姐帮她出气了，她知道林远书在用她婆婆来威胁她，让她少搞幺蛾子，她有气无力道：“大家都少说几句，吃饭吧！再不吃饭，菜就要冷了。”


    李小花虽然疑惑周妈为何不再让自己帮她出气，但也没有多问，让她教训自己的儿媳妇还行，教训别人的儿媳妇她还真有点不太擅长，心里直打鼓。


    林远书津津有味地吃完了这顿饭，周妈却吃得心不在焉，现在看来，阿花姐也不能对付林远书，因为林远书根本就不怕阿花姐。


    吃完饭后，朱慧兰就抱着孩子回去了，林远书和薛大嫂一起去水龙头旁边洗碗了。


    李小花小声提醒道：“不要忘了我昨天晚上说过的话，你要抓清重点，才能一击即中。”


    周妈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办法了，要是这个办法都没有用，她就认命了。


    林远书洗完碗之后，对着薛大嫂说道：“剩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有事要上楼一趟，谢谢。”


    “好。”薛大嫂一口答应道。


    婆婆吩咐她办事和林远书吩咐她办事的最大区别就是，林远书说话的语气要客气一点，说出来的话要好听一点，而婆婆就是扯着嗓子喊，不仅不客气，还会骂她。


    所以说，林远书在邻居大妈们的面前更受欢迎，不是没有理由的。


    林远书上楼之后，就去见了阿春，林远书压低声音道：“麻烦你帮我打探一下新搬来的邻居朱慧兰同志的背景资料。”


    她不是怀疑朱慧兰有什么问题，而是觉得朱慧兰应该大有来头，在这个年代能穿上的确良衬衫的人，都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人。


    而且还能打扮得如此与众不同，一看就知道是娇养出来的，那股子的天真劲，跟唐容差不多。


    不是她不想自己打探消息，而是她打探消息的能力确实比不上从小就生活在四九城里面的阿春。


    阿春无比兴奋道：“保证完成任务。”


    林远书同志终于愿意信任她了，她愿意帮忙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林远书当初帮她说了话，让她能够读高中。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林远书同志能力很强，想着以后自己要是遇到难处，可以向林远书同志求助，自从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她真的害怕那种求助无门的感觉。


    另一边，周妈把周向阳拉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想到阿花姐的话，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小二啊！你妈这段时间过得日子真的很苦，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媳妇欺负你妈呢！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妈都不护着，那么他还是男人嘛！跟一个畜生没有区别了。”


    周向阳小声反驳道：“我媳妇没有欺负你，她还在表彰大会上感谢你了。”


    周妈振振有词道：“她感谢我是应该的，因为我出钱了，我也不想计较那么多，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想继续跟你媳妇针锋相对了，所以你休了你媳妇吧！反正她现在有工作了，不怕找不到下一家。”


    只有周向阳闹着要离婚，就算周大福不同意也没有用，决定权在周向阳手里，现在讲究婚姻自由。


    周向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妈，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不要离婚，我就要林远书同志当我媳妇，当初是你们非要逼着我娶媳妇，我娶回来之后，你们现在又要逼着我离婚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周妈看着周向阳崩溃的样子，连忙安抚道：“不离婚也可以，你让你媳妇乖乖做一个孝顺媳妇，就跟你大嫂一样。”


    周向阳依旧拒绝道：“我不要，我没有权利去要求她该怎么过日子，我很喜欢林远书同志，她会笑着跟我讨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会支持我的所有决定，不会打击我的信心……”


    周妈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劝说道：“这不行，那也不要，你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喜欢是喜欢，过日子是过日子，大不了我帮你找一个在扎钢厂上班的女同志，她肯定也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周向阳听到这句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斩钉截铁道：“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是离婚不行，我是不会离婚的。”


    周妈深吸一口气，非要逼她使用绝招，她一边哭，一边喊道：“没天理了，养个儿子是跟媳妇养的，一点都不孝顺，既然如此，我活着也没有意思，还不如从这里跳下去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周妈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窗户，还顺便用眼神瞟了一下周向阳。


    周向阳连忙拉住了周妈，振振有词道：“妈，这里的三楼，跳下去死不了的，会半死不活，瘫痪在床，不如我们去楼顶跳，我这个不孝子陪着你，把这条命还给你，到时候爸可以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我媳妇也可以高高兴兴地嫁人……”


    周妈的动作一下子就慢了起来，她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死。


    周向阳不管不顾地拉着周妈上楼，还好他媳妇之前跟他聊过，如果他妈以死相逼，他应该如何应对。


    周妈看着周向阳一副认真的模样，连忙摆脱了周向阳的手，她破口大骂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嘛！”


    “不，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我宁可去死，我也不要离婚。”周向阳语气坚定道。


    此时的周妈是真的有点伤心，她流下真心实意的眼泪，“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对待你妈？”


    周向阳十分不解地询问道：“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针对我媳妇？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你一直在找茬？”


    周妈毫不犹豫地说道：“她不听我的话，就是错。”


    周向阳看着周妈，一脸认真道：“那在奶奶眼里，你也是错的。”


    不知道为何，周向阳有种说不出来的可悲。


    周妈收起眼泪，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在这个家里面，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你滚远点，看见你就烦。”周妈骂骂咧咧道。


    生了一个儿子还不如不生！


    周妈气呼呼地去了李小花的家中，李小花看见周妈这副模样，就知道周妈并不顺利，她安慰道：“你就当没有小二媳妇这个人，反正你还有大儿媳妇，实在不行，你以后对小二媳妇的孩子好一点，让他偏向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她也不敢对你大喊大叫。”


    “你说得对，我的目光应该放长远一点。”周妈欣喜若狂道。


    对，她还有孙子，儿子和儿媳妇不孝顺就算了，孙子肯定会孝顺她的，毕竟儿子和儿媳天天上班，就她跟孙子相处的时间最多，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林远书回到客厅倒水，就看见周妈温声细语地跟她说话。


    “你往热水瓶里面吐口水了？”林远书忍不住地询问道。


    周妈无语道：“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还没有怀孕！”


    林远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要是让我少生点气，我就不会迟迟不怀孕了，罪恶的源头就是你，是你让你自己没有孙子的……”


    周妈若有所思道：“如果我让你天天开心的话，你真的能早点怀孕吗？”


    林远书无比肯定道：“当然可以了。”


    周妈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她婆婆是看见隔壁的小孩子，所以特地想抱孙子了？


    她才不想现在生孩子呢！生孩子就意味着虚弱，虚弱就意味着会被周妈拿捏，她可不会那么傻。


    等周大福回到家中的时候，林远书等人已经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了。


    周妈连忙去公共厨房，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忙着伺候周大福，她虽然喜欢偷懒，但知道什么事该懒，什么事情不能懒。


    周大福笑着调侃道：“你们今天晚上吃得还挺丰富的。”


    周妈小声嘀咕道：“就许你请朋友吃饭，不许我请朋友吃饭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不说这个，我已经把自行车选好了，现在还放在店里面，等明天我拿着资料去自行车管理部门办理上牌手续，搞好了就可以把自行车推回家了。”周大福兴致勃勃地说道。


    周妈小声嘱咐道：“你拿自行车的时候可要好好地检查一下，看看自行车有没有损坏的地方，是不是新车……”


    “你就放心吧！这种人生大事，我是不会掉链子的。”周大福一边说话，一边夹菜。


    周妈虽然很高兴家里面可以买自行车，但又想到自行车票是林远书搞来的，快乐的心情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