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膝盖痛到楼以璇呲牙咧嘴,可当她抬起头来时,被眼前的景象晃得血脉偾张,哪儿还顾得上膝盖疼不疼。
本来没事,这回是真有事了。
因为——她流鼻血了。
“以璇,以璇,你把头仰起来,再仰高一点,快。”
林慧颜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左手托着楼以璇的下巴让她微抬着,右手拿走杯子放到柜子上。
完全没意识到楼以璇这突如其来的鼻血,是因何而流。
这个视角看去……
楼以璇要疯了,捂着鼻子吞着口水说:“林,林老师,你快把衣服穿上。”
衣服?
林慧颜闻言,猛一下醒悟过来,脸也刷一下就红透了,连忙抬手掩着胸口,背过了身去。
虽然她们亲密过很多次了,但基本都是在夜里。
在昏暗的光线里。
可现在已是大白天,并且是大晴天,窗帘也拉开了一边,明灿灿的阳光透进来照着她们,让白的更白,红的更红。
林慧颜一手扯了被子遮身体,另一手去扯纸巾塞给楼以璇:“先擦一下,堵住。”
然后速速下床披上衣服,内裤也没找来穿就套了裤子。
楼以璇正流着鼻血,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在床边坐一下,按压住鼻子两侧,多用点纸巾把鼻腔里的血吸收掉,我去拿毛巾和冰袋,等我。”
楼以璇乖乖点头。
林慧颜先从冰箱取了一个冰袋,到卫生间拿毛巾打湿冷水,把冰袋裹进里面,再打湿了好几张洗脸巾,微微拧干。
裹有冰袋的毛巾被她敷在了楼以璇的后颈,冷湿的洗脸巾分别敷在前额和鼻梁。
做完这些后才问楼以璇:“你之前常流鼻血吗?”
“不常,但流过。就是太干燥了,你别担心,过会儿就好了。”
林慧颜自己没流过鼻血,从前那三年也没见楼以璇流过鼻血,但她看见过母亲流鼻血,这样的几处冷敷方式也是在母亲那儿学到的,很有效。
“下午逛街,去买个加湿器。”
一个恐怕不够,多买两个,客厅、卧室、书房都得放。
“逛街?”
“不是说了要去买你喜欢的水杯吗?”林慧颜坐到床边陪着她止血降温,“中午吃了饭,我开车送你去上班,下午再去接你。晚上就在外面吃,饭后方便逛商场,逛超市。”
楼以璇听得又激动了,林慧颜说要接送她上下班哎,能不激动吗?
“冷静。”林慧颜看出她激荡的心情,双手贴住她的脸,拇指按着鼻翼,“以后不许再像昨晚那样胡来了。”
书房一次,浴室一次,床上三次,满打满算,她竟一晚就被楼以璇折腾了五次。
而折腾她的那个人,却还清早起来就流鼻血了?
真的只是空气太干燥了吗?
楼以璇这回是真心虚,眼神都飘了:“我下周要来生理期,肯定不胡来。”
言外之意,过了下周就又不好说了。
她娇滴滴又水汪汪地望回林慧颜:“对不起,床单滴了血,又得洗了。本来可以不洗的。”
其实也就落了两滴上去,但血迹必须得先用手搓才行。
“这种事不用对不起,洗个床单而已,不费事。”
楼以璇一跟她撒娇或示软,林慧颜就毫无招架之力,什么都想依着她、顺着她。
“唔,林老师,你手松一松,我要通一通气。鼻子这里,我快呼吸不上来了。”楼以璇小幅度晃动几下脑袋。
她自己的手抓着毛巾两端,面部上的洗脸巾全由林慧颜帮她按着。
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她这三两句话,语义多关,听得林慧颜的耳尖又热了起来,心跳也相继失常了。
——林老师,林慧颜,宝宝,你松一点,我动不了了。
连那翻涌的,一浪叠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潮都好似卷浪重来,将林慧颜的身体高高抛起。
她松了一只手,将敷在额头的洗脸巾往下拉,盖在楼以璇眼睛上。
“闭眼,再冷敷三分钟。”
“……噢。”
止住鼻血后,楼以璇又被林慧颜勒令用生理盐水冲了冲鼻腔,接着是一杯维c泡腾片冲剂。
处理好了她流鼻血的突发状况,林慧颜才把冷冻在冰箱里的最后二十个饺子蒸了。
让楼以璇看着时间关火,她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昨晚折腾到凌晨不知几点,两人都只拿纸巾擦了身体就相拥着睡过去了。
吃了早饭,晾衣服,再洗床单,一上午的时间便流沙般地过完了。
楼以璇在沙发上躺了半天,琐碎的家务活都是林慧颜在干。
午饭林慧颜做得简单,用汤料包煮了一小锅蔬菜烩,另拌了一大盘番茄肉酱意面,跟楼以璇分着吃。
无论她做什么,楼以璇都吃得津津有味,是一只有些挑食,却又十分好养的小猫。
“饺子吃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包一些呀?”正吃着午饭呢,楼以璇还记挂着早饭吃的饺子,“阿姨的好手艺,你学没学会?”
“我没学会,你要自己去学一下吗?”林慧颜讲话是一点弯都不带拐的,“我帮你约时间。”
“……”楼以璇一脸懵,张着啃玉米的嘴都忘了咬下去。
她是很想跟林慧颜去拜见家长,可她们才恋爱一周,她还没做足见叔叔阿姨的准备,这速度快得让她有点吃不消。
见父母跟见朋友不同,见朋友随时可去,见父母得做好多准备工作,心理上的,还有礼数上的。
“不敢见?还是不想见?”林慧颜似笑非笑地打量她,难得看她“怂”一回。
“见啊,我要见。”楼以璇立刻放开嘴里啃了一半的玉米块,表决道,“可我不能空手去,你得给我时间。林老师,你很像在逼婚哎。但我好喜欢。”
“……”林慧颜又被反将了一军。
楼以璇的这种说法,她没法说不对。她若否认说“我不是在逼婚”,楼以璇必然要伤心。
她哪敢让楼以璇伤心?
楼以璇伤心了,她哄着哄着指不定就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想想洗澡时在镜子里看到的一身吻//痕,想想洗澡时都仍酸麻的那些部位,林慧颜赶忙收了声。
另起话题道:“你之前发给过我十二家餐厅的截图,晚上从中挑一家去吧。”
“……”
“去年的聊天记录都删了,是吗?”
“……”楼以璇想钻地缝,林慧颜是开天眼了吗?
“没事,我理解。”
“!!”楼以璇丢下筷子,蹲去林慧颜腿边,抱着她的腰求饶,“林老师,你怎么这样!不带这样算旧账的,再说那明明是我的伤心事。”
“我有说是在跟你算账吗?”
“有,你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说。”
被毛茸茸又白净净的小猫仰头注视,林慧颜哪里还绷得住,更怕小猫又急出鼻血来。
摸摸小猫脑顶:“我不会跟你翻旧账,我在很认真地讲晚饭在哪儿吃的事。”
“哦,那我也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讲,我删了聊天记录的事。”
“我说了,没关系。”林慧颜笑笑,伸手拉她胳膊,“我的记录还在,要把图转给你吗?你来挑。”
“不用再发我了,那都是我筛选过的。”楼以璇站起身,埋脸在林慧颜发间深嗅,“既然是你接我下班,你带我去哪家店,我们就吃哪家店。”
“好。”
中午送楼以璇到校,林慧颜只把车子开进学校调了个头就出来了。
周四让学生做的卷子还没改完。
正常情况下,周五下午她就该批阅完了。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的她有了很多除工作以外的更想做的事情了,工作不再是她人生中的全部。
曾经投入到工作中的一百分精力,要匀出至少百分之六十来给她的小猫。
这是亏欠楼以璇的,也是亏欠她自己的。
改了快两个小时的卷子,她起身做了几分钟的身体拉伸。
而后又盯着墙上的落日图看了好一会儿,很是惬意。
这幅画,再也不是会让她看了就觉得心痛的画了。这幅画,是她和楼以璇两个人的约定,也是她们和杜老师何老师四个人的回忆。
开心的,美好的。
坐回椅子,拿手机看眼时间,三点半了。
卷子还剩十张左右,明晚就要发下去,但她一点都不急,甚至想现在就去海帆等楼以璇下班。
“怠工”的念头她不是第一次有,但被她定义为“偷懒”的怠工,今天是第一次。
她想偷个懒,她要偷个懒。
偷懒给母亲发发消息。
【林慧颜:妈,你把包饺子用的香菇肉陷配料发我一下。】
【林慧颜:最好精确到斤两、几勺几克。】
发出两条消息后,林慧颜刷着朋友圈等待母亲的回复,而她的嘴角一直上扬着,好心情显而易见。
没过两分钟,周春萍给她打了语音通话过来,一接通就对她一连三问:“这回的饺子这么快就吃完了?你吃得多还是她吃得多啊?你是要自己再包给她吃吗?”
……
周末的商场内人头攒动,周末的电影院也熙熙攘攘。
杜禾敏购买的是一部动画电影续作的票,有朋友五一就约她来看,她那阵状态很低迷,对任何娱乐都提不起劲。
电影的口碑和票房持续猛涨,上映近一个月了,每日排片率、观影人次、上座率仍位于榜首。
售票大厅,杜禾敏在自助机取了票。
“这部电影有140多分钟的时长,买点水进去吧,你喝什么?”
她以为何欢会说矿泉水、苏打水之类的,未曾料到何欢指向了小食售卖处:“奶茶、可乐、爆米花,看电影不是该买这几样吗?”
杜禾敏就没在学校看到过何欢喝饮料什么的。
咖啡都是见何欢喝了楼楼买来的那回后,她又点过几次外卖,给何欢送过去,更别提奶茶了。
还有巧克力也是。
去年挺早了,有回林老师拿了几条巧克力给她,说是楼楼请她吃。
她借花献佛,想着又有理由可以跟何欢多接触,就给何欢发消息问她吃不吃巧克力,明天中午约饭,她带给她。
还特地提了是楼老师和林老师送的。
何欢很果断地回她说,不常吃甜食,也不爱吃甜食。
可今天……
“何老师,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你不用刻意迁就我。”杜禾敏目光真诚,语气也亲柔,“你有你的喜好和习惯,像饮食方面的忌口,于你自身健康有益的,没必要打破。”
成年人的爱要互相都感到舒服才是理想的、融洽的,能稳固的,而不是根据对方是否愿意为你做出某种改变来判断她爱不爱你,有多爱你。
“我喜欢的是我在现实中真实接触到的、原原本本的你,而非幻想中的为我改变成了另一种样子的你。”
环境有些吵闹,但二人离得近,杜禾敏的话,何欢句句都听清了。
心灵被触动,她微微敛目,再次主动去握杜禾敏的手:“我身体还算健康,你别想多了。对于甜食零食,我是吃得少,不是完全不吃。而且很久没看电影,也很久没吃这些东西,闻着很香,就也想尝一下。”
被何欢在如此人多的场合握住手,杜禾敏兴奋坏了。
心脏扑通扑通像鼓舞士气的战鼓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嘹亮。
她紧紧回握何欢,拉着人往售卖处走,兴致勃勃地问:“那奶茶咖啡可乐或果茶,你喝什么?爆米花要一个中份的吧。”
何欢笑着应:“好。饮料要奶茶吧,不要珍珠,我不喜欢加东西在里面。”
“行,我记住了。”杜禾敏侧目看她,“还有呢?比如,喜欢几分糖,喜欢热的还是冷的……”
两人一问一答地了解着彼此的喜好,到服务台买了一份小食套餐。
检票入场。
昨天买电影票时,杜禾敏发消息问了何欢有无座位偏好,何欢说没有,杜禾敏便跟她说了自己的偏好——坐通道上方的边角位置。
何欢说,那就按她的偏好来买,正好也试试在她说的那个位置上观影是什么感觉。
IMAX影厅,容量够大,屏幕够大,即使坐在远离中轴线的座位,也不会明显产生画面扭曲的视觉误差。
电影看下午场次的人要稍多,且有少量是来二刷三刷支持票房的。
好在影厅座位并没全数坐满,两侧的偏僻座位仍有许多空余,毕竟大多影众都倾向于坐观影效果更佳的中间区域。
杜禾敏跟何欢两边都没人,爆米花放在中间,奶茶放在另一侧,何欢抽了湿纸巾给杜禾敏擦手。
手提包又被杜禾敏拿去放到了右手边的空位上。
“等一下,我手机还没调静音。”
“哦。”
杜禾敏说着就要把包再拿起来,何欢却按住她胳膊:“不用拿包,手机给我就行了,拉链拉开就看得到。”
手提包是私人物品,手提包里的东西更是隐私。
何欢给了她触碰她隐私的许可,也是在推动她们关系更进一步的体现。
杜禾敏拿了手机出来,等何欢调完静音再又放了回去。
“你尝一口奶茶,看好不好喝。”
电影院里售卖的奶茶肯定不比奶茶店的好喝,她们买了两种不同口味的,杜禾敏把自己这杯也从杯架里取出:“两杯都尝一下吧,选一杯你更喝得惯的。”
听她这么说,何欢有点不好意思:“我对奶茶口味也没有特别的偏好,喝起来都一个味。”
“怎么可能都一个味呢?你信我,都尝一口,肯定能喝出区别。”
何欢依她所言地分别尝了一口,的确是有区别。
杜禾敏见她品尝完,问:“怎么样?你手里那杯是茉莉味,我手里这杯是栀子味,更喜欢哪一杯的口感?”
看着被自己率先尝鲜了的两杯奶茶,看着吸管端口浅浅的唇印,何欢这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自己竟然把两根吸管都用了。
许是她盯着吸管的时间太长了点,让杜禾敏有所察觉。
“何老师,”杜禾敏忽然凑近,“我不介意,你吃过的东西喝过的东西,我都不介意。”
她们都深吻那么多次了,她又怎还会介意何欢沾上的这一丁点的唾液?
不爱,才会介意。
“所以,你更喜欢喝哪杯?还是说,两杯都想喝?”
“……”何欢害臊地退开了一点点,“就喝我手里这杯吧,你那杯也不难喝。”
“好,去冰或常温,五分糖,不加料,茉莉味或栀子味的奶茶,你都可以,对吧?”
“……嗯。”
“那是你不知道,奶茶还有玫瑰、荔枝、桂花、蜜桃、青提等口味,茶底也有乌龙、普洱、龙井、碧螺春等等。”
“这么多?”
“是啊,很多,要不要都尝一遍?我是说,以后。”
第102章 都用在0老师身上。
杜禾敏又一次畅想起了她跟何欢的以后,畅想着她们温馨平凡的日常:“不让你喝太多,你就尝一下,想喝多少喝多少,其余的都给我喝。反正我这条糖水苦瓜,要泡透了才甜。你多让我泡一泡。”
“……好。”
何欢的这声“好”应得轻,但分量却尤为的重,杜禾敏听了,像手中又多了一块桨板,分外踏实。
其实她向来不喜把爱意藏匿,就像春日惊雷,必须炸响于天地。
她想将她的爱剖诚地交予何欢,不要克制,不要迂回,不要委婉,不要含蓄。
要肆无忌惮,要明目张胆,要掀翻所有隐喻,用她滚烫的视线将何欢彻底点燃,让何欢看到她眼里的火海,以及胸膛中跳动的火山。
她说不来浪漫话,做不来浪漫事,她只能把爱意具体化地融入到一件件小事中,用她充足的元气去唤醒何欢沉睡的鲜活。
她要何欢真真切切也真真正正地“活”起来,要何欢释放内心和她一起寻欢,而不是心无波澜地陪她笑,看她闹。
电影放映至高//潮,主角人物那位心怀大义又舐犊情深的母亲死于反派之手,一波波母子亲情的回忆杀感人至深,牵动每一位观众的心,影厅各处不时地传来轻微啜泣声。
——娘不能陪你长大了,今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和你度过的每一天,娘都很开心。
——娘就想再抱抱你。
杜禾敏湿了眼眶,几乎是成颗成颗的眼泪,无声下落。
她悄然关注着身旁的何欢,虽没听到哭声,但不用想也知道,何欢受不了这种情节。
侧身从何欢包里摸出纸巾,拿走放在杯槽里的那桶爆米花,将她们中间的那个扶手给抬了起来。
右手去握何欢攥紧的两只手,同时把纸巾递到何欢手里,然后左手抬高将人揽向自己,哽咽着对她说:“抱抱我。”
早已泪流满面的何欢转身藏进了杜禾敏怀中,双肩止不住地抖动着,隐隐的抽泣声被杜禾敏悉数收纳。
电影的尾声,只有杜禾敏一个人看了。
何欢趴在她怀里,把这些年思念母亲的泪水一流再流。
直到影片结束,灯亮起,观众陆续离场,何欢才擦了脸离开杜禾敏怀抱。
她们看的是2D版本,没有3D眼镜要还。
“去影院外面的洗手间吧,影院里面人太多了。”
出了影厅,杜禾敏依旧揽着何欢,没剩多少的奶茶和爆米花都被她扔掉了,全心扑在何欢身上。
何欢“嗯”了声,紧紧靠着她,半张脸都贴在她肩上,也没看路,就低头跟着她走。
到洗手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何欢看着镜子里自己近乎于素颜的一张脸,看着通红微肿的眼,好似情景再现般,许许多多的往昔回忆涌上心头。
母亲离世后的这九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触景生情的场合红过多少次眼,在无人处流过多少次泪了。
不是所有的伤痛都能被时间抚平。
未能向母亲尽孝的痛,未能伴母亲老去的痛,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母亲养育她成人,给予了她最无私又最自私的爱。
她在家里从小受尽偏爱,母亲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兄长也是什么都先想到她,父亲虽不慈眉善目,但也纵着妻子儿子事事都紧着女儿、妹妹。
那么疼爱她的母亲,那么盼着她幸福开心的母亲,为什么她就认定母亲不会接受她喜欢女孩的事实呢?
一步错、步步错。
如鲠在喉的情绪锻造了生活和情感的枷锁,深入骨髓。
致使她灵魂不得安放,致使她很多时候都语意不清,致使她流离在了世俗之外。
不敢面对,不愿面对,一直在躲,一直在避。
直到杜禾敏的出现,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击散了她所有的掩体。
自此,看见杜禾敏就是看见太阳。
“好些了吗?”一旁的杜禾敏给她递来吸水纸。
“没事。”何欢拿过纸巾擦脸,也擦手,“看时间了吗?现在吃晚饭是不是有点早?”
“看了,还不到五点,这个时间吃晚饭是有点早,你应该也不饿吧?”
“不饿。”
何欢扔完了纸巾,去拿杜禾敏挂在小臂上的包,“包给我吧,我看眼手机。”
杜禾敏伸直胳膊让她取:“我这儿还计划了两个消磨时间的项目,得看你有没有兴趣。”
何欢拿出手机调回铃音模式,微微笑了笑:“什么项目?说来听听。”
见她情绪如常地看完了手机放进包里,杜禾敏把包又拿回了自己手中提着,再牵起何欢的手。
边往外走边说:“一个呢,是我们去猫吧坐坐,毛孩子们有解压特效,就是不晓得你喜不喜欢猫,或者对猫毛过不过敏?这第二个嘛,去听歌,就是那种mini唱歌屋,你在商场应该见到过吧?小小一间的玻璃房,有窗帘,很隔音。”
对于杜禾敏提出的这两个项目,何欢都认真想了下,答道:“我喜欢猫,不过敏。只是今天时间太短了,留到下次去吧。”
说完“下次”,又想到了关于“下次”的伤感,便又补充说:“下个周末,如果我们都没别的事要忙,可以再出来,去猫吧多坐一会儿。”
“好。”杜禾敏欢喜,“那我们今天先去听听歌?”
“只听吗?”何欢嘴角浮笑地望向杜禾敏,“你不唱歌给我听吗?”
“我,那个,想倒是想,可是……”
杜禾敏支支吾吾,少见地一脸腼腆样,“可是我音准不好,真的,不骗你,更不是谦虚。都怪我爸,是他五音不全,还遗传给了我。我妈唱歌就挺好听的,年轻时在学校还获得过校园歌手奖呢。”
何欢笑着应“哦”:“那要是我还是想听你唱呢?”
“……那,小女子也只好献丑了。”
“嗯,献吧。”
杜禾敏一定是藏在她支离破碎命盘里的天机,是照进她伤口的光,是蛰伏在废墟中的转机,是她凿壁求生的“时”与“势”。
两人下到商场的UG层,坐进mini唱歌屋后,杜禾敏拉上帘子。
先拿湿巾把设备都擦了一遍,才帮何欢把耳机戴上。
“你想听哪一首歌啊?我搜搜看。”
杜禾敏也戴好耳机,翻着点歌台目录,“我要会唱的话,就唱几句,我要不会唱,那就是天意难违了。”
五音不全的人是听不出自己有多五音不全的,她是怕自己唱得鬼哭狼嚎,给何欢造成心理阴影。
本来就没多少优点,还唱难听的歌给自己减分,那她真是笨到家了。
“算了,别唱你喜欢的了,我找首我能唱的吧。”
听出她话语里的丧气,何欢心疼了一下,握握她的手:“我唱歌还可以,要听吗?”
杜禾敏大喜,立刻亢奋起来,激动道:“听啊,我要听!”
何欢莞尔:“也很久很久没唱过歌了,新歌也听得少,只会一些老歌,大概是十几快二十年前的歌了。”
“我也听老歌啊,我们没差几岁,音乐上肯定没代沟。你说歌名,我帮你搜。”
“五岁半,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才上初中。”何欢摇摇头,松手拿起话筒,又自己在点歌界面输入拼音搜索。
杜禾敏的注意力移去点歌台,看到何欢点了一首——《遇见》。
歌名一跳出来,她更加兴奋激荡了,转头重新看向何欢:“何老师!我就说我们没有代沟吧,这首歌,你知道吗,这是我高中最喜欢的几首歌之一,我还去看过孙燕姿的演唱会,听了现场版。”
“是吗?那我们……”
“那我们当然是天作之合啊!”
杜禾敏抢了她的话,还拉住她手腕晃,“何老师,你看看我,快看看我,我像不像等在你未来的那个人?”
何欢被她炽烈的眼神看得脸红耳热,娇羞地别开脸,小声道:“你还听不听歌了?”
唱歌屋里的两人打情骂俏着,却不知唱歌屋外的电玩城门口,一个十多岁背着书包的男孩正埋头在给父亲发送情报——
【爸!我上完课在商场看到姑姑了!应该是跟她朋友在逛街。】
【真的是姑姑,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你。】
他今年初二,在这边的培训班补数学,有时下了课会跟几个同学来商场吃了饭再回家。
偶尔的偶尔也会牺牲掉晚饭时间,偷偷玩儿个半小时。
在商场撞见姑姑是首次,撞见姑姑跟朋友在一块儿也是首次,目睹姑姑跟朋友“手拉手”进了唱歌屋更是首次。
他甚至都没见过姑姑有什么常来常往的好朋友,更不知道姑姑竟也会唱歌?!
过于惊讶的他,没上前去跟姑姑打招呼,以免败了姑姑的雅兴。
发完消息后,转回店内叫上同学就走了。
歌房里,何欢一首《遇见》唱完,杜禾敏用崇拜和倾慕的目光盯着*她,双手按在自己胸口:“你唱得也太好听了。我的耳朵被你吸引,我的心脏被你征服……”
“行了你。”
何欢好笑地嗔她一眼,把话筒放回原处,耳机也暂时摘下,“我不唱了,搜两首你喜欢的歌来听吧。”
“不唱了?”机不可失啊,杜禾敏怎肯轻易放过。
抱住何欢胳膊央求道:“再唱一首嘛,就一首,求求了,何老师,何神医,何欢宝贝……”
这也太磨人了。
何欢抬手捂她嘴:“你别乱喊了。”
可杜禾敏嘟嘴亲她手心,惊得她手一缩,惯性作用差些从高脚凳上滑下去。
“小心!”是动作够快的杜禾敏兜住了她的腰,“我不喊了。”
也许是异常的心跳太摄魂,也许是流动的眼波太惑人,两唇不知不觉地就吻在了一起。
在游人如织的商场唱歌屋里跟人接吻,是何欢前半生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能这么喜欢且沉迷地跟一个人接吻,更是她从没有想到过的事。
她感受得到杜禾敏将热情都倾注在了吻里,可杜禾敏的吻却又比春天的微风、比冬天的暖阳还要温柔,还要令她心动不止。
这样暖人心扉的一颗太阳,她真的可以拥有吗?真的,可以独占吗?
在商场小小的玻璃屋内接吻,杜禾敏也是第一次。
跟何欢的每一次亲吻和每一次亲吻的体会都是全新的,仿佛每一次都能忘情地吻到天昏地暗。
心里也有个声音不断在对她说:不要停。
她舍不得停,但,何欢停了。
“何老师……”杜禾敏盯着何欢那被自己吻得红润的唇瓣,念念不舍。
“杜禾敏……”
何欢抚上她的脸,拇指揩去她唇角溢出的津液,又凑上去浅浅一吻,道,“一直爱我好不好?带我去未来吧,我们,去未来吧。”
……
周末五点半的商场内人流如潮、比肩接踵,而五点半正值下课时间的海帆校园里,同样人来人往。
海帆艺校地处交通枢纽路段,上下高峰期是必堵无疑。
为省点时间,楼以璇下班就离校,过马路到了对面,等林慧颜顺路开过来,就不用去匝道上绕一圈调头了。
等她上了车,发现杯槽里放着一杯奶茶,包装看着还十分眼熟。
笑盈盈地问:“林老师,你怎么奶茶只买一杯啊?”
“给你买的,我不喝。”
楼以璇把奶茶拿起来,看了看标签:“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喝这个牌子的这一款奶茶的?”
她回国后好像还没在林慧颜面前喝过奶茶啊,咖啡是杜禾敏透露的,那奶茶又是谁?
最近一次喝这款奶茶是上周……
陈青礼!
这颗墙头草,怎么还两边倒,等等,她这是当了林慧颜的卧底?
“我不能知道吗?”
“……能。”
“我开到这边看时间还早,就去买了奶茶。”
停下车等红绿灯时,林慧颜一手掌着方向盘,右手摸了摸楼以璇的脸,“你下午感觉怎么样,鼻子或身体其他地方,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有。”楼以璇贴贴她的手,插了吸管问,“奶茶你要喝吗?喝一口吧,你喝了我再喝,想跟女朋友喝用同一根吸管喝同一杯奶茶。”
“女朋友都这么说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慧颜眼里全是笑意,“红灯倒数十秒,不喂我喝吗?”
楼以璇被迷得七荤八素,她以前竟从不知林慧颜可以笑得这么“苏”!语气也好“苏”!
这恋爱谈得也太幸福,太让她不枉此生了。
她把奶茶递过去,林慧颜抿住吸管喝了不大不小的一口:“里面的青团是汤圆吗?吃起来软软糯糯的。”
“上个月才上新的产品,口感是很像汤圆,估计所用原料和制作工艺差不多,青团里有浓浓的糯米香和淡淡的艾草香,配上龙井香的奶茶,冷的热的都好喝。”
“嗯,但还是尽量多喝热水和热饮,尤其你快来生理期了,到时候肚子疼。”
“噢,好的,林老师,我很听女朋友劝的。”
今天的这杯林慧颜买的常温,而上周陈青礼发她的那杯是少冰。
楼以璇生理期腹痛难忍,头一两天要吃止痛药才能缓解,跟她常喝冷饮有一定的关系。
林慧颜不是想过度矫正她的这个习惯,毕竟也不算是严格定义里的坏习惯,只是出于对她身体健康的考虑。
“对了。”楼以璇也喝一口后,突然想起什么,“你的生理期在什么时候?”
“我?月中。”
“那就是差一周左右。”
听到楼以璇莫名其妙地发笑,林慧颜右瞟一眼问她:“差一周怎么了,笑什么?”
“我在笑,不都说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久了,她们的生理期也会趋近于同步吗?你说我们两个,会是你赶我,还是我等你啊?”
“你想哪个?”
林慧颜也听闻过此种说法,同居的生活习性、情绪压力、心理暗示等因素会使得两人激素水平的变化相近,不过似乎科学界对这种现象还仍存有争议。
“嗯?我想哪个就能哪个吗?生理期是听你话还是听我话呀?”
楼以璇思考两秒,“我觉得会听你的话。你跟我的生理期说说,让它晚一周来,等等你的。”
那样她和林慧颜就最多每月只有一个星期不能做剧烈运动,另外三周,每周都可以做,前几天买的那些还没用到的东西,她已经跃跃欲试了。
林慧颜哪知她心中所想都是些在床上翻云覆雨的事,一如既往地宠着、配合着:“好,你乖乖听话,晚一周再来,等等我。”
楼以璇开心地喝着奶茶,碰了碰后视镜上悬挂的平安扣:“林老师,我也要跟你这个一样的平安扣,你买给我。”
“好。”
“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啊?”
“给得了的,都会给。”
“那我要结婚证,你给吗?”
“……”
“犹豫就是不想给了。”
“……”林慧颜心底叹气,“以璇,我在开车。”
“知道了,我不说话了,你好好开吧。”
见林慧颜隔几秒就朝她看来,又道,“我没有不开心,就兴起随口一提。结婚是头等大事,要万分慎重地对待,我们连对方的家长都还没见呢,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还有很长的路。”林慧颜出言安抚她的不安和怅然,“别担心,不管路有多长多远,我答应了要陪你走下去,决不食言。”
“嗯,我相信。”
楼以璇是真的相信,相信林慧颜牵了她的手、收了她的戒指就不会再不要她。
但也真的隐隐不安,因为她总觉得林慧颜还藏有秘密,而且是能够影响到她们关系可否迈得进下一阶段的关键。
“以终生相伴为目标的恋爱关系”
楼以璇越想这句话,越咂摸出了其中玄妙。
也或许是自己太害怕失去林慧颜了,才长吁短叹又无病呻/吟的。
她拿出手机试图转移自己的心神,下午到校后给张筱发了那款香水的名称,这都快到晚上了,于是去搜了下张筱在老福特上的账号。
好家伙,果真在一小时前又新更了一篇同人文。
是现在就看,还是等晚上回去了再看呢?楼以璇只纠结了五秒。
原因是标题太刺目了——【小白楼反攻失败的第N次】
谁让张筱的“意会cp”同人文系列里,十篇有九篇都是林1楼0呢?这1、0属性之争,是评论区投票投出来的。
她是大众呼声里的甜软腹黑0,林慧颜是冷娇诱攻1。
好几回她都差点儿下场留言揭开真相,但忍了忍还是镇定地捂紧了自己的小马甲,安安静静嗑自己的cp,做一只勤奋好学、勤能补拙的“偷窥小狂楼”。
把她们眼里林1对她使用的花招和手段都用在她们0老师的身上。
几分钟过去,只见楼以璇叼着吸管一动不动,却不闻半点喝奶茶的响声。
林慧颜问她:“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第103章 只能一次。
正看得入神呢,突然被林慧颜一喊,楼以璇心脏都要吓飞了。
她按灭屏幕,咽咽口水,掩饰性地猛喝几口奶茶。
扭头尴尬地笑:“就看看社交媒体,上面的……小故事,写得还挺像模像样。”
“是吗?”
林慧颜扫她一眼,“车内很闷吗?你脸怎么这么红?我调低一点吧。”
她一直在车内,适应了空调气温不觉得热,但楼以璇上车前走了一段路,体感温度比她高是正常的。
“……很红吗?”
楼以璇搁了手机摸脸,是很烫,挡住左半边,“我在散热。刚刚着急见你,跑了几步。”
抵达商场后,两人先去一家西餐厅吃了晚饭。
楼以璇中午吃得寡淡,上了一下午的课,晚上饥肠辘辘。
别的都没点,就遂心如意地要了两份牛排,自己切一份,林慧颜帮她切一份。
跟她一起吃饭,林慧颜胃口也好,但没她胃口大,一块牛排就饱了。
“水果沙拉,再吃几块。”
林慧颜把餐盘推过去,楼以璇盯着里面三七比例的水果和叶子菜,满脸拒绝:“明明是蔬菜沙拉,我不吃。”
“挑食。”林慧颜又笑着把餐盘挪回来,自己继续叉着吃,“多吃青菜,有助于降火。”
“……”她才不想降火,主要她的火也不是靠吃青菜就能降的。
用完餐乘坐观光梯下楼,楼以璇挽着林慧颜胳膊,像吃饱了就犯懒的小猫,偷偷打了个哈欠。
睁眼的瞬间,透过玻璃好似在瞥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混在三楼的人群中。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林老师,我好像看到了熟人。”
“什么熟人?”
“杜老师跟何老师。”
“你要不发消息或打电话问问?”
“不了,她们有她们的二人世界,我们有我们的。”
要问也是等过了今晚再问,她现在去问,万一破坏了人家的约会氛围就实属罪过了。
生鲜超市里,两人买得最多的就是牛肉。
楼以璇从冷冻柜里拿了几块牛排要往购物车里放,林慧颜拦截住:“我先看下。”
“……哦。我是想着你上班的时候,我自己在家也能煎来吃。”
“嗯,少买点,这两种一样拿一块,试试口感。过些天我让秦凤茹多给我们送几块和牛来,好吃的。”
林慧颜从中挑选了两块品相好的留下,其他的都放回了冷冻柜,再温和地看着楼以璇说:“秦凤茹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想正式跟她见见面吗?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楼以璇受宠若惊,大睁着眼。
昨天她带林慧颜见了她最好的姐妹,今天林慧颜就反过来要带她见最好的朋友。
林慧颜学得也太快了。
她靠过去,下巴在林慧颜肩上压圈儿,甜甜地笑:“好呀。秦姐不会问我要见面礼吧?”
“要给见面礼,也该是她给你。”
“那我好占你便宜哦。都是我在收礼。”
“嗯,都给你。”
林慧颜也不拖沓,两人说好后,还在超市就给秦凤茹打了通电话。
问秦凤茹明天有没有时间,中午到家里来吃饭。
“你居然叫我去你那吃饭?林慧颜,你那饭是做给我吃的吗?”
“做给我女朋友吃的。你呢,可以顺便蹭个饭。”林慧颜今天才第一次跟秦凤茹讲自己有了女朋友,“吃不吃?”
“我!呵,很好,吃啊,现成的饭干嘛不吃。好你个老林,在一起多久了?”
“不久,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地球都转七八圈了你才跟我说,很能忍,也很藏得住啊。”
秦凤茹嗓门扯得老大,这头的楼以璇都能从林慧颜手机里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林慧颜和楼以璇一人一手合力推着购物车:“你之前拿来的那两种牛排,明天要是来得及,就多给我们带些过来,来不及就下回。”
“来得及个屁!晚了!我明天什么也不带,就吃白食。”
“行吧,把你自己带来。”
通完话,林慧颜耸耸肩:“看来是没有见面礼了。”
楼以璇望着她笑:“秦姐一惊一乍的,好有趣。你们感情也好好啊,像我和灵暄一样。”
“你不吃她的醋啊?”
“我也要谢谢她,这么多年照顾你、陪伴你。”
“杯子还买不买了?”
“买啊。就算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也要跟她说,以后照顾你、陪伴你的职责,就都包在我身上了。”
“这么有信心?”
“当然。”楼以璇神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一周我照顾得你不舒服吗?”
“……楼以璇!”
晚上九点半,两人各提一个购物袋从车库坐电梯上楼。
电梯在1楼没进人,楼以璇蠢蠢欲动,勾住林慧颜的手指:“林老师,我想亲你,现在。”
“不行。”林慧颜果断回绝。
因为她感应到了楼以璇说的“亲”不是亲一下手或亲一下脸,而是嘴对嘴地那种亲。
虽然电梯里没外人,空间也算封闭,但随时有停下的可能,有被人看见的可能,而且顶上有监控。
接吻是一种极其私密的亲密行为。
起码今日此时,林慧颜还没开放到能在有摄像头且升停不由自己控制、隐私得不到保障的地方跟楼以璇进行一个交换唾液的舌吻。
“哦。”楼以璇有点小失落,但并未强吻。
“乖一点,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就可以任她亲了。林慧颜没说的那部分,楼以璇自然明白。
她那一下也并非是欲//望上头,就是想起了一些旧日时光,以及旧日有过的念想。
“林老师,这样一个随时随地都很想亲你的女朋友会让你觉得可怕吗?”
“以璇,我不是怕……”
林慧颜想解释,但被楼以璇打断了:“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偷偷喜欢你,从十五岁就开始偷偷觊觎你,从十五岁就开始做梦都想亲吻你了,不可怕吗?”
十五岁。
楼以璇是从高一入校就喜欢自己了吗?
林慧颜默算时间。
快十二年了。
楼以璇喜欢她快十二年了。
叮。
电梯到达17楼层,门一开,林慧颜就牢牢抓紧楼以璇的手把人往家带。
指纹解锁,开门进屋,楼以璇手里的购物袋被林慧颜拿走一并放到柜子上,下一秒,林慧颜转身将她抵向墙壁。
左手扣入她指缝,右手护在她脑后,几乎是头抵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回答她说:“不可怕。”
楼以璇仰头吻上去,唇瓣交错地亲着,每一下都很轻很缓,像是要把从前没有颜色的旖念一个一个上色,一个一个丰满,一个一个补进记忆的缺口。
“那三年在鸿鼎苑,每次和你同乘电梯,尤其人多得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的时候,或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都特别特别想亲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想亲吻你的冲动,在电梯里尤为强烈,比我们两个在屋子里独处时还要强烈,还要不可理喻。”
“林慧颜,我真的喜欢你、爱你很久很久了,比十二年还要久。”
回应她的,是林慧颜探进来的舌//尖,和她刚才的唇吻一样,轻轻缓缓。
仿佛一场灵魂交//合的神圣仪式,将自己全部献出,将对方全部吸纳,各种意义上地融为一体。
跟戴着镜框眼镜的林慧颜在门边接吻,楼以璇很快起了反应。
从眼缝凝着林慧颜镜片下同样半阖的眼眸,一股热流从上往下地在流窜,傍晚在车上看过的那篇同人文情节也被注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情难自制,左手在林慧颜腰上抚//摸,食指挑起T恤衫的下摆,轻而易举地溜了进去。
“林老师……”
昨晚是有些不知节制了,她本来没想今晚也这样那样的,但又委实抵不住心痒。
想要得紧。
林慧颜感受得到小猫对自己的渴//求,也感受得到自己对小猫的渴//求。
为了控制住事态,欣然列出规定道:“今晚只能一次。”
楼以璇心喜,也顺势而为提出自己的条件:“我买了睡裙,你穿给我看,也可以穿着睡。给你买的白色,给我自己买的粉色,你想不想看?”
怎么会不想看呢?
若不想看,那天在宿舍午睡,也不会专门翻找出压箱底的那条睡裙给楼以璇穿了。
“我怎么没看到家里有新买的睡裙?藏起来了?”
“嗯,跟z套那几样同一时间买的,都藏在客卧衣柜里了。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林慧颜转去吻楼以璇最敏//感的右耳,想小小地也罚她一回。
楼以璇缩着脖子,腿也软了,可她右手被林慧颜压在墙上,没法用两只手去抱人。
“唔,还有,有西瓜味和草莓味的……”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小声,却听得林慧颜从头皮到脚趾都又麻又颤,压着楼以璇的力气也退散了。
楼以璇右手得以挣脱开,也从衣摆边缘滑上去。
她摸到金属扣勾了一下,礼尚往来地抿弄着林慧颜耳朵:“今晚只做一次的话,那我要吃……西瓜味的林老师。”
林慧颜往后躲了躲:“先收拾东西,牛肉和蔬菜都要赶快放冰箱保鲜。”
听到楼以璇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又自投罗网了,就该狠心点,一次都不行。
高强度地予取予求,热恋期的新鲜感,能持续多久呢?
她也是头一回谈恋爱,这方面的“和谐”,要怎么样才算和谐?
没人跟她讲过。
林慧颜让楼以璇先去洗澡,自己则留在客厅分门别类地分装好荤素食材和水果。
等她收装完买回来的这些物品,楼以璇包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的是一条她没见过的粉色吊带睡裙。
遮盖到大腿根的长度,肩带很细,估计宽度不足5mm,胸前的V领是白色蕾丝镶边,面料仅看上去就够薄够丝滑,想必摸起来的触感也定然如肌肤般柔软。
与她放在学校宿舍那条的最大不同之处是——无胸垫。
是以胸前起伏的曲线与形状贴合着薄薄睡裙,玲珑有致,一览无余。
林慧颜心间漫上异样的躁动感,连下腹也收缩着绷紧,仿佛在预示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将有一场怎样荒唐的梦在等着她沉溺进去。
“我在客卫吹头发,你去洗吧,睡裙我帮你放架子上了。”楼以璇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
“嗯。”
林慧颜边应边摘了眼镜。
从客厅到浴室,再从浴室到卧室,花了半小时。
对比平常,她今日的速度是出奇的慢。
楼以璇在床上翻了几圈,笑她:“林老师,你今天洗这么久,不会是故意磨蹭在等我睡着吧?”
林慧颜没理会她的笑语,径直坐到梳妆台前,准备擦脸护肤。
她穿了楼以璇提前放在浴室里的睡裙,但裙子外又加了一件日常的睡袍。
楼以璇看笑了。
见她不理自己,一溜烟儿从床尾滑下地,自身后将人搂住,话不多说,直接上手覆住重要部位。
嘴唇也贴近她耳朵作乱:“宝宝,做完再擦吧,等会儿要是你没力气了,我可以帮你擦。不止帮你擦脸霜,还能帮你擦身体乳。你自己擦不到的位置,我都能帮你擦到。”
林慧颜微微躬身,用力按着身前的手,本想说一句“去床上”,却在抬眼间看到了梳妆镜里的楼以璇和自己,顿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怔顿之际,松垮的睡袍被人自两边扒下,楼以璇吻着她白皙优美的颈,一步步地牵引着她走向谷欠海深渊。
缠到了床上,楼以璇往下一探,才明白林慧颜的矜持都只是伪装。
除掉那件多余的睡袍之后,林慧颜身上就仅剩一条亮白色的蕾丝吊带睡裙了。
楼以璇右手拨着林慧颜的头发,再勾着发丝滑动,指//尖一寸寸触摸:“为什么从来都不穿裙子呢?”
林慧颜抿紧唇瓣,也夹紧楼以璇手掌。
为什么不穿裙子这个问题,她现在还答不了。若答了,她的小猫就又要抱着她掉眼泪了。
她不想楼以璇跟她在一起后,经常都以泪洗面,不想让楼以璇感同身受她的“苦难”。
林慧颜不答,楼以璇也没追着问。
因为在这种时候,林慧颜不答话是很常见的。
也因为在这种时候,她问的问题里,有半数以上都是为了增添情调,并不是每一个问题都需要答案,更不是每一个问题都只能用文字、用言语来作答。
林慧颜为她动/情的湿/软,为她发出的不成调碎音,就是最好的答案。
“宝宝,你穿吊带裙的样子好性//感。”裙子很薄但并不透,楼以璇含吻着她,“以后我们都穿这样的睡裙睡觉好不好?”
“……”裙子都被楼以璇亲湿了,要怎么穿着睡?
“其实我还多买了几条不同颜色的换着穿,物流显示明天就到了。”
“……”林慧颜脑子里想的,是今晚这条到底还脱不脱。
不脱的话,以目前局部几处r.湿的程度,她都能预想到几十分钟后能有多湿。
“以璇,以璇,”她一下一下地摸着小猫脑袋,强支着所剩不多的理智,“先把灯关了。”
卧室天花板上的大灯还开着,光线过于充足了。
林慧颜侧着头,盯在蓝灰色的窗帘上。
窗帘,也还没拉紧。
“要关的,不急。”
楼以璇一手撩着裙摆,一手摸进枕头下,“西瓜味和草莓味的我都拿过来了,我想了想,自己好像有点太独断专行了,觉得还是应该也尊重一下你的喜好。”
“所以……”
她把两支口味拿到林慧颜眼前晃了晃,问,“林老师,你更希望自己今天晚上是什么味道呢?”
第104章 草莓味的林慧颜。
两人这一闹,就闹到了深夜,而楼以璇吃到嘴的,是林慧颜自己选的草莓味。
不过,西瓜、草莓这两个词,楼以璇其实都没从林慧颜口中听到。
她慢慢加火、温水煮蛙地磨了林慧颜许久,叫了无数声“宝宝”,林慧颜都不开口,最终还是她退一步,把两支口液塞到林慧颜手里,让她抓阄选一支。
再不选,再磨下去,天都要亮了。
林慧颜也确实羞得连看都没看,随机丢开了一支,而留在她手中的那支便是草莓味的。
——那今晚先吃草莓味的林老师,西瓜味的留着下次再吃。
楼以璇把自己挤出来又涂抹开的像吸吸果冻一般的草莓液吃得很干净,20ml的一整管,丁点不留。
——下次的西瓜味,要两支才够。
今夜的这张防水垫被打得格外湿,楼以璇要抽出来的时候,林慧颜压着不让。
“你先去洗澡,等我再躺一下,我会收拾。”
“……噢。”
楼以璇捡起地上的睡裙套上,心虚地瞄一眼林慧颜。
那也不能全怪她,林慧颜说了只能一次,可又没规定一次是多久。
按她的慢性子来,一次能做一夜。
所以刚刚这一个多小时,她已经很收着了。
林慧颜身上没盖被子,只搭着那件因为被脱得早而幸免于难的还算干爽的睡袍。
她精疲力竭地侧身躺着,深一下浅一下地喘着气,两条笔直的长腿微微弯曲地叠在一起。
见楼以璇站着发愣,提了些力气催促道:“还不去洗。”
“要,要不……”
“不要。”林慧颜不动脑子想都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洗澡的体力我有。”
楼以璇闭嘴噤声,耷着脑袋、踮着脚尖地去浴室了。
拿头绳挽了头发,取下花洒冲洗,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冲完,再重新漱了一遍口,裹着浴巾回卧室,老实规矩地把林慧颜买的那种两件套睡衣穿上。
进退得当。
松弛有度。
那下次还远吗?
地上的杂物已被林慧颜清理,滚乱的被子和床单也铺平整了,还开了盏床头灯。
等林慧颜进浴室后,楼以璇给自己抹了身体乳。
还把身体乳拿来放在床头柜,寻思着等会儿给林慧颜也抹一抹,不然她怕闻到林慧颜身上残留的草莓味或柑橘味,会把持不住。
就一次哪里够她吃饱?
抹了身体乳就吃不了。
林慧颜洗得也快,出来后和楼以璇一样,穿了套短袖短裤的睡衣躺上床。
“先别躺,我给你擦身体乳。”
“……”林慧颜把被子捂紧,婉拒道,“不擦。”
“……哦。”
楼以璇关了床头灯,滚进林慧颜怀里,额头贴着林慧颜下巴,怯怯地问:“林老师,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
“……”没有就好,那她下次还敢,“我刚擦了身体乳,很香的,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很香。”林慧颜拍拍她的背,“睡吧,明天早上自己在冰箱拿牛奶和三明治。”
“好。”眼皮越来越沉。
“中午回来也别太赶了,慢点开。反正是在家吃,时间随意,我们等你。”
“嗯。”
看她困意十足地窝着不动了,声音也几不可闻,林慧颜无奈一笑,在她额头亲了下:“晚安,宝宝。”
……
周天上午,秦凤茹提着挺重一袋牛排来“蹭饭”。
进屋就没好气地把袋子扔餐桌上,骂骂咧咧:“四十块,一样二十块,累死老娘了。”
林慧颜知道她有朋友是做冷鲜供应生意的,光是成本价,搞来这样品质的四十块原切和牛那也得价值五位数了。
“不让你白累,等放暑假了,你可以多来蹭几次饭。”林慧颜提起袋子走到冰箱边,“牛排的钱,算了,就当你给她的见面礼。”
她若问多少钱,秦凤茹肯定不会说,更不会收她的转账。
看在今天是女朋友和好朋友第一次正式会面的份上,她就不去点这个易燃易爆的炮竹了。
“……呵,见面礼?”
秦凤茹累得翻白眼了都,甩着勒出红杠的手跟到林慧颜后面,“林慧颜你给我看清楚,我手都勒成红萝卜了,你不该先关心一下我吗?”
林慧颜回头看了眼:“去洗手。”
说罢,继续转回去把两种牛排分开放冷冻格。
“你这见色忘友的狠心女人,我算是把你看得透透的了。”
秦凤茹转进厨房后,发现了料理台上丰盛的食材,心情这才好转了些。
因为从食材不难看出,林慧颜要做的菜里有她喜欢的:“老林啊,今天的碗轮不到我洗吧?”
虽然没来这吃过几次饭,但那几次饭后的碗筷都是她洗的。装完房子她让林慧颜装洗碗机,林慧颜说——不做饭,用不着。
现在好了吧,两个人过日子,哪有不开火的?
“放心,不让你洗。”
洗完手,秦凤茹回客厅靠在餐桌边:“不然你还是把洗碗机给安上?省点时间嘛。”
林慧颜装好了牛排起身,似在思考。
“我认识的人多,给你弄一台高性价比的,不鸡肋。”
秦凤茹拍胸脯担保,“相信我,这玩意儿有比没有好。况且你那小女友不是画家吗?画家的手那多宝贵啊,我看你也舍不得让人家天天洗碗。”
“……”林慧颜面露羞色,低了低头,“行,那就又劳秦总费心了。”
说着走进厨房备菜,秦凤茹追进去:“不是吧老林,你,你你你是在脸红吗?”
“……没有。”
“都白里透红藏不住了,还嘴硬呢?!”
“你要乐意帮忙就把青菜洗了,不帮忙就出去等着。”
楼以璇上完这一届周末班的最后一节课后,被孩子们缠住拍了照片。
等她脱身开车回到家,已经是将近下午一点。
进门就给秦凤茹道了好几声歉,秦凤茹也没为难她,让她盛汤添饭表了诚意就揭过去了。
作为林慧颜的闺中密友,作为楼以璇的半个长辈,这也是她应当享有的“礼遇”。
秦凤茹独自坐一侧,看着对面的好友不停给楼以璇夹菜,暗暗吐槽:岂止是那双手宝贵,汗毛和头发丝儿都贵。
这哪是娇养的小女友,分明是溺养的小女儿。
“哎,”秦凤茹没眼看,拿筷子敲敲自己的饭碗,“我说你俩,是不是也太不顾我这个大活人的死活了?”
她是真的很想对林慧颜说:你干脆端着碗一口一口喂她得了。
想当年十几岁初恋那会儿她都没跟男友这么腻歪过,要说年代不同了吧,她跟林慧颜一样大,也一样交的年下。
可她的年下是对她俯首帖耳地顺从和忠诚,怎么到林慧颜这儿,画风就天壤之别了?
网上都在说“姐狗”“姐狗”,电视剧也拍“姐狗”,果然“姐狗文学”跟“姐弟恋”不是一个概念,姐狗文学可比姐弟恋流行、吃香多了。
饭都不香了。
林慧颜只笑笑,没同她争辩。
对楼以璇的“照顾”,就像是一种深埋地底多年后苏醒的本能。
她和楼以璇离散得太早,重逢得太晚。
这一年又相处得太少。
所以尽管楼以璇早已蜕变成蝶,早已是个有能力自给自足的成年人,可在她的潜意识里,楼以璇之于她,仍旧是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懵懵懂懂的、需要大人照料监护的十六七岁小女孩。
楼以璇每每对她撒娇时,她都仿佛在其脸上看见了过去青涩的小女孩,又在那纯粹的目光里看到了过去持重的自己。
师生、同事、恋人,抛开断联的八年,这几重身份的转换不过就发生在短短八、九个月的时间里。
而这八、九个月中,她们实质性的交往少之又少。
她想对楼以璇好,愿意对楼以璇好,不计一切地对楼以璇好。
“秦姐,那你可就要自己习惯了。”楼以璇稍显得意地正了正身,“我等了八年才等到林老师做我女朋友,我当然要在林老师这里充分享受一下女朋友的权利和待遇了。”
“……”
秦凤茹一听那句“八年”,当即哑了火。
想想也是,熬了那么多年,也苦了那么多年,就该她们腻歪。
“是是是,你们继续,该怎么腻歪就怎么腻歪,我保证不打岔,当我不存在都行。”
吃过了饭,林慧颜跟楼以璇一块儿洗碗清扫厨房。
怕秦凤茹逮着楼以璇问东问西闹个没完,林慧颜早有所备,一一摆出材料,吩咐两人打*下手,跟着她学包饺子。
关于厨艺,秦凤茹是没心没力,而楼以璇则属于是有心无力。
林慧颜教了又教,楼以璇包的饺子勉强能出师上桌了,至于秦凤茹包的嘛……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不包了,看看、看看,这样儿的狗都不吃。
三人包了近一百个饺子。
准确说,是林慧颜包了一大半,楼以璇包了一小半,秦凤茹在一旁负责监工、摆盘。
“你要吃多少,自己用盒子装一下。”
包完饺子,林慧颜拿来几个玻璃盒给秦凤茹,让她自己打包,“饺子馅儿的配方理论上跟我妈包的是一样的,但吃起来味道一不一样,你回去煮了吃了才知道,我打不了保票。”
“嘁,阿姨昨晚给我发语音都说了,说你要自己包饺子给女朋友吃,让她把香菇肉馅儿配料的精准比例发给你。”
要不是她接到林慧颜邀请她到家里来吃饭的电话在前,她哪会这么轻易饶过林慧颜?
昨晚阿姨的那几条语音,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老泪纵横了都要。
她陪聊了会儿,说明天要去吃饭,等晚上再跟她分享当天的亲见亲闻。
楼以璇听了这话,心一抖,碰碰林慧颜胳膊:“你跟阿姨他们说了我们在一起也住一起了?”
“嗯,说了。”
“……”那她不及早去登门拜访,岂不就显得很矫情、很不懂事?
林慧颜这人真是,她昨天提结婚证的时候,还躲躲闪闪的来着,怎么告家长又这么积极?
秦凤茹见状,闷不吭声地装饺子。
就想看看她俩能整出些什么她没见过的“趣闻”来。
楼以璇苦恼地抱住林慧颜胳膊,脑门抵她肩上:“下周末,我请叔叔阿姨吃饭?不不不,第一次见女朋友家长,按礼节,我得上门吧?”
秦凤茹给听笑了。
刚一抬头,被林慧颜的眼神刀了。
林慧颜转了个身,背对秦凤茹挡住她视线,虚揽着楼以璇:“这事不急。下周是高考,恰逢周末,我要监考抽不开身。下下周……我有事要办,也不行。六月底期末考试,会很忙。”
楼以璇轻笑:“算来算去,说来说去,就只有等七月了是吧?”
“是,所以你还有一整个月的时间做准备。慢慢来,慢慢想,别有压力。”
秦凤茹吞了口闷火下去。
林慧颜什么时候能对她也这么温柔一回?
这时有铃声响起,是林慧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震响。
“你把饺子收一下,我接电话。”
“嗯。”
林慧颜走去拿手机,来电显示是“张大爷”。
张大爷为什么会在周末给她打电话?若是学生出了什么问题,那也该是生活老师给她打电话才对。
她纳闷着,接听道:“喂?”
“林老师啊,你那个,你现在能接电话吧?方便吗?”
“方便,你说。”
“哦哦,校门口来了个男的找你,说是你弟弟,叫林,林传耀。我看了他身份证件的,可他说是你弟弟吧,又没你联系方式。我就打电话先问问你,跟你确认一下。”
林传耀竟然找去了学校。
林慧颜蹙起眉头,走向阳台:“对,我有个堂弟叫这名字,没怎么联系。”
“那你看,是我把你电话号码给他,还是让他……”
“别给号码,让他在南门等我。”
“好的、好的。”
“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看到的就他一个人,也没拿什么东西。”
“嗯,谢谢,有劳了。”
骄阳明灿,林慧颜的心情却一落千丈,骤降至阴暗的沟渠里,前后都是冷飕飕的阴风。
接完张大爷电话,她回身看眼关紧的落地窗后,才又给母亲打了过去。
没响两声,周春萍就接通了。
“喂,慧颜啊。”语调轻扬,透着欣喜,“你们今天……”
“妈,”林慧颜却声线冷清地岔开了话题,“刘云芬那家人最近有找你们麻烦或说什么乌七八糟的事吗?不要瞒我。”
“刘云芬?没有啊,就上回,月初吧,月初那回林翠丹打电话说了他们姐弟要给林家光办寿宴之后,这段时间没来搞事。是他们又怎么了吗?”
“……”林慧颜沉吟道,“林传耀来怀安了,而且找去了我学校。”
“林传耀?他来干什么?”周春萍闻言大惊,“你刚说他在哪儿,你学校?哪个学校?天木中学?”
“嗯。”
“哎哟这家人,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你甭搭理他,我给他打电话,叫他有事来找我!”
“妈,我去处理。跟他们家总要有个了断,我不想以璇也跟着我受他们所扰。”
“好吧,那你跟他谈谈,妈信你,你做任何决断妈这边都没意见。”
那头的周春萍是叹不完的气,“慧颜啊,你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的一个了,你要多为自己想,也要多为你和小楼两个人的将来想。刘云芬一家几口都不是善茬,咱们不能再容忍退让了,能懂妈的意思吧?”
“今时不同往日,我懂的。”今时的她有牵有挂,她全部的人身财产皆系于楼以璇,不论生前死后也都只会给楼以璇。
她能给到楼以璇的本来就不多,一点都分不出去了。
楼以璇和秦凤茹各自忙着装饺子,时不时聊两句,没听到林慧颜打电话的声音。
“秦姐,我包的饺子和林老师包的饺子都用的同一种馅料,你怎么只拿她的不拿我的啊?”
“我眼光毒辣挑剔,就喜欢好看的,不行吗?”
“……”她包的也没有很难看啊。
“你包的丑东西,”秦凤茹捻起一个包得不够规则的饺子,看了两眼又丢下,“留给你老婆吃去吧。”
“!!”楼以璇的心情经历了大落又大起后,笑着“噢”了声。
秦凤茹却忽然靠近:“她那身子骨,你悠着点儿啊。”
楼以璇:“……”
“别给我装傻卖乖啊,都同居了,她身体什么情况你能不知道?别以为你小,别以为有她给你做主,我就奈何不了你。你也得对她好,平常多留意关心她的身体,知不知道?”
“好的秦姐,我知道的。”
姜还是老的辣,火眼晶晶不愧是当老板的精明强人。
楼以璇还在深思秦凤茹究竟是从哪些细节看出她和林慧颜谁更折腾谁的,脑袋被人敲了一下。
“你家人怎么说?”
“什么?”
“我是说,你家人那边对你们什么态度?”
“啊,这个,”楼以璇挑重点应道,“秦姐放心,我家人也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我今后都留在国内。”
“不是谈的异国恋就好。”秦凤茹并未刨根问底地探究楼以璇私事,“一辈子就几十年,都好好的吧,怎么开心怎么过。”
“是,秦姐说得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观念一致,相谈甚欢。
林慧颜开窗进来,看见女朋友和好朋友脸上都挂着笑,方才的那点烦忧,就都算不得什么了。
秦凤茹斜眼睨着窗边的人:“你女朋友包的饺子我可一个都没拿啊,你自己享用吧。”
“都装好了吗?”林慧颜走回餐厅,这话既是问秦凤茹,也是问楼以璇。
“我要的这些装好了,再给我拿个袋子。”
秦凤茹只装了两个玻璃盒,拢共就大约30个饺子,她自己一个人吃,够三顿了,没他人的份。
林慧颜把任务交给了楼以璇:“你去帮秦总找袋子,我进书房收东西,得去学校了。”
“好。”
备用的各类口袋都收在玄关储物柜,楼以璇对家里的布置、归置都已十分熟悉,找个大小合适的袋子毫不费劲。
林慧颜刚走进书房,就听楼以璇找到了袋子拿给秦凤茹:“秦姐,我帮你装。”
她进到书房将笔记本电脑和卷子收装,顺手拿走眼镜,回卧室洗漱换了身衣服,又上了简易的底妆。
约十分钟,就以不苟言笑的林主任形象重回客厅两人眼前。
没涂口红,但也看得出,涂了润唇膏。
楼以璇好想亲一口再放她去上班,可是有客人在场。
“牛排在冰箱里,你看到了吧?”
林慧颜右手提着电脑包和纸袋,左手抓握住楼以璇小臂,“晚上想吃就自己煎,注意用吸油纸把水分吸干,煎的时候把手套也戴上。”
“今晚就不吃牛排了,中午的汤和菜还有呢。”
楼以璇的肚子现在仍是六七分饱的状态,对晚餐吃什么完全没想法,“你别把我当小孩了,秦姐刚刚都教育我了。”
“……”好大一口锅砸头顶上,秦凤茹横眉怒视,“我教育你什么了?!”
“教育我要对老婆好。”楼以璇笑嘻嘻,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秦凤茹冷哼:“我教育得有毛病吗?”
楼以璇摇头,又点头:“秦姐教育得非常好。”
林慧颜的脸红了又红。
离家时把秦凤茹也给拽走了,电梯里对她说道:“洗碗机的事,你全权办了就行,但花费的钱要算清楚。”
“行,亲姐妹还明算账呢,算,我跟你算。”秦凤茹没好气地回。
她又不是母老虎,林慧颜生怕她把楼以璇给吃了似的,一点儿独处的机会都不肯给。
沉默了会儿,挤兑道:“这才五点不到,离晚自习还有差不多两小时,你那么早去学校干嘛?都有老婆的人了,还争当起早贪黑不分昼夜的老黄牛呢?”
意外地,林慧颜没回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只见她低垂着眼,似在想什么。
“老林,”秦凤茹撞了下她肩膀,“有心事啊?不如跟我说一说,我帮着你解决解决?”
“秦凤茹,”林慧颜抬眸朝她看来,而且还是一张笑脸,“谢谢你。”
“你这,突然给我搞煽情这套,有大事要发生啊?”
秦凤茹摸到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打了个抖,往好处想,“我什么人你晓得的,我不像你怕这怕那,你跟她要领证、要办酒,只要不嫌我是个二婚妇女,我保准穿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地去给你当伴娘。伴娘要没我位置,那我去门口帮你们迎宾接客也成……”
话刚说完,胳膊被挽住。
林慧颜贴着她手臂,语气轻柔也温柔地说:“不管我结不结婚,我伴娘的位置都是你的,只有你。”
第105章 西瓜味的林老师。
快开到南门时,林慧颜给张大爷打了电话,请他传话给林传耀,到路边等她。
她没让林传耀上副驾,车一停就放下车窗给出指示,让他坐了后面。
私车,副驾不是谁都能坐的。
裙楼那片街区有很多餐饮店,也有不少茶庄、茶舍。
林慧颜找了家棋牌室和茶室区分开的、像样点的,要了间没任何异味的包房跟林传耀谈事。
手术前那几年,她也给同事们凑数来过这边的茶楼打牌。人情世故她不是不通,是有无心思去通的问题。
有同事张罗着想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这种话在学校里不好开口,但在牌桌上就好说多了。
通常她也就淡淡应一句“我就当玩笑话听了”,牌桌上嘛,聊的都是些大闲话,不存在谁让谁下不来台,也没人上纲上线地当真、较真。
也是这样次数多了,再无人惦记她这个大龄单身未婚女性,省去了这后几年的麻烦。
“说吧,专程找来我学校所为何事?”坐下后,林慧颜直进主题。
她对刘云芬这家人最后的那点耐心,在春节就没了。
包括对林传耀,这个她曾以为是这家几口人里面唯一一个三观还算正统的人。
但她高估了林传耀的意志和信念,也低估了人心的善变、人性的丑陋。
长期浸染在那样腐败、恶臭的家庭环境里,根不正苗不红,能长得出怎样的好果呢?
这事儿似乎怨不得林传耀,但似乎也只能怨他自己。
所以林慧颜也一直都庆幸自己生而为女,才有幸离了那个肮脏腐朽的家,离了那些肮脏腐朽的人。
才没有变得跟林翠丹一样,成日里怨天怨地看谁都不顺眼,没有变得跟林传耀一样,苟且偷安听天由命。
林传耀满脸愁苦,不知该怎么启齿,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想了想又都装了回去。
他知道林慧颜不喜烟味。
他也基本上不怎么当着林慧颜抽烟。
就算他不装回去,林慧颜也不会容许他在包房里抽烟。看他还存有几分自制力,便将态度放软了点,倒了两杯茶。
递一杯过去:“你不说,喝了这杯茶我就走。”
三姐弟中,林传耀和她是容貌上有最多相像处的两个,而这其实也是她对林传耀有多一些耐心的原因。
另外,林传耀软弱无能,但嘴不毒、心不坏,没有像刘云芬和林翠丹母女那样背刺、咒骂过她。
林传耀敬她三分,她自当也还三分。
刚倒的茶水,滚烫,无法入喉。
不过这茶杯小,等茶水冷却至能入喉,至多五分钟。
林传耀低头盯着茶杯,浅棕色的茶水像稀释过后的中药,颜色淡了,苦味却仍然在。
他两手搓着,抠了抠虎口,抬起头:“我是在网上查到你在天木中学的,你是名师,学校官网有你的简介和报道。我查了有段时间了,但我没跟他们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贸然来找你。”
见林慧颜对他的话没反应,他沉了沉心又接着说道:“二姐,我,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是来借钱的。”
“我没本事,工作这么多年只存下了5万块。我和谢香本打算等豪豪大些能走路了,明年就拿这几万块在镇上首付买一套偏点儿的两居室,我们搬出去自己过。”
“妈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豪豪的事,晴晴的事,房子的事,一再口头许诺,又一再出尔反尔,还一再教唆晴晴,谢香跟她已经住不下去了。”
他也住不下去。
可他没钱。
只能忍受,只能苦熬。
他曾以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父母的都会是他的,却没想到父母对他的偏袒有期限,到他读完了书,对他的态度就跟当初对林翠丹一样,要吃要喝自己赚钱买,住家里必须每个月交500块生活费。
父亲手握财政大权时,哪怕在他们姐弟刚毕业找工作不顺利,最穷困潦倒的时候,都得不到“救济”,因为父亲不信任何人,防他们就跟防贼似的。
后来父亲生病,母亲坐上了一家之主的地位,可他的日子仍旧不好过,雪上加霜的现实令母亲财迷得一度想放弃对父亲的治疗。
是居委会的介入,让母亲不得不“破财”给父亲治病。
得亏他跟谢香结婚结得早,结婚时父亲还没查出患了那么难治的病,不然哪还有女人愿意嫁到他们家来。
更别说给出去8.8万的彩礼钱了。
婚后住在家里,他们两个人要每月上交800块生活费,只管住宿和一日三餐的温饱,其他一概不管。
父亲治病的几年中,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交生活费,还得交1500块的医药费。
后面父亲换得了二姐的肾后,人变了,看淡了很多事,也不敢跟母亲争,能活着就行。
就他那身子骨,还能做什么呢?
然而日子并未慢慢好转。
父亲患病至今差不多掏光了家底,母亲的脾气越来越差,戾气也越来越重,是更见钱眼开了,变本加厉地抠钱。
晴晴出生后,他们三口人的生活费上涨到了1000块,之前1500块的医药费缩减到1000块,名曰赡养费。
亲孙女上幼儿园,她闲着也不会接送,要接送就得每月再多给300块。
他的工资每月所剩无几,糊口都难,哪里还给得出?
外加给父亲治病期间,他掏了共有四万多块,要不是谢香保证说一定会生二胎、生儿子,给他们留后,要留点儿钱养两个小的,那这几年是5万块也存不起。
这些事,他没脸往外说。
但这些事,周边的乡亲以及三叔三婶一家全都知道。
母亲逢人就叫苦,说嫁到林老二家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生了三个没用的儿女更是上辈子造孽。
造孽。
在这个家,谁不造孽呢?
要能选,他也不想生在这个家,要能选,他也想像二姐那样去城里给三叔三婶当儿子。
“爸他,能不能再活十年,没人说得准。这七十大寿的寿宴,我们为人子女,风风光光地给他大办一场,是我们应尽的孝心。”
林传耀的词用得妙。
“我们为人子女”,“我们应尽的孝心”。
林慧颜反感,皱眉看着对面,林传耀苦笑着望向她,近乎哀求地说:“二姐,借我3万块行吗?”
三万于他是大数目,可于林慧颜,只是小数目。
怀安市高中教师一年的工资,少说十几二十万,多则三十几万。
他在网上都查过的。
“寿宴每桌1688元的餐标,20桌,另加额外的酒水,预算4万块左右。大姐是外嫁的女儿,她出小头1万,大头我出。我对这样的分配没异议,我认,只是,我真的能力有限,拿不出那么多。”
这3万他若不认、不拿,寿宴办不了,刘云芬把儿子不孝的话一宣扬出去,他们一家四口不仅在家待不了,在整个平新镇都没法活了。
“收来的礼金,妈是不可能分一部分给我的,更不可能拿出来抵酒钱。我现在一个月只有四五千块的收入,3万块是我半年的工资。那5万块的存款在谢香手里,我动不了,也不能动。谢香说了,我要敢擅自动用那笔钱,她就跟我离婚,一拍两散。”
好好的一个家,儿女双全的家,妻子也很持家,怎么能因为3万块就散了呢?
他也想过去找朋友借钱。
但一提钱,就他们家那情况,是人都觉得有借无还,要么说没钱借,要么说只借得出两三千。
低声下气地求了几个人,只借到五千块。
“二姐,算我求你了,你再帮我一次吧。”林传耀从另一边裤兜掏出一张字条展开。
“我写了欠条,上面签了名字按了手印,以后每个月工资到账,我固定转你一千块,直到还完为止。”
自古以来为五斗米折腰的事例就屡见不鲜,林慧颜没用鄙夷或轻蔑的眼光看待林传耀,因为至少这回,他的腰是为“人子”的孝道而弯,也是为“人夫人父”的责任而弯。
更至少,他没有来道德绑架她,逼迫她去出“为人女”的那部分。
如果是那样,她连他的话都听不完就已经走了。
但……
真的会是最后一次帮他吗?
真的就不是刘云芬、林翠丹她们跟他商量好的,用以糊弄她的对策吗?
她若此次心软对林传耀开了先河,消息传到刘云芬、林翠丹母女那儿,就又会成为“把柄”。
“林传耀,你找错了人,也把我想错了。”
林慧颜没接林传耀递出的欠条,而是端起放凉的茶杯,一口喝干后放下,“我不是你们家任何人的提款机。我有没有钱都跟你们没关系,也不想跟你们有关系。”
期望落空,林传耀收回欠条捏着,有种尊严扫地、被侮辱了的羞恼:“二姐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情吗?当真一点骨肉亲情都不念吗?”
“早从我被送走的那天起,我跟你们之间就没有所谓的‘骨肉亲情’可言了。”
林慧颜说罢起身,毫不心慈手软,“我可以跟林翠丹一样,出1万块的酒席钱,你就当今天没来过。钱我会在寿宴当天带去给你,其余两万,自己想办法,那是你‘为人子’的孝心和责任,不是我的。”
仁至义尽。
于己于人皆无愧。
离开茶楼,林慧颜上车前站在路边看了看远方的夕阳,像颗半熟的蛋黄。阳光有些热,但不刺眼,也不晒人。
就是,不太好看。
她想跟楼以璇再去看一场小牛顶的落日了。
其他地方的落日也行。
日出也行。
只要是跟楼以璇,看什么都行。
她坐上车,先给楼以璇发了条消息:【等我放了假,我们去看日出日落。】
等了一分钟没回音,又发:【叫上杜老师跟何老师吧,你和杜老师协商看看可不可行。】
这条发完,没再等楼以璇的回复,开车返回了学校。
快到上课时间了,楼以璇才给她回消息:【中午吃太饱了,我刚小睡了一会儿。】
【那出游计划初步定在七月中旬的样子?行程我先规划一下吧,挑两三个目的地,分别做攻略和方案,到时发群里,我们四个讨论合议。】
【林慧颜:好。你喜欢的地方,我都可以。】
【楼以璇:爱你[心]】
林慧颜复制了楼以璇的【爱你】这句,连带爱心,发了过去。
……
今年的高考时间与周六周日重合,林慧颜两天上下午都要监考,楼以璇就正好又开启了她的“色迹”旅程。
周六上午出发,周二晚上回来。
那四天里,她每晚都跟林慧颜视频通话,林慧颜会让她关了灯用手机镜头检查房间是否有隐形摄像头,特别是浴室和正对着床的一些隐蔽角落。
由于楼以璇白天行走和画画消耗了大量精力,有时夜里躺床上后通着话就睡着了。
林慧颜会把手机放在枕边,静静地看上许久才挂断。
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可习惯楼以璇睡在身边,习惯身边有楼以璇的呼吸,习惯每晚抱着楼以璇入睡,她只用了十天的时间。
被窝里没有楼以璇这几晚,她根本睡不着。
楼以璇不会知道她有多想她,不会知道她半夜想她想到羞耻地学着她抚//摸自己的身体,却怎么触碰都没用。
甚至都湿不了。
但明明又想要。
于是她去到客卧,打开衣柜,发现了楼以璇“藏起来”的,她们用过和还没用过的东西。
楼以璇在出去前,生理期就来了且几尽结束,而她的生理期在17号前后。
由此推断,她这几日正处于排卵期,性方面的需求会比较显著。
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关于女性身体的“常识”。
但却是她第一次知道并深刻体会到,原来她的这具身体也会如此饥//渴又难以遏制地需要性,需要楼以璇给她的性。
星期二下午放学,林慧颜便离校回家,做好了饭菜。
再去机场接楼以璇。
晚上七点,飞机落地,楼以璇关闭飞行模式,看到林慧颜发的消息,说在到达口等她。
她立即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喂,到了吗?”
“嗯,落地了,不是说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在家等我吃饭吗?”
“我来接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都高兴得要哭了。”林慧颜来接她回家,这样的场景,她曾梦过无数回。
她想林慧颜才是仙女吧,把她做过的好多梦都一一实现了。
背着画包,拉着行李箱,楼以璇脚下生风。
当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出现在彼此视野里,林慧颜的心被春风撞了个满怀。
而楼以璇迅步走来,没有拥抱,没有话语,只有清清浅浅的笑,和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印在了林慧颜的唇上。
她亲过来的动作并不快,亲吻的意图也很明显,但林慧颜没躲。
就睁着眼看她。
默许了她的吻。
林慧颜摸摸小猫的脸,接过行李箱:“回家。”
到车库把箱子和画包都放进后备箱后,楼以璇才紧紧抱住林慧颜倾诉道:“好想你。”
“我也想你。”林慧颜抚着她的背,蹭着她的发,“饭做好了,到家就可以吃。”
“你陪我吃吗?”
“嗯,陪你吃,晚上不去学校了。”
“那我们快点回去。”
“好。”
回了家,楼以璇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女朋友索吻。
可林慧颜别过头,只让她亲到了脸:“先吃饭。”
楼以璇随机应变,亲去耳朵:“林老师,你说想我是骗人的吗?”
“不是。”林慧颜身心一颤,掐着楼以璇的腰想将她推离,耳朵却彻底沦陷了。
“那为什么不给我亲呢?嗯?”
“以璇,以璇,”林慧颜身体越来越软,“都是你爱吃的菜,吃了饭再……”
“再什么?”
“……”
“林老师,宝宝,你怎么不说了?”
“以璇,听话。”
小猫下移的吻终止在了锁//骨上,双唇抿着吮了吮,坏笑:“好的噢林老师,我最听话了。”
听话的小猫有鱼吃。
红色的美人鱼。
洗碗机上周就已安装好,饭后林慧颜让楼以璇回卧室洗澡,自己将碗筷收到洗碗机里,也去洗澡了。
主卧的浴室里,楼以璇穿着林慧颜穿过的那条白色蕾丝吊带裙在吹头发。
客卫里,林慧颜正在淋浴。
而置物架上,放着一条她们都没穿过的红色蕾丝吊带裙。
这是楼以璇洗澡前放上去的——今天晚上想看林老师穿红色,正好也吃一吃西瓜味的林老师。
和那晚一样,林慧颜今晚也洗了很久。
光是想着即将被“吃”,她就在花洒下湿得一塌糊涂,无需任何触。摸或辅助物。
她想楼以璇拿裙子的时候一定发现了。
发现,z套少了两个。
可事实是,两次她都并没有很好的体验到它的功效,也并不觉得它好用。
自带r滑都湿不起来,现在却只是脑中想想就不行了。
多久没做了呢?
从上个周天算起,到昨天。
九天了。
她们小别四天,九天没做,那今晚要多少次才能填满她的谷欠壑、抚慰她的空虚、喂饱她的小猫呢?
会,打破一晚五次的最高纪录吗?
可明天有课。
但不是早课。
楼以璇洗完澡出来看了下时间,21点23分。
不算晚,也不算早。
林慧颜比她晚了一刻钟回卧室,和那晚不一样的,是林慧颜今晚进来时没在睡裙外面披睡袍。
楼以璇混沌的眼眸霎时变得清亮。
她自床上坐起,光脚踩下地,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美得过于惊心动魄的女人。
红色,竟也能和林慧颜如此适配。
正呆怔着,腰肢被人轻轻环住,林慧颜不做声地迎面贴了上来。
热乎乎的,带来沐浴后特有的温热与潮湿。
真的很像是一条刚刚才从深海游上岸来的红色人鱼。
只为她而来。
肩上卡着林慧颜的下巴,楼以璇感觉到尚且规律的呼吸打在自己脖颈,这种明晃晃的依恋,竟让她一时失了神。
林慧颜双手熨帖地覆在爱人腰后,脸微微侧向她,吻着她耳尖,问句放的很轻:“好看吗?”
柔。软挤触着柔。软。
楼以璇的身体和心脏又是禁不住地一颤,眼帘却垂着,试着掩藏情绪。
“好看。”
她答得羞涩,不让自己的心动显得太过流氓、潦草。
仗着拥抱姿势下楼以璇看不见,林慧颜神态娇媚地啄吻一下,原先怎么也说不出的话此刻竟顺畅地脱口而出:“那你还等什么呢?”
那细弱轻颤的声音里,刻意展现出来的示好,暗示着楼以璇今夜可以随便把她怎么样。
往日略带矜持的清冷形象全然颠覆,让这时的她更加令人垂涎谷欠滴。
楼以璇没舍得她久等,手上如她所愿地撩起了裙摆。
裙下依旧空无一物。
肌。肤被掌心贴上的那一刻,林慧颜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久违的水源也滚滚涌来,强猛的对撞之下,扬起的水花打得她整颗心都湿漉漉的。
她孑然一身地从水里来,又被爱人拥着一同回到了水里去。
弄不清是谁打湿谁,也不必弄清。
“以璇,”她吻在爱人耳畔,呢喃道,“亲我。”
……
临近期末,新一周的美术课是期末考试,余下两周则是文化课的全面复习阶段。
周四傍晚,楼以璇陪学生们在食堂用了餐,又在超市买了一桶棒棒糖让张筱晚自习分给同学,算作她跟他们的小告别。
下学期她还能不能继续带他们的色彩课,得看上头的决议是什么。
结果要等学生们期末考试完后才公布。
她当晚把考试作品都拿回了家,周五再带去海帆,色彩学科的主管要参与期末的阅卷评分,同时也要根据学生的学年成绩检验楼以璇的教学成果,作为她能否任教天木中学高二九班的重要依据之一。
周六,楼以璇也早早就去了海帆,昨天只是阅卷,今天要评析,还要总结。
九班三位美术老师这一年的教案和心得,全都要在会议上作详细汇报,与会者包含海帆和天木两边的高层领导。
也在这一天的早上,林慧颜稍晚些出门,开车去了父母家。
将车停在父母小区的车库,换开父亲的车。
一家三口驱车开往平新镇。
林家光的寿诞日期是在下周一,但寿宴选在了今天举办,一是周末便于宾客出行,二是提前两天过寿,寓意“将福气提前迎进门”,体现对长寿的祝福。
七十大寿,林家忠这位亲弟弟和林慧颜这位亲女儿若不到场祝寿,不知会被那对母女泼多少脏水到身上。
上上周打发走了林传耀后,林老二家就只有林翠丹在前几天又给林家忠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没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只问他们寿宴当天到底回不回老家,回几个。
回去贺寿的决定,是林慧颜做的。
林家忠自己接的电话,回复林翠丹说了他们三个都会回去。
不过夜,中午回,下午走。
十一点半,林慧颜把车开进酒店背后的专用停车场。
下车时犹豫了几秒,没将那装有一万块的红包拿出来,而是将整个包随身带上了。
周春萍见她今天拿了个大包,本就有些奇怪:“停车场很近,拐个弯儿就到大门口,包这些就放车上吧,这么大个,你拿着碍手碍脚的也不方便。”
她自己图方便,背了个有长链子的小号皮包挎着:“你另外装了个红包是不是?拿来,放我包里。”
林慧颜却道:“妈,不用,我自己拿着就行,没有什么方不方便。”
周春萍拗不过,作罢,绕过去挽她胳膊:“你给林老二包了多大的红包啊?这钱肯定是要进刘云芬钱袋子里的。明年,不对,后年,后年她也七十了,怕是得问你要双倍。*”
女儿给他们买了房,又自己买了房,她是真不知道如今女儿手头上还剩多少存款。
不管多少,她都只希望女儿把钱都花到自己和喜欢的人身上,再给林老二家多花一分,她这心里啊都气闷得很。
刘云芬那个老不要脸的,关系到钱,没什么事是她开不了口的。
“后年的事后年再说。”林慧颜没应钱的问题。
毕竟她跟他们,不一定还有后年。
若今天相安无事,那就好说。若今天有人成心闹场,那就说不好了。
林传耀来借钱,她分文没借的这桩事,她是跟父母通了气的,但没说自己承诺了要出一万块的酒席钱。
因为这一万块既是酒席钱,也是她给林家光贺寿的礼金。
并且,从她应下愿意也出一万块钱那时起,就没想把这钱交到刘云芬手中。
连林传耀这个传宗接代的儿子都心如明镜,晓得钱只要一到刘云芬口袋里,只进不出,谁要想再问她掏出来,那是天方夜谭。
她不屑做他们的冤大头,更不屑做他们的好女儿,什么是该花的钱、能花的钱,她自有分寸。
第106章 林慧颜这个疯子!
三人走进号称平新镇最豪华的酒楼,一入大门就是长达数十步的阶梯,两旁是圆柱形的落地大花瓶,插着万年不枯的假树、万年不调的假花。
天花板上一盏盏庞大华丽的水晶吊灯,暖黄色的灯光照映着金箔壁纸,的确足够金碧辉煌。
今天办酒席的不止林家光,另有两场婚宴和生日宴。
“二……”
厅外的谢香第一个看到他们,习惯性地就要喊二姐,及时改了口,“慧颜姐、三叔、三婶,你们到了啊,这边。”
谢香迎了他们走至宾客签到处,坐那儿收礼金的是刘云芬。
穿着件圆领的姜黄色棉麻衫,身前背了个挺大的红棕色挎包,鼓鼓胀胀的,一看就没少收。
“妈,三叔他们到了。”谢香倒是一脸热情,从事服务行业久了,面子功夫最会做。
刘云芬不咸不淡地看他们一眼:“当客人就是好,想来多晚来多晚。”
吃中午的酒席,通常在这个时间段来的宾客是最多的。
陆续有乡里乡亲上楼来,刘云芬挂脸也只挂了那两三秒,转头就对别的宾客笑脸相迎:“快进去坐吧,进去坐,饮料茶水小吃桌上都有,传耀、翠丹他们也都在里面招呼呢。”
周春萍懒得计较,掏了红包当她面放桌上,什么话都没说就拉着林家忠往宴会厅走了,也不想看女儿给了多大的红包,看了心烦。
“爸、妈,怎么不等我。”林慧颜却没给红包就跟上了他们。
“你……”周春萍虽疑惑,但也没多问,松开林家忠,又跟女儿手挽手去了。
刘云芬没管他们,只当林家忠两口子的那份礼金和林慧颜的那份礼金是合在一个红包里的。
可当她切切实实地将红包拿在手里了,才察觉到不对。
厚度不对,重量也不对。
去年豪豪出生,他们给豪豪的那个红包里就装了三千块,这林家光七十大寿,她想着红包怎么都不该低于三千这个数。
然而,她拆开数了数,就十张一百块的。
呵。
她冷嗤一声,好你个林慧颜,亲爹还不如侄子有脸面。
谢香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忙里偷空给林传耀发了条语音过去:“林传耀,你二姐他们一家进去了,你招待好啊。三婶只给了妈一个红包,就一千块。”
让林传耀背着亲妈亲姐去找林慧颜借钱,就是她出的主意。虽然没借到钱,但要到了一万块酒席钱,也意味着给他们小两口节省了一万。
林慧颜这尊财神,刘云芬他们不当回事、不好好供着,她可稀罕得紧。
毕竟每年过年林慧颜给晴晴的压岁钱就有1000块,三叔三婶再另给800块,再加五一中秋两回给的零花钱,一年就差不多三千块。
如今又有了豪豪,逢年过节能时常把给两个孩子丰盛的钱给到她手中的,也就林慧颜一人。
刘云芬故意让自己这个儿媳妇陪她在门口迎客,不就是不想让宾客的礼金落到林翠丹、林传耀手里吗?
儿媳妇说到底只是个外人,哪个没眼力见儿的会把礼金往她这个外人手里送呢?
宴会厅里乌泱泱又闹哄哄的,眼尖的林翠丹最先看到林家忠一行三人。
没拿什么好脸色对他们:“主桌在那个台子下方,你们自己去看还有没有位置吧,大伯他们早都到了,那一大家子人多,你们坐得下就坐,坐不下就其他桌随便插空。”
“我们坐哪儿需不着你管,有位置就坐,没位置我们就不坐,外头有的是饭吃,饿不死人。”
周春萍是真不想去坐什么主桌。
这林老大跟林老二、林老三就不像亲兄弟,既不和稀泥,也不当和事佬,全家都隔岸观火,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纯把他们两家当戏子看。
跟他们坐,触霉头。
“三婶说的哪里话?怎么能让你们没有位置呢?”
林传耀大步迈了过来,赔着笑脸,指了指主台方向,“我一早就给你们预留了位置,那边,晴晴一直在等你们。”
林慧颜冲他点了点头,林翠丹在这儿盯着,她不便把红包拿给林传耀。
林翠丹阴阳怪气起来,怕是得连累父母也吃不下这顿饭了。
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先图个安宁地把寿祝了,把饭吃了。
“妈,我们过去坐吧。”
“嗯,过去吧。”
林传耀送了几步:“三叔三婶二姐,你们舟车劳顿也累了,只管坐着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打我电话,打谢香电话也行。”
“你先去忙吧,散席了再来找我。”林慧颜明确提示道,表明自己言出必行,带了钱来的。
“好、好,那我招呼其他宾客去了啊。”
转头又冲女儿招手大喊,“晴晴,你看谁来了,快来接三爷爷三奶奶和二姑姑过去坐。”
跪在椅子上玩儿扑克牌的晴晴听到爸爸的喊声,手脚麻利地跳到地上。
边跑边喊:“三奶奶、三爷爷!”
没喊“二姑姑”。
林慧颜没往心里去,想来是春节那回因为没完成奶奶交代的“任务”,被骂得不轻,对她也“怕”了。
“怎么不喊二姑姑呀?”
林传耀弯腰把女儿抱起,“爸爸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天奶奶骂人是因为喝酒喝醉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爸爸不也挨骂了吗?二姑姑是喜欢你的,喜欢你才把暖手宝又送给了你。”
晴晴听了爸爸的话,弱弱地喊了声:“二姑姑。”
“来,让三奶奶抱抱。”
周春萍张臂将晴晴从林传耀怀里抱走,“告诉三奶奶,你刚刚在玩儿什么呀?”
“在跟外公玩儿扑克牌,我会做加减法了,比外公还厉害呢。”
“哦,那三奶奶考考你,3+2等于几呀?”
“3+2,5,3+2等于5!”
“答对了,晴晴真聪明!再考考你,5+3等于几?”
……
林老大一家人口多,几乎坐满了一桌。周春萍抱着晴晴,和林家忠一道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坐到邻桌去了。
晴晴的外婆外公和大舅他们坐在这桌,林家忠三个入席了都还剩两个空位。
坐下后,林慧颜两耳不闻窗外事,拿手机给楼以璇发消息。
【林慧颜:上午的会开完了吗?】
【楼以璇:十一点半就开完了,正准备跟同事去食堂吃饭。你呢?也到地方了吧?】
【林慧颜:嗯,刚到一会儿,也在等着吃饭。】
【楼以璇:我下午暂时没什么事了,晚上你回来吃晚饭吗?我打算弄个牛肉炒饭,需不需要给我的女朋友留一口啊?】
【林慧颜:需要。】
【林慧颜:如果我回去得早,我来炒。】
【楼以璇:林慧颜,你这叫“溺爱”,会把女朋友宠坏的!】
【林慧颜:宠坏不好吗?】
【楼以璇:非常好[亲亲]】
林慧颜仿佛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只正对她打滚翻肚皮,邀她摸摸肚子、揉揉脑袋的小白猫,心情一下子就阴转晴,嘴角也弯弯地勾起。
“跟小楼发消息呢?这么开心。”
周春萍半个身子都歪靠过来,“别净顾着自己乐呀,啥时候带来,让妈和爸也乐一乐。”
林慧颜不好意思地关掉手机屏:“我期末忙,她也有要事,等暑假。”
“等等等,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等?”周春萍怼她。
“妈……”
“你别喊了,我想听她喊。”
自打女儿问自己要了饺子馅儿配方,周春萍见“女媳”的心是一日比一日急迫。
秦凤茹都见两回了,她还一回没见呢。
——阿姨你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她俩甜蜜的很,你那铁面无情的女儿都会脸红害羞了,你说她们的感情能有假吗?
——小楼文文静静,但一点都不木讷呆板,很会聊天,又乖又温柔,我看了都想谈一个女朋友了,难怪你女儿要把人当宝贝宠着护着,你就让她再多独享一阵儿吧,别催她们。
——想着晚上要跟您汇报情况,我呢就偷偷拍了几张她们同框的照片,您得藏好啊,别给慧颜瞧见了,不然我怕我以后都进不了她们家的门了。
想到秦凤茹包完饺子那晚跟她说的那些话和发给她的照片,她就心欠欠儿的。
她最喜欢的两张照片,拍的是女儿和小楼在一块儿包饺子的画面。
两张照片是同一个场景,角度也是同一个。
一张是两人在桌角分站两边,手里分别拿着一个饺子,小楼低头在很认真地捏,女儿面带微笑地看她捏。
而另一张,小楼包好了饺子放在手心给女儿看,嘴角洋溢着欢心的笑,女儿低了点头,指//尖触在小楼掌心的那个饺子上,笑意比上一张更深。
得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多年她都没在女儿脸上看到那种出自真心的收不住的笑容了。
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
人生在世,日子要开心地过,才不算白活一世、白来一遭。
秦凤茹和她说过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她也跟女儿说过,就在五一节后那周的周五晚,女儿突然很晚回家来,抱着她说——妈,我不想放她走了。澳洲的一切很好,可她不会开心,我也不会开心。
11点55分,寿宴开席。林家光这位寿星在子女搀扶下,沿红毯登台,由儿子林传耀代表致辞。
又在司仪的主持下,由女婿、儿媳推出三层大的生日蛋糕,再是儿女辈们上台行了鞠躬礼,孙辈们上台行了磕头礼。
半岁大的小孙子也被他父亲林传耀抱着,磕了头。
为了充面子,林老大家的孙辈也都被大人用红包哄上了台去磕头。
进行到这个环节时,在场的不少人向林家忠他们一家三口投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异样眼光,都在看林慧颜会不会上台去尽女儿的孝。
周春萍无视,握住女儿的手:“等我跟你爸七十大寿的时候,你给我们磕一个。”
“好。”
“在家磕。”
“上台磕也行。”
母女俩轻声说着笑,没人在意周遭无关紧要的眼光和声音。
人杂的地方,是非也多。
酒过三巡,林传耀和林翠丹代表父亲一桌一桌地敬完了酒,刘云芬也一桌一桌地给小孩子发了红包。
最后才回到主桌这边来,先跟林老大他们那桌喝了酒,又再来到林家忠他们这桌。
刘云芬憋了半个多钟头的火在见到林慧颜杯子里的橙汁后,喷发了。
借酒发火道:“怎么的啊,我们生你一场的恩情不但一文不值,连一杯酒都不配你喝是吗?”
“妈,人家是三叔三婶家的大小姐,跟我们家可没半毛钱关系。”已从母亲口中得知他们只给了一千块礼金的林翠丹拱火道。
她从十岁那年第一次到怀安去过三叔家后就恨上林慧颜了。
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凭什么林慧颜就能进城跟着三叔三婶过好日子,在大城市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学好的。
而她从小就要下地干农活、苦活,吃不好穿不好,书也读不好,人更嫁不好。
林慧颜若是后天凭自己本事逆天改命的也就罢了,可她不是啊,她凭的不过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年纪。
凭的是人小不记事。
林慧颜过得越好,林翠丹就越恨。
恨林慧颜,恨父母,恨三叔三婶,也恨林传耀。
林传耀要是个女儿,这天大的好事就轮不上林慧颜,而是该落到“林传耀”头上了。
那林慧颜就会和她一样苦命,她们姐妹两个谁也好不过谁。
她心里或许就能平衡了,不至于半辈子怨气冲天,诸事不顺,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泼妇、怨妇。
“大姐,你喝多了。”林传耀拉了拉林翠丹,试图把她的火气压一压。
“我没喝多。”
林翠丹甩开他的手,指着他一块儿骂,“林传耀你搞搞清楚,我们是三姐弟,不是两姐弟,凭什么就我们两个出钱出力,操办宴席、接待亲朋?”
说着又指向林慧颜:“她不是你姐吗?不是你亲姐吗?不是跟我们一个爸妈生的吗?”
在座的许多知情者、不知情者都闻言惊变。
尤其同村的好些老熟人,都知道林慧颜是林老二过继到林老三家的二女儿,也知道林老三在读中学那会儿卷入过一场斗殴事件,伤了命根子,以及在那次事件中,林老二为了帮林老三出头,被砍断了两根手指。
林家两子的人身皆受重创,打官司后合计拿到了三十余万的赔偿款。
在那个时候,堪称巨额。
赔偿款具体是怎么分、怎么用,吃瓜群众们就无从而知了。
反正打那后不久,林家盖了一栋新楼房,辍学的林老二未满十八岁就进了皮革厂做保安,林老三则转学去了平新镇外的城镇上高中,鲜少再回老家。
林翠丹指着林慧颜的那只手被周春萍大力拍开,“啪”的一声打得十分响。
“还要我说多少次?慧颜是我女儿,她跟你们一家就是没有半毛钱关系。出钱出力是吧?长兄为父,大哥家的儿子、女儿有帮你们出钱出力吗?凭何我们家的女儿就要给你们出钱出力?”
周春萍言辞犀利、针针见血,“刘云芬、林家光,不要以为我们一家没有儿子就任人宰割好欺负,我告诉你,我们家慧颜比你们家的儿子女儿出息百倍千倍一万倍!”
被激怒的刘云芬拿过林翠丹手里的酒直直泼向周春萍。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林慧颜也已直接将自己手里的那杯果汁泼还了过去。
刘云芬可以羞辱她,但母亲被羞辱不可忍。
闹剧帷幕拉开,小丑们粉墨登场,邻桌的林老大这才赶紧使唤了儿子女儿过来劝架。
可刘云芬就跟疯了似的破口大骂,被多人拦着,也不死心地抓起桌上的碗啊杯子啊就要砸她口中“六亲不认的孽障、狼心狗肺的畜牲”。
说林老三一家能有今天都是林老二给他们造的福,骂他们背祖忘宗,自私自利,嫌贫爱富,一家三口都不是好东西。
还痛骂林慧颜说,要早知有今日,当初还不如把她送去给不相识的陌生人养,省得半截身子才入土,就快被她这个忘恩负义的亲生女儿给活活气死了。
不堪入耳的骂声咆哮着,响彻整个宴会厅。
林慧颜无动于衷,只漠然地拉了母亲离席,擦拭着母亲脖子和手臂上的酒液。
刘云芬泼的那杯是小杯白酒,她泼的那杯是大杯橙汁。
“对不起啊妈,又让你受委屈了。”
“妈哪有什么委屈,你不都帮妈泼回去了吗?泼得好,听听她骂的那些脏话、混话,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春萍这会儿之所以能沉住气,完全是林慧颜那杯果汁泼得她心头大爽。
那杯水既已泼出去,覆水难收,力证着女儿爱她维护她的心有多深,也力证着女儿跟那家人划清界线的决心有多大。
彻底闹僵,彻底撕破脸,趁此做个了断,也好。
否则她是真要骂回去的。
比“畜牲”,谁比得过她刘云芬?
有林老大和林老二的授意,刘云芬被老大家的儿子和老二家的女婿联手帮忙架走,谢香劝阻着林翠丹,林传耀跟大伯家的堂姐和大嫂安抚着众多宾客。
“走吧。”林家忠也伤透了,帮女儿把她放在餐椅上的包拿了过来,“这回走了,就不来了。”
“嗯。”林慧颜接过自己的包,“所以要把这里的污糟事了结完毕。”
然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回怀安,跟楼以璇相伴相守,共同孝敬双方父母。
孝敬值得被她们孝敬的父母。
“慧颜,你要做什么?”周春萍紧张地去拉女儿的手,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儿,“妈这口气你已经帮妈出了,咱们……”
“妈,你别紧张,我只是有东西要给林传耀,很快就好。”
乱作一团的场面中,林慧颜当众把一万块的红包交到林传耀手里:“这是我答应出的那份一万块的酒席钱,是我作为侄女对二伯的一点心意。”
她冷眼盯着林传耀:“你要不信,也可以打开点点,一百张用不到一分钟就数完了。”
“我自然是信二姐的。”林传耀接了红包,一百张一百元钞票的厚度有多厚,肉眼可见,做不得假。
“那好,这桩事就算了了。”
紧接着,林慧颜又从包里拿出了厚厚一叠的A4纸,纸上印得有内容。
而且还一份一份地用订书钉给钉好了。
她面无表情地举着这叠资料说道:“在座各位要是对林家光、林家忠两家多年的恩怨纠纷感兴趣,这上面记载了明细,一目了然,你们可以拿去看。”
“二姐,你!”
虽没看清那上面印的是什么,但林传耀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他又急又恼地伸手想夺,林慧颜迅速闪开,资料也被围上来的乡亲拿走。
“我倒要看看你搞的什么名堂!”
林翠丹抢了一份来看,周春萍心脏突突的,慌得很,也捡漏拿到一份,跟林家忠头挨头地在看。
两人这一看,神色顿时都凝重起来,明白了女儿此举是意欲何为。
相比他们二人的凝重,林翠丹和林传耀、谢香两口子的神色就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而林慧颜还攥着几份,走去放到了大伯和二伯所坐的餐桌上:“我记录的,仅仅只是我从二十岁起,我和我的父母林家忠、周春萍十八年来给到林家光、刘云芬一家的财物,以及他们这十八年里以各种名义向我们一家索要的财和物,包括他们以生育之恩为由,不顾我身体健康,逼我移植给林家光的一颗肾脏。”
这份“账单”上,林家忠一家“支付”给林家光一家的金额总计高达十九万多。
而林家光一家每年给他们的,只有地里采摘的应季“有机蔬菜”,以及总计十二只土鸡、八只土鸭、三百六十七枚土鸡蛋。
表格形式,简洁明了,时间、事由、收钱人,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末尾还附加了一句——大额转账皆有凭证,赖不了账。
能“赖账”的现金红包金额,主要是他们给晴晴、豪豪的一万来块,及她工作前那五六年,父母每次回老家“包”给刘云芬的两万来块。
到她研毕上班了,给刘云芬、林家光过年过节过生的钱她主动承担了一部分,但多以转账为主。
和刘云芬一家的账,她从很早就开始算了。
“我自三岁半起就跟现在的父母一起生活,是他们含辛茹苦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将我养育成人。而林家光、刘云芬从送走我那天起,哪怕是过年或我过生日的时候,都没有再给过我一分钱。”
她很确定自己没收到过,并且也相信父母没“代”她收到过。
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十岁那年中秋回老家,刘云芬说她马上就满十岁了,问周春萍他们就不准备给她办几桌生日宴吗?
后续是父母出钱请了大伯、二伯两家人下馆子。
大伯亲手给了她一个生日红包,里面是三百块,但二伯、二伯母到吃完了饭也没给她红包。
那夜他们照旧留宿在二伯家。
二伯母叫她跟林翠丹同住一个屋,她死活不从。
因为吃晚饭时林翠丹就骚扰了她几次,想骗她把生日红包的钱分她一百,说三叔三婶都交了钱给他们家,她这两天吃他们的、住他们的,她也要单独交钱才行。
可明明白天他们才到,她就看到母亲给了林翠丹一个红包。
林翠丹却说,那红包只是她帮她爸妈收的,她连红包里装了几百都没见到。
见她们两个孩子吵的凶,母亲哄了她去跟他们一块儿睡,睡前拿给她一个红包,还谎称是二伯母给的生日红包。
她拆开红包看,三百块。
金额跟大伯给她的一样,但这三百却不是二伯母的钱。
临时请客吃饭,母亲带的现金不够,傍晚是她陪母亲去银行取的钱。
正巧取出来的钱是崭新的连号,很新很新,她就央着母亲把钱拿给她看,十五张,她看了也数了。
那红包里装的,便是那十五张里的三张。
她问母亲为什么要骗她?
母亲说,二伯二伯母他们住在农村,家里条件要艰苦一些,孩子也多,有经济困难,所以才没办法给她包红包。
可笑的是,她当时信了。
心里也再没计较过为什么每次回来都是自己的爸爸妈妈给林翠丹、林传耀姐弟俩红包,而她却从来一个红包都在二伯、二伯母那里收不到。
她这一信,就信到了上高二那年。
也就是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得知自己原来不是爸妈亲生的那一年。
“无论是从法律还是道义层面上讲,我都有且只有一对父母,我只对他们有赡养义务,也只会为他们养老。”
她和林家光、刘云芬的亲子关系只存在于DNA检测报告上。
不受任何法律约束。
她对他们也没有任何义务或责任。
“今天的事,诸位也都亲眼看到了,孰是孰非自在人心。说这么多,是我身为女儿想为我的养父母澄清一些事实,不希望他们到老了还一直因为我而蒙受冤屈,被至亲的兄嫂戳脊梁骨,被不明真相的乡亲嚼舌根。”
百口难辨,那就白纸黑字撒出去。
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她要消除自己的一忍再忍,也要消除父亲的一愧再愧。
亲手斩断这段亲缘。
“再说两句,我爸他没有在怀安飞黄腾达,他到退休前都只是个基层的电力工人。当年的三十万赔偿款,真正花在我爸身上的也只有十……”
“万”字还滞留在齿关,林翠丹就面目狰狞地叫嚷着“林慧颜你这个疯子”扑向了她。
第107章 不能再亲了。
林翠丹浏览完那份账单,又听了林慧颜的发言,气急攻心,扔掉资料就叫嚣着扑上去撒泼。
躲闪不及的林慧颜被她抓破了胳膊,连衬衣纽扣都被扯掉一颗。
幸而她有所防备,衬衣下穿了打底的吊带,不至于走光。
幸而周春萍给力,操起一大瓶可乐撞开林翠丹的脸,痛得她龇牙咧嘴,林家忠也趁势钳制住其手腕,掰开手指把人撂出好几步远。
回过神来的谢香惊慌得扔了没看完的资料,仓促去抱林翠丹的腰:“大姐你冷静点!”
“谢香你放开我!你到底跟谁是一家的?”
林翠丹怒吼着,柴瘦的身体,枯燥的头发,干黄的皮肤,像金鱼般凸出来的眼睛,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晓得她有病,林慧颜、周春萍一向避着她,也不跟她吵嘴,就怕打闹出个好歹来,回头又赖在他们的身上。
赶回宴会厅的丈夫黑着脸将林翠丹拽走:“你跟你妈还嫌不够丢脸丢人吗?还要发什么疯!”
“慧颜,慧颜,你没事吧?快让妈看看。”
周春萍急着查看女儿小臂上的伤,“这都抓破皮了,走走走,这鬼地方,简直跟我们一家都八字犯冲!”
她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林慧颜理了理衣服,摇摇头,思绪在那颗滚落不见的纽扣上停顿了三秒。
也还好,多解开一颗扣子,锁骨下的吻痕仍然安全。
只是这件衬衣,脏了坏了,不能要了。
下楼前,林慧颜对林传耀说的最后两句话是:“好自为之吧,保重。”
林传耀面如死灰,但也知道不可挽回了:“你工作的学校,我之前没说,以后也不会跟他们说。对不起,二姐。”
他那句“对不起”说得诚心实意。
因为他从没恨过林慧颜,也没资格恨林慧颜,他只恨自己为什么头脑不够灵光,为什么智商不够高超,为什么连“读书改变命运”这个人人公平的机会都抓不住。
然而林慧颜天生就足够聪明,有智慧,即使幼年没被三叔三婶带出平新镇,他相信只要她能把书读下去,长大后照样能靠自己走出平新镇。
林翠丹想不通的事,他想得通。
林翠丹打小就恨林慧颜,也恨他,他都知道。
出了酒楼,林家忠三人往停车场走着,林慧颜自己拿湿巾按在破口上止血止痛,而周春萍惊魂未定,忧心忡忡。
“你这两道血口子,咱要不先去药房消个毒什么的?”
“妈,我没事……”
话音刚落,就听有“哐当”声从停车场方向传出,很像车窗被砸碎的声音,且不止砸了一下。
三人对视后加快了脚步,果不其然,是他们开来的那辆车被砸了。
而砸车的人,是不知何时跑了下来的刘云芬。
“这疯婆子!”周春萍欲上前论理,被林慧颜给拦住。
“妈,别过去,报警吧。”刘云芬疯成这样,保不准还会干出什么恶性伤人的事来。
“爸,你也别过去。妈,你用手机拍一下,开视频录像,我打110。”
……
林慧颜他们从当地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刘云芬先于他们被家人带走,走之前签了民事赔偿和解书。
刘云芬故意损坏他人财物的行为已构成治安违法,不讲情面追责的话,拘留五日都是轻的。
这次报案是对刘云芬的小惩大诫。
林慧颜的目的是让他们意识到她动了真格,意识到她不容情,也意识到法不开恩。
下不为例。
是她送给刘云芬的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年前在温泉度假村的那天晚上,杜禾敏有几句话说得很对。
该受到谴责的,该夹起尾巴做人的,就应该是那些卑鄙下作的烂人,而不是光明磊落、心存善念的“好人”。
她把资料带来是以防万一,并不是决定好了要在今天、要在寿宴上跟刘云芬对峙,大闹一场。
是刘云芬欺人太甚,逼她太紧,她才鱼死网破甘愿被扣上“忤逆不孝”的骂名,也要揭露刘云芬一家人的黑心黑肝。
平新镇是生养了父亲母亲的故乡,他们在这生活了十多二十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一点挂念都没有呢?
不像她,对这片故土,对这群故人,毫无念旧一说。
所以刘云芬泼给父母的脏水,她希望能在告别此处前,帮他们全都洗掉。
目前这情况,亲友恶意砸车不在车险赔偿范畴之内,得不到理赔。
理赔是其次,重点是车子他们没法开了,得叫拖车服务,修车保守估计也要三天。
周春萍看着女儿问:“怎么弄?等拖车到了,我们坐拖车回去?坐得下吗?”
三个人此刻都疲惫至极,林慧颜也累:“去开个钟点房先休息一下,我看能不能另外叫到车。”
镇上没有出租车,就算有,也不会有车愿意在这个时间点了还跨市跨省地开三个多小时。一想到这,林慧颜放弃了在打车软件上找车,但也更不想在这住一晚再回。
去宾馆的途中,她迟疑地翻了翻微信里楼以璇和秦凤茹的对话框,拿不定该找谁。
秦凤茹早已知晓她的身世,也见过她光鲜背后的污糟肮脏。
可……
直到母亲办好了钟点房,叫她上楼,她才点进其中一个,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以璇,来接我好吗?”
最终她还是选择点进了置顶的——楼老师。
……
楼以璇开车抵达平新镇,已是傍晚七点。路途虽远,但路况比她想象中的要稍好一些。
也对,路况如果真的糟,林慧颜也不会放心让她开车来,而是让她叫车来了。
林慧颜到宾馆楼下接她:“车子就先停这儿,我等下带你去吃饭。”
小镇子,街头到街尾就一条主干道,开车三分钟就能穿过。马路原本两车道有余,但路边一侧停满了小轿车,有时错车都费劲。
“你衬衣扣子怎么掉了?”楼以璇牵着林慧颜的手,目光从她堆满倦色的脸移到胸口,“不过也没事,这样凉快一点。”
林慧颜在电话里没说详情,就叫她带了两身她们的换洗衣物和睡衣,说今晚在外过夜。
她能从声音里听出林慧颜情绪不好,便只管依言行事。
至少林慧颜能让自己来接她,就说明林慧颜真正把她当作了风雨同舟的依靠。
“我爸妈在楼上,上去见见,我们再出去。”
林慧颜拉起楼以璇的手,笑道,“紧张吗?都出汗了,这么怕见家长啊?”
“都怪你,还说给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呢,这才半个月。”
楼以璇瞪眼控诉,“而且还那么匆忙,我什么见面礼都没给叔叔阿姨买,万一他们对我的第一印象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都很喜欢你。”
“都还没见过面呢,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喜欢我?”
“我就是知道。”
林慧颜拉着她走进宾馆,走上台阶,“我妈说了,以后你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他们会像我一样地宠你、信你、护你,所以不用怕。”
“……”
楼以璇的心灵狠狠触动,鼻子眼睛都酸酸的,“这段楼梯是我走过的最不累的上坡路。”
两小时前,*周春萍知道女儿叫了女朋友来接他们,那心里可激动坏了,还谈什么疲惫不疲惫的?
又是刷牙又是洗脸,头发都重新梳了好几遍。
听到敲门声,林家忠要去开门,被她一个眼神给瞪回了椅子上。
“你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别吓到人家小姑娘。”周春萍从沙发上起身,拍拍衣服,还不忘把新装的红包带上。
也幸亏他们这趟出来是参加寿宴,穿着上还算得体,被泼的白酒也没把她衣服打脏得见不了人。
周春萍开了门,楼以璇还在门外就恭恭敬敬行礼喊:“阿姨您好,我是楼以璇。”
“哎,好孩子。”
周春萍说着侧步,留出更宽的位置好让她们进来,“别这么多礼,快进来坐,进来说。”
进了屋,林慧颜才松开拉着的手。
屋内的林家忠也已再次站了起来,略显局促地看着二人。
楼以璇跟刚才在门口一样,又冲林家忠鞠了一躬道:“叔叔您好,我是楼以璇。”
台词都没变。
周春萍走到林家忠身侧,两人并立:“小楼啊,那个,我跟你叔叔日后就这么喊你行吧?你叔叔嘴笨,不爱讲话,也不太会讲话,你别见怪。”
“叔叔阿姨怎么顺口喊我都行,阿姨也可以喊我‘璇璇’,我干妈就一直这么叫我,亲切,我听着也喜欢。”
“好啊,好,那阿姨以后也喊你‘璇璇’。”
周春萍听了楼以璇的这番说辞欢喜得紧,只觉得听她叫自己一声“妈”也不远了。
“璇璇,来,拿着,这是叔叔阿姨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跟慧颜两个好好的,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红包挺厚的。
那是周春萍让林家忠专门出去现取的一万块,凑装了个9999元。
楼以璇看了林慧颜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方才踏踏实实地双手接过。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请你们放心,我跟林老师一定会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我也会像她一样尊敬你们、孝敬你们。我现阶段的工作比她稍微闲一点点,叔叔阿姨在家若是无聊了,可以找我去陪你们聊天。”
她自己把自己说得都羞臊了:“不知道林老师有没有跟你们说,我好喜欢吃她做的饭菜,也好喜欢吃阿姨包的饺子。就是我自己悟性不高,总学不好做菜。阿姨要是不嫌弃我能吃,不嫌弃我手笨,也可以多教教我。”
红着脸的“小仙女”。
嘴巴甜的“小可爱”。
周春萍对楼以璇是越看越喜欢,越听越高兴。
这面对面的见了,她才明白过来当初秦凤茹跟她说的“长得像仙女就对了”,所言不假。
谁家生了这么个水灵又机灵的漂亮女儿,那不都得当宝贝捧着。
“不嫌弃,阿姨做的饭菜正愁没人吃呢。以后慧颜忙的时候,你就来阿姨这儿,你想吃什么,阿姨都做给你吃。”
“好。”
镇上的宾馆设施设备差,房间也小。
标间室内面积不足十五平,四个成年人往床尾和电视柜中间一站,很是拥挤。
“妈,”林慧颜叫了周春萍一声,重新拉住楼以璇的手,“天快黑了,我先带以璇去吃点东西,顺便转转,晚点儿我们再开车去市里住。”
离平新镇最近的市区,开过去只需一个小时。
去那边正规的酒店休整一晚,明天上午都起得来的话,还能去街上逛逛。
“哦,对对对。”
周春萍关切地搭上楼以璇胳膊,“开这么大老远地过来,累坏了吧?肯定也饿了。你跟慧颜去吃晚饭,我跟你叔叔吃过了,不用管我们,快去吧去吧。”
“好的阿姨,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不着急,慢慢儿的啊。”
下了楼,林慧颜先拉开副驾车门:“你坐这边,我来开车。”
楼以璇“嗯”了声,坐进去。这里是林慧颜的老家,林慧颜必然更熟悉道路情况。
她的小皮包就放在副驾座椅上。
见她没打开红包就要将其放进包里,上了驾驶位的林慧颜打趣道:“不看一下我爸妈给你的见面礼,包了多大啊?”
“会不会不礼貌?”楼以璇眨眨眼,“你知道是多少吧?那你告诉我。”
“什么礼貌不礼貌,你在我面前,还讲礼貌啊?”
“怎么不讲了?我很有礼貌的。”楼以璇略有所思后又道,“行吧,反正有没有礼貌和讲不讲礼貌是两回事。”
她折腾林慧颜的时候,就完全不讲礼貌。
该有的礼貌刚刚已经有了,现在可以不讲了,于是她打开红包往里瞅:“阿姨和叔叔好用心,我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装的是9999块,对不对?”
“这么多啊。”林慧颜故作惊讶。
红包里装了多少,她是真不知道,但不管装多少,她都不惊讶。
楼以璇听林慧颜又在“装”,侧身去抓她的手臂闹她:“林慧颜,你又把我当小孩子逗。”
林慧颜却笑意顿散,手臂本能地缩了下。
“你手臂怎么了?”楼以璇作势就要撩林慧颜的袖子,她都没用力,可林慧颜脸上和身体动作表现出的都是吃痛的反应。
“没什么。”
林慧颜没继续躲,由着楼以璇卷起她的袖子,解释道,“先前挽着袖子,不小心被别人的指甲刮伤了。”
“不小心刮伤?”
楼以璇并不信,“这种程度,分明是故意抓伤。”
“呃,是,也算是故意抓伤……”
“也算?”
楼以璇急了,眼里尽是心疼,“林慧颜,你们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别急,别急。”
林慧颜右手和楼以璇相握,左手摸上楼以璇的脸,“不是你不能知道,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知道。听我的,跟着我走好吗?”
接下来的半小时,趁着天还没大黑,林慧颜开车带楼以璇去看了她儿时住过三年的那栋房子,看了她儿时玩耍过的那条小河,看了她儿时爬滚过的那些田坎、田地……
只是让楼以璇看,暂未细说她跟这些地方的关联。
她们开着车,一路走走停停,很少下车。
楼以璇几次都想下车去看看,但林慧颜不让她下车,也不让她拍照。
在傍晚快要开到平新镇时,天空还残存着白日的余晖,湛蓝的天幕被夕阳染上了淡淡的橙黄,云朵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镶上了金边。
只一看,就能感觉到这边的空气质量比城里的要好很多。
开了车窗后,夏日的晚风吹进车里,带着田野里泥土的芬芳和远处炊烟的袅袅气息,也吹得路边的野花野草摇曳生姿,仿佛在向她这名远道而来的客人致意。
平新镇欢不欢迎她,她其实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在平新镇等她的人,那几个小时好不好。
林慧颜小臂上的两道抓痕告诉了她答案——不好。
河边的公路在暮色下蜿蜒伸向远方,偶尔有几声鸟叫划破宁静,却又更添了几分幽静。
天空上星星闪烁着,一颗颗地亮起。
月亮也早早地就爬上了树梢,洒下一片柔和清辉,照亮了这座远离喧嚣的乡村。
夜里的乡村马路上人迹罕至,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在田埂上脚步匆匆地走着跑着,他们或是劳作归家的村民,或是追逐嬉闹的孩童。
车辆更是寥寥无几,偶尔一辆大卡车或发着隆隆声的拖拉机驶过,车尾扬起一串尘土,很快又在风中飘散。
水泥路面上有裂开的缝隙,也有修补过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道路两旁矗立着零散的独栋房屋,一栋一栋之间,普遍都间隔有数百米的距离。
随着时间渐晚,屋子里一盏盏灯光亮起,或白或黄,洒在门前的小院中,也洒在万籁俱寂的夜幕里。
可本该让人心生向往的、诗情画意的夜色,楼以璇却从中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或美好。
当车子再一次停下,林慧颜解开了安全带:“下去吹吹风。”
楼以璇紧跟着下车,走到林慧颜身边:“这儿的风,吹着好舒服。”
“嗯,以前每次回来,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来这儿打发时间。这是这条河最宽的河段,在镇子的上游,没有生活污染,河水也更清澈。”
“林老师。”楼以璇牵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回老家?是不是很不喜欢……”
这里的某些人。
“是。不喜欢。”林慧颜扣着楼以璇的手,更近地拉向自己,“所以特地叫了你来,想让你带我走。”
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三十五年前离开,她去了一个新家,家里有爱她的爸爸妈妈。三十五年后再离开,她也将有一个新家,家里有爱她的楼以璇。
两次离开都是她人生中重大的转折点,亦是全新的起点。
“好,我带你走。”楼以璇转身抱住她,又亲了亲她,语调娇俏地说,“从给我打电话那刻起就在等我抱你、亲你了吧,是不是啊,宝宝?”
林慧颜没说“是”,但她的身体承认了。
承认了等楼以璇来接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渴望着楼以璇的拥抱和亲吻。
于是她更紧地拥住楼以璇,更紧地吻住楼以璇。
不管什么白天还是黑夜,不管什么城镇还是荒郊,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只管自己想不想要。
她想要。
要楼以璇的爱。
要楼以璇用爱来拯救她、治愈她,带她逃脱不幸的宿命。
“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很累吧?”
“你多亲我几下,就不累了。”
林慧颜捧着楼以璇的脸,亲得很认真,一下又一下:“还好有你。”
楼以璇害羞埋在她肩头,撒娇道:“林老师,不能再亲了。”
再亲的话,这车,她们就开不走了。
最主要是叔叔阿姨还在宾馆等她们回去呢。
“镇上没什么好吃的餐馆,去给你买个汉堡,再买杯豆浆,等到了市里再去吃宵夜好不好?”
“嗯,都好。”
林慧颜搂紧小猫,手指顺着她的秀发,嘴唇贴向耳朵:“辛苦了,我的宝宝。”
第一次听到林慧颜叫自己“宝宝”,楼以璇整个人酥麻到不行,连血管、骨缝里都像有小飞虫在煽动翅膀。
哪里都痒。
哪里都想被林慧颜摸一摸、亲一亲。
“林慧颜。”她瓮声瓮气地喊。
“嗯?”
楼以璇抬了头:“你再亲亲我。”是请求,也是要求。
林慧颜宠溺地笑说道:“可是某只小猫刚刚才说了不能再……唔。”
第108章 就想亲你,抱你。
由林慧颜驾驶,四人在晚上九点到达目标酒店,而楼以璇中途就订好了两个大床房。
拿到房卡后,林慧颜问父母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儿再去外面吃点宵夜。
周春萍直摆手:“你们自己去吧,什么都别管我们,我们要买东西啊也自己会去买,别把我们当成那种出了门就啥也不会的老头老太。”
“是哦,我看出来了,阿姨很新潮的,都用手机听小说了。”
楼以璇亲热地去挽周春萍,跟她说悄悄话,“阿姨,改天您叫我去吃饭,我给您送好用的蓝牙耳机过去。”
“好用吗?我怕我用不来。早前慧颜也说要给我换耳机,我没要。”她现在用的仍是有线耳机。
“阿姨,您相信我,我送您的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
周春萍听到楼以璇要送她礼物,心里别提多欣喜了。
跟女儿买东西给她的那种心情是大不相同。
“行,那阿姨信你。”
她想着耳机也不是什么昂贵的物品,高高兴兴地收,“下周,下周你有时间吧?”
“有的阿姨,我们加个微信。”
“好,加微信,加。”
林慧颜一手拿着房卡,一手提着楼以璇装衣服的行李包,跟父亲静候一旁。
林家忠默默哀叹,自己的家庭地位,又下降了。
见父亲的脸色有点不佳,林慧颜唤了他一声:“爸,你哪里不……”
“我哪里都很好。”林家忠摆了摆手,“儿女自有儿女福,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我跟你妈就没别的牵挂了,也能宽心了。”
“谢谢爸,我跟以璇会好好过日子的。”
进到房间放了包,林慧颜正想询问楼以璇想不想出去看看夜景、逛逛夜市、找找美食什么的。
一回身就被楼以璇吻了个正着:“林老师,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抱你,亲你。”
一字一句落进林慧颜耳朵,每个字、每句话都激得她心神荡漾。
她抵挡不住这宛如洪水的情潮,也无意抵挡。
含着林慧颜水润的唇瓣,楼以璇静静望着,她就是喜欢看林慧颜为她着迷的样子,乖乖萌萌的像是在等着她欺负,任凭她欺负。
那附着在脸颊上的晚霞,悄悄晕染至眼尾。
楼以璇抬手帮林慧颜摘下戴了一天的眼镜框,指腹由眉心缓缓抚至耳廓。
林慧颜被熟悉的味道包裹着,温唇轻啄着她的,呼吸与呼吸碰撞,生出情爱的火花。
舌//尖一下下顶着唇峰,津//液浸湿着彼此的唇齿,才几分钟而已,浑身就像是淋了场大雨那般湿淋淋的。
“舒服吗?”楼以璇哑着声音,右手撑住林慧颜后腰。
林慧颜依旧不语。
只顺从地张着双唇任由楼以璇的舌一次次长驱直入,一次次地将她扫荡一空。
林慧颜软了腿,力气全无,仅靠着后腰的那只手撑着自己。
怎么会不舒服呢?
她甚至在心里想,只是接吻怎么就能这么舒服?
抿着楼以璇的唇与舌,明明没有吃润喉糖,但仍像吃了一朵又一朵的棉花糖,带着绵绵不绝的甜味。
两人漫漫无声,却又有靡//靡之音。
楼以璇狠狠吻着林慧颜,渡着气息,月匈前浑//圆紧贴彼此,伴随呼吸起伏而热烈相撞着。
林慧颜的口腔被搅了个遍,楼以璇还不罢休,像要把她拆骨入腹的贪婪。
不知过了多久,四片唇瓣分离,扯出一根细丝,而两双眼眸的眸底情谷欠未消,漆瞳泛着迷蒙。
唇已分,可那唇上的温度还依然熨着对方,烫得心口瑟缩。
楼以璇知道林慧颜累了,比她还累。
所以她说不想出去,所以她抱了她、吻了她,做了能让林慧颜舒服的事。
“睡衣和内衣裤我都拿了,旅行装洗漱用品也拿了,都在包里,应该没拿漏,你先去洗。”
她没想今晚要怎样的,毕竟上个周末才吃饱了西瓜味的林慧颜,这一周也几乎是隔天做的频率,她种在林慧颜身上的草莓印就没消过。
但在她撤身时,林慧颜的手勾住了她的腰:“一起吧。”
这样的邀请,楼以璇如何拒绝得了?
两人各自洗澡时,分别都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但两人一起洗澡所耗的时间,通常就四五十分钟保底了。
豪华大床房内配有浴缸,楼以璇没时间清洗,也没那个闲情泡澡。
星级酒店的浴室胜在精致、宽敞,浴缸不用来泡澡,也可以有别的用处。
比如方便腿软站不住的人坐靠,方便另一个人省省力,好将双手腾出来去做点愉悦的事。
洗去一身疲乏。
适当运动,适当发汗,有益身心健康,也是养人而不是伤人。
她今天戴了戒指,洗澡也并未摘下。
金属物,总是凉凉的。
即便被泡在温水中,即便被陷在温床里,只要一与空气接触,短时的升温,也即刻就又会变得冰冰凉凉。
“林老师,能感觉、感受到它吗?”楼以璇单膝半跪着,身上的泡沫都已被花洒冲掉,她动作很轻很轻,速度也很慢很慢,“会难受吗?”
她们在浴室待了有半个多小时了,湿热的身体和雾气都让人有些缺氧,就快喘不过气了。
“嗯,没有,没有难受。”林慧颜被打得很开,仰头紧闭着双眼,一手撑着浴缸,一手扣着楼以璇的后脑,一起一伏。
楼以璇对林慧颜的照顾十分周全,林慧颜对楼以璇的馈赠也十分丰沛,她们如获珍宝地爱着对方,又如胶似漆地纠缠在一起。
这一次共浴后,林慧颜没有先将楼以璇赶出去,而是心安理得又毫无负担地享受起了浴后服务。
毕竟楼以璇在她面前不需要讲礼貌,那她在楼以璇面前又还需要讲什么羞耻呢?
她在这方面的羞耻心,已经从一百分一点点地降至为二三十分了。
再过不久,或许就得降为零。
楼以璇站着,给坐在凳子上的林慧颜吹头发。
吹得差不多干了,俯身环住她肩头,亲亲她的侧脸。
气声道:“我的宝宝也辛苦了。”
楼以璇的湿发微微掠过林慧颜面庞,有些痒,连带着心尖都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雾气和香气缭绕周身,黏热的气息相互交缠,丝丝缕缕萦在脸侧。
林慧颜偏了些头,距离之近,让她能看到楼以璇又长又翘的眼睫以及脸颊上细细软软的小绒毛。
“是不是发现你的女朋友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啊?”
“嗯。”林慧颜笑了声,“我的女朋友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好看,怎么看都喜欢。”
“林老师,你这张嘴怎么越来越甜了。”
“不是被你甜到的吗?”
似又抓到了话中漏洞,楼以璇坏心起:“甜,还是舔?”
林慧颜的脸皮不禁又变薄了,用手肘抵开身后的人,站起身:“你也快点把头发吹干,出来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楼以璇大致已猜到。
便也没磨磨叽叽的,利索地吹干头发就出去了。
靠在床头的林慧颜拍拍枕边:“上来。”她想抱着她的小猫说。
楼以璇关了最亮的那盏顶灯,留了林慧颜那侧的床头灯,浴室的镜灯也还亮着。
坐上床,舒适地窝进林慧颜怀抱,环着她的腰。
听林慧颜一五一十地讲述着自己的身世。
平新镇的林姓这一脉,祖父辈人丁兴旺,香火代代传承,到林家光三兄弟这一代,子嗣都是儿子比女儿多。
林老二性子最冲,读完初中就辍学了。林老三性子最软,没有所谓的“男子气概”,经常被嘲笑欺负。
他俩相差四岁,在小学时林老二就时常保护林老三,上学也是林老二骑自行车载林老三同去。林老二在年级小有“势力”,老有同学会请他吃零食冰棍之类的,他也常常分给林老三。
林老大比林老二大了就近十岁,原因是林母在生下林老大后流过一胎,导致身子亏虚,将养了多年才又怀上老二。
老二老三上小学,老大都已忙于处对象去了,哪还有闲工夫搭理两个黄毛小儿?
是以三兄弟里,就老二跟老三关系亲近些,老三也挺依赖他二哥。
林老三初三那年,被班里混不吝的男同学威逼抓去充人数,意外地在一场跟地痞混混们的打斗中被“断了后”。
年少气盛的林老二闻风赶去后,也在打斗中断送了两指——右手无名指和小指。
那之后为了不被同村邻居和学校同学说三道四,林老三转学去了镇外,一直到读完大专,毕业找工作了都没怎么再回过家。
由于身体受损,今生无法留后,林老三根本就没想过要成家。
但在他二十五岁那年,母亲叫他回了趟家,说给他相了个亲,而且相的是他曾经小学和初中同班过好几年的同学。
那个同学,就是周春萍。
周家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二女儿都在二十来岁就嫁了,三女儿是唯一试图反抗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一个。
周家人不在乎林老三身体能不能行,也不在乎女儿幸不幸福,只在乎6万块的彩礼钱。
说白了就是卖女儿。
周春萍是家中三个女儿里样貌生得最好、学历也最好的,她一个人的彩礼,都快顶得上大女儿二女儿两个人的了。
也因为她“傲气”,前面在给彩礼前已经被她给闹黄了两次,下场是父母一顿顿的打骂。
法治社会,她宁死不从,父母和别家也不能强买强卖。
但她受够了。
在身无分文逃出平新镇和投奔一个认识的人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那段时间林母也在为林老三的婚事伤神,托了媒婆帮忙,言明林老三身体有隐疾,看有没有哪家姑娘能接受,彩礼好商量。
并说日后两人想要孩子养老,可以从老二家过继一个。
于是周春萍主动找来了林家。
林家忠被林母喊回去后,母亲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家里花6万的高额彩礼帮他娶了周春萍,今后他们小两口自己到外地过日子,家里就再也不帮衬了。周家也做了保证,给够6万,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不会伸手找女儿要钱。
二是家里把帮他存起来的5万合着利息全数给他,怎么花由他自己定,此后家里人也没办法再帮他什么了。
林家忠和周春萍见了一面,周春萍说——林家忠,带我一起走吧,只要能离开这里有地方住,只要不让我露宿街头,我就一定可以跟你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然后,他们真的就领了证,一起离开了平新镇。
周春萍是中专卫校的毕业生,在镇上的卫生院干过几年护士。
然而婚前她所有的工资包括身份证件都被父母扣押,直至6万彩礼到手才给了户口本放她去民政局登记注册。
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平新镇,不想一辈子都被父母控制、压榨,林家忠的秉性她信得过,林家忠是她自己为自己选的前路,也是生路。
离开平新镇的那天,天气格外明媚,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连手机卡都拔了丢了。
候车时她问林家忠花这么多彩礼娶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后不后悔,林家忠牵起她的手反问——嫁了我这样一个注定不会有子孙后代的男人,你后不后悔?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了一回主,我周春萍永不后悔。
可到了人才辈出的怀安市,没门没路没背景没履历,她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老居民区里的那种小诊所找到了一份工作。
收入不高,但也不忙不累,还能听到很多街坊间的趣事和一些实用的一线消息。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跟林家忠的第一个小家,就安在了这个小区。
原房主急售,16.6万,套内将近40平的两居室。
两人搭上全部存款,又东拼西凑借了点儿,凑齐房主最低要求的3.6万首付,买下了这套房。
也搬出了他们住了两年多的合租屋。
林家忠的工资涨到了3000元,周春萍的工资也涨到了2000元,省吃俭用,平平淡淡,小日子是越过越顺,越过越好。
那两年,林父林母相继离世。
老两口没什么所剩积蓄,最终林老大分走了2万多,林老二分走了3万多,林老三一分没有。
他跟周春萍都没在跟前尽过孝,对此也无怨言。
那栋当初拿赔偿款修建的砖房留给了一直跟父母住的林老二一家,林老二后又花钱请人将房子加固改造了一番,在林慧颜出生的第二年。
林家光眼看着亲大哥和两个堂兄家里都一举得男有了儿子,他家却接连生了两个女儿,令他很没面子,极大辱没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没少把刘云芬当出气筒,怪刘云芬阴气重,生不出儿子。
就为争一口“能生儿子”的气,林慧颜三个月大就被断了奶,每天喝米汤、米糊、玉米糊,而刘云芬也吃了两年的偏方、土方。
第三胎总算生下了儿子。
林家光和刘云芬也终于扬眉吐气,终于能在林家、在村里抬起头做人了。
如果三胎生的是儿子,那就把林慧颜过继给老三家,如果三胎还是女儿,那就过继三女儿。
这是林母临终前的遗愿。
林家光右手残疾,很多活儿都干不了,还遭受过排挤,故而当个保安脾气大得要死,几乎所有的农活家务活都是刘云芬在干。
刘云芬心中有怨,没胆对他发作,就发泄在女儿身上,发泄在林家忠夫妻身上。
隔三岔五就打电话向林家忠、周春萍吐苦水,说林老三比林老二命好,起码是个有文化的肢体健全的人,能做的工作当然比林老二多、比林老二体面。
又说周春萍比她命好,不仅彩礼收得高,有面儿,还不用担心被人指着鼻子骂生不了儿子。
林母的遗愿也好,刘云芬的哭穷、哭惨也罢,都没让周春萍或林家忠打定主意从林老二家里抱个孩子来养。
偶尔拿点钱贴补和养大一个孩子,完全不可一概而论。
是在林传耀百日宴,他们回老家吃酒那天,周春萍看到林翠丹嫌烦,把被椅子撞到额头后哭闹不止的妹妹抱到餐馆外“扔”了,她的心也在那一瞬被狠狠扎了一下。
她们一个才七岁,一个仅三岁,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能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做出把亲妹妹抱去马路边扔在地上的举动,并对她说出“滚远点哭”的话来呢?
且全程没有一个大人在看顾。
周春萍离席出门,去把林慧颜抱了起来。
瘦瘦小小的娃额角红着个撞伤的肿包,身上穿的衣服都旧得发黄不成样了,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嗓子也哑了。
脸和手沾了灰土弄得脏兮兮的,搂着她脖子不停地重复说——痛痛,痛痛。
第109章 让我做你的妻子。
那一整个下午,打牌、喝茶,林慧颜都跟在她身边,不是拉着她衣服,就是拉着她手。
没多久后,他们接走了林慧颜,林家光和刘云芬问他们要了3万块,手续齐全。
直到林慧颜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三岁前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们才每年带她回一两趟老家。
不去街上,不去人多的地方,就三家人在林老二家团聚叙叙旧,探望亲人、祭拜亡人。
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兄友弟恭的好日子,在林慧颜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被刘云芬摧毁了。
林慧颜成绩优异,中考考进了怀安八中,高一下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二。
高考目标——京平大学。
周春萍、林家忠以她为傲,可他们把女儿养得越出色,就有人越眼红、越忌恨。
刘云芬听说林慧颜的成绩好到能考全国最顶尖的大学后,趁暑假打着“探亲”的幌子把初一就吊车尾的林传耀带到怀安,想把他留在林老二家,让林慧颜帮弟弟辅导初中功课,好让儿子提升成绩,将来也考重点高中、重点大学,那样才有出息。
大女儿林翠丹愚笨,只混了个中职文凭就进皮革厂打工了。
小儿子再怎么都要考个大学学历才行,不然两家的孩子一对比,他们又要抬不起头了。
最关键的是,林慧颜明明也是他们亲生的,怎么就掐头去尾的,聪明劲儿全被林慧颜一个人给吸收带走了?
刘云芬不信邪,非要帮儿子也搏出个好学校来。
周春萍他们住了十年的居民区几年前就拆迁了,获赔了一套标准三室的安置房,林慧颜也拥有了自己的专属书房。
而那间书房就成了刘云芬的突破口。
说买个行军床,林传耀就在书房住一个月,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姐姐哥哥帮妹妹弟弟辅导功课这种事太过常见,刘云芬带了孩子“求”上门来,林家光、周春萍也不好将亲侄子“轰”走,便应下了。
林慧颜跟林传耀相处还算和睦,林传耀不作,也愿意学,但就是学不会,渐渐地林慧颜也没了教他的耐心。
她自己还有暑假作业和预习功课要做,就跟爸妈说了下情况,让他们叫二伯母来把林传耀给接回去。
刘云芬说没空来接,过段时间再看。
又在电话里把林传耀骂得狗血淋头,骂他是猪脑子,二姐那么聪明,他怎么就那么笨。
还让他自己想办法留在三叔家,多跟二姐学学。
林传耀自小就听父亲母亲的,喊林慧颜“二姐”,喊林翠丹大姐。
他们两家往来密切,血缘也亲,按长幼排序这么喊,林慧颜、林传耀两个不知情的没觉得哪里不对。
林传耀每天照常拿着课本作业本去请林慧颜给他讲解,林慧颜被他烦到了,冲他发火,问他是不是自己没带脑子?
明知学不懂,还非要浪费她的时间和自己的时间。暑假就剩一个月了,她要赶作业,让他自己回老家,玩儿一个月不好吗?
那是林慧颜和林传耀之间爆发的唯一一次矛盾。
林传耀躲回书房哭了一阵,随即收拾衣物背起包就出门了。
听到客厅开关门的声音,林慧颜去书房扫了一眼后立马追出去,在小区侧门的门卫室找到了正在向保安打听该怎么坐车去长途汽车站的林传耀。
保安见他年龄不大,怕是离家出走的小孩,就刻意拖延时间并在业主群里发了消息问。
林慧颜看他眼睛像哭过,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跟他道了歉,把人领回家,又好声好气地和他聊了几个小时。
两人握手言和,林传耀也想好了,母亲周末还不来接他,就请三叔送他回去。
父母晚上回家,说起下午群里有小孩离家出走的消息,林慧颜和林传耀相视偷笑,谁都没认下这事。
周春萍给刘云芬打了电话,说是孩子自己想家了想回去了,他们没人有空接,就林家忠周末帮他们把孩子送回去。
可还未等送走林传耀,林翠丹就不请自来,说她要在城里玩儿两天,顺便接弟弟回家。
那个周末对林慧颜而言,是世界末日前的寂静。
因为就在那个周末后,她的真实身世被林翠丹戳破了。
林翠丹说,他们三个是同父同母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姐弟,告诫她做人不要忘本忘宗,不要只想着自己,要帮助亲弟弟,也要帮助亲姐姐,更要孝敬亲生父母。
否则,会遭天打雷劈。
林翠丹还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她三岁前生活在平新镇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好的。
在三叔三婶面前装了两天的乖,林翠丹特意挑在周一把这个秘密告知林慧颜和林传耀,自然是受了刘云芬的指使。
当晚,林慧颜冷静地问父母,林翠丹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林翠丹在他们下班前就带着林传耀坐车走了。
周春萍怒火滔天给林翠丹打电话,无人接听,给刘云芬打电话,刘云芬却说她只是让林翠丹去接弟弟,不知道林翠丹做了什么。
但刘云芬在第二天赶了过来,惺惺作态地痛哭流涕,跟林慧颜说把她过继给三叔三婶也是她奶奶的遗命难为,是无奈之举,让林慧颜不要怨她。
林慧颜受到严重刺激,失控大哭,一遍遍对刘云芬大叫着“滚,滚啊”。
双双请假在家陪女儿的周春萍和林家忠,原以为昨晚女儿那么冷静是消化了事实,想听听生母怎么说,却不曾想……
他们“请走”了刘云芬,往后很多年都没再让女儿回过平新镇,也没再让刘云芬那一家的人进过家门。
被时光遗落在平新镇的某些儿时记忆,经林翠丹加了工的表述后,会时不时地像闪电般出现在林慧颜脑海中,让她分不清究竟是幻象还是真相。
从此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敏感谦卑。怕自己哪里一没做好就会被三叔三婶送回平新镇,怕刘云芬林翠丹她们又来家里闹,怕二伯要把自己这个亲生的二女儿认回去。
精神状态堪忧的她,成绩下滑得很厉害,半个学期从年级第二名滑到年级两百多名,可谓一落千丈。
班主任瞒着她请了她的家长去学校面谈。
谈过话那晚,周春萍买了袋酥脆的糖炒核桃仁等在校门口,等到女儿下了晚自习出来,把小吃拿给她,再挽着她一起打车回家。
夜里,周春萍对女儿说——妈妈想抱抱你了,能不能跟你睡一晚?
林慧颜终于在母亲怀中大胆地说出她憋了三个月的心里话——妈妈,我好怕,好怕你跟爸爸不要我,怕你们把我送回老家,我不想回那里,不想跟他们一家,我不喜欢他们,一个都不喜欢。
周春萍心疼地安慰女儿,说无论何时她都是他们的宝贝女儿,让她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他们绝对不会把她送回二伯家,也绝对不许二伯家的人再来伤害她。
后来,林慧颜如愿考去了京平。
可她考上的并不是京平大学,而是京平师范,读完研究生后又回到怀安一中当了老师。
她不是没有机会去更繁华更发达的城市,只是养恩为大,父母对她恩重如山,她做不到自私地离他们而去。
源于作呕的出身,她从没考虑过结婚和生孩子这两件事,更从没谈过恋爱。
可年岁渐长,到适龄婚嫁了,周边追求她的男人越来越多,父母也逐渐催起了婚并托人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希望她能有个知心知底的伴儿,有个稳妥的依靠。
父母是如何走到一起,如何一步一步在怀安市安了家,这些在高二获知身世那年,母亲都同她讲过。
她理解也体谅父母。
应付了一阵子也适应了教师工作岗位后,本该带高二的她被重新调回新高一当班主任。
班主任事务繁杂,比普通的任课老师忙多了。所以她在怀安一中附近的鸿鼎苑租了套小户型,方便她上下班,也方便她躲避父母催婚,第一年偶尔住,第二年起基本就常住了。
前后三次相亲局,她都表达了歉意,也明确拒绝了对方想继续接触的试探,还表明自己此生都无生育孩子的打算。
一般的男人听到女方不要孩子就大概率会打消念头,可第二个相亲对象居然对她说,只需要她生孩子,不需要她养孩子,不管男孩女孩,生一个就行。孩子生了之后自有爷爷奶奶负责带,不用他们操半点心。
是啊,在有些男人眼里,女人就是生育的工具。
相完亲,“婚育”这两个字更令她作呕了。
第三次遭遇了变态。
托那个变态的福,整片区的联校里没有男老师再敢追她或对她表露好感,父母也不再催她结婚。
在她完整带完自己教师生涯中的第一届学生后,因为跟学生越了师生的界限,她内心饱受煎熬,自我惩戒,离开了女孩,也离开了一中。
林家光查出尿毒症,保守治疗了几年,效果不理想,就都来逼林慧颜做配型。
林翠丹患有甲亢,常年吃药,落有病根,身体条件不适合,林传耀是林老二家的香火独苗,是经济支柱……
刘云芬早就把林家忠一家三口是“白眼狼”,林老二夫妇挑唆他们的亲生女儿不认他们这双亲生父母的“家丑”给东说西说地抖出去了,大骂林家忠对亲哥哥见死不救,活该他断子绝孙,一口一个老天有眼。
在那些人所看到的、听到的那部分“事实”里,林家光是林家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是给了林慧颜生命的生身父亲,是从小到大保护过弟弟并让弟弟后继有人的好二哥。
这种事说不清楚的。
而另一种事实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在老家十几年朝夕相处的兄弟情,林家忠记着二哥的好,也对二哥断掉两根手指而于心有愧,所以他站出来,说他们是亲兄弟,他来做肾移植。
他本没打算让妻子和女儿知道,可捐肾这么大的事情,医院怎么可能不通知他的家属?
于是后来,林慧颜割了一颗肾,就当还了林家光的生育之恩。
“如果换到现在,就算他们一家老小全部都装腔作势地跪下来求我,用道德舆论绑架我,我都不会心软,不会给出那颗肾,因为我不想冒任何生命的风险,我想健健康康地活着,活久一些,那样才能跟你长久地相守下去。”
林慧颜托起楼以璇的下巴,吻着小猫无声哭红的眼:“以璇,我这么说是想告诉你,你比他们任何一个都重要。”
但她没有说,她今生唯一一次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便是在肾移植的手术台上,在麻药起效,在身体渐渐失去知觉的时候。
那一刻她突然想,把自己这条不被期待、不被看重的命还给他们,就这么睡过去,永远不要再醒来,好像也没什么遗憾。反正,她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听着林慧颜的讲述,楼以璇的心疼得要命,眼泪流不完,话也说不出。
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林慧颜,用尽生命的力量去爱护林慧颜,让林慧颜感受到她有多需要她。
“又让你哭了。”
明明都答应过对方,不让对方再流伤心的泪,可还是又让楼以璇为她掉了这么多的眼泪,林慧颜也心疼得紧,“最后一次了,都过去了,平新镇的人和事,都过去了。”
楼以璇眼睑颤动,睁开眼,吻了吻林慧颜的唇。
“阿姨好伟大,好庆幸,也好感激,她那天抱起了你。”
要不是周春萍和林家忠把林慧颜带离了平新镇,她哪里能和林慧颜相遇,哪里能和林慧颜相爱?
这个世界上,又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林慧颜,这么好的林老师?
“是啊,我也有一个伟大的、很爱我的妈妈。上天其实没有对我不公,到今天又有了你,我什么都不缺了,过得比天底下的很多人都要幸福。”
“林老师,”楼以璇重新把头埋回林慧颜肩窝,“你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满足,要再贪心一点,我们还要更幸福才行。”
“嗯。”
林慧颜笑了笑,“我妈的幸福就是从离开平新镇开始的,我的幸福也是。”
“叔叔也伟大,是他毅然带阿姨逃出了囚笼,才有了后面阿姨和你的这一段母女缘分。”
“对,所以尽管我爸耳根子软,老是因为二伯家惹我妈生气,我妈也都没真的要跟他分家。她知道我爸心里最在意的是她和我,而且,若我爸当真一点也不念跟二伯的旧情,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或许当年也不会成为值得我妈托付终身的那个人选了。”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凡事不能只求果而不讲因,也不能只看因而不论果。
“你这次彻底跟那里断绝关系,有我的因素在里面吗?”
“当然。还用问啊?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林慧颜,你讲话越来越坏了。”
“坏?”林慧颜捏捏楼以璇耳朵,“有你这只折腾人的小猫坏吗?”
“哪有折腾,明明是让你舒服。”
“嗯,是很舒服。”
两人说了会儿情人间的蜜语甜言,浓郁的悲伤稍有减缓,楼以璇不哭了,林慧颜也松快了。
她叹息道:“很难想象吧?在距离怀安市仅仅三个小时车程的地方,还能有思想如此落伍的乡镇存在。”
“说来也讽刺,近二三十年来国家大力推进的乡村建设也好、产业振兴也好,所有的利好政策平新镇一个都没遇上。周边好些市镇的面貌都焕然一新,经济也欣欣向荣,朝前很多,偏就它仍然在原地踏步。”
“人各有命,村子镇子也一样。”楼以璇信命,比林慧颜更信。
“是,所以当他们故技重施,想把晴晴送到我们家来养的时候,我妈和我都拒绝了。”
晴晴的情况跟她不同,晴晴跟她的缘分,和她跟周春萍的缘分,自然也不同。
“林传耀几年前就跟我说过,她和谢香都不重男轻女,至于是要一个孩子还是要两个孩子,得看他们的经济状况。”
“之所以又坚持生了二胎,不是因为他们夫妻自己对儿子有偏爱,而是因为刘云芬跟他们口头承诺,只要他们生了儿子,就出钱在镇上给他们买房子。”
林家光治病花了那么多钱,刘云芬手头上到底还有多少钱,她不信林传耀心里没数。
就刘云芬那种守财守到对丈夫的命都弃如敝履的人,他能信她的空头支票吗?
“可笑吧?他们两代人,生儿子竟是为了维护‘生得出儿子’的自尊心,而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爱这个儿子。”
林家光刘云芬如果真的爱林传耀这个儿子,就不会对林传耀被林翠丹从小欺负到大视而不见,就不会全然不顾儿子脸面到处揭儿子的短,散布儿子儿媳的不是。
“我不同情他们。他们自己做的选择,也必须自己承担后果,好的坏的,是继续忍受还是及早止损,林传耀和谢香都有再次选择的权利。”
有一件更残忍、更细思极恐的事她没说给楼以璇听。在谢香二胎怀孕五六个月的时候,刘云芬就对外说这胎铁板钉钉是儿子了。
楼以璇从来没有如此深恶痛绝地“恨”过谁。但她此刻无比地恨刘云芬、恨林家光、恨林翠丹,恨这一家人性泯灭的恶魔,也恨平新镇里每个蓄意中伤、无端毁谤过林慧颜的人。
她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林慧颜带她去看那些地方时只让她远远地看,也不让拍照。林慧颜和当年的周春萍一样,什么都不想从这里带走,哪怕是一张照片。
“林老师。”
“怎么了?”
“不要同情任何人,但是,同情同情我吧。”
“同情你什么?”
楼以璇脱离林慧颜怀抱,坐直了身,又感觉侧视别扭,遂改成了跪坐。
和林慧颜对视:“同情我和我的女朋友,生离了八年才终于走到了一起。同情我……”
她边说边把自己戴着的那枚戒指取下,然后拉起了林慧颜没戴戒指的手,接着说道:“在车里的第一次求婚失败了,所以请你祝愿我今天第二次求婚成功。”
楼以璇虽眼睛通红,乖萌得像兔子,但眼神坚定表情庄严:“林慧颜,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那我要你给我一张结婚证,你给不给?”
“……”
这是楼以璇第二次问自己要结婚证,是明言后的第二次向自己求婚。
林慧颜很想说“给”,可她想好了要跟楼以璇共度余生,想好了要把自己名下的一切都给楼以璇,唯独这一张结婚证,她仍没想好。
“以璇,我……”
林慧颜也坐起了身,迟疑着开口,“我不是不愿意跟你结婚,也不是怕我们的婚姻会束缚你,是不想让你有任何可能见到刘云芬他们而脏了你的眼睛,也不想让他们有任何理由、任何机会来打扰你、侵害你,甚至用和我的血缘关系来道德绑架你、勒索你。”
刘云芬和林翠丹母女是货真价实的疯子。
她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见他们。我以后会躲好一点,不让他们发现。”
听林慧颜讲了诸多事,楼以璇非常能够理解林慧颜的担忧,也能理解林慧颜对她的这种“保护”。
“可这不妨碍我们结婚啊,现在结婚只需要双方身份证,只需要我们两个人你情我愿,我们偷偷结,谁也不告诉,好不好?”
楼以璇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直接把戒指套到林慧颜的手指上。
求婚、结婚都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大事,每一步都要十分认真、严肃、郑重地进行,要两个人都心甘情愿。
“林慧颜,我们已经错过了八年,你还要让我、让你自己再等多久?”
她将戒指套在林慧颜无名指的指尖,笑中带泪地说:“你如果拒绝了我,我的心会很痛很痛,治不好的那种。我相信,拒绝我的你,心也一定会跟我一样很痛很痛。不要让它们痛了,好吗?”
当初买这对戒指时,楼以璇选定的是她和林慧颜的中指指围。
她骨架偏小,又比林慧颜稍矮一点,她的戒指比林慧颜那枚小一号,戴在林慧颜无名指却正好。
两枚戒指唯一的差别就是圈口大小不一致,情侣对戒,也可以是求婚戒。
而正是这枚戒指,洗澡时跟着她上山入海,攀越了山峰的陡峭,涉过了海湾的浅滩,也链接了她和林慧颜。
从没预演过的场面,从没排练过的台词,情到浓时,好多话自然而然地就到了嘴边。
从林慧颜脸上的微表情和手上的微动作看出了她的动容和动摇,楼以璇乘胜追击道:“林老师,我一直都跟你说,我很俗很贪心,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开玩笑地说说而已吧?”
她狡黠地、坏坏地弯起嘴角:“不是哦,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很俗很贪心。我不仅要你的人属于我,还要你的钱也属于我。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你必须跟我结婚,让我做你的合法妻子,让我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这样一来,你的人和你的财产,就全部都是我的,全部都得我说了算。”
同性婚姻法都颁布好几年了,她可不许林慧颜因对那群外人的忌惮而搞什么“遗产赠与”那一套。
她的林老师,她怎会不懂她在想什么?
“林慧颜,别再担心那么多,别再瞻前顾后了好不好?”
“换个角度讲,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让我做你的妻子,不给我堂堂正正的名分,若未来真有那么一天,你比我先走……你忍心,忍心在天上看着我被他们以名不正言不顺为由,将我从你的房子里赶出去吗?忍心看我连一样你的东西都没权利留住吗?”
“别说了,以璇,别说了。”
林慧颜心防破开,主动将无名指前移,戒指一套上,她就朝楼以璇拥了过去,“不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答应你,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答应,让你做我的妻子。”
楼以璇喜极而泣,紧紧拥着林慧颜,眼泪又哗啦啦地掉:“林老师,林慧颜,谢谢你,让我求婚成功,让我也有老婆了。你知道吗,灵暄每次激我,故意跟我炫耀说‘我老婆’‘我老婆’的时候,我都好烦她,好想打她。”
林慧颜也沁出开心的眼泪,笑着训诫道:“不准对我们最小的妹妹施暴。”
“噢,好,我讲文明,我不打她。毕竟我也是有老婆管着的人了。”
楼以璇听懂了林慧颜话里对陆灵暄曾经的言辞的调侃,笑得很开心,后退一点点,两人互相为对方擦着眼泪。
她真的好爱好爱林慧颜。
好爱好爱这个会为她笑为她哭的林慧颜,好爱好爱这个只会对她柔软和可爱的林慧颜。
坚硬的外壳一旦在爱人面前剥下,就再也穿不回去了。
林慧颜心里一片柔软,嗓音也万分柔软,她轻轻地说:“我三岁前有另外一个名字,你想听吗?”
三岁前的名字?
那不就是……林家光刘云芬他们给她取的名字?
“不想。”楼以璇摇着头,极快地做了回答,“你就是你,是全世界仅此一个的林慧颜,是我的林慧颜。我只带你走,其他的一样都不带。”
“好,只带我走。”她也只愿、只想跟楼以璇走。
楼以璇腿跪累了,向前压倒林慧颜,腿伸直,再度趴进准妻子的怀里,软糯糯地当起了黏人小娇妻:“林老师,我困了。”
“那躺好,睡觉。”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洗下脸再睡?”
“……”
“可我不想动了。”
“……”
“林老师,你到底能不能抱起我啊?”
“……”
第110章 喜欢吸,喜欢咬。
回到怀安后,没过几天,周春萍就按耐不住地叫了楼以璇到家里吃饭。
还好楼以璇早有所备,周一就向陆灵暄“借”了她老婆的时间,约了雅宁姐陪她逛街给未婚妻家的两位长辈买礼物。
为了不当“客人”,楼以璇上午就去了,周春萍做午饭时,还帮着在厨房打了下手。
被问及同居后下一步怎么打算时,楼以璇笑得是愈发灿烂。
——林老师,明天要是叔叔阿姨问我们俩打没打算结婚,什么时候结婚,我能不能说啊?
——你才第一次登门,我妈应该不会问这么冒昧的问题,我爸更不会。
——是吗?那可不一定,我们打赌怎么样?
——想赌什么?
——赌…婚戒。你赢了就我买,我赢了就你买。
——好。
“看你笑这么甜蜜,想来是商量过了?”周春萍停下手里的活儿,擦了下手,侧耳过去,“快跟阿姨透露透露,阿姨和叔叔也好为你们准备准备。”
“阿姨慧眼,我是和林老师商量了,打算等下半年10月份去领证。我们两个的生日都在10月,到时结婚纪念日也在10月,就很好庆祝了。”具体是想在共同过生日那天去登记,这还是林慧颜提出的日子。
10月16日。
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周春萍高兴得合不拢嘴。
嘴上不住地说“好”,心里寻思着该怎么说服女儿同意他们帮她把房贷给还了。
如今他们两个老的还能为女儿做的,好像就剩这一件事了。
吃午饭时,楼以璇拍了饭菜发给林慧颜看。
林慧颜刚下课,李老师没在办公室,她就关好门回拨了视频通话邀请。
楼以璇接通,先是对着自己,说笑道:“林老师是要查我的岗?”
“嗯,查一下。”
“阿姨你看到了吧?林老师管我可严了。”楼以璇状告道,还转了镜头让自己和周春萍都出现在镜头里,煞有介事,“林慧颜我告诉你,阿姨刚刚说了,以后我就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了,你胆敢欺负我的话,她会帮我教训你。”
林慧颜笑着“哦”了声:“所以爸妈知道我们要结婚了?挺好,婚戒我来买。”
关于婚戒,在她答应楼以璇求婚的那晚就想好要由她来买了。
“……”楼以璇直愣愣地盯她。
这人怎么聪明得像外星人?靠脑电波交流的吗?
“慧颜啊,”周春萍笑呵呵地举起左手腕,亮出腕上戴着的新收的礼物,“璇璇给我买的手串,我戴上了,好看吧?”
“好看。”
楼以璇特地请徐雅宁做参谋,去商场给她父母买了不少上门礼,她都知道。家庭关系里,人与人之间应当是各尽其责、各不相同。
她不会过度地以女儿的身份和爱人的身份去干涉母亲与楼以璇的相处,或自以为是地替她们做某个决定。
况且她相信自己的女朋友,不对,是未婚妻了。
她相信她的未婚妻在人际关系、家庭关系的处理上都能比她做得好。
也相信母亲、父亲在深入了解楼以璇之后都会有他们自己的判定,都会更加地喜欢楼以璇。
“我也戴了,看。”
楼以璇买的手串是由玉质圆珠和黄金材质的平安扣组合而成。
买了两串,一串青翠玉珠她自己戴,一串碧绿玉珠送给周春萍,当做是“母女款”手串。
这样既能表明自己对周春萍如母亲般的敬重之心,又能哄得周春萍欢欢喜喜且心无负担地收礼。
周春萍握住楼以璇伸过来的手,对屏幕上的女儿说道:“以后璇璇也是我女儿了,你在家收敛点儿你当老师的那套作风啊,别欺压我的乖乖女儿。”
林慧颜:“……”
楼以璇得意地抿嘴笑:“听到了吗林老师?”
小坏蛋。
林慧颜在心里道。
周春萍凑近瞅了瞅:“你这是还在办公室啊?吃午饭了吗?”
“打完电话就去吃。先看看你们。”
“你就带一个班,晚自习也不是每天都要守,晚上回来吃吧?”周春萍又说,“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家吃顿晚饭。”
“……好。”林慧颜想了想应道,“不过,我下午早点回家吃饭,吃了饭再回学校一趟。”
“也行。”
视频打了几分钟就挂了。
但这几分钟里体会的幸福感,对林慧颜、对楼以璇、对周春萍和林家忠四个人都是前所未有的。
吃过饭,楼以璇和周春萍到林慧颜卧室,听周春萍讲一些林慧颜读书时的事。
人在午后总容易犯懒,听着听着楼以璇就昏昏欲睡了。
“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你睡会儿午觉吧。慧颜衣柜里的睡衣,你自己找来穿。”周春萍也没拿楼以璇当外人,毕竟是跟女儿同吃同睡就要结婚的人了。
楼以璇打打呵欠,眼眶湿了:“嗯,好,谢谢阿姨,我是有点困了。”
怎么有这么乖乖软软又可可爱爱的女孩子?
再想想女儿,周春萍叹了叹气,但下一秒又会心地笑起来。
心想:这样才正好,天造地设。
……
迷迷糊糊中,楼以璇是被一阵小孩子的哭声给吵醒的。
哪儿来的孩子?
是电视的声音?
她揉了揉眼,翻了翻身,以为是自己睡蒙了,产生了幻听。
忽的想到了什么,她重新翻转身,用听力正常的左耳去听,这一听也确信了,不是幻听。
客厅不仅有孩子的哭声,还有大人的“吵架”声。
她赶忙换下睡衣,正要开门出去看看情况,可又忆起自己应承了林慧颜会“躲好”,不让刘云芬家的人看到她、找到她。
“怎么不关你们一家的事了?这还就是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造的孽!要不是你们回去闹了那么一出,把我们一家的颜面都丢光了,让我们成了全镇的笑话,我男人能把我赶回娘家,谢香能带着儿子跑了吗?”
“林翠丹,那是你们家自己恶有恶报,少在这儿发疯诬赖我们。你走,走,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大姑姑,大姑姑,哇呜呜呜呜,三奶奶,你们别吵了……”
“哭什么哭你!你这个拖油瓶,还有脸哭,你妈都跑了,不要你了,没人要你,别赖我,要赖就赖你三奶三爷和那个该死的二姑,你妈是被他们逼走的,你找他们哭,找他们养你去!”
“林翠丹你还是不是人?她是你亲侄女,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尽天良的话啊你?!”
“呵,你也晓得是亲侄女?难道她不是林慧颜的亲侄女吗?那你们就拿去养啊,林慧颜你们都养大了,再养一个不……”
“阿姨,家里来客人了啊?”
实在听得火大的楼以璇压着怒气开门走了出来。
脸上挂着拘谨的笑,装糊涂道:“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吗?”
林家忠在楼以璇跟周春萍进卧室后就下楼到小区里跟邻居们下棋去了。
周春萍是从猫眼里看见林翠丹抱着晴晴才心软开的门,哪能想到林翠丹是来“兴师问罪”,要强行把晴晴丢给他们养。
寿宴后,林翠丹被丈夫赶出了家门,谢香也闹着要跟林传耀离婚,还把小儿子给带走了。
林传耀不能丢了养家糊口的工作,又要去哄谢香回家,就天天送货,往返于谢香家和各个站点。
他顾不上女儿,而刘云芬和林翠丹沆瀣一气,都把责任推到了林家忠一家三口的身上,也都嫌晴晴是累赘,就“合谋”想出了这一招,誓要林慧颜他们这一家也不得安宁。
“你什么人?”林翠丹警惕又轻蔑地看着楼以璇。
“我?”
楼以璇挽住朝她走来的周春萍,用了点力抓握周春萍的胳膊给以暗示,“我是阿姨好姐妹家的女儿,帮我妈妈给阿姨来送东西。晚上还要等我妈妈过来一块儿吃饭,就在阿姨家睡了个午觉。”
林翠丹冷笑几声,阴阳怪气道:“把我们家搞得鸡犬不宁,三婶你自己的日子过得倒是很舒坦啊。”
有个不相识、不相干的陌生人在,林翠丹的气焰没刚才那么嚣张狂妄了。
楼以璇看了看站在餐桌边哭得一抖一抖的晴晴:“这孩子是……?”
她惊讶地问向林翠丹:“你偷抱出来的?”
“什么偷抱!我是她亲姑!”林翠丹慌了下,指着周春萍,“她是她亲奶,姑姑带侄女儿来奶奶家有问题吗?”
“噢,这样啊,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楼以璇冲周春萍眨了眨眼道,“阿姨,您给孩子父母打个电话,不,打视频更好,让他们看眼孩子。孩子哭这么伤心,肯定是想爸爸妈妈了。”
一旁的林翠丹听后更烦乱了,慌里慌张道:“她爸妈都在忙,你们要打等六点以后再打。”
说着就转了身往门口走,还恶狠狠地瞪了晴晴一眼,生怕她跟去:“我买了回程的汽车票,要到发车时间了。走了啊三婶,你跟三叔保重身体。”
“阿姨,你联系晴晴爸爸,务必让他亲自来接他女儿回家。”
楼以璇小声对周春萍说了几句后,连忙跟到门边去“哄”林翠丹:“你既然是阿姨的亲人,又赶时间,我代阿姨送你去汽车站吧?”
林翠丹狐疑地盯着她。
她边换鞋边说:“我开车来的,车就停在楼下车库,去汽车站估计二十分钟吧。大热的天,别走路了,你出去打车或坐公交哪有我送你方便,私家车坐着也更舒适。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兜兜风了。”
不坐白不坐。
林翠丹闷声压下门把手,默认了楼以璇的提议。
结果,楼以璇把车开到了派出所。
至于罪名是拐带儿童还是遗弃罪,就得看公安机关怎么侦查,林翠丹刘云芬如何狡辩了。
林翠丹被扣留在了派出所,因为孩子的父母确实对她带走孩子一事均不知情,而报案者又是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生面孔。
直到林传耀十万火急地赶来怀安,从周春萍家接走晴晴,再去派出所“谅解”了林翠丹,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林传耀是叫了镇上跑车的朋友送他来的,来时他一个,回时他们三个。
林翠丹在车上还不断骂着刺耳的脏话,把三叔家的人骂了个遍,把送她进派出所的女人也大骂特骂一通,林传耀忍无可忍地吼道:“林翠丹你有完没完?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人干的事吗?”
“我不是人?呵,我不是人,他们是人吗?”
林翠丹仍不知悔改,“林传耀你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说吧,林慧颜她许了你什么好处?又施舍了多少钱给你啊?”
林传耀闭了闭眼,不想跟失心疯的林翠丹再没完没了地吵。
怀里的女儿呜咽着问他:“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是吗?你也不要我吗?”
“晴晴乖,不哭了。”
林传耀低声哄道,“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爸爸不是来接你了吗?妈妈只是带弟弟去外婆家住几天,等周末我们就一起去接妈妈和弟弟回家好不好?或者,你也跟妈妈他们在外婆家再多玩儿几天?”
“嗯,我想外婆了。我要跟外婆住。”
“好,那爸爸明天早上就送你去外婆家。今晚爸爸陪你睡,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
“没事了,爸爸在。”
他到三叔家接女儿时,没见到什么陌生人。
但林慧颜又一次给了他忠告——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别像刘云芬、林翠丹一样把自己的不如意都怪在别人身上,善心结善果,坏心结坏果。
哄睡了晴晴,林传耀给谢香发了条消息:【这几天我就去租房子,下个月起,我们搬出去住。】
……
下午楼以璇在派出所做笔录时就接到了林慧颜的电话。
做完笔录没多久,林慧颜也到了。
林慧颜把楼以璇拉去卫生间,仔仔细细检查了她的手和胳膊以及后背。
确认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
家里那边儿已有民警进门走访问询过了,她没横生枝节再参与到“案件”中去,只当是来接楼以璇的朋友。
出了派出所,楼以璇和林慧颜兵分两路,林慧颜回家陪父母等林传耀,而她则直接把车开去最近的洗车店,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
然后先回了家。
晚上,林慧颜没再去学校,回家跟楼以璇一块儿吃的牛肉炒饭。
天知道当她听母亲打来电话说楼以璇要开车送林翠丹去汽车站时,心里有多担忧。她右臂上的两道抓痕到今天都还没消,就怕楼以璇也被林翠丹那个疯子抓伤挠伤。
都洗漱完躺上了床,林慧颜才搂紧她的小猫,轻嗔了一句:“你啊,胆子真大。”
楼以璇嘟嘟嘴去亲她下巴:“我这都是跟林老师学的,林老师教的好。”
若非林慧颜把刘云芬砸车砸进了派出所也毫无保留地跟她讲了,她大概还没那个“胆魄”把林翠丹也往派出所送。
毕竟是……
可有些人不吃点苦头是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触犯了法律的。
那对母女目无法纪,法律观念淡薄,无道理可讲还听不懂人话,只能*用法律来处罚她们,让她们长长记性,学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是,是我教的好。好到都让你这只小坏猫去告老师的状了。”林慧颜的声线本就富有磁性,这会儿发出的气音,更像是果味汽水里的泡泡在溶解。
“才不是。”
楼以璇抬了头,右肘支起,往上移了移,借着床沿的月光灯欣赏着林慧颜只在夜里才有的独一份柔美,左手中指轻触林慧颜眉峰,从右往左地划着,“我告的不是老师的状,我告的,是我老婆的状。”
轻柔的触碰,轻柔的气息,轻柔的话语。
林慧颜呼吸变了节奏,心痒难耐,捉住小猫使坏的手亲了一下:“乖一点,别闹。”
她这两天正处于生理期,经不起楼以璇的挑逗。
“可是宝宝,我想亲你了。”
“……”林慧颜咽了咽口水,手顺着臂膀抚至小猫脑后,轻轻压向自己,“只可以接吻,不可以亲别的地方。”
楼以璇含着唇舔了舔,欲求不满:“都四天了,还不能亲吗?”
她说的“亲”,是要像吃草莓、吃西瓜的那种全套的亲。
“周末,周末再亲好不好?”
“那周末,我想用……”后面几个字被她灵活的舌头推入了林慧颜的唇缝。
“……好。”
两人缠缠绵绵地接了五分钟的吻,林慧颜适可而止,用正经话题分散了楼以璇和自己那颗旖旎的心:“还不困的话,跟我说说你的父母、你的家庭吧。”
结婚的日期定下了,马上也要放假了,她得抓紧暑假的时间,争取和楼以璇的父母见上面。
见面之前要知己知彼,要精益求精地备一备课。
楼以璇躺回枕头,枕着自己的右手,和林慧颜对望着。
“不想说吗?”林慧颜摸摸她耳朵,“别勉强,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行。”
“我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想到哪儿就说哪儿,我记忆力和阅读理解力都还不错。”
“……”怎么又被林慧颜翻旧账了。
真是一只假内向、真闷骚,还爱记仇的坏蝎子!
楼以璇凝神思索半晌,在脑中抽了根线头出来:“从我妈说起吧。”
“你别看我妈成天都一副精英女强人造型,其实她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穿不了什么好衣服。我外婆生了两个女儿,就差两岁,我妈是妹妹。”
“有好的东西,大姨都先顾着我妈。按早年间外婆的原话说就是,家里十分苦,大姨吃了八分,我妈就只吃了两分。”
“我把这话拿去问过我妈,问她外婆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妈愣了会儿,红着眼眶点了头。所以后来,大姨成了外婆家里除我妈之外,我最敬爱的一个亲人。”
“可以说,我妈是被她姐姐宠大的,恋爱结婚后又被她丈夫宠着,我奶奶和爷爷也都很喜欢我妈妈,在亲朋好友跟前夸她比夸我爸还多,在家也夸。唯独在跟我的母女关系里,她不再是被宠的那个。”
“我爸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建筑工程师,常年醉心于事业,而我妈是他生命里唯一爱过的女人。我妈特别大气,从不跟我爸的事业较劲。因为她觉得,她所付出的爱全部都已经有了回应,而且都是对等的回应。”
“这几段儿不是我妈跟我说的,是大姨同我讲的。她比我更了解我妈妈。”
“上回在公寓,你陪我去拿行李,我说你和我妈妈神态有些像,记得吧?其实不止神态,性情也挺像的,内柔外刚,不太会对外表达情感,做得比说得多。”
“你不许往歪处想。”楼以璇急急表明清白,“你是你,我妈是我妈,我没有在你身上找她影子或寻求某种情感依托的意思。”
林慧颜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子:“只是单纯嘴痒,喜欢吸、喜欢咬,对吧?”
楼以璇羞得不行,一头扎进林慧颜怀里:“你不准笑我。我那是喜欢你,对你有生理谷欠望才那样的。”
“没有笑你。”林慧颜低头亲她的发顶,嗅着清香,“没关系的,没关系,因为我也很舒服。”
绵软之地对楼以璇有着致命诱//惑,仅仅埋脸,就令她怦怦然地想要干点欺负林慧颜的坏事,向林慧颜索取更多。
由于生理期,要禁谷欠望,两人穿的都是套装睡衣,不是吊带睡裙。
楼以璇隔着棉质衣料小猫找奶似的嗅嗅蹭蹭,惹得林慧颜也心乱如麻,双腿双臂都不自觉地向内收紧、再收紧,将小猫牢牢锁住。
快要窒息了,楼以璇才依依不舍地退离,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左手试探性地摸索着钻进衣服。
林慧颜全身一紧,但她并没有阻止楼以璇掌心向上的攀附。
“我爸和我妈婚前婚后都一直在避孕,我爸是怕他工作太忙,无暇顾家,如果我妈怀孕生孩子会很辛苦。我妈她,一开始也没做生孩子、养孩子的规划,她也忙,也有事业追求。”
“正因如此,他们两个才那么的契合,互相理解、成就,是天生一对。”
“我的到来是个惊大于喜的意外。”
“那段时间我爸正忙于一个关乎他事业兴衰成败的关键项目,和我妈几乎每月才见得上一次,我妈也正值事业上升期,所以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无论是综合考量还是权衡利弊,打掉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是最优方案。本来也不在计划内,打了就打了。”
“后续就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俗套剧情’了,我妈思虑挣扎了两个月,放弃晋升机会,在事业和我之间选了我。”
“好在我也争气,出生前后都很健康,爷爷奶奶、外婆大姨他们也真心喜欢我,抢着帮我妈带孩子,没让她在孕期或孕后有过负面情绪。”
“我爸虽然在这两个过程中参与得少,但他很会给我妈提供情绪价值,他赚的所有钱也都在我妈那里,他要的不是金钱地位,是让自身价值最大化。妈妈懂他,心态自然就放得很宽,她自己也这么想。”
就如同父母对她的期许。
他们生她、养她、教导她,不是在施以恩惠,也不是在坐收她的感恩和报答,他们对她付出的爱,是盼望着她能成为一个明是非、明利害、有本事、有价值、有作为的独立个体。
“第一次做母亲,第一次生育、养育一个孩子,我妈妈算得上是很称职了。没有对我进行过身体上的棍棒教育,也没有对我进行过精神上的打压和PUA,更从不拿我去跟别家的小孩攀比,什么事都有商有量,除了……我爱你这件事。”
楼以璇的手只是松松地贴合在林慧颜月匈上,并无任何疏解情谷欠的动作。
只有无阻碍地贴触,她才真切感受得到她和林慧颜已紧紧相连、再不分离的安全感。
“我回国后不久,有一次我爸在电话里说,说他没有给过我多少陪伴的父爱,所以他不要求我对他嘘寒问暖,也不需要我给他养老送终,更不需要我的感恩戴德。但我心里知道,他一直都有在关注我成长阶段的每一步,且在经济基础上给了我们充足的保障,才能让我妈没有后顾之忧地生下我,也才能让我在一个有爱、有牛奶面包、也有梦想理想的环境下衣食无忧地长大。”
“丰衣足食的天之娇女,父母皆为事业有成的精英,我也曾是许许多多同学羡慕的对象。可在我们这个家庭里,对这个家庭而言,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享受、无付出的那只雏鸟,是一个羽翼丰满了,就离他们而去的薄情寡义的不孝女。”
“他们没这么说过骂过,是我自己常常这么觉得。我必须跟你坦诚的一点是,离开澳洲,离开他们,我有难过,有自责,有愧疚,但我不后悔。最起码,他们始终拥有对彼此矢志不渝的对方。”
“而我们……”
楼以璇望进林慧颜波光盈盈的眼眸,“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成为彼此最重要、最珍视、最离不开的人,对不对?”
“对。”隔了层睡衣,林慧颜施力压住楼以璇的手背,“我的一切都属于你,没有什么能再将我们分开。”
楼以璇心底泛甜,作坏作乱地收拢五指捏了捏:“林老师,你再按下去,我就要亲你了。”
她话音将将落下,林慧颜的吻就覆了下来。
在又一个缱绻悱恻的深吻之后,楼以璇啃着林慧颜锁//骨问:“高二那年,你是因为什么敲响了我的房门,还有印象吗?”
“有。”林慧颜身体和声音都颤了颤,那刮蹭的齿尖像在啃噬她的灵魂,诱着她奉献自己,诱着她献祭自己。
“那天,是我第一次跟我妈妈提起,我不想跟她出国去找爸爸了,我想留在国内上大学。”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也喜欢看我爸的建筑图纸。在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吧,我爸就因工作长期外派澳洲,我也早就下了决心,跟妈妈约定好高中毕业就一起去我爸那边,去澳洲留学,申请那边最有名的艺术院校。”
“但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那时的我又怎能算到自己会在高中遇到一个叫林慧颜的女人,会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哪儿也不想去了呢。”
“我明白重大决定拖不得。于是我在高二就尽早地跟我妈坦白说我不想出国了,说我想考国内的京华美院,还故意不好好学英语,拿这当借口,因此才激怒了我妈,气得她跟我大吵一架。”
“她一怒之下撕了我好多的英语练习册和卷子,把我突然反悔的转变归结于青春期的叛逆,归结于我对学不好英语的逃避以及无能。”
而对这些毫不知情的林慧颜敲响房门,为她包扎了被卷子划破的手指。
“以璇……”
第一次听楼以璇说起高中时期她对自己用情的细节,林慧颜的心脏就像被划了一刀似的,尖锐的疼。
“事实上,我英语学得很好,初中毕业时词汇量就达到了四级,那几年为了出国前能顺利拿到一份优秀的雅思高分成绩,我暗暗做了很多努力,想给爸妈一个惊喜。”
“我能理解我妈的勃然大怒,也理解她的不接受,因为我的反悔意味着我们多年前就制定好的出国计划和规划好的未来被打乱了,也意味着我们一家三口即将团圆的梦被打碎了。”
“是我打碎了她触手可及的梦,也打碎了我自己曾经无比想实现的梦。对于那个家,对于我爸妈,我就相当于一个背信弃义、临阵脱逃的叛徒。”
楼以璇的身体微微发起了抖。
林慧颜轻拍着楼以璇后背,一边温柔地安抚着,一边轻柔地问:“那么早就这么喜欢我了,那为什么,当初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呢?”
她发消息说【别再见了】,好几天,楼以璇一句回复都没发给她,甚至连一句追问都没有就自动退后离场了。
这让她在分别后的初期一度坚信地认为,楼以璇对她的感情、对她的喜欢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不过是小孩子的三分钟热度,发生关系后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和激情,是得与失都无足轻重的——不过如此。
基于这种认知,她对自己做出的【别再见了】的决定,也坚信地认为是正确的。
她想忘了楼以璇,想忘了那一夜,想忘了有关楼以璇的所有,但随着时间一天天地流失,楼以璇在她人生里刻下的痕迹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深层地融进了她的骨血中。
那一夜的她不是在酒后乱性,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和楼以璇在做什么。
只是很久后她才敢在心里偷偷承认,承认自己早已爱上了楼以璇,爱上了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女孩。
对此她惊惧过,也自我审视过,后来还在好几个片刻责怨过,责怨楼以璇为什么不曾挽留她,为什么她说什么,楼以璇就信什么?
然而再多情感、情绪的转变,她也从头到尾都没后悔过把楼以璇“逼离”了自己。
楼以璇愣了会儿才苦笑着回答林慧颜说:“如果我当时出言挽留,你就会动心动情,就会改变主意,就会见我,就会接受我、接受自己是同性恋吗?”
“你不会。”
“我所了解的、那时那刻的林慧颜,她不会。”
“试想一下,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来走向你、靠近你,也用了三年的时间来让你了解我、信任我,可只一夜过去,就让我三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就让你,让你为了拒绝我而说出自己跟男人交往过的连你自己都会感到恶心的狠话,我还要怎么挽留?又怎么还敢挽留?”
“除非……”
除非什么,楼以璇没说。
她把手抽了出来,抚//摸林慧颜的脸。
“我也很害怕的。怕我无休止的纠缠会让你厌我恨我,会让你觉得我卑鄙无耻、面目可憎,从而把我们之间那三年的美好回忆全盘否定。我不想变成那样,不想摇尾乞怜地求你,也不想机关算尽地要挟你。”
“林慧颜,我敬你爱你就要给足你体面,要让你相信我的心智足够成熟,而不是让你一想到我就犯恶心,一想到我就……后悔认识过那个叫‘楼以璇’的女孩。”
那她隐忍克制三年所做的一切,她和林慧颜共同度过的每一刻时光,乃至她的重生,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对不起。”林慧颜吻着她道歉,“你还那么小就为我考虑了那么多,我却口不择言,说你耍的那些都是‘小孩子伎俩’。”
多多少少有气恼的成分。
气恼八年前楼以璇一句话不留地一走了之,气恼八年后楼以璇又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楼以璇回想起在马路边被林慧颜训斥的那一幕,笑着“抱怨”道:“林老师,你训我的时候真的很凶。”
“很凶吗?”
“……”
林慧颜边吻边哄,边哄边解扣子,解完自己的再解楼以璇的:“你不喜欢吗?”
“……”楼以璇被吻得发昏,手也被林慧颜拽去了颈部以下。
她拥着自己最密不可分的恋人,乘着月光船晃晃悠悠地驶向云端。
云朵里掺着蜜糖、缀着糖果,连钻进鼻腔的热息都是甜的,口腔里也弥散着些许回甘,直让人味蕾大开。
楼以璇被甜晕了。
“不喜欢吗?”林慧颜趁机又问了一遍。
下巴忽然被人挑起,“啵”的一声滑了一下,楼以璇哼哼,急得乱亲乱抓,双眼微眯,舔着嘴唇呜咽般地连连应声:“喜欢,喜欢,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