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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0

    第86章  父神[VIP]


    马车行走在寂静的夜, 蝙蝠从林中探头,低低飞过。


    塞缪尔被尤安接走的那次,就记住了通往雷蒙德小木屋的路。


    这次仍然是尤安承担重任。


    走一条隐秘的下路穿过荆棘丛, 眼前豁然开朗,绿地花丛和小木屋沐浴在月色下。


    塞缪尔下了马车,回头准备和尤安交代两句。


    尤安率先开口:“圣子大人, 您让我在这里等候着您, 还是明天再来?”


    塞缪尔:“……你就不问问我来这里做什么?”


    尤安低头恭敬道:“您做事自然有您的道理。”


    塞缪尔眼神飘忽,“回去吧,明天……傍晚天黑之前来接我。”


    “需要为您送一套干净的衣服吗?”尤安问。


    “不需要,我自己带了。”


    塞缪尔淡定看着尤安上了马车, 等马车消失夜色,转身时背着小包袱,朝木屋走去, 藏在发丝下的耳朵通红。


    尤安肯定知道了他来做什么, 但尤安不说。


    那塞缪尔就当他不知道。


    两道沉闷的叩门声响起。


    雷蒙德猛地从床上坐起,透过卧房敞开的门警惕看过去。


    门又被敲响两下,声音大了些。


    “谁?”


    似野兽发出的粗粝嘶哑的嗓音,塞缪尔心尖一跳, 却从这声音中分辨出雷蒙德原有的音色。


    “是我,塞缪尔。”


    木门一秒打开,身前似刮来一阵热浪,即便没贴上皮肤, 塞缪尔都能感受到雷蒙德身上炙烫的温度。


    他担忧地看着面庞陷于黑暗的雷蒙德:“你是不是又发病了?上次没净化干净……唔!”


    塞缪尔猝不及防被拉进屋,室内一片黑暗, 身后房门重重关上,再无一丝光亮渗透。


    他被房屋的主人按在门板。


    “七日一发。”雷蒙德抵在塞缪尔颈间, 呼吸粗重,克制着不成为一个发.情发疯的兽类一样去撕塞缪尔。


    “或许一次不过,一天一夜不够,世界上最纯净的圣子大人也无法净化我的身体。”


    雷蒙德想把所有的过错归结于塞缪尔,让愧疚化作荆棘枷锁困住塞缪尔,受自己摆布。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囚困一只泣血的小夜莺,不愿让塞缪尔填充他无休止又暗不见光的欲望。


    塞缪尔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染上这种怪异的诅咒?”


    “全是您的功劳,圣子大人。”雷蒙德嗓音哼出一声闷响,随口道:“您的祈祷了奏效,您的眼泪带着致命的毒,我受了神罚……”


    “别想唬我,雷蒙德。”塞缪尔撇了下嘴。


    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如果有,塞缪尔愿意重新向神明请求,解除雷蒙德的痛苦,这样就不用赔上他自己为雷蒙德做解药了。


    雷蒙德又贴紧了他。


    变化清晰而明显。


    塞缪尔后背抵在门板上,心里慌慌的,“那你说怎么办呀?”


    他却在为对他意图不轨的恶棍担忧。


    雷蒙德的吐息打湿了塞缪尔的衣领口:“小圣子,你主动来找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塞缪尔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老实说,被小夜莺鼓动着偷偷溜出教廷之前,他有想过,有怕过。


    可也有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不忍心,不愿雷蒙德陷入这种难以纾解的痛苦。


    雷蒙德没有那么坏,以前的事,塞缪尔都可以原谅他。


    塞缪尔是想着来救他的。


    小圣子的沉默给了雷蒙德答案。


    雷蒙德险些被冲昏了头脑,理智尽失的前一刻,他忽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还有机会逃走。”雷蒙德说。


    塞缪尔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情绪。


    “可是尤安已经走了,没人再带我离开荆棘丛林。”他低低地说。


    刺啦——


    衣衫碎裂,雷蒙德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箍住一片白腻皮肤,顷刻烙下红色印记。


    手腕被软乎乎散发潮热气息的手心贴住,雷蒙德抬眸,充血的眼看着塞缪尔暗夜中仍旧白的发光的脸。


    塞缪尔心里慌慌的,忐忑小声道:“雷蒙德,这次可不可以轻一点,


    慢一点啊?”


    雷蒙德喉咙处的火烧的更旺,舔了舔牙尖,低头咬在一片光滑的肩胛骨,含糊不清说:“不行呢。”


    ……


    在雷蒙德手中,不仅仅再是一具漂亮而完美的躯体。


    而是塞缪尔。


    哭着的塞缪尔,叫喊他名字的塞缪尔,会用湿漉漉手臂抱住他的塞缪尔。


    好像这一切的变化,心潮起伏和汹涌澎湃的饱胀情绪,全是因为塞缪尔,而显得格外不同。


    雷蒙德甚至没有蛮横的放纵,便已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满足。


    塞缪尔软滑的唇瓣挨蹭在他肩头时,雷蒙德的心脏也为之一颤。


    不等他思索这种感觉的原因,塞缪尔就说了他不爱听的话——在他的床上,提了第三个人。


    哭泣的小圣子在失神中,下意识呢喃,习惯性向神明告罪,说出来的话却颠三倒四。


    不知是真的记挂着神明,还是随意抓取的称呼占据口腔,以免发出令他羞耻到爆炸的吟唱。


    “神明大人,我……我不霜快,没有盛开烟花,灵魂也没有抵达天堂~”


    “父神,原谅我!”


    “塞缪尔与您……您一定要好眠……”


    雷蒙德忽而顿住,塞缪尔眨了眨朦胧潮湿的双眼,脚跟下意识抵了抵男人强劲的窄腰,不上不下的,好似八音盒卡条突然失灵了般。


    “父神?”雷蒙德语气不明,“原来小圣子这种时候喜欢第三人在场啊。”


    塞缪尔连连摆手,手腕处一抹艳红的牙印:“不不是,父神无处不在,要谨言慎行,保持庄重,不该放浪形骸。”


    “这么爱戴他?”雷蒙德问。


    塞缪尔重重点头。


    即便他现在的身体里装着雷蒙德,可心里满满当当都是神明。


    当然,如果父神因他救赎雷蒙德而惩罚他不洁的身体,那他自然也该把世俗的身躯重新还给神明。


    雷蒙德“神明对你来说像父亲一样高大伟岸吧?”


    塞缪尔狐疑着点了头:“可两者不能这么比较。”


    雷蒙德猛地下腰:“叫父亲。”


    塞缪尔骤然惊呼出声,震惊雷蒙德悖逆的要求。


    雷蒙德一下后停了下来,“叫不叫?”


    塞缪尔咬住嘴唇,视死如归般的坚守。


    然而下一刻,他的牙齿松开鲜软的红唇,一声清亮的吟唱从他口中溢出,比清晨时清脆的鸟鸣,街头流浪歌手的悠悠情歌,还要动听。


    塞缪尔坚守的底线崩塌,雷蒙德的逼迫奏效,含含糊糊的吟唱变成了具体的两个字。


    小圣子又一次成了小哭包,羞耻的不能自已。


    雷蒙德擦干他的眼泪,抱着他夸道,“小圣子好乖好棒,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嗓音。”


    “再喊两声好不好?”


    受到夸奖的塞缪尔又羞又愤,又被那低沉诱哄的嗓音冲昏了头脑,将世俗的道德伦理,以及他的全身心奉献的父神通通抛到脑后。


    汗水啪嗒砸在塞缪尔眉心,似在催促,无端让人心焦,似铁匠汉子拎着巨大铁锤,一下下拷打着通红的铁片。


    午时艳阳高照,带着热度的光线斜斜落在塞缪尔光洁美好的脸颊,似照耀着一具沉睡的小天使。


    小天使呼吸错乱一拍,还未睁开眼,便觉被炙热的火炉烘烤着,他已经被烤了整整一夜,实在有心无力,眼皮黏在一起,嘴角动了动,一块年糕似的发出含混黏糊的嗓音。


    “不要了,太热了呀。”


    可是雷蒙德从来都不听他的话,说了很多次的“不”,他反而更过分。


    现在也一样。


    实在太热了,塞缪尔有了点起床气,搭在薄被上的手猛地一拍,大声:“雷蒙德,说了不要!”


    没有想象中的狠声厉气,沙哑的嗓音软乎乎的,欲拒还迎似的。


    以至于雷蒙德听了,身形蓦地一顿,深吸了口气,压下上不得台面的污秽心思,端着食物托盘,好整以暇站在床边,等小圣子反应过来。


    大约一分钟,塞缪尔后知后觉从那种似梦似幻的境况中苏醒,陡然睁开红肿的眼,就见雷蒙德微笑的看着他,英俊帅气的脸不失美感,在日光下,显得健气又开朗。


    塞缪尔一呆,红润润的脸蛋更是绯红。


    雷蒙德挑了下眉,“傻了?”


    塞缪尔回神,“雷蒙德,什么时间了?”


    雷蒙德看了下钟表,说了个数,塞缪尔有些惊讶。


    不是惊讶起床太晚,而是这次雷蒙德停的太早,他还以为又要挨到傍晚日落才能解脱呢。


    “还不起床,给你的肚子腾位置养咕咕鸟吗?”


    塞缪尔下意识摸摸小腹,好像还是鼓的,抬起泛红湿润的眼尾,看着雷蒙德,抱怨道:“哪有什么咕咕鸟,装的全是你的东西啊。”


    别看小圣子单纯无辜,可偶尔蹦出来的话大胆露骨,让雷蒙德这个恶棍都有点扛不住,他把餐盘放到床边,出了卧房。


    塞缪尔有点疑惑,不过没多想,坐起身时嘶了声,第二次体验被马车轮碾压的感受。


    没有第一次那么难以接受,他目不斜视穿好衣服,在心里默念完成了第二次解救任务,心情这才松缓下来


    雷蒙德送来的食物是面包和牛奶,塞缪尔尝得出,面包是老曼德家的,牛奶里加了甜滋滋的蜂蜜。


    嗅到两种食物的美妙味道,塞缪尔吞了吞口水,还真是快要养咕咕鸟了呢。


    他在客厅沙发边的小餐桌上安静的吃着午餐,幸福的眯起眼。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买老曼德的面包得跑好远,牛奶也要专门去订。


    塞缪尔透过窗户瞄了眼正在给马儿洗澡的雷蒙德,嘴角翘了翘。


    凭着这份心意,他可以原谅雷蒙德昨夜一半的粗俗无礼。


    要不是他自己也有点忘形……


    雷蒙德那凶猛的模样,塞缪尔险些以为他在对自己施加暴力。


    整理完毕,塞缪尔金光闪闪的圣袍遮挡了一切见不得光的凌乱痕迹。


    雷蒙德推开门,见着的便是光鲜体面的小圣子,双手交握垂在身前,背后仿佛笼罩着神圣的光芒,让人自惭形秽。


    也只有雷蒙德知道,那圣袍下的身躯,到底是如何被涂抹,被污染。


    雷蒙德打算送走小圣子,但塞缪尔显然没有这个意思,他还有几笔帐等着雷蒙德。


    两人在沙发对坐,圣子大人过于端庄重视,如同神圣的教职人员在审判罪行满满的恶棍,而这位恶棍先生太过嚣张,翘着二郎腿,身体后仰向沙发。


    “洗耳恭听。”雷蒙德说。


    塞缪尔:“雷蒙德,昨天夜里我已经说了很多次的不舒服,你还不停下,继续更凶更用力地对我,你应该为此而愧疚道歉。”


    雷蒙德手肘支在沙发椅背,掌心托着脸,懒懒一笑:“我以为塞缪尔是舒服的。”


    塞缪尔严肃脸反驳:“胡说,我根本没有。”


    “可是小塞缪尔激动的哭了好几次,眼泪都流干了,还倔强的站着,迟迟不肯停歇。”雷蒙德向下,唇角轻扬:“所以我以为圣子殿下是舒服的,以为您在口是心非。”


    塞缪尔反应两秒,配合着雷蒙德别有深意的眼神,读懂了这句淫.荡至极的话语,气的差点昏过去。


    半晌,他咽下不该有的恶毒话语,红着熟苹果似的脸,闷闷道:“算了。”


    雷蒙德轻哼了声。


    “不过,”塞缪尔没那么容易被忽悠过去,“除了今晚,你还欺负了我好多次,早前的我就不计较了,就说近期的。”


    他似掰着手指头数。


    雷蒙德又一次觉得小圣子很可爱,可爱到他不想和他计较,就是让他得逞一次又如何。


    “你说,我赔礼道歉。”雷蒙德态度摆了出来。


    塞缪尔:“你抢了我的项链,还故意气哭我。”


    “并非故意。”雷蒙德道。


    塞缪尔瞪他。


    雷蒙德改口:“项链还你。”


    “你的道歉没有诚意。”塞缪尔道。


    雷蒙德打量了眼塞缪尔微微有些蓬乱的长发,思索了下,说:“等着,我马上回来,带一件礼物。”


    塞缪尔眼睛微亮,神情矜持地点了下头:“雷蒙德,你不要让我失望。”


    雷蒙德出了小木屋,前往屋后土坡背面的田地。


    这里有前主人留下的几亩花田,雷蒙德接手后一直没打理。


    越过土坡,入目是一片及膝的草丛,花田被杂草野花淹没,雷蒙德穿过草丛,在花田的位置,看见一小片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玫瑰植株。


    由于无人打理,这些玫瑰花藤生长着瘦弱的花苞,雷蒙德没有放弃,拨开草丛,终于从一处不起眼的白色野雏菊边,发现一朵嫩生生的白玫瑰。


    花朵有点小,却开到了极致,纯洁而美好,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


    原来是片玫瑰花田。


    因着教廷圣子的原因,瓦尔纳西城的人们都爱种植白玫瑰。


    雷蒙德昨天在路边摘的花环情急之下随手扔了,除了这朵白玫瑰,小木屋周围的野花比路边草丛的更为绚丽。


    他盘腿坐在草丛中,开始编制花环,随手扯了一个藤条,手指忽地一疼,摊开一看,原来是条带刺的藤蔓,扎破了手指,雷蒙德用匕首剃干净了刺。


    不多时,一个漂亮的花环出现在雷蒙德手心,比昨日的更完美。


    藤条顺服弯曲着,花朵和绿叶错落有致,白玫瑰如坠入缤纷世界的白雪美人,格外夺人眼球。


    雷蒙德走向小木屋。


    说实话,他返回的途中有点后悔,编个花环送小圣子玩玩还行,作为道歉礼物就有点不够看了。


    可是做都做了,雷蒙德没有过多纠结,如果圣子大人嫌他小气,那他就再送一袋金币。


    雷蒙德不懂什么叫做含蓄,见着塞缪尔,直接就把手里的花环递了过去。


    于是他在塞缪尔的碧蓝瞳孔中,看见了名为惊喜的情绪。


    毫无遮掩,从星星点点,到似蓝色天幕盛放了一场璀璨烟花。


    “这是送给我的吗?”塞缪尔明知故问,嘴角弯的合不拢。


    雷蒙德点头。


    “那你帮我戴上吧。”塞缪尔微微低头,“没有镜子,我怕戴歪了。”


    雷蒙德抬手,把花环套在塞缪尔额前,左右理了理。


    那朵俏丽的白玫瑰叠在塞缪尔耳侧,他卷翘的眼睫轻抬,似振翅蝴蝶从花朵边飞落,花精灵般纯净澄澈的眼眸装载了雷蒙德的脸。


    雷蒙德整理花环的手顿住。


    “哎呀。”小圣子惊呼一声。


    雷蒙德回神,发现塞缪尔拉下他的手,捧在手心,秀气的眉头拧着,看着雷蒙德被刺扎伤的手指,还在渗着小血珠。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塞缪尔语气责备道,看着伤口的眼神不乏担忧。


    雷蒙德没被这样关切过,还是不久前看一眼都嫌恶他的小圣子,莫名有点不自在。


    “圣子大人在为我心疼?”他故意道。


    塞缪尔:“你是为我编织花环才变成这样,我当然不忍心。”


    雷蒙德被小圣子的真诚直白弄的无言,咳了声,“没事。”


    塞缪尔低着头,忽然紧握住雷蒙德的手。


    一道暖融融的光团笼罩雷蒙德的指尖,他手指的伤口就那么飞速愈合了。


    雷蒙德:“……”


    “这是光明神力?”他问。


    塞缪尔点点头。


    “这么珍贵的玩意儿,你用在我被刺剌伤的手指头上?”雷蒙德简直不可置信。


    塞缪尔理所当然说:“伤口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就更不应该给我用了,用光了怎么办?”雷蒙德又道:“你上次手臂受伤怎么不用神力治疗?比医生好用多了。”


    “用光了还会再生的。”即便不是那么容易。


    塞缪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刚才起身时腰好酸,便道:“雷蒙德,你该给我揉揉腰。”


    “圣子大人为什么不用光明神力为自己治疗呢?”雷蒙德笑道。


    塞缪尔又瞪了他一眼,有种“你还有脸说”的娇嗔,“这是你制造出来的麻烦,你应该为此负责。”


    他的眼尾都是红的,水润润的眸睨着雷蒙德,不像苛责,而是软乎乎的撒娇。


    雷蒙德嘴角笑容放大:“我愿意负责。”


    塞缪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神飘忽了下,不去看雷蒙德,小心的取下花环。


    两人在狭窄的沙发上凑合,雷蒙德没给人揉过腰,服务的颇为不熟练,好几次把小圣子弄得连声叫停,抱怨不断。


    “雷蒙德,你的技术真的很差。”


    小圣子趴在沙发上,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耳根绯红,漾着无限春情。


    “是的,圣子殿下。”雷蒙德出奇的好脾气。


    “雷蒙德,你要多多练习。”


    “我试试能不能找到人,愿意献出自己的腰让我练手。”


    “不!你的手艺勉强可以,不需要找别人练。”


    只是揉腰而已,圣子大人气喘吁吁坐起身,眸底带着水光,整理刚换不久又添了褶皱的衣裳。


    “需要我帮忙吗?圣子大人。”雷蒙德问。


    塞缪尔点点头,站到雷蒙德身前。


    神情和模样都乖极了。


    雷蒙德嘴角勾了下,撩开塞缪尔被衣领夹住的发丝,抚平肩头袖口褶皱,视线滑过小圣子白皙却空荡荡的脖颈,心头一动。


    塞缪尔感觉颈间一凉,低头一看,被雷蒙德抢走的十字架项链再次回到原位。


    塞缪尔抬眸瞪了雷蒙德一眼,“你这个强盗。”


    雷蒙德今日心情出奇的好,顺着他的话道:“是的,小圣子,我的确是个很坏的强盗。”


    塞缪尔扭脸轻哼了声。


    雷蒙德手指从塞缪尔脖颈下滑,勾起闪着银光的十字架,鬼使神差地,低头对着冰凉的金属轻吻了下,似能嗅到小圣子身上清甜的花香。


    被吻过的十字架贴在塞缪尔胸口。


    他呆在原地,又成了一座静止的小天使雕像。


    雷蒙德勾唇一笑,如一个诱人堕落的魅魔,低沉的嗓音撩人又动听:“感谢您昨夜慷慨的馈赠。”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狼来了[VIP]


    尤安在日落前抵达雷蒙德的小木屋, 接走了塞缪尔。


    至于雷蒙德第三个七日还会不会发作,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也没主动提。


    主人家不邀请, 塞缪尔更不可能上赶着把自己送过来,给雷蒙德什么鬼馈赠。


    某种心照不宣的事实在两人心底发酵。


    这期间,塞缪尔和雷蒙德自发性的行为和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救赎。


    马车时而平稳时而颠簸, 塞缪尔回头,那座小屋已经隐没在昏暗的荆棘丛林,他的心脏却随着马车晃荡个不停。


    身侧坐着的尤安悄悄瞥了眼塞缪尔,收回视线, 没过一会,眼角余光又看了过来,似有什么话想说。


    塞缪尔:“尤安, 做人要坦诚, 想说什么就说吧。”


    “您的新花环真是美丽极了,是您自己编织的吗?”尤安看着漂亮到仿佛在发光的小圣子。


    塞缪尔嘴角翘起一个小幅度,小心地摸了摸花环边缘:“别人送的。”


    “殿下,您的脸为什么这么红?”身侧尤安问。


    塞缪尔目视前方天际的晚霞, 平静说:“今天很热,尤安不觉得吗?”-


    这日上午,塞缪尔按例在城中进行巡游,信徒们得以瞻仰圣子殿下的尊容, 有圣子坐镇,瓦尔纳西城及周边小镇, 已经许久没有恶魔侵犯了。


    圣子车架前的四匹骏马由四位骑士驱使,塞缪尔眼眸微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凯伦了,可据他所知,凯伦并没有带着他的推荐信去格里安国王那里,好像不知怎么受了伤,在家修养了几天。


    塞缪尔没来得及多想,巡游结束后,听闻了一条糟糕的消息。


    近一个月内,瓦尔纳西周边偏远小镇,陆续有几个少年失踪,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丝痕迹也寻不到。


    众人的说法是他们被恶魔蛊惑,被拐去了瓦尔纳西森林深处,成为恶魔的口粮,更甚者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堕落为新的恶魔。


    塞缪尔觉得不太可能,因着雷蒙德的缘故,他去了几次森林外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恶魔气息浮动,恶魔从瓦尔纳西森林拐人的可能性很小。


    事关恶魔,教廷也颇为重视,塞缪尔打算去森林周围探查一番,又或者……他可以问问雷蒙德,在那附近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清晨时分,塞缪尔洗漱完,坐在餐桌,本该优雅进食的他,这日心不在焉。


    他咬下沾了果酱的面包,想的却是前几日吃过的老曼德家的苹果派。


    雷蒙德给他买的面包太多了,吃不完会坏掉,剩下的他送去了孤儿院。


    塞缪尔想到什么,匆匆丢下餐具,进了书房,坐到桌前开始写信,寥寥几笔结束,他叫来尤安,把信送去老曼德面包店。


    尤安接了信,没多问,可表情明显猜到了。


    塞缪尔耳尖红了下,把送信时的要说的话交代给他。


    信里内容很简单,塞缪尔约雷蒙德三日后在瓦尔纳西森林外的老地方见面,就是雷蒙德第一次带着塞缪尔等待凯伦接应的地方。


    塞缪尔不知道雷蒙德会不会按照信上说的赴约,一切都是塞缪尔的自我行为,他和雷蒙德不是朋友,他也不能约束对方。


    全凭对方的自愿。


    塞缪尔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如空中浮尘大小的期待。


    就像他期望着神明对他的回应,却无法强求。


    马车朝着森林驶去,万里晴空忽然阴云密布,空中鸟雀俯冲而下,躲进温暖巢穴。


    不多时暴雨骤降。


    雨水溅落在土地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泥窝窝,在低洼处蓄了一个不小的水坑。


    冒雨前行的马车忽地一歪,车轮陷入泥泞,马车夫挥鞭声被雨幕掩盖,马儿罢工了。


    马车夫和尤安顶着大雨推车,想将车轮从泥水中解救出来。


    塞缪尔不顾尤安阻拦,下了车,帮着搭把手,细白柔软的手指按在马车后座,瞬间被泥水污染成脏兮兮,裹在修身马甲下的纤瘦身躯被雨水浸透,分外单薄,瀑布般的水流顺着铂金长发往下流淌,发丝黯淡无光,巴掌大的小脸被风雨吹打的惨白。


    塞缪尔冷得哆嗦了下,手臂一软,差点被面前暴躁的马儿给踢到,他小心躲避,双手撑住车身,低头见水坑里的马车轮未曾挪动分毫,心头升起一丝无助。


    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马车救不出来,别说去瓦尔纳西森林,掉头回去都难。


    没有带上骑士团随行,是塞缪尔的私心,也是他犯下的错误。


    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塞缪尔抹了把眼前的雨水,扭头望向身后。


    一匹的白色骏马破开阴沉压抑雨幕,朝他而来,马背上模糊的身影隔着雨水直直看向他。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可塞缪尔忽然觉得淋在身上的雨水都没那么难忍了。


    天地雨幕似在这一刻化成虚影,只剩那朝着他奔来的人。


    雨声很大,雷蒙德翻身下马,好像听见塞缪尔喊了他一声,没听太清,他踩着泥泞的水坑,把塞缪尔拉到身前,解开身上黑袍挡在他头顶。


    “离远点。”


    雷蒙德匆匆说了句,双手掐过塞缪尔的腰,将人提到稍微平坦点的一处石块上,没有耽搁,和尤安马车夫两人一起推车。


    他们二人难以撼动的泥泞深坑,雷蒙德施了力,轻而易举就让车轮从中挣脱,可是马车的篷布已经不成样子了,里面不能坐人,只有马车夫架车处能再容纳一人。


    “跟我走,还是做你的马车?”雷蒙德问。


    大雨模糊了他的声音。


    “快点决定,小圣子。”雷蒙德一头黑发被雨水润的乌黑发亮,额前发拂过头顶,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湿漉漉的五官更显深邃清透。


    塞缪尔让尤安和马车夫架车回去,举着黑袍小跑来到雷蒙德身边,两条细瘦的手臂举的很高,想给雷蒙德遮一遮雨。


    雨势不减,马蹄沉重有力,泥水向道路两侧飞溅,头顶乌云仿佛是一团吸饱了墨汁的棉花糖,将午后的天幕染黑。


    雷蒙德带塞缪尔回了乡间田野的小木屋,雷蒙德直接把人抱进屋,小圣子在马上不停发抖,这会也没精力在意这些小细节。


    屋里壁炉燃着火焰,厨房炉子烧着热水,雷蒙德走前,雨就开始落了。


    他扯了毯子把塞缪尔包裹起来,放在温暖对壁炉前,让他烤火,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心,塞缪尔僵硬的身体回暖,脑袋也开始转动。


    他看着雷蒙德忙前忙后,倒了热水让他擦干净脸和手,又从房间拿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他自己却还从头湿到脚。


    “我的旧衣服,嫌弃也得换上。”雷蒙德说。


    塞缪尔不嫌弃,接过明显宽大的上衣和裤子,小心放到没有被他弄脏的沙发扶手,说:“你也快点换掉湿衣服。”


    塞缪尔裹着毯子走进雷蒙德的卧房,关上门,换掉湿衣服,套上雷蒙德的粗麻布上衣,有点不太习惯,扎的皮肤痒痒的。


    塞缪尔拿着湿衣服出来,黏湿的头发打着卷贴在脸侧,雷蒙德正在火炉边烤衣服,见着他,招了招手。


    塞缪尔磨磨蹭蹭走到他身侧,动作很拘谨,双腿并拢,罚站似的低着头,耳朵尖尖有点红。


    雷蒙德垂眸撇了眼,塞缪尔赤着脚,脚趾沾满泥污,他的鞋子早就掉落在泥地里,这会儿踩脏了别人家的地板,脚趾不好意思的蜷缩着。


    “雷蒙德,真是不好意思,我弄脏了你的地板。”塞缪尔小声说。


    雷蒙德屋里的地板没铺地毯,木板很凉,雷蒙德忽而站起身,打横抱起塞缪尔,惹得塞缪尔惊呼出声,下一秒,身体陷入壁炉旁的靠椅里。


    “脏了就擦干净。”雷蒙德去拿了一条毛巾。


    “好的。”塞缪尔就要起身去接毛巾,然后把他踩的泥脚印擦干净,顺道也可以帮雷蒙德擦一擦他自己弄脏的地方。


    可毛巾还没到他手里,就拐了个弯,雷蒙德蹲下身,也把塞缪尔按进柔软靠椅里,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脚就擦。


    塞缪尔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缩回脚,双手抱膝,脏脚丫抬的高高的。


    “躲什么?”


    塞缪尔软绵绵说:“不可以。”


    雷蒙德挑了下眉:“不想擦?小圣子在别人家做客这么邋遢?”


    “才不是。”塞缪尔低垂着眼睛不看雷蒙德,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总之就是不可以,我自己来。”


    雷蒙德不解道:“我又不要脱你衣服,害羞什么?”


    塞缪尔对上雷蒙德的眼睛,严肃纠正:“雷蒙德,之前两次不仅仅是脱衣服,而是为你治病必不可少的步骤。”


    雷蒙德好险忍住没放声大笑,问:“擦脚怎么了?”


    塞缪尔偏过脸,好一会才小声说:“那太亲密了。”


    雷蒙德忽而一愣,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的确,没有人再比他和小圣子更亲密了,他们脱了衣服,肌肤相贴过,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雷蒙德的过去和未来一片空白,只有塞缪尔填充的日子,他才有了几分作为人类存活的真实感。


    塞缪尔组成了他新生的一部分。


    这种“亲密”在雷蒙德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雷蒙德撑在靠椅扶手两侧,弓起腰背,俯身深绿眼瞳直视塞缪尔,嚣张道:“那又怎么了?”


    轮到塞缪尔愣住,被他压迫而来的气势震在原地,慢半拍“啊”了声。


    等反应过来时,雷蒙德身上那股强势的攻击性已经消失,他单膝跪地,用打湿的软布包裹住塞缪尔的脚,脚背到每一个脚趾头,再是脚底板,两只脚都擦得干干净净。


    白净圆润的脚趾翘起又蜷缩,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粉。


    “谢谢。”塞缪尔含糊说了句,脸快要藏到衣领口了,像只通体粉红的缩头鸵鸟。


    雨过天晴,瓦尔纳西森林上方浮现一道绚丽的彩虹,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塞缪尔亦步亦趋跟着雷蒙德,踩着被雨水打湿的枯树叶走进林中。


    雷蒙德曾深入过瓦尔纳西森林,在他意识苏醒后的几天,为了在这里寻找过往的痕迹。


    他曾以为自己是占据“雷蒙德”身体的恶魔,所以刻意来找寻恶魔的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带领塞缪尔沿着几条熟悉好走的路线进入,半天的时间无法穿越瓦尔纳西森林,何况还被一场大雨耽搁了许久。


    已经足够深了,树叶茂密,头顶天光几乎被遮挡个彻底,所过之处,没有任何恶魔存在的痕迹,四周安静的可怕。


    即便有恶魔,也似被两位不速之客吓跑了。


    雷蒙德认为是小圣子所拥有光明神力无形中驱赶了恶魔,可塞缪尔觉得不是,他没有这么强大。


    他们原路返回。


    雷蒙德走在前面,塞缪尔落后两步。


    “你走慢一点。”塞缪尔冲前面的人喊。


    雷蒙德:“走慢天就黑了。”


    塞缪尔四处看了看,一模一样的场景他好像见了许多次,心里直打鼓:“你真的记得回去的路吗?要是迷路了怎么办呢?”


    “大不了在森林过夜。”


    雷蒙德一点也没放慢步伐,反而还加快了,害的塞缪尔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去,努力凑到他身边,雷蒙德余光瞥了眼。


    “雷蒙德,你能不能认真点儿?!”塞缪尔语气不好。


    雷蒙德:“小圣子,我不是你的骑士,别想命令我。”


    塞缪尔人在森林中,不得不低头,深吸一口气后放软了声音,“雷蒙德,我全然的信任着你,请你认真带路。”


    末了,他又加了句:“好不好?”


    雷蒙德吊儿郎当的姿势变得正常,拎着塞缪尔的衣领把人放到自己身前,单手推着他走。


    背后的大掌热烫有力,塞缪尔卸了些力气,腿脚软绵绵的,红着脸蛋,原谅了雷蒙德。


    雷蒙德返程途中也一直在观察,森林里鸟兽出没的痕迹很多,也有猎人下的陷阱,如果存在着恶魔,那兽类和猎人都难以在这片林子里存活。


    周遭场景越来越暗,一眼望去,前方不见尽头,塞缪尔从未在野外留宿过,他的光明神力对自然生命毫无作用,甚至无法杀死一只毒蚂蚁。


    他反复向雷蒙德确定,得到没有迷路的答案也无法安心,清秀的眉头堆叠,严肃紧绷的神情下,是对黑暗陌生环境的害怕,平时聒噪不停的小夜莺变成了小哑鸟。


    “塞缪尔。”雷蒙德忽然喊了声。


    塞缪尔被迫转移注意,“怎么了吗?”


    “你肩膀上有一只大肥虫。”


    “!”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串嘹亮的惊声尖叫,塞缪尔跳起来抱住雷蒙德,闭着眼睛催促:“赶走它赶走它!”


    雷蒙德手指假意弹了弹塞缪尔肩头,眼底划过一抹笑,“没了。”


    塞缪尔颤巍巍睁开眼去看,果然没有虫,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抱着雷蒙德结实坚硬的腰,不好意思地松开,真诚说:“谢谢你,雷蒙德。”


    雷蒙德:“不客气,但你最好离我近一点,方便我为你驱赶毒虫。”


    塞缪尔心有余悸地和雷蒙德并肩,衣摆擦着衣摆,“或许我应该带着骑士团来。”


    雷蒙德眼神沉了几分。


    “塞缪尔。”他道。


    塞缪尔一僵:“……什么?”


    “你背上爬了许多只蚂蚁。”雷蒙德轻飘飘地说。


    塞缪尔不需要尖叫,已经把自己塞进了雷蒙德怀里,脸埋进他胸膛,让雷蒙德帮他把许多的蚂蚁拍掉。


    “它们有没有爬进我的脖子里?”塞缪尔闷闷地问。


    “没有。”


    其实塞缪尔没有那么害怕蚂蚁,他还亲自喂养过爬到他窗台,偷吃他面包的蚁群,从雷蒙德胸前抬起头,塞缪尔不经意看见雷蒙德勾起的嘴角,眸底显露着诡计得逞的笑。


    “你骗我?!”塞缪尔猛地从雷蒙德怀里退开,质问道。


    被发现了,雷蒙德也不装了,挑起眉梢,一副无赖模样,笑得让人捏拳头:“是呀,小圣子被我骗了两次呢。”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塞缪尔气的脸都红了,想骂点什么,可他的愤怒攻击不到雷蒙德,他还指望雷蒙德带他出去。


    于是小圣子只好把愤怒憋了回去,气鼓鼓地往前走,两条腿摆的飞快,完全忘记了对暗夜森林的恐惧,心里只剩对雷蒙德的埋怨。


    雷蒙德可真是坏蛋,他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凭着那股气儿,塞缪尔走了一段,耳朵尖动了下,听见雷蒙德沉稳的脚步跟在他身后,他一颗心又重新安稳下来。


    “嘶……”


    是雷蒙德发出的声音,塞缪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怎么了?”他背对他轻声问。


    雷蒙德:“我好像……被蛇咬了。”


    塞缪尔一秒钟都耽误,从前头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雷蒙德抬起的手,放到眼前自己查看,又用手指轻轻划过雷蒙德手心手背和手腕的皮肤,去捋他的袖子,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多遍,都没有找到所谓被蛇咬的伤口。


    雷蒙德深绿的眸在晦暗的树林里发出灼亮的光,好似什么东西得以验证,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以至于他没注意,塞缪尔沉默地放下他的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雷蒙德上扬的唇角渐渐收拢,心也沉了下去。


    他经常欺负小圣子,可这次好像有什么不同。


    但……那又怎么样?


    雷蒙德就是想看塞缪尔生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难道还害怕一个小圣子?


    虽是这样想,可他在塞缪尔的沉默里,脸色越来越差。


    塞缪尔眼圈泛红,注视着雷蒙德的眼睛,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话:“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雷蒙德没兴趣知道狼来没来,可塞缪尔这会的脾气来的没道理。


    他既没哭,也没对神明说雷蒙德的坏话,却拉着他,不顾越来越黑的天色,在一棵大树旁停下,就着一根点燃的木柴,逼迫雷蒙德听幼稚的睡前故事。


    雷蒙德听完,知道塞缪尔在讽刺他,故作不在意道:“那又怎么样?”


    塞缪尔:“欺骗的话语说太多,会让人感到失望,再也不信任你。”


    “不信就算了。”雷蒙德说。


    雷蒙德也不需要什么人的信任。


    塞缪尔:“会自食恶果。”


    “我乐意。”


    雷蒙德没精打采靠着大树上:“小圣子,连神明都不管撒谎的人,不会降下惩戒,你这样费心教训我,难道盼望我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好人?”


    “我并没有这样要求你。”塞缪尔不喜欢听雷蒙德讲这种话,有股子自暴自弃的颓唐感。


    雷蒙德讨厌他这样的语气,平静没有波澜,就像对他身边胆小的侍者,就像对他的骑士长。


    他不屑哼了声。


    “但你再这样欺骗我,戏耍我,我不会再信了。”塞缪尔说。


    木棍燃烧的火光照亮雷蒙德阴沉地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你也不会再回头了,是吗?”


    塞缪尔没有给出答案。


    夜色浓稠,瓦尔纳西的参天大树透不进丝毫月光,林中传来异样声响,似潜伏的野兽开始行动。


    塞缪尔看不到森林出口,周围被森冷的黑暗包裹,身前男人举的火把照亮他英俊肆意的面孔。


    可塞缪尔不再害怕了,他没有回答雷蒙德的话,而是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火光投射的两道影子逐渐汇聚,雷蒙德也没再追问,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雷蒙德厌烦透了这样沉闷的塞缪尔,他要曾经那个让他烦不胜烦的小夜莺,他要会把自己染成粉红色的小玫瑰。


    整个瓦尔纳西森林承接的浓浓黑暗,仿佛都压了过来,令雷蒙德喘不过气。


    他重重踩在湿软的苔藓上,带着几分发泄的力道,抬起的脚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低头,火把的光往下移。


    塞缪尔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停了,他静静等了几秒,得到了雷蒙德的一声“小圣子”,就像前几次用什么花招欺骗他一模一样。


    塞缪尔有点难过,他的愤怒没有价值,言语没有分量,雷蒙德这样的不看重他。


    可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往前挪动一步。


    身后的雷蒙德狡猾又恶劣的期望着自己上当,塞缪尔就像一条发现鱼饵下尖锐勾子的小鱼,不忍心去看雷蒙德诡计落空的失望神色,于是傻乎乎的去咬钩。


    他转过身,与此同时等着面对雷蒙德的取笑和嘲讽,笑他出尔反尔——


    “塞缪尔,过来看看。”雷蒙德蹲在地上催促。


    塞缪尔耷拉着脑袋走过去,垂眼一看,火把照亮的一小块枯枝落叶掩盖的土壤下,赫然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塞缪尔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后背靠在了雷蒙德臂弯,他抬头,对上雷蒙德那双深色眼瞳,没由来一阵心安。


    雷蒙德双手揽住塞缪尔的腰让他站直,“你看到尸体了吗?”


    塞缪尔眼皮抖动个不停:“看,看到了。”


    “你不需要再看,我告诉你。”雷蒙德捂住他的眼睛,塞缪尔在他手心眨了眨眼。


    检查森林腐尸前,雷蒙德看着被遮挡漂亮眼眸的塞缪尔,某些话似能在这种情况说出口了。


    “塞缪尔,我不是无力反抗,等待别人来拯救的放羊的小孩儿,更不会产生悔恨的情绪。”


    塞缪尔想反驳不能这样比喻,雷蒙德早晚会从别人那里吃尽苦头。


    雷蒙德:“但我会等你。”


    他骗塞缪尔,耍塞缪尔,要塞缪尔一刻不曾偏移的注视。


    塞缪尔动了动唇,温热的手掌覆盖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似有大片绚丽的烟花在脑海炸开。


    他咬了下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脸颊被雷蒙德的大手烘的滚烫。


    “尸体的年龄不大,十六七岁,死亡不到一个月,不清楚具体的死亡原因,但不是恶魔的手段。”


    “被随意掩埋在森林边缘,敷衍又大胆,相信不会有人发现,猎人看见了也不会多管闲事。”


    雷蒙德火把照过去,用树枝将周围树枝枯叶扒开,仔细查看。


    塞缪尔:“……”


    他心思转到正事上,这是今晚最大的收获,死者是为少年,不管和失踪案有没有关系,他们都要把尸体运回去。


    雷蒙德在这片林子做了标记,两人出了瓦尔纳西森林,雷蒙德带塞缪尔去镇上,与尤安通信,等人来了,他把塞缪尔交给对方,随后召集人手,返回森林运尸体。


    塞缪尔目送雷蒙德骑马的身影融入漆黑夜色。


    尤安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感叹道:“真是看不出来,恶棍先生心善啊。”


    塞缪尔笑弯了眼睛,收回视线,在尤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尤安,不能以貌取人。”


    尤安没忍住接了句:“恶棍先生相貌也很不错呢。”


    塞缪尔一顿,侧头看尤安。


    尤安立即低头:“殿下放心,我不会被男人帅气的脸庞蛊惑。”


    塞缪尔淡淡点头,嗯了声。


    瓦尔纳西森林之下不仅藏着一具少年的尸骨,雷蒙德带领十几个人在森林入口处挖掘到三具尸体,全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无疑对应了之前少年失踪案的传闻。


    雷蒙德在瓦尔纳西森林内搜寻了一整夜,手下那些混球们惧怕森林深处恶魔的传言,没有一个人敢深入,雷蒙德便自己去找。


    在暗无天日的密林中,雷蒙德发现了诡异的一幕,鸟兽为他开路,毒虫蛇蚁纷纷躲避他。


    一人之力有限,这里鲜少有人活动的迹象,抛尸也不会费心往深处藏,雷蒙德从瓦尔纳西森林出来时,太阳高悬头顶,火辣辣地靠着路边打蔫的野草。


    尸体转手由教廷接管,消息一经放出,有家属前来认领,失踪者的父母痛哭流涕,塞缪尔见状,偷偷红了眼角。


    尸体是塞缪尔安排带回,后续认领流程也由塞缪尔出面,教皇赞许圣子安抚人心的能力,有他坐镇,场面便不会陷入混乱。


    有人大着胆子向塞缪尔询问这些孩子被丢弃在森林的原因,塞缪尔眼角的红压了下去,说一切等调查结果。


    雷蒙德隐在石柱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尸体腐烂的程度不深,没过多久,三位少年的父母都来了,趴在尸体上痛哭流涕,见着塞缪尔神圣的衣袍,哭喊着跪地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


    “您那么强大无所不能,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求求您救救我被恶魔残害的孩子!”


    “圣子大人求您让卡尔活过来……”


    塞缪尔没有任何回应,眼眸平静的看着他们深沉的痛楚,水晶般剔透的眸子滑过一抹哀伤。


    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人群惶惶不安,产生动乱,教廷骑士队伍阻拦人群冲撞圣子。


    蹲在尸体面前痛哭的一人趁乱冲向塞缪尔,嘴里大骂:“呸!什么狗屁圣子,专为贵族服务的垃圾。”


    “你凭什么不卡尔,你不是神的使者吗?你一定能救,你为什么不救?!”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划破塞缪尔的脸,即将得逞的前一刻,男人的身体僵住,手骨似碎裂般的疼痛,大骂出声,对上一双毒蛇般的绿色瞳孔。


    看在他失去孩子的份上,雷蒙德甩开了他,冷冷对倒在地上的男人道:“他是你们选出来的圣子,不是什么所谓的神。”


    他护着塞缪尔远离了人群。


    身后传来男人癫狂的叫声:“哈哈哈对啊,他不是神,我们为什么信任他?!”


    “滚啊,无能的圣子!”


    高高的塔楼窗户,不再年轻的教皇看着混乱的场面,眼底闪过幽暗的光。


    雷蒙德没有要离开教廷的意思,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塞缪尔也没有心情赶他走,他带着他到了一处无人的长廊,廊外是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


    塞缪尔在廊下行走,双手交握在腹前,带着点稚嫩的脸庞,有着不符合他本色的成熟冷淡。


    雷蒙德踩在长廊边缘的石椅上,跟着塞缪尔往前走。


    “小圣子,这件事是人为。”他道。


    塞缪尔:“嗯。”


    “你要继续查下去?”雷蒙德问。


    塞缪尔:“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他没有办法在少年们死去之前把他们找回来,也无法在他们遇害后复活他们。


    他的光明神力救不了世人,神明更不会回应他的祈祷。


    塞缪尔不得不怀疑,他所仰慕依恋的那个神明,真的存在吗?


    小圣子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圈浓重的阴霾,快把他那瘦弱的小身板压垮。


    雷蒙德啧啧两声,心里不自觉跟着有点烦闷。


    小圣子神思恍惚,甚至分不出一丝注意力放在雷蒙德身上。


    雷蒙德从前想看塞缪尔被欺负的惨兮兮的模样,不惜让夜莺去骚扰他,可现在雷蒙德又不愿看到满脸丧气的小圣子。


    他想要塞缪尔高兴时,红扑扑的脸蛋绽放似晚霞般的光彩。


    他要他如碧空般透彻的眼瞳看着自己,满眼都是自己,烦恼忧虑,喜悦担心,皆因自己而起。


    毫无缘由的,雷蒙德忽然萌生出荒谬的想法。


    ——把小圣子从教廷抢走,从神明那里抢走,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回过神来,塞缪尔已经快忧郁成了一朵发霉的小蘑菇,雷蒙德心尖被什么撞到似的,忍不住出声安慰。


    “塞缪尔,你可以哭出来。”他说。


    塞缪尔扁了下嘴:“我不想哭。”


    雷蒙德跳下石凳,凑到小圣子脸前,一张俊脸贴的很近,塞缪尔耳尖微红,抿着唇没后躲。


    雷蒙德睁大眼睛真诚说:“可是你忍着不哭的样子很丑啊。”


    塞缪尔:“……!”


    塞缪尔真的要被气死,他气鼓鼓的伸出拳头,打算呼到雷蒙德恶劣的脸上,然后再向神明忏悔他的暴力行径,没想到雷蒙德闪身就跑。


    塞缪尔不顾形象地追了出去。


    两道身影从廊下跑到洒满阳光的绿色草坪,午后的风吹起塞缪尔的白袍。


    他目光灼灼伸手,去捉雷蒙德黑色衣角。


    快要碰到雷蒙德衣角时,雷蒙德倏地转身,塞缪尔差点撞上去,然后被雷蒙德拦腰撂倒在有点刺人的草地上。


    塞缪尔张着嘴巴喘气,懵懵地看着压在身上的人,阳光斜落,白腻的脸蛋覆上一层金粉。


    塞缪尔很少有这么剧烈运动的时候,心脏跳动异常剧烈,等他捏着拳头挥过去时,雷蒙德一个翻身,坐到他身侧,他的反击落空了。


    塞缪尔拍掉头上的草屑,跟着坐在雷蒙德身边,看他嘴角勾出的笑,又气又无奈。


    “雷蒙德,你难道靠着耍人取乐,看到别人痛苦而感到快乐吗?”塞缪尔气闷道。


    “当然不是。”雷蒙德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只对小圣子这样。”


    塞缪尔从不提倡暴力,但这会儿,他很想反悔,努力深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只欺负我呢?”


    他问的单纯诚恳,没有任何的怨怼。


    雷蒙德:“当然是讨厌和虚伪总是端着一张脸皮的人打交道。”


    塞缪尔垮下脸:“我才没有,维护形象是我的责任和使命。”


    他想起曾经入选圣子前,母亲在家对他的约束。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那些声音时常在他耳畔回响。


    “塞缪尔,不要露出牙齿笑。”


    “塞缪尔,平静。”


    刚成为圣子时,教廷神职人员告诉他,“圣子,您被选为神明的代理人,一言一行代表着无上高贵的神明。”


    “您的眼睛不该为外物所扰,您的心神理应坚定不动摇,您的眼眸如大海,既承载万物又不落于具体的人。”


    “使命?”


    低沉悦耳的嗓音打断那些人的话语,塞缪尔回神。


    雷蒙德单手撑在草地上,忽然倾身靠近塞缪尔,低沉嗓音充斥耳朵:“可是,会生气恼火,会开怀大笑的塞缪尔就像闪闪发着光,独一无二的漂亮。”


    塞缪尔眼睛逐渐放大,呆愣地看着雷蒙德,脸颊发烫。


    胸膛里的那颗季不安分的心脏像长了翅膀,飘忽忽地往天堂飞去,让塞缪尔的灵魂都为之颤动。


    雷蒙德抬起手,在塞缪尔头顶撩过,指间多了一根草,他叼在嘴角,从塞缪尔身前撤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明媚而耀眼的天空,吊儿郎当地说:


    “就算是天使,开心了也要笑,生气了也会发怒。”


    午后的风携着暖阳拂过塞缪尔的脸,屋顶的白鸽飞落草地,周围的一切仿佛成了虚影,塞缪尔瞳孔闪着细碎的光,眼里只能看见雷蒙德一人。


    雷蒙德的碧绿瞳孔无端带着点神圣的柔和。


    “小圣子,神明不会如此苛待他偏爱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床底[VIP]


    瓦尔纳西森林发现的尸体被检验出来, 证实那些孩子被放干了血,死后被埋在森林多年腐烂的土壤里。


    教廷非常重视这件事,恶魔侵蚀瓦尔纳西的言论占据人心, 而另一条流言,悄无声息在这些天内流传。


    尤安匆匆赶来,告知塞缪尔教廷今日动向。


    “流言指向雷蒙德, 说他是恶魔的化身, 是传闻中吸血的怪物,专门吸食年轻而健康的身体,被吸干了血的干枯尸骸被掩埋在瓦尔纳西森林,怨气深重, 成为恶魔的补剂。”


    塞缪尔眉头紧锁:“这不可能。”


    他与雷蒙德多次亲密接触,若他真的沾染半点魔气,塞缪尔不可能不知道。


    毫不夸张地说, 没有什么黑暗力量瞒得过塞缪尔的感知, 这是他的天赋。


    可尤安的接下来的话让塞缪尔白了脸。


    因着这流言,凯伦骑士长受到教皇派遣,集结了一众骑士团与佣兵团,在城内四处搜寻, 捉拿雷蒙德。


    阵仗铺陈大,流言越来越广,好似就这么定下了雷蒙德的罪孽,再也难以翻身。


    他曾无数次想让骑士长把雷蒙德这个坏家伙抓住, 他亲自教训他。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塞缪尔内心忐忑不安, 一种很糟的预感弥漫他心头。


    塞缪尔立即回到书桌前,写下一封信, 交给尤安。


    上次在面包店传信后,雷蒙德给了塞缪尔一个铁匠铺的地址,送信到那里,雷蒙德便很快能收到。


    夜幕降临,塞缪尔书房亮着灯,他把几位死者的名字罗列下来,打算明日去查一查,教廷抓捕恶魔的行动没有告知塞缪尔,塞缪尔心中已有了数。


    算一算,他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凯伦了,他的骑士长正在听从教皇的命令。


    书房门被敲响,是尤安来催塞缪尔休息。


    塞缪尔走进卧房,紧缩的眉头没有松开,周身萦绕着沉重气息。


    这是塞缪尔成为圣子的几年内,从未有过的紧绷严肃。


    他心事重重地清洗完,走向床铺。


    到底怎样把事情的真相调差清楚,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调查期间,雷蒙德被抓了怎么办?被关在地牢,遭受残忍的刑罚,忍受鲜血淋漓的痛苦怎么办?


    塞缪尔只要一想那画面,好似那些痛楚已然施加在了他身上,疼的他无以复加,闭眼时身体都在发颤。


    雷蒙德……


    他满脑子都是雷蒙德。


    “咚咚咚~”


    似天籁般的扣窗声唤醒了沉浸的塞缪尔,他猛地睁开眼,愁容尽消,眸底迸发出亮光,飞快起身去往窗边。


    一定是小夜莺送来了雷蒙德的信,说明雷蒙德安好。


    塞缪尔这样想着,绷着的脸蛋变得柔软,哗啦一下拉开窗帘,窗外庞大的黑影将他吓得后退。


    透过室内灯光,黑影一张俊气的脸庞带着笑,落进塞缪尔眼中。


    “雷蒙德!”


    塞缪尔弯了眼睛,不禁喊了声,连忙拉开窗户,才发现雷蒙德被拦在镂空铁窗外,他忍不住抓住铁栏,贴近雷蒙德,有点殷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呀?”


    雷蒙德微勾唇角:“小圣子,防我防的真严实。”


    塞缪尔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你之前故意吓我。”


    “你就让我挂在这儿和你说话?”


    塞缪尔忙道:“等我一下。”


    他小跑着出了卧室,他的睡袍纯白而柔软,脚步轻盈,衣摆飘动,似一只飞出金屋的小蝴蝶。


    雷蒙德眼底溢出自己没察觉的笑意,等着小蝴蝶安排好一切,跑回来和他说了句“小心”,从窗台跳了下去。


    塞缪尔心脏一紧,他知道那下面铁栅栏的尖刺有多危险。


    雷蒙德转到一条无人看受的小路,看见了小圣子身边那个温顺的侍从,跟着尤安,雷蒙德从一个小门,畅通无阻进了圣子殿下的寝殿。


    塞缪尔迎了上来,跟在雷蒙德身后的尤安识趣退下。


    他终于迎来了这一天,为圣子保守最大的秘密,他将守在门前,严密注意周围任何动静。


    “雷蒙德,你以后一定不要再跳楼了。”塞缪尔把雷蒙德拉近屋,顺手关上房门,“这条路记住了吗?以后从这里走。”


    “以后?”雷蒙德笑盈盈看着小圣子,“小圣子还会再邀请我来?”


    塞缪尔低头看脚尖:“就算我不邀请,你也会来呀,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


    塞缪尔卧室灯光很足,照得他沐浴后的脸蛋白里透红,雷蒙德看着塞缪尔的睫毛颤啊颤,仿佛颤到了他心尖上。


    他喉结滚了下,感觉诅咒的力量似在蠢蠢欲动。


    “塞缪尔……”


    “圣子大人!”


    尤安剧烈拍打寝殿大门。


    塞缪尔一惊,丢下雷蒙德又匆匆跑开。


    雷蒙德果然不喜欢小圣子身边的任何人。


    尤安是来报信的,骑士长凯伦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得知教廷闯入贼人,因着近日恶魔的流言扩散,骑士长便带人搜寻教廷,企图把那混入叫教廷的东西抓住。


    目前正在逐步搜寻,马上就要搜到圣子居住的楼阁。


    按理说,圣子居住的地方不应该怀疑有恶魔潜入,可前些日子出了事,圣子身边也要严加查探。


    塞缪尔一听便知道雷蒙德被发现了,他急的额头冒汗,找寻能藏人的地方,现在离开太冒险。


    “怎么会被凯伦发现了啊?他今晚没有在值班才对。”


    塞缪尔翻翻衣柜又关上,太显眼,一搜就完蛋。


    雷蒙德摸摸鼻尖:“好像踩到了一个士兵的鞋。”


    他以为说几句就走,没想到小圣子把他领进了卧房。


    塞缪尔:“……”


    离尤安来报信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塞缪尔就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尤安和凯伦对话,拖延时间。


    玻璃被铁窗围住,雷蒙德跳窗逃走的选项被堵死,塞缪尔情急之下把他塞进了床底下。


    下一秒,尤安防守失败,凯伦带人闯了进来,光明正大喊道:“圣子大人。”


    趴在阴暗床底的雷蒙德微微一笑:“……”


    他被小圣子磨的没了脾气,要是以前,小圣子敢让他受这样的委屈,他还不得狠狠让他尝尝苦头,比如——


    太残忍的办法,雷蒙德懒得想。


    好在小圣子的床够大,床腿够高,容纳雷蒙德长手长脚还有盈余。


    塞缪尔坐在床上,微微仰视面前多日不见,面相产生不小变化的骑士长,忽然感觉陌生又熟悉。


    印象中这张与神明有着三份相似的脸庞,不知何时变得阴郁沉闷。


    “凯伦,这是我的卧房。”塞缪尔淡声说的。


    他绸缎睡袍垂在脚踝,遮挡了床下方寸空间。


    凯伦看向塞缪尔的眼神不再似往日崇敬与喜爱,愤恨与不甘充斥他褐色瞳孔,不过在圣子看过来时立即收敛。


    “殿下,我无意冒犯您,可雷蒙德狡猾,我不得不防。”他道,已然确定了今夜的贼人就是雷蒙德。


    塞缪尔的声音更淡了:“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搜查您的寝殿。”


    塞缪尔没有阻拦。


    凯伦不客气地在房中搜寻,一群士兵围在房门外,他不会让旁人指染圣子房中物品。


    一阵翻箱倒柜,凯伦打开了圣子的衣柜,粗鲁地翻来覆去,整洁衣物被搅出褶皱,一片凌乱,丝毫没察觉身后塞缪尔愈加厌弃的神色。


    塞缪尔捏了捏拳头,“我已经向格里安国王写了推荐信。”


    肆意的动作蓦地一停,凯伦转过身,深深藏起扭曲的发了狠的眼,单膝跪地,头垂的很低,“您是要抛弃我吗?”


    男人嗓音充斥着低落无助,似一条落魄的丧家犬,乞求主人的收留。


    塞缪尔:“为了你的前程着想,格里安国王那里是更好的去处。”


    雷蒙德出现之前,凯伦毋庸置疑是个合格的骑士长,可如今,塞缪尔已经无法容忍他的自作主张与克制不住外泄的情绪。


    他甚至无法全心全意听从塞缪尔的命令。


    凯伦似在忍耐什么:“当初是您亲自选定了我,赐我福祉,说我是您独一无二的骑士长。”


    蓦地,塞缪尔一僵。


    床底阴影中,雷蒙德匍匐爬行,爬到小圣子垂落的裙摆边,脑袋一伸,钻了进去。


    里侧睡袍柔软的褶堆叠在雷蒙德额头,一抬眼,脸前是一双白得晃眼的小腿,笔直匀称,诱引着裙下之人。


    雷蒙德嘴角勾出笑,伸手握住一只小腿,又松开,指尖沿着光滑细韧的皮肉上移,如一条粗糙燥热的游蛇。


    塞缪尔虽在猝不及防下被偷袭,但表情维持的很好,不着痕迹呼出口气,说:“每位骑士长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腿肉被不轻不重揪了下,塞缪尔差点惊呼出声,莫名的心虚让他抿紧嘴唇。


    凯伦以为塞缪尔想起了从前,忍不住上前,靠近塞缪尔,“您赞颂我有着和神明相似的面孔,您那次说,我身上仿佛笼罩着圣光,每当靠近我,您心中的阴霾便少一分,雀跃多一分……”


    “难道您都忘了吗?”


    他神情悲痛无比。


    塞缪尔:“……”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他心虚的要命,小腿也痒的要命。


    凯伦每多说一个字,雷蒙德的指尖就向上爬一寸,直到进无可进,带着如电流般令人酥软的指节,一点点剐蹭膝弯软肉,越过膝盖,持续向上,覆住小小圣子——


    指尖轻轻挑动。


    无形的烟花自塞缪尔身前炸开,密密麻麻的刺激沿小腹直冲天灵盖。


    塞缪尔摇摇欲坠,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收紧,虚虚搭在小腹前,涨红的脸色似羞愧难当,被凯伦误解。


    “塞缪尔,我和你拥有同样的心情。”凯伦激动道,直呼圣子名讳。


    塞缪尔早就听不见凯伦在说什么,一种熟悉又让他畏惧的感受传递四肢。


    因着凯伦口中的三个字,塞缪尔痛苦般皱起了眉,眼角渗出莹亮泪花,仿佛被扼住了通往无限欢愉天堂的那条路。


    那道路连神明都无法开启,只有雷蒙德可以。


    只有雷蒙德……


    塞缪尔强撑着精神打发了凯伦,没有回应他那些连累他受罪的话,只是凯伦走出他卧房时,竟不小心被门槛绊地摔了大马趴。


    塞缪尔想着罪魁祸首,身子不禁抖了抖。


    尤安从外面带上房门,室内归于安静。


    雷蒙德从床底钻出来,对上小圣子一张羞愤难言的脸,以及紧紧挡住身前的双手,活像尿裤子被人抓到似的。


    “还好么?小圣子。”雷蒙德笑盈盈地问。


    “你,你还有脸问?”塞缪尔脸热的快要爆.炸了,“怎么能在床底下偷偷对我做出那种淫.荡的事?!”


    雷蒙德还在笑:“哪种?”


    塞缪尔嘴张了又闭,饱满的嘴唇被他咬的红艳艳,覆了层盈润水光。


    雷蒙德盯着两片玫瑰花瓣唇,逗弄道:“实在是抱歉,圣子大人,我不该用肮脏的手,去触碰您纯洁的身躯。”


    塞缪尔险些气晕,差点要去分辨到底是雷蒙德的手脏,还是他的东西脏……


    “您刚才好像产生了点世俗的欲望,是否需要我的帮忙呢?”雷蒙德绅士般建议道。


    塞缪尔平复下来的地方差点又被他刺激到,抬手猛地一拍床铺,斥道:“雷蒙德,不许再提那种事!”


    “好好好,一切听您的。”雷蒙德弯着眼睛,“我尊贵的圣子大人。”


    塞缪尔的冷脸维持不下去,抱怨道:“你也不怕被凯伦发现。”


    “怕什么?”雷蒙德拉长声调:“您的骑士长为您驱除阴霾,让你无比雀跃,你们有着同样的心情,哪有我说话的份儿?”


    “我也只能耍点小手段,绞尽脑汁吸引圣子殿下的注意力。”


    塞缪尔是彻底生不下去气了,可总是被雷蒙德这样压着欺负,他委委屈屈控诉,“你别老欺负我。”


    他垂着头,没发觉雷蒙德眉眼温柔,正含笑望着他。


    小圣子嫌他欺负他,委屈了,这种时候,应该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能哄到人吧?


    “嘶!”


    雷蒙德捂着胸口,夸张地抽了声气,塞缪尔条件反射抬头,急急道:“怎么了?”


    雷蒙德:“胸口有点闷,可能在床底硌到了。”


    他压低了声音,装腔作势的模样甚至不如不久前站在这里的骑士长,可塞缪尔早就紧张的上前,作势要检查他不舒服的地方。


    雷蒙德挺拔修长的身躯微微躬起,语气轻缓:“需要小圣子扶着到床上歇息。”


    塞缪尔没有被冲昏头脑,犹豫了下:“可是你钻过床底,衣服脏了。”


    “嫌弃我?”雷蒙德绿眸微眯。


    塞缪尔:“你脱了衣服,上来吧。”


    雷蒙德眼睛亮了下。


    塞缪尔搀着雷蒙德来到香软的大床前。


    雷蒙德站在床前脱衣服,塞缪尔这时才发现,雷蒙德今日穿的也绅士极了。


    夜行的黑色斗篷下,是一套深蓝马甲,搭配白色蕾丝边袖口的衬衣,裁剪得当,贴合宽肩窄腰的上半身,深邃俊美的脸庞哪里像什么恶棍,比公爵还要显贵优雅。


    雷蒙德整理两下袖口的褶皱,嫌弃这衣服累赘,要不是奔着适配小圣子寝殿,他才不会穿这种麻烦的衣服。


    塞缪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每一个起伏的动作,耳根悄悄红了,还没来得及夸赞两句,就见雷蒙德脱了鞋,毫无形象地扑向他的大床。


    塞缪尔:“……”


    手腕一紧,塞缪尔顺着力道摔在雷蒙德身上,对上雷蒙德一双笑眼,心底仿佛有个调皮小人拿着锤子敲敲打打,想从他胸口钻出来。


    “雷蒙德,不能做淫.荡的事。”塞缪尔掌心撑着雷蒙德热燥的胸口,软软地说。


    雷蒙德满眼诧异,“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圣子大人,我只是想让您躺下来休息,没想干别的事。”


    他语气夸张,还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塞缪尔,塞缪尔羞愧的脚趾抓住了空气,手忙脚乱从雷蒙德身上爬起来。


    “我也没想,就是,是……”


    塞缪尔按着雷蒙德胸前弹软的肌肉,忽然问,“嗯?你不疼了?”


    雷蒙德一顿。


    “你又装可怜骗我!”塞缪尔控诉。


    “你就躺着好好休息去吧,最好一点愧疚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他又被雷蒙德气出了一肚子的火,爬起床后顾不得整理乱糟糟的衣衫,冲到窗户前看夜景,留个雷蒙德一个置气的背影,全然忘了还有正事要谈。


    雷蒙德声音在身后响起,塞缪尔支起耳朵。


    “我没有碰过失踪的少年们,也没有吸食过他们的血液,至于恶魔什么的,塞缪尔最清楚了。”雷蒙德说:“这种事我不会骗你。”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今夜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对小圣子澄清这件事,免得什么腌臜事都堆到他头上,让小圣子把他当凶手看待。


    他没意识到,凭着圣子和恶棍的应有的距离,他不需要对塞缪尔澄清,塞缪尔如何看待也无关紧要。


    塞缪尔回身,也认真点头,道:“我知道的。”


    他知道雷蒙德没做那些坏事,无须证实,早就相信了他,在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又或许在更早的时候。


    他好像……对雷蒙德有着盲目的信任。


    雷蒙德从床上跳起来,心情无比飘荡,凑近塞缪尔,玩味一笑,暴露本性:“可是教廷强加给我的罪名那么严重,我很委屈啊,塞缪尔。”


    塞缪尔嗅到他身上沾了床铺上香味,那香味是怎么来的,只有塞缪尔清楚。


    ——从沐浴的水中黏到皮肤,渗透发丝,睡过之后,绒被和床单枕头,都是圣子独有的香味。


    “说话?”雷蒙德俯身逼近。


    塞缪尔吸着自己和雷蒙德的味道混成的一种全新的气味,人都快被熏晕了。


    此时的雷蒙德有种难言的危险感。


    塞缪尔紧张后退,膝弯抵在床边,不小心跌坐床上。


    “你,你又发作了吗?”塞缪尔磕巴问。


    雷蒙德笑道:“没有。”


    塞缪尔捏了下衣角,“我代表教廷向你道歉,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雷蒙德恍若未闻,忽然倾身袭来,塞缪尔倏地闭上眼,眼睛逃避了,身体却没有后缩半分,似接受着雷蒙德即将给予他的一切。


    莫名似献祭的姿势。


    空气安静下来,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雷蒙德没有对塞缪尔动手动脚,塞缪尔睁开一只眼,听到两道明显吸气声。


    雷蒙德歪头凑在塞缪尔嘴角,使劲嗅闻两下。


    “塞缪尔,你是不是偷吃了苹果。”雷蒙德笃定说。


    塞缪尔:“……”


    “一定是,你的嘴巴满是苹果的清甜气味。”雷蒙德退开一步,唇齿间发干。


    塞缪尔:“……”


    他小脸恹恹的,好似什么期待落空了,“哦,我是吃了苹果,怎么了?”


    “圣子殿下这里的苹果一贯又大又红,脆甜多汁。”雷蒙德大方道:“我想再次品尝,当做冤枉我这个大善人的赔偿好了。”


    塞缪尔语气不怎么好:“已经吃光了。”


    他的小脾气来的突然,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雷蒙德啧啧两声,说塞缪尔小气,然后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占据大床中央,无赖道:“那我今夜不走了,留在这儿过夜。”


    塞缪尔卷翘的睫毛轻眨,垂眼去看他,小声说:“可这里只有一张床。”


    雷蒙德闭眼回答:“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鼻息间全是塞缪尔的气味,软绵的床垫让人骨头发软。


    难怪小圣子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原来是睡这种床睡的。


    塞缪尔眼睁睁看着雷蒙德在他床上滚了一圈,又抱住他的枕头蹭了蹭,垫在脑袋下,正儿八经打算睡觉了。


    塞缪尔嘴角拉平,忽然朝着门外走去。


    雷蒙德挑起眼皮,懒声喊:“塞缪尔,这么晚不休息出门干什么?”


    塞缪尔没理,开门走出去,敲响了尤安的房间。


    没有小圣子在,雷蒙德在他的床上睡的不安稳,这不礼貌,他正要去把塞缪尔喊回来,卧室房门重新被推开。


    塞缪尔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红苹果,塞进雷蒙德手里。


    “苹果给你了,不许睡我的床。”塞缪尔脸色淡淡。


    雷蒙德也没想在这里赖太久,不然小圣子失眠了又要跟神告他的状呢。


    雷蒙德抛了抛手里的苹果,又接住,仿佛在掂量值不值。


    他下了床,套上地上丢的脏外套,“再见,塞缪尔。”


    没等塞缪尔说什么,雷蒙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前。


    塞缪尔嘴角耷拉着,嘀咕了声:“还真走了啊。”


    雷蒙德回去后没闲着,第二天就调查起了少年失踪及失血死亡事件,他找了懂医的人,潜入教廷停放尸体的地方,检验这些腐坏的尸体,证明的确是失血而亡。


    然而却不是什么恶魔吸食鲜血,而是被利器割开腕骨,生生放干了鲜血,恶魔不会舍弃尖锐的利爪和牙齿,用刀片代替。


    这件事中,被发现的还有三个失血少年,被发现时生命垂危,有的家庭选择放弃,耗在家中几日便断了气,还有寻求救治的,送进诊所吊着命,到底无济于事,最终只剩一具瘦弱的尸骨。


    雷蒙德早在发现尸体的当天就派人去查过他们的背景。


    这日有了结果,这些少年有个不可避免的相似点,都出自贫穷人家,少年们的家庭贫穷而普通,巧合的是,他们都在不久前受过教廷的恩惠。


    雷蒙德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事牵扯到他,又和小圣子密切相关。


    日落黄昏,天色黯淡,他准备再去见一次小圣子,结果半道被哈利追上,带着塞缪尔上午送来的信。


    雷蒙德打开信,扫了眼,勾起唇。


    塞缪尔今晚来找他,下午送的信,这会人已经在路上了,按时间算,已经出城了。


    雷蒙德调转马头,去接人。


    城外一条通往雷蒙德小木屋的必经之路,雷蒙德截住了人,这次来的只有尤安和塞缪尔,尤安驾车的功夫变得熟练,保险起见,他们只租了马车,没有雇车夫。


    雷蒙德做了一番伪装,头上戴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黑色兜帽,塞缪尔也是一样,下马时两人对视,不约而同挪开眼。


    两位见着了默契的私会对象,尤安也该退场了。他也要留在教廷,观察那边的动向。


    塞缪尔和他约好三日后来接他的时间地点,上了雷蒙德的马,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老曼德的旅馆。


    如今到处流传着对雷蒙德不利的谣言,塞缪尔的身份同样特殊,老曼德这里是少有的能信任的地方。


    小木屋到底太远,想在镇上查点什么东西,往返就要浪费大半时间。


    塞缪尔每次出行都和教廷报备过,教皇年迈,额角鬓发白了许多,精力不如往年,不会对塞缪尔多加限制。


    这次塞缪尔出行的借口,是调查失血少年事件,教皇对这件事却不如塞缪尔想象的在意,敷衍地让他随意去查。


    老曼德认出了他们,却没多问,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好心地问他们是否再多要一间房间,说是额外送的。


    雷蒙德付了一间房费,自然也只要一个房间,便拉着塞缪尔进了屋,关上了门。


    塞缪尔耳尖通红,兜帽下的脑袋埋的低低的。


    预想到的粗鲁野蛮反应没有出现,雷蒙德和他谈起了正事,失血少年中有一位就在这座小镇,那天他们去诊所时碰巧遇见医生给他吊命,今日尸体刚被接回家。


    “我想亲自去看一看,你什么打算?”雷蒙德问。


    塞缪尔无比惭愧地清除了脑子里的淫.乱想法,并在心底对神明忏悔两句,然后才说:“我跟你一起。”


    雷蒙德想到曾经塞缪尔救治他手指伤口的方式,皱眉:“虽然今天刚断气,但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就算他不懂什么光明神力,若真能让人死而复生,小圣子如今已经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即便塞缪尔真的有这个本事,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的代价无法估量。


    雷蒙德话里透着冷血无情,他无根无垠,很难把这个世界当真实存在,这里的人与他而言似无数个虚影。


    只有塞缪尔,是唯一的鲜活,是他存在的凭证。


    塞缪尔摇头,他没这么天真,仰头:“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湛蓝的双眸印着雷蒙德的脸,温柔软和中带着点难言的虔诚与期望。


    圣子殿下放低姿态,对着一个声名狼藉的恶棍


    雷蒙德忽然有些难以直视这样一双柔软的眼睛,陌生的情绪在心底发酵,让人倍感威胁。


    他含糊嗯了声,如果借用小圣子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入受害少年的家,那再好不过。


    正事商量完了,旅馆的空间忽然显得狭小起来,雷蒙德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小圣子,转个身,肩膀蹭着小圣子的肩。


    空气无端有些焦灼,雷蒙德呼出的气息变得燥热。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莫名问。


    塞缪尔一愣,才说了明天要一起行动,怎么就要送自己回去了?


    雷蒙德也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揉了把脸,“教廷不是很严格吗?怎么放你在外过夜三天?”


    塞缪尔又是谴责地看了眼雷蒙德,这个让他许多次不得不外宿的罪魁祸首。


    雷蒙德笑了下,“我去再要一间房。”


    床太小,睡不下两人。但凡一起过夜,他和塞缪尔就没分过房,刚进旅馆时他没反应过来。


    他转身就要下楼,衣摆被从后面轻轻拉住。


    “你忘了?”塞缪尔声音又软又低:“今天是第七日。”


    雷蒙德:“什么?”


    塞缪尔艰难低下头去看,惊诧道:“你的诅咒没有发作吗?”


    雷蒙德:“……”


    他跟着垂眼。


    被塞缪尔目光如炬的盯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起了帐篷。


    雷蒙德:“……”


    塞缪尔脸蛋似熟透的红苹果,又乖又软地仰头看他。


    “雷蒙德,你今晚不需要我的拯救吗?”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背叛[VIP]


    旅馆木板床太小, 只够雷蒙德一人平躺,所以大部分时候,是雷蒙德抱着塞缪尔, 离开窄小的床板。


    这次雷蒙德与往常浪荡的模样不同,一言不发,沉默埋着头, 动作却没有放缓半分。


    塞缪尔同样不愿意发出声音, 雷蒙德没逼着他喊什么,他自己却总是忍不住。


    不得不用牙齿咬住不听话要张开的唇瓣。


    屋内昏黄的灯光被熄灭。


    塞缪尔偏过脑袋,不去看悬在上方的雷蒙德,躲开他能把人吸进去的幽暗瞳孔。


    柔嫩的唇被他咬的发白, 牙齿外溢出饱满唇肉,松开时留下的借口齿痕,似被蹂/躏的痕迹, 覆着层诱人水光, 像一颗香甜多汁的苹果肉,诱人品尝。


    雷蒙德视线短暂停驻,却再也挪不开眼,骤然变成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 塞缪尔的唇成了他唯一渴望的水源。


    他情不自禁低头,贴了上去。


    动作骤然停滞,两人都是一僵。


    塞缪尔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看着雷蒙德。


    昏暗光线遮挡了他眼瞳的情绪, 塞缪尔惊讶之余,一股难言的羞赧弥漫心头。


    心脏带来的喧嚣冲击耳膜, 大脑如一只飘摇的小船,眩晕到不行。


    他们彼此都认为这不过是一次目的纯粹的解救行为, 是塞缪尔不得已的心善,是雷蒙德的捆绑要挟。


    所以从未有过多此一举的亲吻行为。


    塞缪尔僵硬紧绷的身体栓的雷蒙德回了神,他反应过来自己突兀的举动,在塞缪尔开口前,蓦地低头又亲了口,发出“啾”的声响。


    再次抬头,塞缪尔两片润润的唇瓣都分开了,呆愣的看着雷蒙德。


    雷蒙德喉结滚动两下,装作一副风流模样,玩味道:“好软啊,小圣子,你的嘴巴是云朵做的吗?”


    他回味了下,甜甜的,加了糖的云朵。


    亲过这么两下,雷蒙德也不顾忌什么了,索性趁小圣子犯傻的空挡,低头又轻舔了几下。


    真的很甜。


    比最纯的蜂蜜味道还要美妙。


    “别人的也这么柔软,还是唯独你一人?”雷蒙德好奇道。


    说着又要亲,着迷上瘾了似的,特别是小圣子这样这张嘴巴,仿佛在邀请他。


    塞缪尔终于回神,心颤的感觉按捺下去,抿住嘴不给亲。


    雷蒙德遗憾放弃,塞缪尔见状皱着眉,“你没有尝过其他人的嘴巴吗?”


    雷蒙德:有。”


    塞缪尔立即直起身,要把雷蒙德从身上推走,双手抵在结实饱满的胸肌。


    “尝过自己的,但我感觉不到柔软。”雷蒙德按紧了他的腰。


    塞缪尔:“……”


    雷蒙德趁机,又凑到塞缪尔嘴角亲,亲了下没退开,而是咬住中间的唇肉,含在齿尖磨了磨,血液再度沸腾。


    他好像又被下了新的咒语。


    雷蒙德贴在塞缪尔嘴唇,呼吸潮热的说:“我只感觉到你的。”


    塞缪尔手脚软绵绵的,再也无法把人赶走,他羞的浑身通红,感受到雷蒙德身体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不知道,那是有别于原始身体欲望的,来自精神的褒奖。


    滑溜溜的唇瓣被雷蒙德吮/吸住,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口腔内的气味更加馥郁,雷蒙德舌头一滚就闯了进去。


    塞缪尔呜咽一声,头皮发麻。


    恍惚间,塞缪尔脑袋迟钝的意识到,他正在和雷蒙德接吻。


    身体最后一处未被触碰过的纯洁之地也被污染了。


    ……可是,很舒服。


    他甚至有点喜欢。


    当嘴唇和身体都被占领时,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失控的感觉让塞缪尔心神俱颤。


    抵达天堂后不仅有巨大的快.感,还有某种惶然。


    嘴巴被放开的一瞬间,塞缪尔习惯念出让他依赖和安心的称呼。


    “神明大人……饶了我。”


    雷蒙德从沉沦中清醒,眸光冷凝而锐利,浓郁绿眸仿佛被晕染开,晦暗充斥一双眼瞳。


    幽暗冷沉的情绪闪现一瞬,肆意嚣张的脸庞尽显冷淡。


    他俯身抵在塞缪尔耳边,低沉嗓音喑哑:“不要向神祈祷,向我求情。”


    塞缪尔还未遭受到神明的惩罚,先一步被雷蒙德惩罚。


    他展开双手抱住雷蒙德的腰,把自己送上去,眼角眉梢满是熟透的红,已然忘记自己不久前向谁求助,又是如何的迷失自我。


    雷蒙德潮湿宽大的掌心攥住塞缪尔的脸,鼻尖紧贴,与某个不存在的家伙,争夺塞缪尔心底那一小片位置。


    “我予你欢愉,多余吝啬的神。”


    诅咒的力量好像在减弱,那头失控的野兽似也在远去。


    雷蒙德没有让塞缪尔太过劳累,天亮时便放过了他,可雷蒙德对亲吻的热情不减反增。


    塞缪尔昏睡过去时,潜意识感觉有只热乎乎的脑袋埋在身前,像只贪婪的大猎犬,对自己的嘴唇啃个不停。


    果然,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塞缪尔的嘴巴肿成了两片红亮的嘟嘟唇,舌头也麻麻的,连老曼德家的面包都不再吸引他。


    旅馆的床硬,塞缪尔睡的骨头疼,前两次和雷蒙德过夜还能保住一张脸,现在嘴巴遭难,出门要裹着厚厚面纱,把脸挡住。


    塞缪尔一脸愁苦,红肿的唇却是小幅度上扬。


    令他感到安慰的时,尤安没有看见。


    雷蒙德推门而入,带来早餐,不知道怎么惹到塞缪尔了,一进门就见他缩回床上,背对雷蒙德。


    捂得严实的背影都在置气。


    “塞缪尔,吃早餐。”雷蒙德喊他。


    塞缪尔没动。


    雷蒙德知道他醒着,把托盘放在一边,单膝跪在外侧的床伴,俯身去摸塞缪尔的肚皮。


    “干什么呀?”塞缪尔的声音闷闷的,一张脸埋在臂弯下。


    雷蒙德:“这里面装的全是空气吧?不然圣子大人怎么气成这样。”


    塞缪尔说已经累了,说了很多次肚子的东西是谁的责任,可雷蒙德根本不承认。


    “如果生病了,我就去把医生带过来,为小圣子治病。”雷蒙德凑到塞缪尔耳边,咬了下他白润的耳垂。


    塞缪尔哎呦一声捂住耳朵,扭头怒视雷蒙德,水润的双眼带着睡醒朦胧,瞪人没有半点威慑力。


    “不看病。”塞缪尔嘟囔说:“嘴巴都被你咬肿了,还怎么吃饭?”


    雷蒙德眼前一亮:“是吗?让我瞧瞧。”


    塞缪尔慢吞吞转过身,黑影沉沉压下来,他猛地捂住嘴,雷蒙德湿热的唇亲在他手背上。


    雷蒙德抬眸看了眼塞缪尔。


    塞缪尔迅速抽回手,“不许亲。”


    “为什么?”


    塞缪尔皱巴着小脸:“疼,你还会咬我。”


    雷蒙德盯着他亮红的嘴唇,眸色深暗,爱极了那口感,低声诱哄:“不咬了,疼我帮你舔一下?”


    塞缪尔没动摇。


    雷蒙德:“塞缪尔,疼痛需要安抚。”


    塞缪尔:“……谢谢,但我不需要。”


    别以为他不知道,雷蒙德舔的也很用力,一样会疼的。


    小圣子一点都不给亲,雷蒙德遗憾叹气,“您错过了最有效的疗法。”


    塞缪尔:“……”


    小圣子在旅馆休息,雷蒙德出了门,乔装一番,前往镇上。


    还是来迟了,这具刚从诊所接出来的少年,尸体已经火化了。


    随后,雷蒙德安排一架马车,又买了一套骑士盔甲,回到旅馆接塞缪尔,自己将作为塞缪尔的骑士随行。


    雷蒙德换上骑士装,头盔带上,遮住瞳孔颜色和英俊的脸庞。


    当他转过身,单膝跪地,恭敬道:“圣子大人,日安。”


    塞缪尔险些没认出这是雷蒙德。


    银色重甲加身,暗红色披风挂在肩头,仿佛一位高大挺拔的骑士,正义而忠诚地守护着塞缪尔。


    塞缪尔被这表现所迷惑,雷蒙德伸出手时,他下意识把手递出去。


    手背被吻了下,温软潮热的鼻息铺洒在手背,塞缪尔整条手臂都麻了。


    普通的吻手礼,被雷蒙德亲的暧昧缠绵。


    塞缪尔心脏咚咚咚,砸门的小人坚持不懈地努力着,终于,门被砸出一个破洞,小人疯狂破门而出-


    “圣子大人,实在没想到您能光临寒舍。”


    男人和他的妻子拘谨地引着塞缪尔和雷蒙德进屋。


    这是其中一名受害者少年布鲁斯的家,他父母去死后,投靠了亲人。眼前这对夫妻,是布鲁斯的叔叔婶婶。


    塞缪尔大方落座在室内沙发上,眼角余光打量房屋。


    对比镇上其他居民,布鲁斯叔叔的家庭条件不差,在外经营着一个裁缝店。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待客桌上甚至摆着价值不菲的精致瓷碗,地毯也是全新的。


    入门前,从房屋外观来看,完全想象不到的富裕程度。


    两人面对塞缪尔时却有点畏畏缩缩。


    塞缪尔与他们客气的寒暄两句。


    雷蒙德站在塞缪尔身侧,他的重甲透着浓重金属味道,冷漠板正的守着塞缪尔。


    布鲁斯的叔婶瞧了眼,害怕的收回目光,连忙转向温柔的圣子大人。


    雷蒙德则把目光转向塞缪尔,看他挺直脊背,端正平和的对待夫妻两人的恭维。


    可雷蒙德还注意到,塞缪尔落座后,瞬间绷紧的双腿,他坐的不自在,极其微小弧度去调整坐姿。


    头盔遮挡下的嘴角勾起。


    塞缪尔提起布鲁斯的事,中年男人沉默下来,女人面露悲伤,不多时,室内传来她哭泣的声音。


    布鲁斯的婶婶还系着围裙,手上有粗糙的茧,眼泪爬满了她略显红润的脸庞,她拾起围裙擦拭:“布鲁斯的命真苦,父母去死,千辛万苦找到他的叔父,他那么懂事,总是抢着帮我们分担家务和店里的活。”


    “可惜没过可惜没过一年好日子,他就被……”


    婶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布鲁斯叔父也颓然的垂下头。


    塞缪尔面露不忍,安慰两句,然后问:“他失踪前有没有异常呢?”


    婶婶说布鲁斯那天去给客人送定制的服装,回来的晚了,没吃晚饭就回了房睡觉,等他们发现他不见,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房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屋里整洁干净,布鲁斯一整天没有开门,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塞缪尔皱眉,能从家里被人悄无声息被掳走,这很罕见。


    根据雷蒙德的消息,大部分少年是外出后再也没有回来。


    雷蒙德的目光滑过中年男人低垂的脑袋,瞥见了他紧绷的脸和忽闪的眼。


    “失踪之前,布鲁斯有没有和奇怪的人接触?”塞缪尔问。


    男人摇头说没有。


    他的妻子抹眼泪,红着眼睛对塞缪尔说:“布鲁斯那么听话,平时除了招待客人,从不和那些流氓接触,对我和他叔父嘴孝顺了,这么好的孩子……”


    塞缪尔扭头去看雷蒙德,雷蒙德的脸藏在铁盔下,什么反应都看不见,塞缪尔只好多问两个问题,得到的还是这类的话。


    两人没待多久就告辞了,这次收获不大,倒是让塞缪尔记得布鲁斯是个好孩子,他感到很遗憾。


    回到旅馆,雷蒙德脱下头盔,黑发闷的濡湿,贴在脸上。


    没有那股嚣张劲儿,被汗水浸透的五官多了一股柔软。


    塞缪尔心尖一动,在雷蒙德还在解身上盔甲外壳时,举起手臂,捏着袖子,擦了擦雷蒙德额头的汗。


    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拂过眼前,雷蒙德低头看见小圣子挺翘的鼻尖,红艳的唇,飞快低头亲了口。


    尝到想象中的味道,他享受的眯起眼。


    塞缪尔:“……”


    他悄然抿了下唇,即便被雷蒙德亲了那么多次,但每次亲,仍然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像被蚂蚁偷偷夹在了痒痒肉上。


    雷蒙德看着塞缪尔害羞发红的脸,唇角一弯,“圣子大人不嫌弃我身上肮脏的液体,亲自为我擦汗,真是受宠若惊。”


    塞缪尔不乐意听这话:“雷蒙德,我没有嫌弃过你,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怎么没有?”雷蒙德故作叹气:“您经常哭诉被我弄脏,那些夜体比恶魔的鲜血还要污浊。”


    塞缪尔没和雷蒙德哭诉过,唯一能成为“哭诉”的,只能是在床上。


    他脸热的不行,气道:“不许胡说八道。”


    “我只是说您嫌弃我的口水脏,这无可厚非,我不怪您。”雷蒙德诚恳道:“您怎么反应那么大?”


    塞缪尔:“……”


    他真是被噎了一次又一次,勒令雷蒙德以后不准再说“您”。


    雷蒙德过了瘾,怕把人气坏,以后的亲嘴和解救没着落。


    他转移话题:“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那对夫妻没说实话。”


    塞缪尔睁大眼睛:“难道他们一只在骗我?”


    “至少眼泪的地方是。”


    塞缪尔觉得自己傻透了,居然被几滴鳄鱼眼泪骗到,还觉得他们是好人。


    既然是骗他,那么他们肯定隐瞒了布鲁斯失踪的内情,或许这起案件能从他们中找到突破口。


    雷蒙德揉了把塞缪尔低落的脑袋,“我也差点被骗到,是圣子大人太心善,才被坏人蒙蔽。”


    “他们没有把这件事赖在你的头上,看来一点都不在意布鲁斯这般遭遇的原因,要么不重视,要么是他们早就知道。”


    塞缪尔猜测,仰头望着雷蒙德,征求他意见。


    雷蒙德:“对。”


    “我们要不要戳破他们的谎言,再迫使他们说出真相?”


    “不急,我让人做点手脚,他们很快露出马脚。”


    傍晚天黑之前,哈利带着伪装的教廷手信敲响了布鲁斯家的门。


    深夜,厚重的云层遮挡月光,小镇漆黑又寂静。


    布鲁斯夫妇家去灯火通明。


    隔着一扇门,能听见里面传来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两道人影拉开后院小门,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厅内中年夫妻打包了所有贵重家当,他们的儿子年纪不大,躺在沙发里懒着不动弹,男人催了两句,那小孩就吱哇乱叫,男人被女人拉进屋里说话。


    “呸!赔钱货,人死了还不安生。”


    “你说……为什么出尔反尔,让我们搬走?表面功夫都做到位了,钱也花了。”女人抱怨道:“搬走了去哪里买这么大的房子。”


    “收的金币你想买什么房子不行?别多话,天亮前就走。”


    “怕什么,那个圣子,说不定是教廷派来的做做样子,一个地方出不来两种人嘛。”


    中年男人猛地沉下脸:“你忘记布鲁斯是怎么没命的?那地方的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女人面露惶恐,男人神色松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窗外突兀传来一道声响,在沉寂的夜尤为明显。


    “谁?”男人脸色阴沉。


    窗外暗影里,塞缪尔被捂着嘴,大半张脸被宽厚的掌心包裹,露在外面的一双大眼睛睁的滚圆,里头盛满了惊慌的水意。


    他想立即逃走,可身后人的胸膛似一堵墙,他动弹不了半分。


    屋里是坏人夫妇,身后事坏蛋雷蒙德。


    “塞缪尔,你想被他们发现吗?”雷蒙德附耳低声问。


    塞缪尔呜呜着摇脑袋。


    “那就学猫叫,没人会防备弱小的猫咪。”


    男人走到客厅,就要拉开房子大门,忽而听见院外传来几声微弱的喵喵叫,他表情松缓,脚步一转,把睡在沙发上的儿子抱起送到妻子怀里。


    “喵喵喵~”


    小猫多叫了两声。


    中年男人:“没事,是猫叫。”


    妇人也听见了,“讨厌的野猫,总是在这个时候发情。”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泄出几缕余光,斜斜照在塞缪尔发红发烫的脸颊。


    塞缪尔藏进了雷蒙德宽大的怀抱里,窄瘦的肩胛骨细细发着颤,像只被欺负坏了的小猫咪,还要躲在罪魁祸首的怀里。


    雷蒙德轻抚塞缪尔后背,低声安抚:“塞缪尔真棒。”


    做过奉献的小猫被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高大黑影趁房屋主人不注意,堂而皇之从正门走了进去,拎走了那袋据说什么房子都能买的金币。


    回到旅馆时,天都快亮了,塞缪尔一路上做贼心虚的频频回头,生怕布鲁斯叔婶发现追上来。


    他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扮小猫的事,羞愧的同时,心底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以致于忘记了雷蒙德哄骗他羞耻的喵喵叫,更忘记对神明忏悔不当行为。


    根据布鲁斯夫妇透露的消息,他们的侄子布鲁斯的事情和教廷脱不了关系,而夫妇二人却从中获得利益。


    塞缪尔隐隐察觉到什么,毫无睡意,也等不到尤安来接,立即就让雷蒙德送他回教廷。


    “教廷内部可能藏了坏人。”塞缪尔忧心忡忡。


    雷蒙德比他知道的更多,却没有多说。


    “那小圣子打算怎么做呢?”他问。


    塞缪尔一愣。


    是啊,他要怎么去找到那个坏人,并且揭发他的真面目呢。


    曾经受他信任的骑士长有了私心,骑士团由他一手把控,他不能用。


    尤安跟在他身边很久,忠心毋庸置疑,可办事不能只靠忠诚。


    看似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圣子,在偌大的教廷,其实是孤立无援的。


    雷蒙德罕见地安静,抱臂靠在墙边,挺拔的身躯和冷峻的眉眼这一刻显得那样沉稳可靠。


    塞缪尔垂着脑袋走过去,牵了牵雷蒙德的衣角,“我需要你的帮助,雷蒙德。”


    雷蒙德很受用,嘴上却道:“怎么不去拜托你亲爱的骑士长呢?”


    塞缪尔脸一热,万分嫌弃这个称呼,拉着雷蒙德衣角的手移到了他手臂,拽着晃了晃。


    “人心易变,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正直不偏私的骑士长,也不再值得我的托付。”他解释道。


    那“易变”的人,不知说的是骑士长,还是他自己。


    想起梦中小圣子和骑士长远走高飞的发展路线,雷蒙德仍有些介怀,阴阳怪气说:


    “什么变不变的,我听不懂。”


    塞缪尔抱住雷蒙德手臂,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恳请道:“我只能信任你了。”


    雷蒙德偏过脸:“我亲爱的骑士长,我心爱的凯伦……”


    塞缪尔脸红又心虚,只好把雷蒙德的脸掰过来,对着他。


    “我心爱的雷蒙德,你不要计较。”


    小圣子说完,脸蛋粉红,害羞的睫毛颤动不停,一点不敢看雷蒙德,雷蒙德听着塞缪尔的甜言蜜语,觉得比毒药还强劲,一瞬间把什么玩意骑士长抛之脑后。


    雷蒙德不禁箍住小圣子衣袍下柔韧的腰身,“圣子大人,不明手段取得的金币已经献给您了,您多少该给点甜头,好办事是不是?”


    塞缪尔转身就去拿金币口袋,想掏出一个当做雷蒙德的跑腿费,剩下的以雷蒙德名义捐给孤儿院。


    雷蒙德拦住他的动作,说不要金币。


    塞缪尔问他要什么,随后就撞进一双幽深绿眸,这双危险性十足的眼正盯着他的嘴巴,就像一条蛇在看他口粮。


    塞缪尔悄悄抿了下唇,小声说:“那你要什么,尽管提好了。”


    不管是伸舌头的亲吻,还是很快就要到来的第四次治疗,他都可以允许雷蒙德……过分一点。


    雷蒙德有些发渴,塞缪尔整个人站在他眼前,就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无时无刻不散发诱人果香。


    而雷蒙德对苹果的偏爱,已经不仅仅是到手了立即吃掉。


    “苹果。”雷蒙德说,“再送我一颗最大最红的苹果。”


    塞缪尔茫然抬眼。


    他的唇湿润润的,半张小口,仿佛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什么。


    塞缪尔:“……是真的能吃的苹果?”


    “不然呢?”雷蒙德松开流连塞缪尔腰上的手,后仰靠在墙上。


    塞缪尔不可置信:“这种时候你要苹果?”


    掐着他的腰,呼吸那么近,眼神那么馋……


    雷蒙德扬眉:“给了一次就不给第二次,圣子殿下这么吝啬?”


    “苹果便宜,不值一个金币哦。”


    “没关系。”


    塞缪尔气闷,低声嘟囔:“那你去找个苹果精灵好了,以后永远不缺苹果吃。”


    雷蒙德:“又不是你给的,有什么好吃的。”


    塞缪尔又高兴起来,“我给过你的苹果,你很珍惜并且吃掉了吗?”


    雷蒙德眼神闪躲一瞬,最后还是坦言:“没吃,被虫子偷吃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念念不忘啊。”塞缪尔眼睛弯弯。


    “这还不够恼人?”


    舍不得吃的苹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虫子污染占领,雷蒙德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烦躁。


    “就这么喜欢苹果呀。”塞缪尔忍住笑,扒着雷蒙德胳膊,“下次我送你一颗苹果树好了,等到开花结果,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一颗苹果了。”


    雷蒙德哼笑一声,掌心包住塞缪尔明媚的脸蛋,苹果树会送来数不清的苹果,而小圣子也会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甜蜜汁水。


    他低头,不经塞缪尔的同意就吻住了他,舌头探进去。


    他想要塞缪尔的吻,去取就是,无须交易。


    雷蒙德在天亮之前送塞缪尔回教廷,既然知道了这里不算全然的安全,雷蒙德不放心小圣子一人。


    他没告诉塞缪尔,目送他和尤安进入圣殿,悄无声息翻过一面石墙,身形消失在一棵大树下。


    这棵树挺拔茂密,在圣殿对面,树上之人,能将塞缪尔一举一动,收纳眼中。


    塞缪尔回教廷后没多久被教皇找了过去,得知他还在费心费力调查失血少年事件,同样披着洁白长袍的教皇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您是瓦尔纳西身份最尊贵的圣子,怎么能频繁抛头露面,参与这些危险的事情?”


    教皇已经不再年轻,他宝石头冠遮不住的鬓角生了白发,眼角褶皱透着慈祥,而手中镶嵌这宝石的权杖,显示这并不是位普通温和的老者。


    塞缪尔没有因为他的年长和权威而对他过于恭顺。


    “我并没有遭受危险,生命平等而珍贵,努力抓到凶手,才能保护更多的孩子。”塞缪尔说。


    教皇敏锐捕捉塞缪尔的用词,微眯了下眼,“听闻您近日和一位声名狼藉的恶棍走得近?”


    塞缪尔坦然承认。


    教皇:“您可知道,这恶棍便是残忍杀害少年们的最大嫌疑人。”


    “只是传言,没有证据。”塞缪尔淡淡道:“那我也可以胡乱猜测,或许真正的凶手就藏在教廷说不定。”


    两人不欢而散。


    塞缪尔的最后一句话出于试探,教皇掌控了整个教廷,很难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如果真是出于倏忽,让教廷出现这种祸端,教皇的冠冕,他也戴到头了。


    就隔着将近一个广场的距离,雷蒙德清楚听见了塞缪尔和教皇交谈的声音。


    不需要再陷入睡眠,也不需要小圣子的祈祷,但凡雷蒙德动了心思,那声音便似直接灌入他的耳朵。


    他能感觉出身体出现的不正常状况。


    比如这么远的距离,他仍能看见经过回廊的塞缪尔抿紧的唇瓣。


    塞缪尔回了房,扫了眼窗边晒太阳的铃兰,白色的花瓣早已枯萎。


    “怎么凋谢的这么快?”他喃喃道。


    他想走进神殿,像往常一样对神明祈祷,可就在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塞缪尔犹豫了。


    沉默一会,他关上了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圣洁纯白的雕像。


    塞缪尔没有祈祷,也没去藏书室看书,而是迈出这座放置神明雕像的殿堂,参观游览起自己待过三年的教廷建筑。


    这里宛如一个巨大的庄园,楼阁建筑透着恢弘大气,神职人员只占据这片空间的一小部分,所以大多是空旷的,一些窄门之处冷清无人。


    “别躲,美丽的姑娘,你应该知道如何将自己献给神。”


    “不……”


    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廊檐处传来,伴随颤抖的抗拒声。


    “献给谁?”


    塞缪尔清灵的声音,打破了不远处欲行不轨的一幕。


    红衣主教从修女的身上抬头,修女流泪拢住衣服,要对塞缪尔行礼,塞缪尔让她先离开。


    尤安上前:“主教,请回答圣子大人的疑问。”


    “圣子大人,日安。”主教笑眯眯道,“您问的什么话,当然是献给至高无上的神,我们每一个人都属于神明。”


    被打搅了好事,即便对方是圣子,他也没什么顾忌。


    塞缪尔听到他语气中的敷衍。


    “神明不会接收强迫他人的卑劣小人入天堂。”塞缪尔冷声说:“主教,你强迫他人的行径与恶魔无异。”


    他没再管这位主教骤然阴沉的脸色,转身往回走。


    教皇很快得知这件事,惊讶过后,把塞缪尔打发回去,说这件事交由他处理。


    可塞缪尔等了大半天,那位恶心的主教没有受到半点惩罚,塞缪尔一颗心沉了下去。


    教皇包庇卑劣肮脏的主教,沆瀣一气,如果教廷都这样藏污纳垢,害得无辜少年失血而死的恶魔隐藏在这里,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塞缪尔朝着神像迈去的脚步又一次止住。


    他回到房间,托腮看着窗外葱绿的树木。


    他曾对神明抱怨雷蒙德是比恶魔还要恶劣的人类,真是大错特错。


    和这些人相比,雷蒙德简直是最可爱的存在。


    塞缪尔只说了这两句,便紧紧闭嘴,接着,他想起什么,跑到书房,展开这些日子频频展开的羊皮卷,拿起羽毛笔,认真写着什么。


    傍晚天色昏暗,尤安找了过来,他们白天碰见被欺负的那个修女,不见了踪影。


    塞缪尔蹭的站起身,冷沉着脸,首当其冲去找那个主教。


    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鸣,大雨骤降。


    塞缪尔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雨水阻拦了脚步,他让尤安去取一把伞来。


    没一会,尤安匆匆跑来,两手空空。


    塞缪尔没来得及问,便见尤安小心凑到他耳边,“客人从小门来了,已经进了您的卧房。”


    塞缪尔一愣,顾不得什么,立即转身,小跑着爬上楼梯。


    塞缪尔推开房门,一股泥土潮气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雷蒙德站在远离他床的位置,浑身被雨水打湿,黑发垂在眼前,遮挡凌厉眉眼,腰间挂着一把剑,脚上靴子的水迹渗透地毯,淡粉色的血水沿着手背青筋滑落。


    塞缪尔心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下,飞快锁好房门,跑过来抓住雷蒙德的手臂。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雷蒙德没答,打断塞缪尔焦急的询问,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小束花,粉玫瑰娇嫩,花瓣被压了的收拢了些,即便被好好护着,花心点缀了晶莹的小水珠,似清晨白露。


    不多不少,正是塞缪尔卧房花瓶容纳的数量。


    “记得你说喜欢。”雷蒙德递过去。


    他这会有些狼狈,身上的血气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显得森冷骇人。


    塞缪尔根本没心思看花,眼圈都红了,“你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啊。”


    “不是我的血。”


    塞缪尔眼睛放大。


    雷蒙德殷红薄唇轻启:“我杀人了。”


    塞缪尔手一抖,险些抱不住花束。


    白日主教欺负修女,雷蒙德目睹了,也看见了小圣子气愤难当的模样,以及他争取失败后落寞。


    雷蒙德先一步尤安去寻那位修女,却撞见了主教再次意图不轨,修女不是自愿的。


    小圣子没有向神明祈祷,雷蒙德应该完成他的心愿。


    他没瞒着塞缪尔,现在全说了。


    塞缪尔一时难以消化,雷蒙德也不勉强,圣子纯洁无瑕,不该沾染上这些罪恶血腥。


    雷蒙德抬脚走向门边,湿漉漉的手臂被塞缪尔从身后抱住。


    “别走。”塞缪尔说。


    雷蒙德回头,和小圣子对视了一眼,察觉他眼底沉重的情绪,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等着圣子的批判。


    “雷蒙德,我堕落了。”塞缪尔干巴巴地说。


    雷蒙德:“跟我混在一起就是堕落?”


    塞缪尔摇头:“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有错,反而觉得主教该死……你做的很棒。”


    雷蒙德嘴角绽开愉悦的笑容,“小圣子,那不是堕落,是拯救未来无数修女的好事。”


    他忽而勾住塞缪尔腰身,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和一个恶棍亲吻,这才是的堕落。”


    雷蒙德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唇边响起。


    “小圣子,你说呢?”


    塞缪尔维持着被亲的姿势,半阖的眼睛恍惚失神。


    雷蒙德说的对,塞缪尔早就堕落了。


    他的心完完全全飞向了雷蒙德。


    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背叛了神明。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神明[VIP]


    暴雨倾泻而下, 从深夜延续到黎明。


    这是教廷最为忙乱的一天早晨,一位红衣主教被杀害,尸体被发现时, 浸泡在低洼的水坑里,丑陋到令人难以直视。


    雷蒙德在塞缪尔的寝殿留宿一夜,睡在他曾垂涎不已天鹅绒被里, 和塞缪尔同床共枕, 却没做什么。


    他自认为以前对塞缪尔在床上的粗鲁行径是受了诅咒的影响,在不复发的日子里,他当然不会对塞缪尔做出那种事。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睁眼时,两人像两条扭曲的虫子一样缠在一起。


    塞缪尔的脑袋安稳地枕在雷蒙德胸口, 雷蒙德一手揽他的肩,一手箍住塞缪尔的细腰,两条结实长腿把塞缪尔夹在中间。


    雷蒙德:“……”


    他小心挪开自己。


    一定是塞缪尔乱动, 他才不得以这样控制住他。


    天色阴沉, 空中乌云断续挤出雨点,雷蒙德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列队的士兵顶着雨水匆匆从楼下经过。


    雨声掩盖嘈杂的人声。


    雷蒙德摇了摇熟睡的塞缪尔。


    塞缪尔迷迷糊糊醒来, 看见雷蒙德放大的俊脸,轻软的声音带着沙哑,下意识就问:“还要再来一次吗?我没力气了……”


    雷蒙德低笑出声:“我该走了。”


    塞缪尔迷茫一瞬,昨夜的记忆回笼, 慌忙整理仪容,对雷蒙德说:“他们不会怀疑我的, 你可以在我这里藏着。”


    雷蒙德穿上昨晚晾干的外套,拒绝了, “你和我走得近不是秘密,要是被发现藏匿罪犯,小圣子跳进圣泉水也洗不清了。”


    塞缪尔不想让雷蒙德离开,却也不得不放。


    雷蒙德说的没错,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雷蒙德,也无法为雷蒙德澄清谣言,反而要让雷蒙德自己去寻找真相,抓住真正的凶手。


    塞缪尔感觉无力极了,他语气低落道:“那你小心一点,我会找个时机向教廷陈述主教的罪过。”


    雷蒙德没说那没用,点了下头,说:“你留在殿里,这两天不要出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雷蒙德能克制住自己,他现在就想把塞缪尔揣口袋里带走。


    但圣子属于教廷,属于神明。


    唯独不属于雷蒙德。


    塞缪尔又巴巴跟在雷蒙德身后,眸子带点不舍和眷恋,似小动物般的依赖,“还是用之前的传信方式,你下一次发作……”


    雷蒙德打断他,“小圣子,诅咒的力量已经减弱了。”


    言外之意,或许雷蒙德的意志就能抵抗身体的本能。


    塞缪尔呆愣在原地。


    雷蒙德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塞缪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慌,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冲过去,拽住雷蒙德的手臂,直白的问:“雷蒙德,如果没有诅咒的力量驱使,你还会来找我吗?”


    雷蒙德垂眼看着塞缪尔,没有立即回答。


    如果塞缪尔继续和他牵扯,很难在圣子这个位置上做下去。


    他很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雷蒙德忽而一笑:“当然,毕竟案子还没查清,我还要向圣子大人证明我的清白。”


    “我不需要你的证明。”塞缪尔严肃叮嘱:“如果有危险,你什么都不要做了,你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


    雷蒙德从没听过这种话,他想就算在他占据这具身体之前,保留着自诞生以来的记忆,也不可能有人告诉他,他的安危重于一切。


    他忽然不想走了。


    “小圣子,你这么信任我,看重我,将来不会后悔吗?”雷蒙德慢条斯理伸手整理塞缪尔睡得发卷翘起的铂金长发。


    这段时间,人人都在说雷蒙德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权威的教皇铆足了劲把罪过推到他身上。


    只有塞缪尔这个被他拉着走向堕落,却最忠实的神明信徒,被哄骗着信赖他。


    塞缪尔露出不赞同的眼神:“雷蒙德,你应该多一点自信,和你接触过的人,都会了解你热切的心肠。”


    虽是这样说,可他私心里,并不想更多的人去了解雷蒙德。


    这是让塞缪尔很陌生,也难以启齿的占有欲。


    “人心易变,这可是小圣子说的。”雷蒙德笑了,碧绿色的眸子仿佛浸透了阳光一样的温柔:“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对我避之不及。”


    塞缪尔摇摇头,弯起的眼眸格外明亮:“人当然会变,我也会。”


    “也许你变得不那么可恶的欺负我,戏耍我,而我不但不讨厌你,也会变得更喜欢你一分。”塞缪尔仰头,大眼睛盛满期待:“你难道讨厌我这样的改变吗?”


    雷蒙德语塞。


    他很快反应过来,扬起熟稔恶劣的笑:“那我还是选择随心所欲地欺负你。”


    塞缪尔听了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嘿嘿笑起来:“雷蒙德,你的话违背了自己的心呢。”


    教廷陷入一团乱,雷蒙德离开圣殿,没有如塞缪尔所想,远离城中心避风头,而是在隐匿在教廷里。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里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趁着今日下雨,视野不佳,撬开铁锁,溜进去。


    漆黑的楼梯通道弥漫着潮湿的气味,雷蒙德下到楼梯尽头,粘稠空气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划开一根火柴,入目的地砖到处沾满续集,没有及时清理,卡进石缝里的血成了沉暗的黑色。


    地下室囤积着无数冰块,似一处冰窖,可墙壁挂毯无一不奢华。


    无数袋装血液在这里存放,空地处,一张昂贵的雕花漆木桌,上面摆着精致的瓷器,似饮用鲜血的器皿。


    教廷出现这么个地方,本身就透着猫腻,何况这种规格的布置,不是普通神职人员享用得起的。


    雷蒙德想起近日针对他的那条流言,什么吸血提升魔力,得以永生,脑海浮现教皇那张布满老褶的脸。


    离开地下室,雷蒙德拐进教皇居住的楼阁,进了书房隔壁的小房间,没多久,在外主持大局的教皇领着他的侍从回来了。


    隔着一面墙,雷蒙德听力宛如恶魔般灵敏,具有穿透力,他听见了教皇和新服侍从的声音。


    他们谈论着今日主教死亡的凶手,没有得出结论,又说到近日甚嚣尘上的吸血恶魔的传言。


    “一切都办妥了?”教皇苍老的声音问。


    “是,无知的民众都信了,无论如何不会牵扯到教廷。”


    “不会?”教皇冷笑:“你忘了,我们备受推崇的圣子殿下已经和这个残忍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企图把手伸到我这里。”


    心腹声音发狠:“那要不要将……顺势处理了?”


    教皇摆手:“我们的圣子是最有天赋的光明神力拥有者,留着他,以后还有用。”


    两人又说了点别的,心腹恭敬退下,刚合上书房的门,身后袭来一阵凉风,下一秒,他脖子一歪,被砍晕了过去。


    雷蒙德把人捆着扔进了地下室,这种时候,想必地下室不会被启用,雷蒙德离开教廷前,看了眼小圣子居住的塔楼,而后奔赴城外的小木屋。


    那小屋里别的没有,金币倒是充足。


    如果真拐走了小圣子,也不至于养不起。


    荆棘丛林寂静无比,只有雷蒙德身下的马蹄声,丛林尽头,雷蒙德猛地拉住缰绳,凌厉的视线扫过屹立在绿色原野的小木屋,以及木屋周围及膝高的野草丛。


    一眼望去并没有异样,可微风撩过时,有几处墨绿色的草丛是静止的。


    雷蒙德忽而调转马头,原路返回教廷。


    傍晚天黑之际,黑色浓烟滚滚升空,教皇华丽的寝殿着火了,这是比主教被害还严重的事故,惊动了整个教廷,人们慌忙救火。


    此刻,无人注意的圣子的房门被敲响。


    尤安听见三声有节奏的扣门声,前来开门,一眼被面前中年男人惊恐的脸吓得后退一步。


    雷蒙德:“你去外面守着。”


    尤安辨认出雷蒙德手里抓着的人,是教皇身边的人,他下意识看了眼圣子,得到准许,离开时关上了门。


    雷蒙德把中年侍从扔到塞缪尔脚边,直言:“教皇是凶手,这个是替他办脏事的人。”


    塞缪尔还没来得震惊,被捆着手脚的人跳起来,愤怒地冲着塞缪尔喊:“圣子大人竟然和一个吃人的魔鬼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教皇的栽培,对得起无上的神明的吗?”


    雷蒙德一脚提过去,“闭嘴。”


    他转向塞缪尔:“你审还是我审?”


    塞缪尔看他粗暴的一脚,侍从已经捂着肚子像蚕蛹一样沽涌了,小声说:“你来就好。”


    他当然认出这个人的身份,却无条件相信雷蒙德的判断。


    “那老头残害少年,放干他们的血液,为了什么?”雷蒙德问。


    侍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说什么?分明是你这个魔鬼犯下的罪孽!”


    他扭头看向塞缪尔,义正言辞:“你是圣子,应该一剑刺向魔鬼,向神明证明你的清白唔唔……”


    雷蒙德把抹布重新塞进他嘴里,征求塞缪尔的同意:“介意弄脏你昂贵的地砖吗?”


    塞缪尔愣愣的:“不介意。”


    雷蒙德把塞缪尔揽到身前,一手捂住他的眼睛,闪着寒光的剑从剑鞘拔出,侍从就给你后退,还没反应过来,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骨碌滚到他眼前,他猛然惨叫一声。


    “别怕我。”


    耳边低沉裹着热气的嗓音覆盖了尖锐嘶鸣,塞缪尔动动耳尖,轻点了下头。


    雷蒙德:“不说的话就再跺一根手指,十指都没了,就用教皇的方式放血,血液流尽而亡,不知道这种方式,死的会不会痛呢?”


    中年侍从还没求饶,手下的小圣子先抖了抖,雷蒙德后悔没把他耳朵一起捂住。


    侍从被雷蒙德的狠辣震慑到,什么都招了。


    他完全不怀疑一个恶棍的手段。


    雷蒙德松开塞缪尔,却见他脸色煞白,纤瘦的肩膀细细发着颤。


    还是吓到他了,雷蒙德心想。


    他不着痕迹挪开两步,免得小圣子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以后的合作不顺利,便见塞缪尔倏地扭过头,眼圈发红。


    不是受到惊吓的惶恐,而是饱含愤怒。


    雷蒙德挑了下眉头,塞缪尔反而直直朝他走过来,贴住他,拉住雷蒙德的衣角不松手。


    仿佛此时此刻,只有雷蒙德能给他些许支撑和安慰。


    塞缪尔从未有过如此愤怒到悲哀的时刻,听到的真相阴暗残忍,让他忍不住从雷蒙德身上汲取力量。


    他好像很久没有仰赖过神明了,而他也的确无法再向神明祈祷。


    ——塞缪尔有了对神明也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按照侍从的说法,教皇生了很严重的病,什么方式都试过,无济于事,恰巧有一位巫医献出计策,通过饮用最纯净少年的鲜血,置换教皇被重病污染的血液,那教皇便能逐渐恢复健康,甚至恢复年轻的身体。


    教皇本来不信,可看着愈加衰老和严重的病症,看着大主教们的野心勃勃,教皇对十几岁的少年下手了。


    没想到真的有效,教皇感觉症状缓解了,合适年龄的少年并不好找,流浪男孩的身体不够洁净,教皇只好派人去穷苦人家里寻找,给点钱就能轻易换取一个男孩的命。


    用钱买来的鲜活生命全部换成汩汩鲜血,尸体被扔进瓦尔纳西腐烂的泥土中,教皇从此成了深夜地下室的嗜血恶魔。


    雷蒙德对侍从提到的巫医很敏锐,听见时下意识看向塞缪尔,遮掩了心虚。


    两人商量着,想要教皇倒台,得到应有的惩罚,侍从和巫医都是人证,他们还要抓到巫医。


    当然这是塞缪尔的想法,他要还雷蒙德一个清白。


    换作雷蒙德,只怕早就砍了教皇了事。


    他们从侍从口中得知了巫医的地址,这次离开,雷蒙德准备带着塞缪尔一起去。


    他的小木屋已经被人盯上,教廷也不再是安全之处。


    教皇的心腹侍从交给尤安看管,临走前,雷蒙德又把小夜莺留给了他,报信用。


    这小家伙,偶尔去看看小乞丐,大部分时候,会飞回雷蒙德身边。


    抓到巫医的过程很顺利,对方从教皇手里坑了一大笔钱,在瓦尔纳西城内尽情享受,日日醉生梦死,找到人时,他正在一间旅馆里呼呼大睡。


    雷蒙德把人踹醒,巫医当即认出雷蒙德,还没对他使手段,他就招了。


    巫医和侍从的供词一致,雷蒙德拿出粗麻绳把人捆住,巫医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塞缪尔,忽然出声。


    “这位是圣子大人吧?您和雷蒙德一起出现,难道是两位听取了我的建议?”


    塞缪尔疑惑的眸子转向雷蒙德。


    啪嗒——


    旅馆新开客房的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线洒落两人肩头。


    雷蒙德回头,跟在身后的小圣子垂头大脑,他笑了声,抱臂依靠在桌边。


    “别干生气,想问什么就问。”他道。


    塞缪尔抬起头,“你听了他什么建议?你和那个讨厌的巫医也有过交易吗?”


    雷蒙德挑眉:“没有。”


    “可他认识你。”


    “认识我的人多了。”


    雷蒙德含含糊糊不认真答,塞缪尔非常不满意,扁了下嘴:“雷蒙德,你还要继续欺骗我是吗?”


    “这就生气了?圣子大人气量这么小。”雷蒙德坦言道:“不管是不是听了巫医的建议,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用自己来解救我的吗?”


    塞缪尔脸一红,起初他的确是不得已进行交易,可是后来……


    “你怎么能被那种龌龊小人蛊惑呢?”塞缪尔抹不过面子。


    雷蒙德无辜摊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塞缪尔无言以对。


    “还气呢?小圣子。”


    塞缪尔忽而眼珠一转,软声开口:“你想让我消气吗?”


    雷蒙德实在想笑,哪有人主动教着别人哄他的,塞缪尔真是幼稚。


    他嘴上却道:“我该如何做呢?圣子大人。您要什么?金币?还是我帮你杀了这巫医?”


    塞缪尔纯透的眼眸直直看着雷蒙德,眼底流淌着雷蒙德难以直视的光芒。


    “雷蒙德,我要你的真心。”


    他很早就想对雷蒙德提出这个要求了。


    不管前期是什么形式的交易,早已发生改变了不是吗?


    雷蒙德一怔,嗤笑:“我哪有什么真心。”


    这个要求简直莫名其妙。


    他没有真心,没有来处,对待塞缪尔,至始至终有的只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身体本能携带了恶念。


    或许很快,他就要苏醒成塞缪尔最痛恨的恶魔。


    塞缪尔歪了下脑袋,单纯问:“没有真心,就不能为我长出来吗?”


    雷蒙德:“……”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塞缪尔眯起眼笑:“雷蒙德,我的要求很合理。”


    他要成为唯一拥有雷蒙德真心的人。


    “塞缪尔。”雷蒙德冷冷喊一声,莫名有些烦躁,故意胡言乱语:“你到底是圣子还是恶魔?竟然想挖出我的心脏来索取我的真心?”


    塞缪尔缓慢摇了摇脑袋,充满暗示道:“雷蒙德,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雷蒙德干脆不理他,转身去叫热水。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继续生气了。”塞缪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雷蒙德:“……你威胁不到任何人。”


    塞缪尔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正式:“虽然很生气,但我会和你说话,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雷蒙德,你不能亲我,抱我,更不能进入.我,这是我的权利。”


    雷蒙德:“……”


    他缓慢转过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塞缪尔。


    这是堂堂圣子大人能说的话?!


    塞缪尔对着雷蒙德客客气气行了个礼,“晚安,雷蒙德,祝你好梦,如果你在梦中见到我,希望你能体现绅士的一面。”


    这的确是雷蒙德第四次发作的夜晚。


    当两人各自清晰完,雷蒙德走进房间时,看见的便是塞缪尔躺在床的里侧,背对着他,却在床外侧给他留了很大的空位。


    保持生气的小圣子,不让他拥抱的小圣子,却没有抛弃他,要求睡在别的房间。


    雷蒙德忽而一笑,心脏没由来悸动,像是种子破土而出带来的艰涩感。


    塞缪尔露在薄被外的脚趾不安分的蹭来蹭去,想扭头,似又生生忍住了。


    雷蒙德迈向床铺。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某个不光彩的诅咒消失了,却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的存在。


    情/欲不是凭空产生的。


    因为塞缪尔的出现,因为他的气味,声音,明媚的脸,眼中的光。


    雷蒙德的身体有了反应,强烈的,难以抑制的。


    可到底抑制了。


    仅仅是看着塞缪尔,内心变得充盈,满到溢出……-


    翌日清晨,两人带着巫医返程,如果顺利的话,身染血腥与罪孽的教皇马上就要被赶下台。


    雷蒙德押着巫医,塞缪尔走在他身侧,他们从最不起眼的小门进入教廷,转过一道墙时,一道疾速的小身影冲撞过来。


    塞缪尔接住差点被撞晕的小夜莺安抚,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推到身后。


    雷蒙德停住脚步,眸光锐利。


    乌泱泱的铁甲士兵从两侧鱼贯而出,很快将三人包围。


    教皇立于士兵保护的圈内,悲悯地看着雷蒙德,宛如在看一只困兽。


    那个被砍掉一根手指的中年侍从站在教皇身后,眼神淬毒地盯着他们。


    教皇轻抬下巴,显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塞缪尔说:“孩子,迷途知返,你还可以回来,神会原谅你。”


    塞缪尔看着教皇那张虚伪的老脸皮,后退一步,手指攥紧雷蒙德衣角。


    “你们要干什么?!把我这个圣子赶下台吗?”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否定。


    头顶天空黑压压一片,暴雨已过,天却没有放晴。


    后来塞缪尔仍然难以回想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


    对面站着教皇主教和骑士团,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伙伴,朋友。


    而塞缪尔与雷蒙德,成了他们围捕的对象。


    僵持不下的对立并没有维持多久,一群穿着冰冷铁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雷蒙德手中的剑很快染了血,血腥味刺鼻。


    他一边抵挡着敌人的攻击,还要分神护着塞缪尔,塞缪尔从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自己无用。


    雷蒙德的衣角不小心从手中滑落,塞缪尔惊惶无措间,腰身一紧,雷蒙德扬起鞭子,将塞缪尔重新勾回自己身后。


    他盯着不断涌上来的士兵,眉头深皱。


    这局势,有点不妙啊。


    如果被围的是雷蒙德,受点伤他也能逃出去。


    可这不是单枪匹马的逃亡,他还要拐带小圣子。


    雷蒙德不可能把塞缪尔丢给这群狗东西。


    一道疼痛的呼喊吸引了塞缪尔的注意。


    他望向声音来源,看见尤安被控制在一个士兵手里,那士兵粗鲁的拧着尤安的手臂,让他跪下,他们的身侧,是发号施令的凯伦。


    塞缪尔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位“忠诚善良”的前骑士长。


    他被尤安的痛呼分了心,不知何时和雷蒙德分开,又或许是短短一瞬间,他那从未被雷蒙德以外的人触碰过的洁白圣袍前,架上了一柄生锈的铁剑。


    士兵俘虏了塞缪尔。


    雷蒙德不得不停下,他喘着气,浓郁的血水自剑尖低落,小臂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牢牢锁定塞缪尔的方向。


    凯伦预判这场战役的结果,抑制住嘴角的笑,朗声宣读雷蒙德的罪证。


    “雷蒙德,你劫掠圣子,吸食无数少年的鲜血,犯下无法饶恕的罪孽,理应被送上绞刑架。”


    塞缪尔愤怒反驳:“雷蒙德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凯伦不在意塞缪尔微弱的反抗声,对雷蒙德傲慢开口:“老实认罪的话,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雷蒙德似没听到凯伦的刻意挑衅,瞥了眼塞缪尔脖颈横亘的剑,讥讽:“教廷就是这样粗鲁无礼对待你们敬爱的圣子,也不怕神明降下责罚?”


    “神明唯一的责罚,就是送你下地狱!”


    凯伦阴沉着脸,抬起的手落下,似宣告了雷蒙德生命的终止。


    不计其数的利剑宛如一阵剑雨,顷刻间朝着雷蒙德刺去,塞缪尔瞳孔骤然紧缩,宝蓝色的瞳孔碎裂开来,化作密集的泪水倾泻而下。


    他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握住剑刃的手指割裂渗出鲜血,可他感受不到分毫。


    仿佛即将被刺中的不是雷蒙德,而是塞缪尔的心脏,已是钻心的疼。


    就在铺天盖地的锋利剑刃刺中雷蒙德的一瞬间,只见被无数铁甲士兵包围的挺拔身影,周身忽然迸发出强烈的一道强光,金色的光芒宛如锐利的针尖,刺中每一个人眼睛,所有人都无法直视。


    光芒越来越盛,形成一道光柱,贯穿云层,没有尽头。


    塞缪尔的泪珠被晕染金色,他眯起眼,努力看清光柱里的模糊身影。


    不久前险些破碎的心脏缓慢恢复跳动,鼓噪声越来越大,近乎刺破耳膜。


    围捕的士兵,聚拢在外看热闹的众人,瓦尔纳西城内的所有百姓,都在此刻停下手中动作,仰望天穹的神迹。


    于是他们看见,神明将无上的光环赐予他偏爱的圣子。


    圣子沐浴神光,鎏金圣袍飘飞,肌肤如撒满金光的白雪,流血的手指恢复如初,美的不可方物,亦不得为外人窥视。


    就在这时,教皇似提线木偶,缓慢走到台前,一字一句,坦诚自己的罪证。


    夜莺带着神的旨意,啄瞎了凯伦的眼睛。


    士兵放下剑柄,跪地俯首。


    罪孽深重者下了地牢,而神光萦绕的圣子被众人簇拥,鲜花与欢声抛向空中,抛向他们仰慕的圣子大人。


    所有人好像都忘了,这是一场源于对恶棍的围剿。


    人们忘记了雷蒙德。


    万人敬仰的塞缪尔站在神殿最高点,俯瞰人潮涌动的广场,却寻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咸湿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绵延不绝,似能将海水哭竭。


    圣子殿下无暇顾及的书房,忽而窗帘晃动,窗外吹来一道强劲的风。


    并不温柔地扫乱小圣子整洁的桌面,蛮横地撩开小圣子藏匿许久的羊皮卷……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也是最后一个世界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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