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僵持。
“阿尔瓦小甜心~你居然投靠了那些铁皮脑壳？”看清来人后, 费索罗娜紧绷的神态骤然放松，
“你觉得它们会比我对你更有诚意么宝贝儿？”
她意有所指地舔了下唇角：“或者说，它们大度到连你炸高塔那件事都能揭过，开玩笑吧？你真信了？”
可对面的囚徒不为所动, 阿尔瓦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喃喃道：“居然连记忆都能读取吗……果然是被控制了……”
“你说什么？”费索罗娜妩媚的笑容僵在脸上, 心里浮现奇怪的感觉。
阿尔瓦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猫咪, 面色阴沉, 一步一挪地靠近钟杨。
“……头儿？”杜尔伽有点焦急地探出脑袋, 却被大猫一巴掌按回去。
“没事，他是来投敌的。”
“啊？”杜尔伽、费索罗娜异口同声，连虚弱的安格鲁都吃惊地瞪大眼。
他们对面的连体人奥斯顿更是目瞪口呆, 结结巴巴地追问阿尔瓦：“老、老大, 他开玩笑的吧？”
阿尔瓦并未回应，在终于来到钟杨面前时，突兀地单膝跪地，向黑猫行了个礼：
“先生, 前方路上埋伏有十四名监管者, 其中十三名是圣弗罗恩常备军里的B级小队长，而领头的那个我可以确定是A级——”
说着，他无声抬起眉眼, 似乎在观察钟杨的表情：“……恐怕, 是高塔派出来追杀您的。”
黑猫不置可否，浮现人性化的笑容：“嗯。”
阿尔瓦四肢百骸一阵战栗——他没有否认！他确实来自高塔！
“我们可以帮助您离开这里, 前面的囚徒都清理干净了，不必担心他们碍事！”他急切地补充道。
“那么监管者？”黑猫模样的钟杨挑了下眉，“嗯, 我好像知道了，是你的投名状？”
“不愧是先生……啊，我应该跟着这位小朋友叫您‘头儿’？希望您不会介意。”
囚徒笑容带着丝狰狞：“在翠丝坦，‘没有价值的垃圾就该被碾成碎片’，想要加入您的组织，我当然得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
“您就这么放心把对付监管者的事情交给他？”
费索罗娜·白故意鼓了鼓腮帮，悄悄调整了眼部数据，那一丝憔悴便蜕变成少女般的娇俏。
然而她周围的两猫一人纷纷对此免疫，根本没勾起怜惜，甚至起了反作用。
“把你的魅惑能力收回去！能量是你这么浪费的吗？！等下阿尔瓦万一反水，你就打算靠抛媚眼来对付他？”
安格鲁·帕奇看也不看，他靠在墙体上，颅顶大开，机械臂争分夺秒地进行修复和□□。
“嘶……难怪监管者今天这么好对付，一个自爆就能带走整队，果然有古怪。”
金属颅骨里血淋淋的内容物长得乱七八糟，随着他说话的频率一颤一颤。
“你还是先别说话了，治疗要紧，一个优秀的团队可不能缺少医生。”
钟杨看向鬼哭狼嚎的弹幕，面色和煦地建议道。
……
“啊啊啊我错了，我不该吐槽主神的，还是打码比较好呜呜”
“救命，主神为啥把镜头怼在这里啊！给我们看香香软软的小猫咪不好吗？”
“年轻的观众呦，你说的是小钟猫还是蝴蝶猫？”
“什么玩意，玩河神梗的出去！大家明明在很认真的吐槽！”
……
安格鲁本来听见钟杨发话后下意识打了个颤，谁知这给了他印象极为深刻的“见面礼”的怪物新人却如此好说话。
他在收买人心？
安格鲁古怪地瞥了眼钟杨，形势比人强，不论对方是何目的，他都得接住话题。
“您说的是，不知道阿尔瓦的计划进行得怎样了。”他不经意间把关注点转向前方的战况。
钟杨果然扭头去看，而安格鲁瞥见黑猫专注的神态，暗中松了口气。
长得尤为奇特的奥斯顿走在前方，阿尔瓦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拉出三道影子，他们贴在墙面上，疾速向前靠近。
“头儿，您这么放心他们？”杜尔伽目光始终跟着那个连体人，他长得真是太奇怪了！
地下层果然藏龙卧虎，如果不是成功接近头儿抱上大腿，恐怕他也和提曼一样被处理了！
诶？
体型娇小的黑猫瞳孔忽然微微张大。
他为什么会觉得提曼死了？他不是好端端地留在地上层吗？
这时他背上传来轻柔的打击感，是钟杨用尾巴拍了拍小猫：“他们说的是真心话，我看见了。”
“看见？”
杜尔伽摸不着头脑，但身旁的年长者不再作解释，任由小家伙抓耳挠腮。
……
“看见？不应该是听出来的吗？”
“心理分析？面部微表情？肢体语言？”
“这都什么玩意，小钟这么猛？我只会阿巴阿巴阿巴”
“不管了，反正一切解释权归公司人设所有……要加心理学大师设定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那以前那些菜狗玩家岂不是死得冤枉？”
“番剧漫画小说里不都这样，总会有炮灰的嘛~说起来，玩家死亡率堪比消消乐的副本转型成故事解密后，小钟越来越有男主风范了~”
“我懂了，难怪第一个游戏一出场就开挂，原来是时代的主角！”
“一切都是为了给两个公司合并做铺垫？”
“回归直播啦！这么多无关内容，再聊下去等下房管来封号了！”
……
钟杨黑漆漆的眼里看不清思绪，他瞥了眼弹幕，无声反驳了观众的揣测。
心理学？
当然不是，在他看到到阿尔瓦的时候，神念视野里突然被塞入一整份生平详解，详细得……像是那个囚徒整个人被平铺，从每一个细胞的诞生过程开始剖析。
也因此他能确定阿尔瓦投诚是带着十足的诚意。
毕竟，带着手下偷盗运输支线的飞梭准备赚笔大的，却无意间偷到了地下交易所藏了十吨时金的走私飞梭，因而引发追杀，最后交火时还撞到了高塔，把顶层削了一半……
不愧是“肇事者”。
这样的重罪，即便高塔践行承诺放他出去，恐怕也会引来地下交易所的报复。
但是生平详解编也太多此一举了，伽玛天虫这么不信任他的能力？钟杨微叹，连越狱都安排助攻？
之前给晋升七级的线索不是挺言简意赅的吗？
“头儿，他们开始行动了！”杜尔伽惊呼。
“嗯，你如果害怕的话可以躲我后面。”钟杨颔首。
杜尔伽：“……”总觉得先生在哄孩子。
——————
“老大，真要这么干？”奥斯顿有些迟疑地苦着脸。
阿尔瓦眼神不带半点温度，凉飕飕地注视着前方：“怎么，你不想出去？”
“监管者跟我承诺的出狱条件里可没带上你。”
“这……”奥斯顿两个脑袋一齐顿住，眼里逐渐浮现复杂的情绪，甚至噙着泪花。
“老大居然为了我反水，好感动……”
“老大居然为了我们反水，好感动……”
右边脑袋一听，马上呛声道：“还说我们？老大都亲口认定了我是一个人！按老大的指令行事！”
阿尔瓦头疼地刮了下脸颊，在前方监管者终于注意到不对劲后，猛地一扯奥斯顿：“闭嘴，开始行动！”
——————
“囚徒？”高达两米八的监管者睁开双眼，面容带着无机质的美感。
它步伐沉重地走来，每一步都引起地面的震荡：“任务是否完成？”
穿着囚服的男子嗤笑一声，竟然原地蹲下，摊开双手，任凭恐怖的阴影笼罩住他：
“不是，先生，您这种身份，这种地位，还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高塔都不给报销经费的吗？听您讲话惜字如金的劲儿，我很担心高塔会反悔啊。”
“……不会。”监管者平静地停在阿尔瓦前方，没有做出下一步举措。
“行行行，您还是别说话了，等下再蹦几个字能量就耗尽喽。”阿尔瓦露出市侩的笑容，两道粗眉压在眼睛上，藏住了眼底的深意。
监管者疑惑地偏了偏头，不太明白合作者的意思。
“您还是蹲下——不对，就这么站着，我来说，您听就行，可千万别浪费了能量。”阿尔瓦甩了甩手臂，“我有个更棒的计划，绝对能完成我的任务。”
“……”监管者沉默地凝视他，即使是高塔最新出产的机械生命仍然看不透人类的思绪。
它看见阿尔瓦口型微动，好像在默念三秒，两秒，一秒的发音。
在“零秒”也被念出时，蹲在面前的囚徒突兀扬起一个笑容：“我的计划就是，把任务换成越狱，而您，则来协助我们出狱。”
“？”
“盗车请注意——”身后传来交叠的两声怪响。
监管者还未做出反应，庞大的躯体像被电流击穿，恐怖的战栗席卷信息处理器，所有长蛇般的电路、蠕虫般的芯片都在打滚、翻腾。
它的视野从高处急速坠落，监管者没有痛觉，但能从压力感受到自己倒在地上，而合作的囚徒不知在做什么，走到它背后精准地卸下两支粒子枪。
“干得不错奥斯顿，你这电路入侵在监管者身上还挺好使。出去了咱们找个地儿好好享受享受。”
“嘿嘿，都是老大的功劳，没有您我哪能找着机会近身这种怪物……恐怕一个照面就被打成筛子了……”
“我也是没想到，它居然敢把自己内部装载的信号干扰器拿出来，这不是送上门让你入侵的吗……这批监管者质量不行啊，一点安全意识也没有……”
两个囚徒的交谈声模模糊糊地传入声波采集器，似远似近，分不清在眼前还是在天边。
在囚徒们看不见的角度，量产的机械生命悄然转动眼珠。
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转动眼珠，无谓能量的损耗或者高塔的指令。
我怎么了？
我是谁？
我在……做什么？
美丽到令人窒息的面容像从古老的颂赞壁画里走入真实的世间，鲜活又灵动。
——————
“听起来他们进展得不错？”
钟杨优雅地吃着小蛋糕，两只猫咪一左一右裹着领巾，围坐在小餐桌前。
在看到两人顺利解决最有威胁的A级监管者后，钟杨便从【龙之巢】里掏出了一整张甜品餐桌，带着紧张过度的杜尔伽放松放松。
嗯，只不过放松是建立在队友的痛苦之上的，比如刚给自己做了开颅手术就要过来喂饭的安格鲁。
顶着队友的臭脸，杜尔伽心虚地别开眼睛，艰难地吞下嘴里的奶油：“唔、呃？应该吧……”
先生真的好、好、好骄奢淫逸啊！
这种能量爆炸的食品，难道是高塔内部专供？他发誓自打出生到现在十八年，他半点没见过！连这种甜滋滋的香味也没闻过！
而现在居然在他们逃狱的时候随随便便地摆出来了？还不限量塞给自己吃？？
“来，尝一口巴斯克提拉米苏~”费索罗娜似乎乐在其中，一勺子下去，直接铲了大半蛋糕试图塞到小猫咪嘴里。
“唔……！！”真的撑死了！
他只是多问了几句先生前方战况而已啊！为什么要用甜蜜的享受来惩罚他！
杜尔伽痛苦面具。
……
“哈哈哈哈哈你们在搞什么啊！”
“每当我以为剧情变得严肃时，小钟总会用奇怪的行为创飞我”
“我们是越狱的坏蛋~吃着蛋糕唱着歌~前方有敌人？不怕！反水的二五仔自己纳头便拜！”
“唱起来了是吧？”
“呜呜这个蛋糕好好吃，我饿了”
“小猫咪，嘿嘿嘿吃蛋糕的小猫咪……”
“好像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
“吃饱了吗？”钟杨笑眯眯地看向小猫。
没想到萌宠在观众里的人气意外的不错嘛~
“唔唔！”杜尔伽点头如捣蒜，连长长的猫咪胡须都沾上了奶油。
“那就好，吃饱了好跑路。”
黑猫偏过头，摆满餐具的小桌子原地消失，连一丝一缕痕迹也没留下。
“头儿，我们成功了！”阿尔瓦面带笑容，张开双臂大步向几人迎来。
嗯？他步伐一僵。
这位新头领和他的小宠物似乎氛围有点奇怪？
而变成傀儡的费索罗娜和安格鲁就更奇怪了，他们眼里的意思是……怜悯？同情？还有一丝看笑话的嘲讽？
怎么回事？难道是解决那群监管者速度太慢被头领嫌弃了，所以用傀儡的眼神来侧面警告我？
阿尔瓦面色一肃，看来想上这艘大船，他得加倍努力才行！
“很好，”钟杨颔首，“准备出发？”
“您稍等！”
阿尔瓦向后一招手，奥斯顿牵引着掌控之下的A级监管者终于赶来。
他的两个头颅都累得直喘气：“这个大家伙怎么比飞梭还难搞……电路讯号干扰也太复杂了……”
“闭嘴吧你！”阿尔瓦横他一眼。
“别这么凶，立功的队员要好好对待。”钟杨出声制止。
“是，我明白了。”阿尔瓦状似低头，实则给奥斯顿悄悄送了个眼神。
看吧，他就说在头领面前邀功有效果！
装得辛苦点，卖力点，把自己弄得狼狈点，出身高塔的大佬准会吃这套！
钟杨没去管临时手下的小九九，黑猫正踩着优雅的步调，跃到单膝跪地的监管者肩头，和机械生命打了个照面。
“是个好看的孩子，可惜了。”
“可惜什么？”杜尔伽跟着他一跃而上。
钟杨笑了笑，和小猫换了个位置，让他蹲坐在更安全的里侧：“可惜的是……不如小蝴蝶~”
“啊？”
杜尔伽张大眼睛，变成了木头猫猫，直到一行人穿过管路，路过挂了满墙的囚徒尸体，绕过十三个监管者残躯，也没有从呆若木鸡的状态脱离出来。
——————
在转出最末端的岔路后，道路变得平直，但坡度陡然增加，向上攀登极度耗费体力，不过这难不倒囚徒们。
三个小时后。
“我们到了！”费索罗娜兴奋地大喊。
钟杨望向无穷无尽的灰色天空，外界的风混合着雨水拍打在脸上：“到了？”
外面似乎连接着悬崖，本以为该充满科技感的管路尽头却呈现出质朴的原始风貌。
输送时金的管路在末端张开涡旋状洞口，奥斯顿恰到好处地传讯让监管者上前一步，方便头领观察外界。
于是钟杨看见了时金组成的浩渺瀑布，它们沿着无数个管路出口垂挂而下，像金色的缎带，交织在在极深远的底端，化作海洋。
袅袅云烟升腾而起，浓烈的金色和灰败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恍惚间竟让人觉得脚下才是太阳。
“真好看，头儿你喜欢？我帮您收纳进景观立体投影库吧，咱们出去了可以慢慢欣赏~”
费索罗娜委婉地提醒。
“说的也是，离开要紧。”钟杨收回视线。
“咱们真有默契，”女人咯咯直笑，转头捅了安格鲁一肘子，“帕奇宝贝，看你的了~”
“……”
安格鲁白了她一眼，这家伙，有了头领忘了主治医生……
他绕到最前端展开机械臂，蛛网般的长臂嵌合拼接，在数秒间严丝合缝地组装成一架扁平状的飞梭。
“我们走。”
在两只猫咪的率领下，穷凶极恶的囚徒们登上飞梭。
“借用”了旁边瀑布的部分时金后，飞梭顺利启动，一道银光划破细雨，他们似乎终于迎来了永恒的自由。
而原地，只有监管者站在目送他们远去。
那个凸起的电子眼从管路顶端蛇行着赶来，微闪的镜头对着远方，好像在拍摄视频。
[护送玩家离开圣弗罗恩结束。]
[剧情精彩，观众对此表达赞誉。]
[检测到A-901号监管者觉醒自我意识，现编入S级预备部队。]
[正在生成名字——生成成功，请谨记自己的姓名，新生的S级监管者，这将取代你的编码，作为新的身份证明。]
[听清楚了吗？诺亚先生。]
监管者想要扬起手，又强行按捺住冲动，几次反复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躯体，便放纵地扯下了面罩。
“诺亚？”
“我是诺亚。”有了名字的诺亚眨了眨眼睛，他的金瞳像太阳般炽热明媚。
第172章 注意太阳 预备入狱
蓝星, 中央异闻局，高塔指挥中心。
何露面带微笑，将材料抱在胸前，从主席台上走下。
“干得漂亮！”
“太棒了, 你就是未来的蓝星之光！”
路过的坐席上, 来自各个大洲的分部负责人纷纷鼓掌, 因为大洋洲陆沉临危不惧而受到表彰的那个棕发人甚至激动得站起来欢呼。
“……谢谢、谢谢。”
何露绷着笑容一一点头致意, 刚回到自己的座位, 就发现邻座的主人换了。
穿黑色宫廷长裙的灰发少女眨巴着水光盈盈的猩红眼瞳, 满脸得逞的笑容。
何露绷不住了：“你怎么在这？”
“我想来找你啊。”冥王星的化身理直气壮。
“……”
何露一抬头，那个被迫让座的倒霉鬼李文殷正缩在悠娜原本的座位上，在身旁周兴邦的压迫下瑟瑟发抖。
显然忽然获得了和大BOSS亲密接触的机会让他“受宠若惊”。
“大佬不愧是大佬, 和冥王星相处都能处变不惊, 宠辱偕忘！”
“宠辱偕忘是这样用的吗？”
“信我，我普通话一级甲等！”
“牛逼牛逼。”
前方发色五彩缤纷的各洲负责人们还在嘀嘀咕咕。
“星际外交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咱们冲破太阳系，走向全宇宙指日可待。”
他们边说边回过头，视线和何露接触的刹那马上缩了回去。
何露：突然明白了为啥他们尬吹自己呢。
“你不喜欢他们议论你？”
悠娜撑着脑袋看她, 眼睛转了一圈, 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虽然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指，但何露莫名捕捉到一丝危险正在酝酿。
何露：“不是，你给我住手！”
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悠娜, 但神明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脱手而出。
穿着西装制服的女人追着复古宫廷装扮的少女, 二人拉扯间脑袋撞在一起，头晕目眩间何露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神明肩上。
悠娜按着她的额头痛处, 指尖轻柔却有力量感：“没事了。”
“没事了。”
那点痛楚像被风吹散般转瞬即逝，但奇怪的响动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不好意思脚滑了，哈哈、哈哈哈哈……”
见大家都扭头来看发出动静的角落, 何露尴尬地试图爬起来，却在听见神明委屈的耳语时僵住。
“你为什么不来冥王星！我等你好久了。”
“我——”
“知道了，你只会任务任务，任务让你去天王星你就去！你根本没想过我！”
“我不管，我要去玩游戏，你必须陪我一起！”伟大的星球化身不讲武德，开始耍赖。
何露抓狂：“……”这要怎么回啊！
李文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俩“深情相拥”，身旁的周兴邦还露出赞许的神色，还不时点头。
“年轻人的友谊让我想起了青年时代，真是富有朝气的青春啊。”
他像是在询问身边人的意见般，无意道：“你说是吗小伙子？”
李文殷：“啊对对对。”您是老大您说的对！
修仙部门的座位席中，河神正笑着看这出闹剧。
“冥王星在蓝星还挺适应的，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白色衣裙的女子捧着茶盏，轻轻抿上一口。
剑客打扮的凌云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那位姑娘好生面善，改日我们也去拜访一二？”
“好主意。”河神顿了顿，“不过恐怕需要你等我一段时间。”
她瞥向右上方，那里闪烁着一个游戏直播间屏幕，但除了河神，旁人都对它视而不见。
如果有观众在场并且能听见，就会发现他们熟悉的系统播报音正在河神的神念中响起。
【本期沙盒游戏采取开放探索模式，剧情将围绕雨夜城-翠丝坦展开。】
【您所分配到的地图为：3区，圣弗罗恩监狱。】
在这段文字的下方，还有一个转盘页面，似乎已经完成了抽取，指针正对着的格子里写着：
【您的游戏身份为：[缝骨匠]，刑期200年。】
【请问玩家是否准备好载入游戏？】
河神轻声道：“再等等。”
【好的，玩家。您的契主为您开放了游戏进入时间权限，请尽快就位。】
系统说完不再做声，只留下直播界面依然留在视野里。
“你刚才说什么？”凌云偏过头来看她。
“说你有走神了。”白衣女子微微一笑，伸手把她的脸正过去，“好好开会，等下还要发言呢我的大校长。”
“知道了……”凌云苦着脸开始复习罗里吧嗦的讲稿。
——————
散会后，高塔中。
五官坚毅，皮肤上带着太阳留下的晒痕的中年男人正等待电梯下行。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当归零之后，它又持续递减了很长时间的负数符号，直至固定在最深层的炼金空间上。
但男人没有动，他笔挺地站着，静默了一刻钟。
就在此时，有一股审视的目光穿透电梯，扫过这位为异闻局做出卓越贡献的领袖，那目光冰冷仿佛裹挟着寒气，像地狱里的未知“嘶嘶”着吐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在温度影响下他的呼吸都放缓了。
终于，目光离开，同时像是触发了某种许可规则，电梯轻微晃动，继续下行。
“叮。”
见显示屏亮起“//”的符号，周兴邦步履稳健地走出狭窄的金属空间。
异闻局存放特异物的炼金空间之下，竟然还有一层。举目望去曲径通幽，回廊弯折，竟然颇有古韵。
他来到一处绝对静谧之所，被透明板块包裹的地下空间内半点生命迹象也无。
周兴邦知道这没有其他原因，可以说，高塔之内拥有此处准入权限的人类，仅有他一个！
毕竟，这里本就不是人类的居所。
这里“居住的”，是异闻局最深的秘密，也是全球指挥中心必须建立在亚洲、在此地的最深层原因。
这里是连接中央主脑核心空间的唯二对外通道，如果排除有去无回的那种道路，那就只有这一条。
——另外一条在科拉半岛，深达12263米的钻孔SG-3，主脑记载的古地球历史中，它又被称为“地狱之门”。[1]
除了神明，任何人类要想接触主脑本体，必须通过眼前这条被彻底掩埋的渠道。
是的，他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神明。不是修仙者，不是会议上的对外说辞“星球意志化身”，而是真正的神明。
周兴邦冷静地沿着亮起的道路走到尽头，他每一步如在云端，看似跨越数十厘米，实则落脚点飘忽不定。
他并不清楚自己走了多少步，走的是何种方向，因为这条通道在自我变换，他可能一步迈过半个地幔，也可能原地踏步。人类能够接近主脑，全靠主脑意志的允许。
当周身的托举感消失后，周兴邦明白自己到达目的地了。
一团柔和的光晕被簇拥在它周遭的绿色螺旋状藤蔓拱卫着，硬要说的话，它神似巨大的柳树上挂着柔和的明月。
周兴邦低头，对着光晕致意后沉声道：“主脑，此次星门计划已经实行完毕，存在文明的冥王星、天王星都建交完毕，没有文明存在的水星传送门也完成构建。”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忙碌，他也暗暗心惊，谁能想到蓝星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好几位神明！而祂们竟然与星球有莫大的联系。
那么神秘的主脑，会不会也与星球有联系呢？比如——
他直视前方，穿透迷雾与屏障，能辨认出这里是蓝星神秘的地心。
“周晨，不要多想。”
主脑提到他过去的名字！男人悚然一惊，背后密密麻麻爬满冷汗。
“星门计划第二批次即将发放，记住，金星与木星是禁区。
异闻局预备在海王星建立移民城市。
土星确定存在文明，可以准备建交计划。
同时关注蓝星与木星之间的空轨道，预计下一个行星将会在次月投放。”
又有一个新星球？
周兴邦点头的同时忍不住心生感慨，就在去年蓝星还是孤零零的宇宙旅人，没想到短短数月星系就变得这么热闹——
“以及，时刻注意太阳。”
什么？周兴邦霍然抬头。
他看见光晕旁坐着一个身形虚幻的黑色西装青年，那人长着一张让人难以遗忘的脸，多年未变。
一如记忆中，自己从灾难废墟中被他救出时的样子。
而那个时候，拉着他手的青年一副异闻局中层的打扮，带着怪异的笑容说：“不要直视太阳，会看不见。”
周晨从此改名，在异闻局做事。
第173章 地心 “睡吧。”
偌大的地心空间内, 只有周兴邦与神秘青年对视着。
“怎么了？”青年微笑，歪了歪头。
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他只是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漂浮在空中，实际距离“树梢”还有五厘米的空隙。
“我明白了。”周兴邦不敢再直视祂, 深深埋下头颅, “太阳的所有参数变化我都会让主脑记录备份。”
他深知这一位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异闻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必须抓紧机会完成确认。
于是周兴邦开口：
“蓝星与木星之间的新行星您准备如何称呼它？走近科学分部会准备相应的对外公告。”
周兴邦斟酌了片刻：“还是说, 您打算继续按照古太阳系历史的行星名称, 叫它火星？”
“嗯……”青年摸了摸下巴, “火星啊……虽然我挺想用的，但这可说不准。那位女士太难搞定了，名字等她自己选吧。”
他打了个响指：“对了, 最近蓝星没什么特殊事件吧？”
“没有。”周兴邦即答。
青年点了点身前的虚空：
“那就成, 让闲着没事干的行动组出去巡逻，范围扩张到整个太阳系，把最边缘的冥王星也涵盖进去，多熟悉熟悉星际航行的操作。”
“好的, ”周兴邦补充道, “星际航行？需要用星门抵达各个行星内陆吗？”
“这就不用了，飞船绕着外面转两圈就行。空天母舰好像太耗能了……这样吧。”
西装青年捧起身旁的柔和光团，像对待珍宝般抚摸了一下：“执勤飞船的图纸我刚才已经下发到每个大陆板块的集中生产区, 等工厂出产后你自己看着选一批人, 驾驶教程跟着主脑来就行。”
周兴邦点头：“需要为它命名吗？”
“随便。”
“明白了，‘随便舰队’会遵从您的意思在太阳系内执勤。”
青年噎了一下：“……总之, 保持警惕，外松内紧，做好战时准备。”
“明白, 蓝星时刻准备着。”周兴邦唰地站直，眼中战意灼灼，“异闻局会清扫太阳系内的一切威胁，绝不重蹈覆辙！”
“这倒也不必，只是别的几个星球神明有点事要跟我出门一趟。”
青年哑然失笑，
“别老绷着脸，从小到大在我面前怎么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对下属不是都挺和蔼的？”
周兴邦一僵，嘴角战略性上扬，看得出他努力了。
折腾严肃的人类指挥官委实没什么意思，青年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你回去工作吧。”
周兴邦松了口气，颔首转身离去，他身后的地心空间一刹那变幻位置，拉远了距离，繁茂的虚幻植物掩映了来时的路。
身后远远传来青年的声音。
“对了，何露那小姑娘干得挺好的，给她批个带薪假，冥王星想带她一起去。”
“明白。”
人类闭上眼，感受到身侧流动的空气，它们像混乱的波涛组成无数双手掌，推搡着把他从秘境里“塞”回了电梯。
“电梯上行。”
轻柔的女声响起，独自站在密闭空间内的人类理了理微皱的领口，看向电梯内壁倒映的自己。
何露啊……
周兴邦默默想起C省这位分局长领着俩“新编外人员”来找自己汇报时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慨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当时跟在她身后的眼熟青年那一句“领导好”，差点把周兴邦几十年的功力给干破防了。
“嗡——”
电梯门张开，他回归了地表，阳光从窗外斜着入射，铺在脚尖前方。
眼前景象一如当年。
都过去这么久了……
周兴邦眯起眼睛，想起自己初次入职时，在电梯口慌里慌张弄散了材料，蹲在地上整理时看见的那抹夕阳。
由中央主脑建设的高塔足以抵御时间的侵蚀，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亚洲之巅。一个鬓角染上风霜的中年男子在窗前掠过，像数十年间每一次的过路。
从回字型结构的内部绕出去，周兴邦迎面碰见拉拉扯扯的悠娜和何露。
“我还有报告没写呢，你快给我下来，回办公室再聊……”
忽然，何露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
“周、周部长！”
何露声音带着慌乱，身上挂了个树袋熊一样的神明，她完全没法站直。
“我不管，你一定要陪我去！哎呀他会答应放假的放心好了——”
悠娜拉长声音，注意到周兴邦的到来后，从何露的肩上探出头：“嗯？”
看清来者是谁，悠娜惊喜地招手：
“领导！你会放假的吧领导？露露劳苦功高兢兢业业完成任务超高质量，这么好的员工多适合出去休息，万一累坏了怎么完成任务呀~”
“不，加班使我快乐！”何露义正辞严，开玩笑，出去休假也不是跟着这家伙去好吧？谁知道神明会搞些什么特技活动，她可不想再飞越一次太平洋！
悠娜眼神变得哀怨：“露露——”
她扭过头盯着周兴邦：“您会同意吧？”
周兴邦：“……”顶头上司都发话了，他能不批准吗？
“小露啊，也别太忙于工作了，和朋友好好出去看看风景，放松放松。”
周兴邦点头，笑呵呵地看着悠娜欢呼雀跃，拖走如遭雷击的何露。
——————
地心空间内，留在这里的青年把光晕放回了树梢顶端。
“本体动作也太慢了，地心也太无聊了！”
他张开双臂，仰头倒在了树冠上，长得和钟杨一模一样的青年百无聊赖地躺平，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封闭的地心中点点微光似漫天流萤般上下浮动，它们从支撑了整片空间的柳树梢头诞生，升腾而起触碰到顶端看不见的屏障后四散开，螺旋向下坠落完成一整个循环。
“如果你的情绪低落的话，可以把工作交给我，到地表去放松放松。”
一道女声陡然炸响，如果仔细去分辨可以发现，它是从光晕内部的碎片传出的。
“不行不行~我得代替你的工作，”躺平的青年伸出左手食指左右摆动，“本体怀疑你有问题哦，姐姐。”
由神格碎片组成的主脑核心好像并没有听懂这句话，她困惑地换了个说法道：
“你的情绪波动告诉我，持续的工作使你产生了困倦、疲惫和悲伤，同时也符合长期独处的人类的心理特征。真的不需要离开这里吗？主脑可以提供各地节日庆典、娱乐集会的信息，方便你去参加。”
“节日庆典？”青年重复道。
光晕应答：“是的，后天是古地球的母亲节，在跃迁来到格利泽星系定居后，人类对这个节日更加重视，为纪念母亲们在漫长困苦的迁徙岁月里为血脉延续承担的痛苦而准备盛大庆典。”
“哦，那算了，和我没关系。”青年翻了个身，把手臂枕在头下，盯着光晕嘟嘟囔囔。
“……真要纪念亲情的话，还不如在这里陪你。”
“主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只能根据你自身情况给出建议。但如果你坚持留在这里的话，不如听一会歌吧。”
舒缓的古地球歌谣像一道溪流，在山间的柳树旁汩汩流出，它汇聚空中的星火流萤，慢慢变得宽厚沉着，变成江河奔腾入海。
流萤排布成一浪一浪的潮汐，拍打在树上人的耳畔。
青年出神地看着光晕，黑色的眸子渐渐染上困意，最后阖上眼睛。
——————
翠丝坦，11区。
雨还在下，整条街道散发着铁锈的涩味，僵硬的行人穿着款式接近的服装，他们肢体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中，缺少维护的机械关节随着动作不时卡顿。
两侧房门紧闭，只有街角正传来打砸的声音。
“不是吧，就这么点？”
头发里编进了几串电缆的一个怪人嗤笑着，一脚踹开屋内的吧台。
“老板，你这样搞，让地下交易所很难办啊。”
第174章 苍白手臂 偷梁换柱
这里貌似是个酒吧, 破旧的金属架子用螺丝固定在墙面上，摆放得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里残余着或多或少的各色液体。
只是店主的经济状况看样子不太行，即使室内的采光已经差到五米之外人畜不分，也依然舍不得改善照明, 整间狭小的店铺全靠天花板上零星几个还能工作的带状灯泡提供微弱的光源。
至于门外透射进来的光——在阴雨连绵的翠丝坦, 靠自然光线能够看清路就算谢天谢地了。
“咳咳咳……”
伴随着一串剧烈的咳嗽, 天花板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这时候应该是店主出面, 但他好像在畏惧什么, 没有亲自出现在“管理费”收缴现场, 只用柜台前的喇叭传音道：
“科尔顿、咳咳咳……求求你再给我点时间，真的！我发誓我马上就能凑齐了，你知道, 最近没什么生意……”
店里没有客人, 在怪人踢断柜台门后他们都忙不迭从门口溜出去了。
“给你点时间？你怎么不把自己榨成时金给我？”
叫做科尔顿的家伙徒手扯下一个支架，螺丝脱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支架上满满当当的瓶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但出乎意料的没有碎，它们的材质似乎有一定的弹性。
怪人用脚尖拨弄开四散的罐子, 似乎在挑三拣四, 液体在容器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忽然，他眼前一亮，鞋尖一勾将某个尤为破旧的白色罐子带起, 捞在手中：
“看不出来啊, 你还挺敢藏？这叫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嗯？”
“不，科尔顿，这值班队长要的东西, 你不能——”
话筒里的声音焦急到微微扭曲，但它无法阻止怪人的决心，科尔顿肆意地扯下所有支架，将其中藏匿的时金稀释溶液挑拣出来。
“东西不错，我带走了，下不为例。”
他最后左右张望一番，想找点好处，但粗糙得堪称废弃设备展览会的店铺内已经一无所有，怪人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电缆，拧下柜台上还算看得过去的话筒揣进口袋。
“砰！”
像急匆匆闯进店铺时一样，科尔顿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门，右腿一跨搭上改装的代步工具飞走了。
神似摩托的机械造物像老人咳嗽般吐出一串黑焰，燃烧时金的爆裂声在发动机中炸起，掩盖住他身后店铺里的窃窃私语。
——天花板上，废弃管道张开如巨人的血管网络，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非人的生物在低语。
“唉……”
叹气声在管道内回响，无法捕捉它的发源地，像是每一个管道交接的节点处都藏了个人。
“你叹什么气？”女人娇媚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来。
“唉……他拿走了几瓶，可惜了……”
“你不是还有好多吗我的小心肝？生意这么大还当守财奴，这能怪得了谁~”
“费索罗娜，你不懂……”叹息声的主人像被呛到了，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两只手臂从管道的豁口探出，它们皮肤呈现橡胶的质感，甚至也像橡胶般越伸越长，瘦骨嶙峋的手指摸索着地面，在触碰到倒地的瓶子时把它们捡起。
“要我说，科尔顿才应该觉得可惜，”女人自顾自说着，“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你耍了这么多年，恐怕气绝身亡吧。”
“那是他心急，怪不了我……”
像排风管道一样密布的机械网络在靠近墙面的部分弯曲向下，此时又一双苍白柔软的手臂蛇形着爬出。
不，不止一双，管道的每一个豁口、每一个衔接处锈蚀的坑洞里都钻出类人的手臂，像章鱼腕足似的，黏糊糊地淌着液滴！
手臂两两配合，一只从地上拾起罐子，轻轻一扣，怎么踩都无法破开的瓶盖就自动脱落。
它们随意地倒掉其中液体，另一只手则五指并拢，皮肤像绞紧的毛巾般褶皱起来，泛着一点点金色波纹的液体就这么顺着手臂往下，滴滴答答地盛满了瓶子！
“幸好我藏得及时，咳咳咳……”排风管道里的声音满是藏不住的窃喜，“可惜被他弄走了一部分，算了，这是必要的代价……”
无数只干瘪的苍白手臂无力垂下，它们连接在管道里的部分不自然地鼓起，很明显，怪物的本体在给肢体输送养分。
很快，它们又变得和拿着瓶子的那堆手一样，现在满满当当的瓶子整齐地码在地上，手臂们则抵住墙面。
这块黯淡的生锈金属在怪物肢体触碰后忽然苏醒，沿着每只手掌的掌纹向外生长出根须状电路，它们连接在一起，像确认了某种密码，墙面轰然倒塌。
——谁也看不出，外部不过十平方米的店铺里竟然藏了个隐蔽的入口！
墙里的世界红蓝二色交相辉映，管道像盘曲的巨蛇，折叠成巨大的山峦。银色的飞行器如鸟群划破漆黑的地下天空，雨水倾泻在管道顶端，轰然作响。
“你们进去吧。”
“谢了亲爱的，回头请你喝酒~”
四个怪人施施然从店铺角落走出，可他们的特征明明异常显眼，刚才却不知为何被全程忽视！
他们当中最奇怪的要数一个双头人，他正紧张地跟在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后，而一直说话的女人面容有些许憔悴，但掩盖不住绰约的风情。
剩下那人便比较平平无奇，但他胳膊上一连串的微缩器官昭告着这只是表象，最稀松平常的反而是两只黑猫，它们蹲坐在豹子头上。
“你的电路影响还挺好用嘛奥斯顿小宝贝，看来科尔顿得改名瞎子了。”
说话的女人坐在一只白色豹子上，和队伍中的双头人抛了个媚眼。
“这、这——”奥斯顿两个脑袋都涨红了脸色，要不是穿着斗篷恐怕能蔓延到脖子上，“这都是您的功劳，如果您没有提供他的躯体机械化改造情报我们也找不到接入点……”
“行了行了，”阿尔瓦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替手下回答道，“我们现在从这儿去垃圾山？”
费索罗娜瞥了眼蹲坐在豹子头上走神的黑猫，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答应下来：
“嗯哼~”
“你们自便吧，我今天都没睡够……”苍白手臂自言自语着，正要缩回天花板管道时，被女人扯住。
“费索罗娜，你的人情我已经还完了，还有什么事？”手臂骤然化指为爪，语气满是警惕。
“我突然觉得……还是在进去前换掉身份比较好，你们说‘逃狱犯意外死于地下交易所火并’怎么样？”
第175章 我在墙上 谁在影子里
在11区, 垃圾山是隐蔽与混乱的代名词。
街道环绕着建筑站在雨幕里，积水没过城市的底端形成深潭，垃圾山就藏在深潭中央，在冷清的十字街道和高耸的荒废建筑之下。
现在, 在垃圾山的上层, 三角形钢板拼接成的废弃码头前, 有几个头上缠满电缆的怪人站在那。
一辆老旧的飞行器哼哧哼哧喷吐着黑烟破出雨帘, 上面的驾驶员竭尽全力拧紧刹车, 但还是狠狠撞上了站台边缘。
看得出雨水对摩擦的影响很大, 驾驶员一骨碌滚下车，打了几个滚才堪堪在领头怪人的脚边停下。
“科尔顿你个废物是腿断了用爬的吗，怎么现在才来？”领头人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
“抱歉, 抱歉队长！亚萨酒吧拖了点时间……”科尔顿抹了把雨水, 仰起头挤出笑容，从背包里掏出几瓶奇怪的液体双手奉上。
“您看这个……”
液面反射着金色的光泽，在阴雨中闪闪发亮。
领头人眉头一跳，上下打量他两眼, 收回靴子。
身后的两人颇有眼力地上前, 从科尔顿手里接过时金容器瓶。
“收拾好你自己，弄脏了飞梭就用你的时间来请人打扫。”他似乎还算满意，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后, 转身登上台阶。
“没问题队长, 都是我的错，真不好意思……”科尔顿顶着脏兮兮的脸笑出十六颗牙齿, 直到同队人都走出听力范围，才暗中翻了个白眼，“嗤。”
他从肮脏的积水中爬起来, 向飞行器摆了下手，这个机械造物瞬间折叠成一个方块，被所有者拾起，挂在脖子上充当项链。
科尔顿像无事发生般跟上队友的步伐，在走入飞梭的前一秒，浸透了雨水的衣物表层闪过裂痕般的纹路，仿佛光的传播突然扭曲，而下一秒踏入飞行器内部后，已经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他抓了抓头皮，手指穿过乱七八糟的电缆，无声拂过脑后的某根看似平常的头发。
它的尾部隐隐发亮，和时金类似的光泽一闪而过，被头发主人掩藏起来。
——————
形似扁平弯月的飞梭穿过暴雨，贴着高楼之间的缝隙飞行。
头发剃得像个水母的怪人坐在驾驶舱里，他是此次小队外出配备的驾驶员。
其实自动驾驶系统早在五百年前就推广到每架官方出产的飞梭中了，但很显然，“官方出产”并不包括地下交易所自行改装的破铜烂铁，而且对于收缴11区的酒吧“管理费”而言，用好的飞梭太过奢侈。那些穷困又抠搜的老板每年的营收加起来可能还不够一次燃料费！
改造的飞梭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毛病，像刚刚掠过一栋“叉”字型大楼时，舱内地面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而这个问题在驾驶员动作娴熟地踹了两脚操纵杆后得到了解决。
其余队员则各自沉默地看着窗外，暴雨吞没了一切，也吞没了飞梭尾部存储仓里的奇怪响动。
“白小姐，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一道男声压低了嗓门提问道。
似乎有人藏在这堆歪东倒西的瓶瓶罐罐里，但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没事，这种飞行器说不准比他爷爷的假牙年纪都大，燃油表显示不出额外能耗的。”
回应的女人同样压低了声音。
“原来科尔顿还会藏私啊~我还以为他傻乎乎地全交出去了呢~”
“藏私？你怎么发现的？”这道声音比起刚才的男声更显年轻，约莫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你不知道很正常，我的小乖乖~”女人语气轻佻，尾调上扬，“看见他头发上那个微型压缩收纳仪了吗？对，就是刚才那缕金色的玩意。啧，那个大小和型号……应该能装十立方米的东西。”
“还有这种东西啊……”少年话语里满是感慨，“我都不知道……”
这时飞梭一个急转弯，窗外骤然打入灿烈的银色灯光，它从极远极远的黑色建筑上发出，那座塔状的怪物凌驾整座城市之上，撑开了天地之间的混沌。
灯光一瞬间照亮存储仓内的阴影，一团尤为浓厚的影子在这个刹那暴露了它们的真身——
两只黑猫，四个人类，他们保持着交流的姿态，似乎刚才舱内的对话声就是他们发出的，但诡异的是，他们紧紧贴在飞梭内墙上，以二维贴图的形态！
“知道太多反而徒增烦恼，小朋友就该傻乎乎的，”费索罗娜笑嘻嘻地薅了把杜尔伽的脑袋，在小猫咪怕痒地避开后也没说什么，“这种地下交易所从人体里扒出来的玩意只要肮脏的大人们来处理就好了~”
“您说是吗头儿？”她转头面对钟杨的瞬间收敛了脸上轻浮的笑容。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隐隐有领头之势的黑猫点了点头：“嗯。”
钟杨不太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他此刻更关心游戏提示。
这个世界是他用游戏系统强行解构出来的剧本，游戏提示就是系统自动寻找出的夺取世界控制权线索，目的就是为了在伽玛天虫的压制下获得“火星”。
在随时可能苏醒并且态度奇怪的七级神面前，小心翼翼是非常必要的行事态度。
因而，他推测这局游戏过程会非常漫长，为此特意留了个分神在蓝星，警惕似乎有异变的中央主脑。
钟杨叹了口气，现在他的外表是黑猫贴图，弹幕的吸猫狂魔们又开始新一轮发疯。
……
“好家伙，这是吃了个二向箔？”
“纸片小钟变纸片猫猫！纸上加纸！（什么东西）”
“你们不觉得很吓人吗……费索罗娜的投影能力居然能这么用，把每个队友变成扁平的影子藏在黑暗里，遇见亮光时突然暴露出真身——会动的等身大小的影子”
“草，你不要吓我，我正在一个人去吃夜宵的路上啊喂！”
……
还挺羡慕这群观众的，拥有和蓝星相似的文化，却没有生死存亡的危机。
而蓝星……他的猜测是真的话，这局游戏的结果或许会影响未来蓝星位面的走向。
钟杨瞥了眼游戏提示，当他还在监狱里时，镜行已经按照设计好的剧本进入了7区，充当这局多人游戏的某个玩家身份，现在他身边只留下了疆神一人。
文字化的游戏提示似乎掺杂了许多个人情绪，也不知道系统哪来的这么多吐槽欲，也许是沉睡中的伽玛天虫造成了影响：
【你跑了？你居然跑了？？4年的刑期你两天就出狱了？还带着几个奇形怪状的队友？？】
【咳咳咳，我不是有意嘲弄玩家的意思，要我说您做得很对，反正是将死的囚徒，何不在最后的光阴里找点乐子？您真是充分解读了我开局的提示！】
【现在您以超高效的速度解锁了地图，整个11区都在您的脚下！[圣弗罗恩]算什么，真正的庞然大物[垃圾山]和[地下交易所]正等您探索！】
【哦对了，亲爱的玩家，您现在的速度是：800km/h，请注意安全~】
第176章 潜入 兵分两路
飞梭很快驶入了一片废墟, 外部看似荒芜的场景在飞梭穿透一层屏障后瞬间切换，暴露出内部掩藏的漆黑弧形架构，这里是地下交易所的停泊港口，它们像点阵般设置在翠丝坦外延的荒野中。
飞梭后方的仓库里, 阴影中有人在交谈：
“交易所每月都会派出小队到各个街区收取‘管理费’, 这批小队的飞梭不会直接开进交易所内部的仓库, 它们会停在外围, 真正的核心区域在停泊处的上方两百米。”
“他们的目的不是收缴时金吗？难道还要多此一举, 中途转运？”
阿尔瓦谨慎地质疑, 他对地下交易所的了解仅限于入狱前那场冲突。
费索罗娜笑了下，转头对角落里的小猫提问：
“你觉得呢小朋友？”
“啊？我？”杜尔伽愣了下，见大家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不由得结巴起来, “呃，因为下方还有个仓库……？”
混在刑期百年起步的囚徒中央，他显得天真又单蠢，杜尔伽越说越觉得自己在扯淡, 声音渐渐低下去。
费索罗娜却好像对这个解答十分满意, 二维化的女人鼓着掌，将杜尔伽夸成了一朵花：
“太聪明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学徒怎么会沦落到入狱！”
她随手指了下角落里破破烂烂的箱子：
“小朋友说的基本是对的。
看见这些了没？时金虽然珍贵, 但对交易所……准确来说, 是交易所的上层而言，也没那么珍贵。
尤其是外出收缴‘管理费’, 像11区这种贫民窟一般也提供不了纯度多高的时金，这些搭载劣等品的飞梭停泊在底层，收上来的时金直接灌进地下, 它们会顺着管道流进核心区域的能量供给中心，换言之，就是进入另一个仓库，只不过这里的时金优先使用。”
“他们搞这么复杂干啥，出来收一圈保护费给交易所供能都不够用的吧？还要倒贴飞梭的能量？”
转换为二维状的双头人显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赶在队友解答前，阿尔瓦先翻了个白眼，回答了手下的蠢问题：
“你当交易所闲得慌？他们的目的是立威！就算倒贴也要立威！每个月的巡逻就跟雄狮在领地周围撒尿一个道理。”
“知道了，老大好凶……”奥斯顿嘟嘟囔囔地挠了下右边的头，又接到阿尔瓦愈发冰冷的眼神后赶紧住嘴。
“别那么凶嘛亲爱的，奥斯顿可是我们计划的功臣呢~”费索罗娜笑盈盈地打圆场，“等会咱们兵分两路，阿尔瓦你带着奥斯顿，跟着科尔顿去地下的时金管道里，等他把收缴上来的‘管理费’都灌进去后引爆电路。”
眉眼中满是戾气的阿尔瓦点了点头，平面纸人的形象让他显得不那么生人勿进，虽然脸上还是写满了“我是囚徒”的样子：
“那你呢？”
“我们？当然是跟着那个领队摸到楼上去，”费索罗娜弯了弯眼睫，意有所指道，“地下交易所内斗越来越严重了，以前‘十一点’和‘十二点’两个派别好歹能维持面子上的和谐，‘十二点’的影子人们管理拍卖行那些脏活，‘十一点’的灰手套干抛头露面的事儿——
但现在居然让‘十二点’的人当领队，带着‘十一点’的队员出来收钱，看来最近上任的新首领想玩点新花样啊……”
一直沉默的黑猫动了动耳尖，终于施舍给队友们一个眼神：“说重点，飞梭在减速，马上就要到了。”
“我听头儿的~”费索罗娜捂着嘴咯咯笑着，“长话短说，阿尔瓦和奥斯顿下楼炸管道，咱们上楼炸大楼，把两批人引到中间，然后——砰的一声集体装死，换上我准备的新身份！”
“逃狱犯跑路后被地下交易所炸死，听听多么完美的结论！咱们对监管者真不赖，高塔绝对不会再往下追究的~”
——————
飞梭驶入既定轨道，低空盘旋着不断降速，最后滑入巨型球壳状的地下空间。
身披斗篷的队长带着驾驶员从上方离开，而科尔顿和着装比较朴实的剩下队员则走进飞梭后方的存储仓里，开始充当搬运工。
停泊处的平台半径有两千多米，三三两两的飞梭已经塞满了这个地方，来来往往的工作者像蚂蚁般进进出出，他们头上都植入了相同的电缆。
“X的，上层真是越来越抠了，连搬运都得咱们自己来，真不知道收了那么多时金都被吸血到哪里去了……”
科尔顿低声咒骂，伸手抬起一个蒙着塑料纸皮的箱子。
“行了，等会被监听到有你好受的。”队友无奈劝道。
“连搬运机械臂都舍不得供能，还指望他们肯花时金开监听？”
科尔顿嗤笑，
“X的，老子今天就骂定了，以前咱们‘十一点’多风光，哪里遭了流浪星盗，咱们开着飞梭就炸掉他们的脑袋！走出去谁不给点面子？哪像现在，腆着个脸跟在酒吧的臭穷酸后面讨钱……”
身边人纷纷低下头一言不发，似乎也被戳到了痛处。
片刻后，最高大的那个队员解掉斗篷，重重叹了口气：“行了，走吧。”
满头电缆的怪人们又继续工作，但人群中不再那么沉默，而是响起窃窃低语：
“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时间过得很快，引起人群骚动的科尔顿别了别嘴，见存储仓还剩最后一个箱子，便没等队友来帮忙，自行抗在肩头试图搬运，但他好像错估了这玩意的重量，踩了个空差点掉下去。
“奇了怪了，平时有这么重吗？”
被队友险之又险地拉起后，科尔顿疑惑地看着箱子，但他没能观察太久，这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制品被装上运输车，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也因此，从箱子表层转移到他背后的两片人形阴影未能被注意到。
——————
从飞梭下来的领头人乘着直升梯，正沿着交易所上层“H”型建筑的两根腿骨往上爬升。
门很快开启，正要走进来的拍卖师和他打了个招呼：“查理，今天这么快？看来运气不赖啊。”
领头人摘掉斗篷的兜帽礼貌地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来人似乎习惯了，并未在意这些细节。
擦肩而过的瞬间，拍卖师轻轻挑了下眉毛，似乎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但他最终选择三缄其口，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直到升降梯来到底层，他才疑惑地皱起眉头：
“查理什么时候给斗篷绣上花纹了？他升职换了个新款式？还是首领又在整幺蛾子？”
——————
从直升梯出来后领头人便一直步履匆匆，穿过十一道密码各异的大门后，他脱掉斗篷，接受全身扫描检查。
声波虹膜脑电波各项指标齐上阵，狭小的密码室内人类和机械各自忙碌，没有任何闲心去关注扔在更衣间里的一件斗篷，即使斗篷上的阴影在缓慢且诡异地爬动。
“你刚才好像藏了点东西没告诉阿尔瓦，”阴影中，钟杨正在尝试费索罗娜强烈安利的投影传声，“而且看你的眼神，是想分开后单独和我们讲？”
“嗯哼~毕竟我们才是最亲近的队友嘛~”费索罗娜妩媚地点着下唇，话音陡然一沉，“头儿你记得我在监狱里说的吗？咱们只有四个投影身份，这意味着只有四个人能干干净净地出来，至于剩下的两人，脑子只有一根筋的监管者会认准他们的通缉令追杀到天涯海角。”
“头儿和小朋友占掉两个，还剩两个，我是提供投影身份的人，肯定占一个，安格鲁是队里唯一的医生，而且劳苦功高也算咱们元老了，头儿肯定舍不得抛弃他的吧？”
费索罗娜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观察着钟杨的表情。
安格鲁一如既往担任不会说话的发呆医生角色，而杜尔伽也在认真扮演四人队里负责没用的卖萌小朋友。
第177章 死去的蝴蝶 地上的“地下”交易所……
“你居然在担心这个？”钟杨有点好笑, “他们又不知道你有备份投影，说明从一开始反水没考虑过什么追杀不追杀的。”
“……”费索罗娜一呆，好像是没跟阿尔瓦和奥斯顿说过来着……
“第一个问题不存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钟杨饶有兴致地通过门缝观察外面, 反应在直播画面中就是挂在衣帽架的一件斗篷上的黑猫贴图活了过来, 从内侧口袋探头探脑地露出一根呆毛, 还晃来晃去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真神奇, 他自己和杜尔伽就算了, 本来就在进入地下层后就变成奇怪的投影, 也不知道沉睡中的伽玛给他和小蝴蝶开了什么挂。但居然连神念视角里完全是血肉之躯的安格鲁他们三个都能压扁成二维，是量子化吗？
等伽玛天虫醒了找她偷师点技术，说不准蓝星未来能用得上……
钟杨一边记上小本本, 一边往外看, 那个叫做查理的队长已经被检查完毕，站进长得像培养皿的透明圆柱体里，迅速消失在原地。
“他要进去了，咱们走！”
费索罗娜低喊, 二人二猫无声无息地转移到地面的阴影中, 像蠕动的草履虫般前进。
等他们进来后才钟杨发觉里面盛满了流动的奇怪溶液，一瞬间吸力拉扯着二维贴图不断翻滚，卷成扁扁的几条细丝, 像谁掉了头发在容器内壁里。
“我靠新首领不是穷得要死吗怎么传送功率开这么大……咕噜咕噜……头儿小心咕噜咕噜……”
费索罗娜混杂在水流中的声音被扯得支离破碎, 听得出她心中的愤懑之情。
“……”钟杨沉默，没想到游戏里还能感受一把洗衣机龙卷风。
“救命——”
面积最小的杜尔伽一眨眼被冲出好远, 全靠抓着安格鲁的机械臂才没消失在水流中，阴影化的机械臂也轻飘飘的，神似海带丝上长猫了。
眼见队伍就要四分五裂, 唯一拥有眩晕抗性的靠谱钟杨叹了口气，三条黑焰化作绳索捆住乱飞的队员，轻飘飘四人组像小水母一样被水流吸到未知的上方。
……
“没写作业来看直播，结果正好遇见小钟化身卷王现场，直播间你在暗示什么，不内卷就会被时代洪流裹挟冲走吗？”
“太抽象了，你阅读理解一定满分吧”
“截图截图，是呆毛猫猫限定小钟”
“草，只有我觉得像抽水马桶吗”
“什么东西啊快删掉！我脑子里有画面了（痛苦面具）”
……
哗啦啦——
潜入者唰的一下来到顶层，费索罗娜还没来得及解说，水力又扭转方向把他们推到一片稀薄的扁平空间里，刚才还流速惊人的溶液在这里迅速凝固成冰层。要不是疆神及时发动权柄锁住空间，他们就得冻在里面扣不下来。
“你这情报到底靠谱吗？！”连一向费索罗娜说啥是啥的安格鲁都忍无可忍。
“哎呀帕奇宝贝别这么凶嘛……”费索罗娜小声抱怨，扭来扭去梳理着头发，但效果有限，只让她的鸡窝头变得像鸟窝。
嘴上呛着声，两人却在暗中交换一个眼神，看向钟杨时眼底纷纷滑过一丝敬畏。
‘你也感受到了吧？’
‘刚才那股力量——难道是……空间锁定？头儿的来头恐怕比我猜的还要恐怖。’
‘他这样的存在居然会去圣弗罗恩，看来高塔真的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
费索罗娜摇了摇头：‘打住，到此为止。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安格鲁颔首，暗中松了口气，幸好初见时他的冲动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小惩大诫能上这艘大船也算值了。
“你们两个眼睛抽筋了？”
下方忽然炸响一道声音，两人吓得瞬间拉开距离，却忘了腰上系着黑焰，薄薄的影子反弹拧成了麻花。
杜尔伽一头雾水地看他们表演杂技：“头儿发现下面好像有些不对，白小姐您不去解说吗？”
“……咳咳，这是我的职责，”费索罗娜强颜欢笑，“当然，如果您提示我的时候能别吓人就更好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不点变成猫后隐匿性这么高？
嘶——忽然想起这小东西是监狱地上层的唯一幸存者，能这么快向头儿示好并牢牢占据最亲近的位置，投资眼光真不是盖的。
费索罗娜轻哼了一声，他果然也有秘密……跟在头儿身边怎么可能只会卖萌？
她笑眯眯地绕开满脸莫名其妙的杜尔伽，撇下安格鲁迈着韵律独特的步子靠近钟杨，即使浑身狼藉也仿佛在灯光聚焦的舞台上。
专注下方的黑猫头也没抬，他们现在被冻结在天花板上方夹层，交易所首领的办公室就在他们脚下。
设计者巧妙利用时金的力量制造洪流，每个进入的人被水流带入顶层后止步于办公桌的十五米之外，为了防止入侵，时金会把不速之客都冻结到包裹房内空间的外壳上。
——比如目所能及之处的尸体、尸体，以及尸体们。
这些倒霉蛋像悬挂在稻草人上示威用的垂死乌鸦，予以妄图进入田野的每一个后来者警告。
看来像他们这样能近距离观察下方，算是钻了空间权柄的空子。
“幸好带了你。”钟杨伸出爪子薅了下隐身的疆神。
被夸赞的小狼崽嗷嗷打滚，差点撞上费索罗娜。
‘怎么感觉身上一凉……’
凑过来的女人暗自腹诽，见钟杨目光移过来，赶紧把疑惑抛之脑后，清清嗓子就要开始卖弄情报。
然后她僵住了。
——透过冻层般的天花板，她看见坐在实木办公桌后的怪人正咀嚼着什么，他们一路跟踪的查理站在十五米开外，表面平静可指甲却深深嵌入掌心。
“首领……我巡视的时候看过了，11区已经没有孩子了。”他在发抖。
“嗯？嗯……”
办公桌后又是一阵嘎吱嘎吱的脆响，吞咽的声音和话音混杂得一片模糊：
“咕噜……没有的话，大一点也可以……再不行就，多抓一点……”
“你好像很惊讶。”
手臂上传来触碰感，费索罗娜僵硬地扭过头，发现是黑猫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看来地下交易所以前没有这种业务。”
钟杨转头和她对视，这时余光里忽然瞥见桌上模糊的东西被翻了个面。
“我不知……”费索罗娜话音未落，视野突然一片黑暗。
疆神一骨碌爬起来，黑焰瞬间扩散成网，后方的安格鲁和杜尔伽一齐暂时剥夺了视力。
“都闭眼。”
黑暗里的声音沉着却令人安心。
钟杨独自俯瞰着下方，拍了拍眼中燃起杀意的疆神示意他退后。
——那个交易所的新首领正把桌上的人形生物翻过来，下颚纤长口器从脑后抽离。
敞开的颅骨中，死去的银色蝴蝶塞满了颅腔。
【恭喜，您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这些蝴蝶多么像枯死的花朵！】
【想想看，地下交易所为什么建在地上呢？】
第178章 “虫子” 这不是克系
地上的地下交易所？
钟杨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的每一句提示都与这个世界有关，自己在担任主神期间制造的游戏编辑器最擅长拆分线索破解谜题，而现在轮到自己解密了。
那些干瘪的带翅虫子漏出来的鳞粉洒满了整张桌面，刚才埋头进食的首领粘的全身都是。
“我没有时间了……”他蠕动着面部, 仿佛变异的巨大昆虫, “收来的时金都在地下管道？把它们抽上来！”
“首领！”
门外汇报的手下似乎不赞同。
查理忍不住低喊一声, 下一秒惊觉语气太过急切, 又深深埋下头：“交易所已经压缩到极限了, 巡视范围缩水了百分之五十, 再这样下去恐怕维持不住对每个区域的威慑……”
“那你说怎么办？”这句话好像触动了屋内人暴躁的神经，“让我继续困在这个茧里？”
银色的口器随着他的战栗，从末端开始分叉, 骤然膨胀成绽放的花朵状巨口, 猩红的粘液勾连在锯齿上，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你居然反驳我……”
手下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急切地剖白自己：“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才是首领废物！垃圾！没有价值的渣滓——”
首领完全没有余力去听他的自证, 怪物愤怒的咆哮穿透房屋壳层, 连带着沉睡其间的冰封尸体也轻轻震荡。
他踏出一步，房屋也跟着向外扩张一步。
“首领——首！”查理恐惧的声音戛然而止，扑簌簌往下掉渣的冰层把他吞了进去。
怪物的口器一边咀嚼, 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
“——就该碾成碎片。”
“咯吱咯吱——”
像钝刀在骨骼间反复拉锯, 毛骨悚然的怪声刮在耳膜里令人汗毛炸起。
这是什么声音……
杜尔伽忍不住缩紧爪子。
“不要看，不要听, 不要想。”
头顶沉稳的声音令人安心，杜尔伽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飞来飞去。
自从进了圣弗罗恩, 怪事就越来越多，但头儿总是有种奇异的魔力，好像所有事情只要跟着他都能解决。
话说回来，这几天比他在垃圾山渡过的所有日子还刺激，以前在地下交易所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里怪怪的……
呃，也许是自己等级太低了，看不到内部的古怪也正常……
就在此时，杜尔伽忽然身上一轻，熟悉的水流冲击感包裹全身，刚刚还在头顶的青年声音变得越来越远。
“白小姐，很遗憾你的金蝉脱壳计划要失败了，首领好像遇到了点小麻烦，恐怕还没等我们引起骚动，交易所就要自己出意外了。”
钟杨向被疆神送走的方寸空间挥挥手，黑猫脸上出现人类般的笑容：
“既然如此，只能麻烦你们先找个地方待一会，我试着和他谈谈，相信真诚的合作态度会打动首领的。”
“啊？”被洪流卷走前的最后一秒，杜尔伽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这是——？！
按理说刚刚饱餐一顿的怪物却饥饿又焦躁地徘徊着，它裂变的口器里不断生长出新的花瓣，纤长的银色触须越来越多，推动着冰壳往外蔓延。
“……我是……首领，我……”壳层有良好的回音效果，声波从怪物的口器深处扩散，又回荡交织，像细密的网，模糊到无法分辨的地步。
“我受够……这个壳……出去、出去！”
办公桌上死去的人类与刚刚毙命的查理都已经被缓慢吸收进那滩混杂物里，成为他的一部分。
黏糊糊的血肉中伸出两只手，撕扯开胸腔的皮肤，属于人类的组织脱落开，暴露隐藏的机械构造。
随着首领的动作，细长的口器也剥离了表皮，纤细的金属管道闪烁银光，它们从死者脑后蝴蝶的位置咕噜咕噜地吸吮着什么。
壳层伴着动作发生震荡。
它在变形，它在膨胀。
……
“？？？画风突变，混合克系是吧”
“现在怎么什么都来克系掺和一脚，游戏公司怎么写的剧本啊！”
“依稀记得钟某人那次和小饿打配合把大家的打赏点数骗了个精光……”
“这真的是克系吗？我记得直播前剧本名字有赛博朋克啊”
“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你们说生物科技偏科会不会和克系的表现相仿啊……毕竟科技树点歪了的世界在常规视角里挺不可名状的”
……
“……出不去……没有时间了……”怪物嘶吼了一阵，最终沮丧地垂下头颅。
忽然，他头顶轻巧地落下一只黑猫。
“你出不去门，为什么不带着房子一起走？”
他从哪里来的？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的怪物歪了下头。
很奇怪，他居然没被冰层拦在外面？
“别看了，我可没时间给你享用。”钟杨避开被污染得肮脏的地面，灵巧地围着怪物转圈。
“很惊讶我怎么进来的？”
怪物呆呆地点了下头，并没有发动攻击。
笑话，没有时间，攻击他岂不是倒贴？
“这个房子跟随你的心意活动，你觉得自己需要我，所以潜意识放我进来了。”黑猫停下脚步蹲坐在怪物面前，优雅地点了下头。
“嗯……刚才我观察了一圈，看来您病得不轻啊。”
“……病？”怪物形态的首领又开始不安稳地战栗。
“当然，您最近是不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手下都不听话了，所以拆分两个部门让他们互相监管，可就连直接听命于您的监管领队都敢出言反驳，这就是仗着您的病情在越界的边缘试探。”
钟杨理直气壮地瞎编，从语气根本听不出他在胡说八道。
既然带了圣牧的药剂，四舍五入当一下医生没问题吧？大不了让安格鲁来故弄玄虚一番。
“……？”怪物安分下来，试图理解毛遂自荐的猫咪医生在说什么。
“您仔细听我说，”猩红的视野里，猫咪的眼睛黑得发亮，“您是不是从来没有去看过医生？没有踏出过这个房间，只让手下搜寻幼年期人类作为自己的时间补充？而饱餐一顿后您变得更强大了——”
“性情急躁，对时间异常的渴望，一旦缺少补充就会无比饥饿，而每次补充完时间都能进一步蜕变，这种痛苦叫做……”
钟杨转了转眼珠，随便抓了个词，
“叫做青春期生长痛，恭喜您，您在成长。”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
无视弹幕乱飞的吐槽，钟杨轻咳一声，收回逻辑修改的力量。
这当然是他在扯淡。
结合系统的提示，地下交易所的核心人物却呆在最上方，困于冰封的壳层无法脱离，靠吸食补充维系生命必须的时间……
他瞥了下地面上零星几只散落的蝴蝶，伽玛天虫入侵世界的痕迹暴露无遗。
不过这与眼前的怪物情况不符。
从地下爬到高处蜕壳，比起蝴蝶，更像是……蝉。
“不要心急，我能帮您离开这里。只要您认真遵从医嘱，病很快就能好。”
黑猫优雅地转过身，轻巧一跃便穿透了房屋的坚实防御外壳。
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像他出现时那样突兀地离开了。
而屋内的怪物则惊喜地发现，困住他的壳层正在收缩！
冰层咯啦咯啦地缩小着，怪物柔软的血肉被塑形成人类的模样，很快，与正常人别无二致的首领便站在交易所“H”状建筑的顶层，只不过表皮隐隐反射着流光。
暗中完成指令的疆神嫌恶地呲了下牙，深藏功与名。
要不是主人拦着，他早把这种脏东西烧成灰烬了！现在还要浪费力量压缩空间——
小狼崽盯着黑猫消失的方向摇摇尾巴，不管，主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
钟杨追上传送走的队友们，还是影子状态的三人又被水龙卷压成扁平的丝状了，而他正在想别的事情。
高维神明降临，她带来的科技树无法被这个世界理解和容纳，但低级位面必须遵从七级神的任何指令——
这个世界为了强行嵌合伽玛的存在，世界的规则被扭曲成畸形的模样，为了护卫沉睡其间的机械神明，本来基于碳基生物的文明正在融合各种机械的。
那些囚徒们离谱的身体改造也包含其中。
弹幕还真说对了，歪掉的科技树使得血肉与机械结合得过于扭曲，如果伽玛一直不醒，这种世界最终会沦为金属炼狱，血肉对生命的意义被剥夺，成为怪物的天堂。
刚才的交易所首领应该就是污染进程最快的产物之一。
钟杨眼神一暗，虽然那个同人文狂魔沉迷养蝴蝶，但她神名中的“虫”字可不是专指蝴蝶。
但游戏名称中的“赛博朋克”似乎别有深意，按剧本分类惯例，赛博朋克的触发关键基本包含飞行器，雨夜，荒废城市，机械改造，规模异常庞大的公司一类的元素，现在前面几项都有了，那幕后的操控者不应该缺席啊？
也许是高塔？还是这个叫做翠丝坦的城市顶端另一只无形的手？
第179章 山雨欲来 暗流
地下, 穿着统一的交易所成员完成了搬运工作，正三三两两往蚁穴般的地下通道走去。
面色如常地和同伴打过招呼后，科尔顿摸了摸头发里的电缆，确认那根隐隐闪烁着金色的埋没在发丝里, 尔后走进蜿蜒曲折的狭窄通道, 打着转甩动手上的钥匙, 看样子是要回房休息。
没有人发觉他的影子多了一截, 头部和手部隐隐绰绰晃动着重叠的虚影。
藏匿其间的潜入者贴着地面, 跟随他来到堆满管道的单间。
科尔顿拉开椅子, 坐在了桌前，双脚踏在地面上不安地抖了抖，又抬起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 和影子稍微有点距离。
“老大, ”影子里的奥斯顿压低声音，“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关于屋内的异常声响科尔顿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他额角贴着发丝的部位闪过极细的电流。
地下交易所为了便于控制成员，在他们头部神经网络植入了大量改造机械, 比如看着古怪的电缆头发, 这刚好给了奥斯顿可乘之机，发挥他的特殊能力电路控制。
而现在四下无人，科尔顿在干涉下会自觉规避他们的谈话内容, 无法触发听觉神经的信号传输。
“动手？你在想什么？”阿尔瓦不知道为何反问了一句。
“咱们看着他就行, 静观其变。”
“啊？”奥斯顿呆滞，“老、老大, 那个费索罗娜不是说要炸掉地下层，制造混乱让楼上楼下互相冲突……”
说到这他忽然兴奋：“我懂了！费索罗娜不是话事人，真正做决定的还是那个猫先生, 老大你想到更好的主意抢夺费索罗娜话语权……”
还没说完，他就挨了一巴掌，证实影子也会被打懵——在动手者也是影子的情况下。
“闭嘴！你是真蠢还是假傻？”阿尔瓦低喝，“我出来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费索罗娜和安格鲁早就死了，他们俩现在是傀儡，傀儡懂吗！”
双头的奥斯顿保持两个脑袋都向天花板抬头的状态，努力思索了好一会，终于恍然大悟：“对哦！”
他又琢磨道：
“诶，那刚才发任务的岂不是……就是猫先生自己？那老大你还要跟他对着干？难道您是监管者的卧底，都是和他虚与委蛇？”
“……”阿尔瓦翻了个白眼，被手下的迟钝深深无语，“你想想费索罗娜一路上都说了啥干了啥？”
影子化的奥斯顿四只黑漆漆的眼睛一同看向他，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无知。
阿尔瓦忍无可忍：
“她在领路！飞梭也是她开的！然后一拐弯直接抄最省能耗的小路撞进破烂街区酒吧里！
咱们头顶上这家伙的机车喷气声就响了那么一下，费索罗娜就反应过来地下交易所来收保护费了，接着把我们一巴掌压扁成影子！
更要命的是那鬼地方居然会有个垃圾山的特殊出入口，要是地下交易所那个被设伏困在垃圾山最后死掉的第三代首领知道这件事，恐怕会气活过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叹息道：
“咱们合作这么久，早些年先是和垃圾山里藏着的家伙们打交道，后来发觉飞梭航路如果不碰主船，交易所和商会也懒得计较副船的损失，虽然那次误判搞了个大的进去蹲了这么些年，但也算风里来雨里去同甘共苦了……”
“老大——”奥斯顿明显右边脑袋更感性，眼睛都快湿了。
“但我从来没见过高塔有这种怪物！”
阿尔瓦打断他，一直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大，里面满是深深的忧虑。
“刚才那些说明什么？这说明操控费索罗娜的人，也就是那个伪装成猫的怪物他自己就很了解11区这种贫民窟，这太恐怖了，高层什么时候对咱们这种虫豸躲藏的底层渗透得如此深入？而且还精通投影改造！”
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后，阿尔瓦突然收声，导致最后一句听不太清：“难怪他敢连安格鲁都收成傀儡……恐怕是高塔的官方医者，或者有远程助手……”
嘎吱——
上方的椅子晃了一下，好像是科尔顿换了个坐姿。
影子里的分析进行正处于胶着状态。
“所以说，费索罗娜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高层那些人拐十八个弯讲话的习惯得代入进来。”
阿尔瓦认真总结：
“他要与我们兵分两路，抛弃拥有一定战斗力但信任度不够的我们，带上需要分心控制的两个傀儡，甚至带上那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亲信小猫，然后上楼去闯交易所首领所在的龙潭虎穴，这只能表明一件事——他早有准备，甚至就是他的安排！”
“费索罗娜说交易所的十一点和十二点两拨人现在出个任务都得互相监视，这句话的意思是新首领极度不信任交易所的原有成员。
但想要登上首领位置，至少会有一定批量的亲信吧，没有原成员作为支持者怎么上位的？”
他卡在关键位置，瞥了眼奥斯顿：“你想到了吗？”
“……”两个脑子无法运转的手下四眼发昏。
阿尔瓦把手举过头顶，拇指勾在一起伪装成鸽子缓缓降落，可惜提示只换来和手下的干瞪眼。
“蠢货，空降，是空降！”
阿尔瓦无可奈何，
“能强行压制地下交易所换届首领，肯定是高塔出手了，说不准就和猫先生过去的派系关系匪浅！
现在你明白了吗，咱们的猫老大专门来和他接头的，给咱们看垃圾山神秘入口就是提示，他就差来一句‘嘿，看见这个没，我坑死第三任首领的战绩’！
而现在直接分头行动，却没留下任何联络渠道，指示你炸掉地下也没讲怎么操作以及具体时间，他说的上下层互相冲突然后扎死就是个幌子！
他的真实目的，恐怕是借助你的能力监视并随时控制科尔顿！还记得搬运的时候吗？科尔顿煽动同伴的样子，而且看那些人的反应只怕是对新首领早有不满！”
“你照这个理解：先展示实力让我们臣服不敢异动，这是立威。
假意炸掉地下，这又有两个目的。
其一，让我们解读用意，如果真炸了证明我们不够聪明，监管者一来就把锅推给我们，自己溜掉，其二，我们理解到监视科尔顿的用意，就能在某件能让他特意一出狱就来到交易所处理的事情发生时提前通风报信，从源头扼杀异变！”
奥斯顿瞳孔收缩，放大，收缩，又放大，口中喃喃道：
“……好深奥……不愧是老大，换成是我恐怕一个照面就被甩满黑锅继续蹲牢了……”
嘎吱——
椅子又响了一下。
苦心孤诣地教导手下后，靠谱的分析大师阿尔瓦清了清嗓子：“明白了就好，现在照我说的做，我们监视——”
他瞥向一直被忽略的监视对象阿尔瓦，但监视对象没找着，却看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椅子上没有人，坐在这里披着印有交易所标志外衣的，是一个不断扭动的怪物。
它由纤长的肌肉包裹着电缆组成，看上去像一堆长虫捆成一束，末端和首端分开，中间拧成麻花，疑似头部的地方在空气中探寻着什么。
“……”阿尔瓦悚然一惊，就在此刻怪物某个分支的顶端正好绕到椅子底下，正对着方形的阴影。
它发现了？！
“快！”
阿尔瓦眼神一厉，怪物那条分支缠绕的电缆直接炸开，血肉溅射到地面墙面与天花板。
他引爆了奥斯顿捕获的电路机械！
双头人正急急忙忙地操纵着怪物的行为，四分五裂的恐怖东西瞬间正襟危坐在桌前，头不歪眼不斜，直视着天花板，好像炸掉一个成员对它们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控制住了……”阿尔瓦绷紧的神经缓慢放松，刚松一口气，门口传来了铃声。
“我能进来吗？”
什么人？！阿尔瓦没来得及思考对策，来人就已经擅自替屋主人做了决定。
他不知如何打开了门，抬脚跨进封闭狭窄的空间。
来不及躲了——！
阿尔瓦左右张望，心一横把奥斯顿拍到椅子座位反面，自己也跳了上去。
“嗯？”但不速之客好像没有深究屋主几十分之一死亡的原因，他只是双手插兜，满脸嫌弃地倚在墙边。
“不是吧，你已经改造到这个程度了？”拍卖师打扮的来人阴阳怪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没有足够的时金充能就别瞎弄，看看，这下畸变了吧！”
他好像没发现我们？
阿尔瓦心中暗道，随即他留意到椅腿间打进的光变黯淡了——来人靠近了科尔顿，是他挡住了灯光！
“啧啧啧，真惨。”拍卖师嬉皮笑脸地凑近，丝毫不惧怪物的扭曲形态，甚至颇有兴致地戳戳虫状同事。
“你说，咱们要不散伙得了？你这个样子怎么领导地下的大家推翻首领啊？”
他一脸无所谓地说出信息量含量超标的话，顺便狠狠震惊了偷听者一把。
‘果然有阴谋，老大的分析是对的——！！’
奥斯顿惊恐万状，四只手各自捂在嘴上，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推翻首领？拍卖师合谋？我明白了！
由首领直接任命的拍卖师是能上顶层的！他和科尔顿合谋，上层情报由拍卖师提供，科尔顿负责煽动贬职到下层当苦力的原成员，到时候引爆矛盾，推翻空降的首领——
嘶，那一位说的上下层爆发混乱原来不是指我们去制造，而是指这个意思！’
阿尔瓦一时有些战栗，努力调整山雨欲来前的异样心绪。
第180章 拍卖师 密谋
屋内平静了三秒。
“不说话？”拍卖师打扮的人绕着座椅转了半个圈, 单手状似无意地撑在桌面上，“那我当你同意了——”
他要干嘛？
藏在椅子下的两人还未猜想，就听见疑似爆浆的声音，紧接着墨绿色的汁液沿着椅腿缓缓滑落。
这是——！
阿尔瓦骇然, 推翻地上层的行动还没开始就内讧了？这要怎么跟头领汇报？
“老大, 我的控制被、被解除了……”身旁传来奥斯顿拼命压低的呐喊。
阿尔瓦面色陡然一沉, 所幸虽然身躯二维化了, 但还保留了一些三维活动的能力, 他抬手按住奥斯顿的两张嘴, 禁止手下再发出声音。
错不了，看来这个闯进来的拍卖师杀死了科尔顿，就是不知他的目的是……
这时椅子颤抖了一下, 略微向后挪去, 似乎是坐在上面的人起身了。
“谢了，路易斯。”
被判定为已死的科尔顿竟然又发出了声音，并且恢复了人类的理智！
“真是不省心，咱们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怎么这个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被叫做路易斯的拍卖师慢条斯理地揭下手套, 银色的丝绸制品在暴力捏碎怪物一个头颅后粘满了糊状物。
他随手把手套扔在桌上，泛着冷光的金属制品瞬间被墨绿色汁液腐蚀出坑洞，滋滋地冒了两缕白烟。
科尔顿疲惫地搓了把脸, 没有做声, 眯起眼回忆着什么。
反倒是他的同谋呵了一声，拍卖师左手往墙面隐蔽处的凹槽一按, 狭小的空间顿时空阔起来，虚假的墙体张开有如巨兽牙齿，露出黑洞洞的幽深隧道。
“别忘了今天是述职的日子, 下一届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首领喊我上去确认流程……如果他再拖延一会，你根本撑不到我回来。”
路易斯眯起眼睛，
“好好想想，路上有没有遇见别的事情？人或者物，都有可能藏着咱们的敌人。”
他转身踏入隧道，不多时捧着一瓶流光璀璨的溶液走出，瓶口一开便散发出馥郁的芬芳，整间房屋氤氲着淡淡的金色雾气。
是时金！而且这个纯净度……！！
屏息凝神的阿尔瓦瞪大了双眼，把奥斯顿的嘴捂得更严了。
上方传来类似喝茶的声音，科尔顿呛咳了两声，才继续讲话：
“没有。我确定没有。”
“嗯？”路易斯挑眉，双眼如利箭般逼视着险些死去的同谋，“真的没有？”
“没有。”
科尔顿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般颓然坐下，往椅背上一靠，见同谋还在满脸怀疑，又不爽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觉得我被首领监视了，还是暗中被首领收买然后出卖你了？”
“首领只会收买我，谢谢。比起前任首领留下的暴力组织‘十二点’‘十一点’，他更信任孤苦伶仃的拍卖师，别羡慕，这就是人格魅力。”
两句话成功把同谋怒气拉满，路易斯笑嘻嘻地避开飞来的拳头，把时金瓶子挡在脸上。
“你打吧，打到瓶子损失的是你，谁苦哈哈地跑腿当打手攒了几十年保护费才攒了这么点家底，到头来被自己一拳打碎了啊——”
“路易斯，你如果是来开玩笑的，现在可以滚出去了。”
科尔顿冷着脸呛声，收回拳头重重往椅子上一坐，把偷听的两个家伙都震了一下。
“生气了？真没意思，不逗你了。”路易斯耸肩，语调一转变得严肃，
“我刚才述职的时候观察过，首领的状态已经……而且因为杰拉克那个蠢货入狱，现在能够稳定提供货源的孤儿院被高塔端了，再不准备动手，他恐怕会抽干用来给建筑群供能的时金。”
“啧，”科尔顿蹙眉，低声道，“先是撤裁装备，又缩减飞梭供能，把老部下全赶去干傻子一样的体力活，还天天派人去垃圾山捡小孩，现在又要把交易所本部的能量都抽空么？下一步该不会开始抓部下吃……”
现任首领的事迹一件一件被吐露出来，听得阿尔瓦和奥斯顿都浑身难受。
代入自己有这么个老大，眼看着势力越来越混乱，未来前途一片渺茫……
此刻他们的心情和科尔顿的疑问重叠：
“他该不会是高塔派来灭亡交易所的奸细吧？”
“你问我我问谁？”站在桌边的路易斯随手拉了个箱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反正今晚六点，一切到此为止。”
“说的也是。”科尔顿话音变得深沉，“让我们看看他的真面目——”
气氛骤然一变，从椅子底部的角度来看，遮挡光线的人影瞬间站起，科尔顿刹那扭身掏出武器——
他陷入电缆包裹中，整个人的皮肤表层像百叶窗翻转般陷入内部，狰狞的机械怪物活动着，展开战斗形态，如群蛇张口露出毒牙，移动的红点聚焦瞄准在某个阴影上，和还淡然坐在原地的路易斯一左一右包抄中央。
拍卖师还保留着鞋尖勾起的动作，他眯起眼睛看向椅子底部——
被掀翻的椅子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路易斯摩挲着右手无名指关节，片刻后眯起眼睛，“看来是我误判了？”
——————
“卧槽老大，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奥斯顿两个上半身紧紧搂着彼此，心有余悸。
就在路易斯坐下的瞬间，他们从椅子的阴影里滑落到地面，然后贴着地面拼接处的黑色缝隙藏进隧道中，一路爬到天花板上，才又挪回房屋中央。
现在他们和房屋隔着薄薄一层金属板，影子在上层，谋划坏事的两个家伙在下层。
阿尔瓦警惕地检查着板层的质感，确认是自己认识的特殊隔音复合材料后才开始回答，失去对科尔顿的电路控制后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就在他坐下的时候，”他皱紧眉头，“那个角度，正好是包围的姿态。”
借着影子的独特优势，阿尔瓦示意手下噤声后又自己穿透了墙体，观察下方。
合谋的两人又恢复了刚才的姿态，开始讨论今晚六点的行动。
‘就这样解除警惕了？刚才能够怀疑到我们，这个叫路易斯的应该很敏锐才对，不应该再仔细排查一圈吗？’
不知为何阿尔瓦隐隐之中有些忧虑。
但他还没思考完毕，就感到背后有一股拉力传来，扁平的影子人被强行拖拽回天花板夹层上方。
谁？！
“快！”
阿尔瓦刚要呼喊奥斯顿准备迎击战斗，可平日里配合默契的手下死活没有反应，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迎头撞上了现任头领。
眼前优雅正坐的猫咪歪了下头，眯起的眼睛里倒映着发懵的手下。
“……您怎么下来了？”阿尔瓦嘴角一抽。
再一转头，原来没回应的手下正老老实实地蹲在头领旁边，一脸畏惧于猫咪气势的没出息模样。
“我来看看你们的进度。”
钟杨瞥了眼下方的空间，捕捉到容貌异常出众的路易斯后眼前忽的一亮。
又多了一个吸引观众的爆点，很好，地下交易所果然藏龙卧虎！
猫咪勾了下尾巴尖，镜头自觉往下方飞去，怼在截图完美角度使劲地卖弄，一副观众不兴奋主神不罢休的模样。
……
“卧槽！这是？！这是？！”
“居然有粉毛？”
“这是什么？粉毛银白暗纹制服的新老婆！”
“刚才还在心里吐槽怎么这局小钟变猫，新来的美少年也变猫，主神居然不媚观众吸引收视率，祂变了……结果现在美人浓度又回到了我喜欢的水准！”
“费索罗娜委屈屈：你们不爱美女么？”
“笑死，你是中途来看的吧？要是见过她刚出场那会的肮脏白猫样子恐怕喜欢不起来吧……肮脏却又异样的美丽，像散发着腐臭的花朵san_(:з」∠)_值狂掉”
“好了，你一说我更喜欢了，等下就去看回放”
“？？逆天”
……
“……总之，一次性解锁所有人的战斗形态后，我会把中枢操控权转移给你，能控制多少就控制多少，保证核心成员能够对抗地上那批人的一波火力围剿就行。”
正要开始说撤离方案的路易斯顿了顿。
粉色头发的青年有点奇怪地摸了下指关节，怎么感觉背后一凉？？这种窥探感……
“怎么了？”科尔顿警觉，“你又感觉哪里不对？是不是刚才真有人藏着但我们没发现？”
对面的拍卖师低着头，良久才扬起笑容，语气如常地反驳：“没什么。我只是担心科尔顿你……能承担的了重任么？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熄灭的怒气又被引燃，科尔顿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你怀疑我？咱们谋划了这么久，你除了质疑我就是质疑我，也不看看你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拍卖师大人！”
路易斯出乎意料的没有为自己辩解，他的表情看着像是似笑非笑，眼神凝固在地上的一点，似乎要看透整个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