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漆许长得漂亮。
这大概是每一个见过漆许的人都会产生的第一想法。
其实将五官拆开来看, 漆许大概属于偏明艳的长相,只是那双杏眼在瓷白的脸蛋上格外夺目,圆润饱满的眼型冲淡了那份秾丽, 添了几分灵动和俏皮。
而那双总是弯着的眉眼, 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澄澈的眼底亮莹莹的, 迟洄不受控制地、紧紧地盯着漆许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他诡异地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曾这么认真而欣然地盯着自己。
迟洄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不自觉地抬起手。
漆许瞥见他的动作, 以为他是要拿走自己手上的糖果,自觉地将东西往对方跟前递了递。
然而迟洄的手却径直越过了他的掌心。
“?”漆许有些不解地歪了下头。
他重新看向迟洄, 盯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 慢了两秒终于意识到, 迟洄似乎是想摸他。
漆许轻抿着唇瓣, 瞄了一眼迟洄宽大的手掌, 随即自然地倾身向下,毫不犹豫, 主动将自己送到了迟洄的手边。
漆许眨巴着眼睛,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等待对方的抚摸。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刻,松树上突然落了一团松散的雪花,不偏不倚地砸在迟洄的手背上。
冰凉的刺激让迟洄瞬间回神,举起的手也当即滞在半空。
看着对方突然停下的动作,漆许有些不明所以,但身体却很实诚,再次低头主动凑近。
迟洄还没来得及懊恼自己的失神之举, 就瞥见某人不仅不介意,反而迫不及待凑了上来。
“……”
食指轻轻勾起,与拇指相扣。
“啪。”
很轻的一声。
“啊。”受到惊吓的人下意识低呼出声。
漆许茫然地捂着额头,看看那只不紧不慢收回的手,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迟洄。
“……”
怎么和猜的不一样,不是要摸摸他吗?怎么是弹脑瓜?
迟洄看着一脸意外的人,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掩饰地偏开视线:“回来得太晚了。”
漆许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敏锐地感知到刚才萦绕在他周身的沉郁逐渐散去。
“要回家吗?”把人晾了半天,漆许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瓣。
迟洄闻言偏头看向漆许,语气不咸不淡:“所以你费了那么大劲把我带出来,只是为了让我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上一个小时。”
“……”虽然本意不是这样的,但现在回去好像确实如此。
漆许挠了挠脸颊,视线虚虚地飘到了一边,突然注意到雪地里别人堆的几个雪人。
“那要不要……一起堆个雪人?”漆许重新看向迟洄,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
迟洄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最后看向漆许。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漆许与他对视,眨巴眨巴眼睛。
“你想玩就自己去。”迟洄嗤笑了一声,戳破他的小心思。
漆许看得出迟洄没有生气,抿唇甜甜一笑:“那我帮你堆一个。”
他手里还拿着江应深送的枣泥糕,有些碍事,最后干脆交给了迟洄。
担心迟洄一个人坐着无聊,漆许带着什么没有走远,就在旁边一块还未污染的雪地上搓起了雪球。
徐昌数刚才起给他发了几个消息,迟洄低头回了几句,再抬眼,就看到一人一狗又在折腾。
主要是金毛折腾。
漆许蹲在地上,捏一个雪球,什么就上去咬一口。
捏一个,什么咬一个。
几分钟过去,地上全是碎掉的雪块。
这一幕给迟洄都看乐了:“笨蛋。”也不知道说的哪一个。
漆许也犯犟,非要和这傻狗比赛谁更快,可惜每次都惜败。
直到最后实在没辙,漆许不得已站起来,将两个不足拳头大的小雪球拼在一起,这才得到一个小雪人的雏形。
为了防止再被什么破坏,他走到迟洄面前,双手捧着小雪人递过去。
“你先帮我拿着,我去找点小树枝给它做手臂。”
迟洄看着漆许冻得发红的手,无奈接了过来。
漆许顺利交接完,欣快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迟洄低着头,和掌心里的小雪人面面相觑。
“……”总感觉漆许带他下来,是当工具人用的。
小雪人的脑袋和身体是匆匆捏成的,雪团还有些松散,迟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动手捏了捏。
结果力道没控制好,雪人的脑袋直接崩了。
“……”迟洄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觑了一眼不远处和金毛玩你追我赶游戏的人。
好在漆许的注意力都在怎么躲避金毛的飞扑,并没有注意到这场意外。
迟洄默默伸手,从旁边的灌木丛上抓了把新雪,重新捏了一个结实的雪球。
看着正和傻狗大战到忘记给雪人找手臂的某人,迟洄沉默几秒,又折了两根小木枝,插到雪人的身体上。
所以等漆许带着小树枝返回时,就看到自己的小雪人已经几近竣工了。
他看看小雪人,又看看捧着小雪人的迟洄,来回打量了几眼。
迟洄被他盯得不自在,还以为是自己重新捏的雪球露馅了。
然而下一秒,漆许却弯起了眉眼:“明明你也想玩。”
迟洄哑然几秒,撇开视线:“……玩够了就回家。”
漆许也确实玩够了,两只手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于是乖乖推着迟洄回了家。
到家后,迟洄将腿上放着的枣泥糕还给漆许,又不免好奇:“这东西哪来的?”
总不至于是遛狗的时候跑出去买的吧,这家糕点店离这里还挺远的。
漆许闻言抬头:“啊,那是别人送的。”
迟洄忍不住皱眉:“不要随便什么人送的东西都吃。”
漆许抿着嘴巴,想说这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但他又想起了自己给迟洄送曲奇吃的那次。
他偏着脑袋:“可是我之前给你的点心你吃了啊。”
“……”迟洄顿时哑然,半晌看向漆许的眼神格外无语,似乎在说“你还好意思提”。
漆许被盯得确实不好意思了,默默转过头,假装自己没看见。
迟洄也没再追究,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漆许则蹲在什么面前,帮他打理着湿漉漉的毛发。
一时间无人说话,空气都安静下来。
迟洄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抬眼觑向漆许。
良久后。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可以把它放冰箱里吗?”
沉默半天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迟洄顿了一下,才注意到漆许手里捧着的小雪人。
这是漆许坚持要求带着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带两团注定融化成水的雪回来做什么。
提问被这幼稚的问题打断,迟洄额角一跳,没好气地嗤笑道:“你不如给它做个冰雕的宫殿来供着。”
漆许听出来对方拒绝的意思,倒也不难过,只是抿了抿嘴巴。
家里开了空调,太暖和了,坚持不了多久,漆许只好捧着小雪人,小心地放到了窗外。
迟洄注视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啧”一声。
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似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昏了头才提出的疑问得不到回答时,安置完小雪人的人开了口。
“就是喜欢啊,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漆许不理解。
迟洄搭在膝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视线又落在了漆许身上。
只是不等他开口,漆许又说:“因为你长得帅,做饭好吃,心地善良……还会堆雪人。”
漆许努力列举着对方的优点,试图从言语上舔几口。
只愿意听第一句的迟洄:“……”
好吧,看来是看上他的脸了,虽然比较肤浅,但也算是一种企图吧。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总得贪图些什么。
然而这却让迟洄莫名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等价交换的过程,只要他能提供别人所图的,这份喜欢就不会轻易收回。
完全没有想那么复杂的漆许还在奇怪迟洄为什么如释重负。
晚上下班前,漆许又蹭了一顿饭。
像是为了报复漆许今天的折腾,迟洄特意把上午处理好的章鱼放到他面前。
“还可爱吗?”
漆许盯着盘子里的辣炒章鱼须,想起自己前不久还和它“温存”了半个小时,不禁叼着筷子,眨了眨眼睛。
“……现在看起来很可口。”
半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漆许在屋主人的明示暗示下离开。
玩累了的什么老实地钻进了窝里,家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迟洄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屋外再次飘起的雪花皱了皱眉。
早知道不该留他吃晚餐,笨手笨脚的别路上摔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了漆许的联系方式:「到家后吱一声。」
雇主要确保员工的人身安全,这也很合理吧。
漆许刚到楼下,就收到了迟洄的短信,有些意外。
「吱。」他给对面发去了一个字。
漆许乘上电梯,就看着手机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却只弹了个符号。
「迟洄(3):?」
漆许盯着那个问号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面又追了条信息。
「迟洄(3):这么快?」
“……”
“……!!”
漆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吱吱吱,像不像只小老鼠?」
「老鼠喝老鼠药.jpg」
「这其实是个冷笑话,你笑了没?」
「迟洄(3):……」
「迟洄(3):赶紧回家,别发癫。」
「哦,好吧。」迟洄看着对面又发来的短信,已经自动脑补出了漆许小把戏没得逞的表情,不禁扬了扬唇。
什么狗屁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迟洄收起手机朝房间走去,只是刚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一把推开了窗户。
冷风裹着雪花袭入屋内,那只小雪人还屹立在窗外,身上已经覆上了新雪。
小小一个,看起来还委屈巴巴的,和某人当时一个德性。
而另一边,漆许正在为自己的蒙混过关而庆幸。
站在家门口,摸了摸口袋,指尖不小心被一个硬物划了一下。
他将那个东西掏出来,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后,视线不由得投向了对面邻居家。
“叮咚——”
门铃只响了短短几秒,门就开了。
站在门后的人像是专门在等他,一脸意料之中地看过来。
“小少爷是来做什么的?”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将手里的小方片递出去。
谢呈衍垂着眼睛瞥了一眼,伸手接过。
【李余满,心理咨询师】
“……”谢呈衍脸上的笑容一僵。
漆许满脸认真:“我帮你问过,性瘾可以治疗,这位心理医生很厉害,你可以联系看看。”
“………”谢呈衍脸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住——
作者有话说:谢某早早等着人来问责,没想到等来了一句“有病就治”
今天来不及啦,感谢名单和明天的一起发到下一章吧,感谢各位
第37章
谢呈衍靠在门侧, 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薄薄的名片,盯着漆许看了许久,忍不住气笑了。
如果是旁人举着心理医生的名片, 拿他的性瘾做文章, 建议他好好治疗,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公然挑衅的人好过。
然而漆许的表情格外诚恳, 像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谢呈衍垂下眼睫,视线自上而下, 掠过漆许细白的颈项,最终落在了衣领下露出的一角。
手指灵活翻转, 小卡片在指间轮转一圈,谢呈衍捏着名片的一角, 轻轻戳在了漆许脖子上的无菌敷贴上。
垂落的目光重新落在漆许脸上, 低哑的嗓音有些凉飕飕:“小少爷, 我觉得你好像搞错了重点。”
名片尖角隔着薄薄的无菌贴戳在皮肤上, 痒痒的, 漆许轻眨着眼睛,伸手挠了挠, 盯着面前人没有说话。
虽然他也好奇对方为什么要咬他,可是从谢呈衍的角度来看, 治病才是重点吧。
漆许并不觉得这个顺序有什么问题。
谢呈衍注视着沉默下来的人,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然而下一秒,漆许开口,还是没能抓住重点:“那上一次在休息室那晚,你也是发病了吗?”
漆许回想起那日对方滚烫的体温和俯在耳侧的喘息。
“…是。”谢呈衍有些牵强地扯了下嘴角。
“这个病应该很难受吧?”漆许平时的生理需求并不高,不太了解那种欲/火焚身的滋味。
“……”这次谢呈衍不想回答。
不过漆许也不需要当事人的回答,光看谢呈衍几次发作时隐忍到额角青筋暴起, 就知道不会好受。
从开门到现在,漆许一直在问些有的没的,让谢呈衍甚至开始怀疑,当时坦白这个病的行为是否正确。
他盯着漆许的颧骨下方的小痣,不由得想起昨晚旖旎的场景,眸色在不知不觉间加深。
漆许正同情着,一抬眸就和对方灼灼的目光相接。
漆许一怔,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谢呈衍的眼里看到这种情绪,但一细想,好像每次都是在对方发病时。
这么看来,这灼热的视线也很好理解。
谢呈衍把他当成了性对象。
想到这,漆许又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抬手掩住唇瓣,尽量避免语气中带有主观色彩:“嗯……你是,谁都可以吗?”
他也问过系统,性瘾又叫性冲动控制障碍或者性/欲亢进。
从字面来看,发病时就算不是人畜不分,大概也来者不拒。
所以谢呈衍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提出帮他手冲的要求?
就在漆许下意识给对方脑补私生活混乱的人设时,谢呈衍眸光骤然一沉,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语气比刚才更加冷:
“你也把我当成什么脏东西都吃的垃圾了?”
漆许敏锐地抓住了他言语中的“也”,立刻意识到这个病或许让他承受过很多人的有色目光。
视线从谢呈衍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一扫而过,漆许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不礼貌了,当即伸手握住谢呈衍的手腕,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好像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漆许有些懊悔自己口不择言,而谢呈衍的不虞却在漆许触碰上的一瞬间失去了落点。
手腕上的触感偏凉,鼻尖萦绕着浅淡暖香,熟悉的充盈感驱散了猛然升起的躁郁。
谢呈衍闭了下眼睛,眼底浓重的思绪逐渐敛去,他缓缓舒出一口气:“我没有让人近过身。”
漆许微怔,仰头看着面前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呈衍注视着漆许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发病时不会让人靠近我。”
谢呈衍的眸色很深,言语间又覆上了一层难以言明的情绪。
漆许直视着那双浓烈的眉目,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半晌。
“那个,其实……”漆许有些不好意思,很小声地纠正,“我也是人的。”
谢呈衍:“……”
谢呈衍:“………”
“……你应该只是脸盲吧?”谢呈衍深深地看了一眼漆许,真的很难不质疑。
然而漆许每次该关注的点都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脸盲?”
他记得自己应该只告诉过江应深脸盲的事。
“……大概因为我有眼睛,”谢呈衍顿了一下,叹气道,“还有脑子。”
漆许自动屏蔽了他言语间暗戳戳的嘲弄,挠了挠下巴:“哦。”
谢呈衍垂眸扫了一眼漆许,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装傻,刚准备开口,就听对面施施然提问:
“所以你昨晚为什么咬我?”
可喜可贺,兜兜转转,某人终于找回了重点。
谢呈衍掀起眼皮,视线轻飘飘地从漆许的脸上扫过,没有看出什么异常,这才开口反问:“你对昨晚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漆许认真回忆了两秒,确定自己的记忆只到坐上对方的腿上,摇摇头:“没啊。”
“你睡着后不太老实。”谢呈衍抱着手臂,眼里盈着兴味,半笑不笑地下了个定论。
漆许歪着脑袋,不太确定。
因为他自从小学毕业后,就没有和别人睡过一张床,所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个。
“很缠人,似乎还打算亲我。”谢呈衍见他没有反驳,又掷了一枚炸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面前人的反应。
就见被炸到的漆许迅速抬手指着自己,一脸茫然:“亲你?我吗?”
谢呈衍挑了挑眉,意思明显。
漆许仓皇地垂下眼睛,突然心虚。
如果是受到平时舔狗任务的影响,他无意识间主动跟主角索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漆许自觉自己一直舔得还挺体面的,怎么睡着后就原形毕露了?
看着眼前十分已经信了九分的人,谢呈衍不禁眯起了眼睛。
漆许睡着后粘人是事实,只是想亲他是假的——
夜还未深,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多小时,甚至大多数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当然这个大多数人一定不包括谢呈衍怀里的人。
漆许入睡得很快,但头顶灼眼的灯光让他睡得不太踏实,蜷在谢呈衍的怀里,不舒服地动了两下,试图将头埋进对方的肩窝来躲避着刺目的光。
走神的谢呈衍被漆许的小动作唤回意识。
他侧目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人,轻嗤一声,才抬手将屋里的灯熄灭。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床上交叠的两人模糊的身影。
没有扰人的光亮,漆许深埋着的头往旁边偏了偏,面向着谢呈衍的颈侧。
均匀而温热的呼吸轻拂过肩颈附近,一下,又一下,带着漆许身上特有的暖香,激起一阵细微却难以忽视的电流。
好不容易平息的躁动再次袭来,谢呈衍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漆许的手臂放松下来后一直搭在他的腰侧,手指微微蜷起。
随着两人的呼吸节奏,指尖似有若无地刮蹭着谢呈衍的腰际,折磨着本就敏感的人。
谢呈衍吞咽了一下干燥的喉咙,喉结无声上下滚动,但吞咽动作在安静的空间中却格外清晰。
一股熟悉的、燥热的暖流,从两人紧贴的地方升起,朝着四肢百骸蔓延,最终盘旋在小腹,带着灼人的渴望。
谢呈衍粗喘了口气,无奈垂眼,盯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然而不知情的某人正睡得香甜。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轻轻嗫嚅,吐出两声短促的呓语。
这种毫不设防的放松,简直像是某种邀请。
谢呈衍盯着那盈润的唇瓣,不自觉地抬手钳住了漆许的下巴,缓缓低下头靠近。
“唔。”漆许不舒服地皱起了眉,轻哼出声。
谢呈衍的动作一滞,紧紧注视着熟睡中的人,片刻后,他闭了闭眼睛,默默松开了手。
他揽着漆许削薄的脊背,打算将人放到床上,然而还未松手,漆许突然手臂用力,一把环住了他的腰。
谢呈衍:“……”现在真正被当成抱枕的人反而成了他。
谢呈衍低头苦笑一声,慢慢掰开了漆许的手臂,只是睡着后的人格外缠人,掰开这只手,另一只手就又揪上了他的衣服,继续攀着。
被谢呈衍闹得不舒服了,就小声哼哼唧唧。
像只没睡饱的猫。
反复来回折腾了几次,谢呈衍选择放弃挣扎,最后漆许又躺回了谢呈衍的怀里。
只是调整后的姿势反而让两人贴得跟紧,漆许不老实的手脚经常无意间蹭过,撩拨得谢呈衍一身火烧得更旺。
谢呈衍抬手盖在眼睛上,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有些咬牙切齿:“小少爷,你是故意的吧。”
被叫到的人翻了个身作为回应。
漆许身上的棉质睡衣宽松柔软,两人折腾半天后,最上方的扣子松了一颗,随着漆许的翻身,领口大敞,清瘦的锁骨露了出来。
谢呈衍盯着那片光滑细腻的皮肤,又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人,忍不住磨了磨牙。
“你是不是答应要帮我?”
被问话的人无知无觉。
谢呈衍紧抿着唇,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最后怀着几分报复心思,他稳稳托着漆许的后颈,埋下了头。
“呃嗯。”被咬的人并没有按照谢呈衍预料中直接醒来,而是轻吟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迷蒙一片,显然没有清醒。
谢呈衍瞥了一眼,缓缓松开牙关,抬手覆上漆许的双眼:“嘘,睡吧。”
漆许果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后来谢呈衍也出乎意料地很快睡去,回忆到这结束。
谢呈衍抬眼看向漆许,若有所思。
他随口编出的谎话却没有得到质疑,说明漆许也并非对他没有想法。
谢呈衍不禁掀起了唇角,倾身过去,俯在漆许耳侧低声诱哄:“要不要继续帮我?”
“就像昨晚那样,陪在我身边,只要你不想,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抱一抱,牵牵手。”谢呈衍侧目观察着漆许的表情,视线不着痕迹地上下游走,带着盎然的兴致和迫切。
漆许抿着嘴巴,还沉浸在自己睡着会后缠着人求亲的新认知中,闻言抬起头,注视着面前轻笑的人,注意力再次被转移。
……这位主角好像过于配合了?
但是作为一只合格的舔狗,送上门让舔,没有不舔的道理。
漆许只犹豫了两秒就点头应下:“好。”
反正他也迫切地想要和主角们进行更深的联系和接触,如果能躺着就把舔狗值赚了就再好不过。
目的达成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敛眉,各自掩下眼底的心思。
——主动送上门的目标/自投罗网的羔羊——
作者有话说:谢:“我没有让人近过身,除了你。”[比心]
好好:骂我不是人?[问号]
天塌了,媚眼抛给瞎子看不行,怎么抛给脸盲看也不行……
谢谢月棠小宝投的霸王票~
谢谢前两章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35章:48320314、雾彧、去、花黎不入V绝不看评、努力爱上学习、一只风筝三只鸟、豆浆是苦的TT、雾、爱做梦的年纪
36章:呜呜、琼诗、起手出火卦、桑之落矣、简颂、舊玖、泰逢、爱做梦的年纪、雾影妖月、chen、灰喻子
感谢各位读者小宝的支持~
第38章
两人在门口站了半天, 漆许的手依旧握在面前人的手腕上,泛着凉意的指尖在谢呈衍体温的感染下逐渐暖和起来。
谢呈衍垂眼扫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瞥向漆许肩头覆上的一小片雪花。
看来是刚从外面回来。
“要不要……”
“那你记得找这个心理医生看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但只有漆许的话完整说完。
被打断的谢呈衍:“……”
“感觉还是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漆许没听见对方卡在一半的询问, 诚恳建议。
也完全没意识到面前人莫名咬紧的牙关。
谢呈衍盯着漆许白皙的颈项,暗暗磨牙:“小少爷, 你觉得我得这个病是为了好玩吗?”
谢呈衍说话总是带着隐义,每次都需要中译中, 这次漆许的CPU转了半天,最终还是解码失败。
“嗯?”
“不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有去看过?”谢呈衍被漆许执着于让自己去治病的行为气笑了。
漆许这才反应过来, 张了张嘴巴。
也是,谢呈衍的家境不差, 生了病自然第一时间会去治疗, 他好像白操心了。
漆许重新考量了一下, 盯着对方的手:“……那不然你把名片还我吧。”
毕竟是从江应深那得到的, 说不定还值点舔狗值, 与其被对方丢了,不如要回来。
谢呈衍看着明显别有意图的人, 觑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抓着名片的手腕一翻, 又将那张薄薄的卡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会考虑的。”谢呈衍一转口风。
漆许被他这变来变去的态度弄得找不着头脑,轻眨着眼睛,点点头:“好吧。”
好像也没差,由他送给谢呈衍,也能换点舔狗值。
系统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舔谁不是舔。
谢呈衍审视着漆许好像又不是很在意的表情,有些摸不准,刚要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起来。他皱了下眉,不打算接。
然而注意到来电的漆许已经自觉松开了手:“嗯,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了,晚安。”说完他还后退半步,摆了摆手。
抓握的力道卸去,冷空气迅速覆上,谢呈衍下意识转动了一下落空的手腕,看着漆许抿了抿唇,犹豫一瞬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于是漆许提着江应深送的枣泥糕回了家。
等透过浴室里氤氲的雾气,看到镜子里自己锁骨上的东西,漆许才猛地反应过来。
“咦?”
谢呈衍是不是还是没说为什么要咬他啊?
漆许挠着那块被热水浸湿的无菌贴,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洗完澡出来,距离他从迟洄家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漆许将无菌贴丢进垃圾桶,打开手机,给迟洄回了个消息。
「我到家啦。」
五分钟后,对面慢悠悠地回了个「知道了」。
漆许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抽空看了眼系统弹窗。
今天比较碰巧,和三位男主都有接触,并且都顺利地从他们身上拿到了舔狗值,不过还是迟洄提供的分值最高。
漆许舔着有些干燥的唇瓣,点开迟洄的好友界面,默默在【目标3,187,模特,孤儿,会做饭】备注后面,又加了个【最好舔】。
自从绑定系统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漆许才终于有了步入正轨的感觉。
现在也算是成功挤进了三位主角的生活中,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讨好就行了。
正独自乐观着,沉寂许久的系统再次齐齐上线。
【需要提醒宿主,注意不要让世界主角们走得太近。】
“?”漆许愣了一下,不太理解。
【据这些天的观察,三位主角同时出现,小世界的数据会出现短暂的紊乱。】
三个小世界相融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所以这个现象也是它们近期才发现的。
【为了维持融合后的小世界稳定,宿主最好不要让主角经常碰面!】
【还有,最好不要让主角发现宿主有其他的目标,虽然舔狗值的获取具有主动性,但是主角对宿主的情感也多少会影响到舔狗值的判定~】
系统很少会一起冒出来,所以可见这两点都比较重要。
后者漆许一直有注意,前者他倒是没有刻意避免过。
迅速分析完眼下的情况,漆许有些尴尬地抓了一把头发。
好像……有点问题?
现在他们四人都住在这一片,只要漆许在三人中斡旋充当桥梁,让主角们完全避开反而比较困难。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几天谢呈衍和江应深都比较忙,除了那天,漆许都没再见过两人,他顺理成章地把舔狗大业的重心放在了迟洄身上。
说是生活助理工作,但是迟洄在家养伤期间,漆许其实也没什么能帮忙的。
生活中的小事,迟洄自己就动手完成了,大麻烦迟洄宁愿叫徐昌数来,也不相信漆许的动手能力。
漆许觉得自己的存在价值,大概和什么差不多,就是给迟洄解闷的——通过闯些不大不小的祸。
本来他还担心自己什么都不做,徐昌数知道后会把他辞退,但是中途徐昌数来过几次,每次都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像是十分满意。
漆许也不知道自己“贫苦”的身份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只是更坚定了他要披好马甲的决心。
“我需要做些什么?”为了不显得自己白拿钱,他又向经纪人求问了一遍自己的任务。
徐昌数笑得老神在在:“就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你陪着他我也放心些,我很久没见过他这么有精神了。”
闻言漆许瞄了一眼上午刚被他摔坏的拐杖,努力判断徐昌数是不是在反讽。
迟洄是不是被他气精神的?
坐在一边的当事人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头都没抬,冷冷哼笑一声。
漆许:“……”刚闯完祸不敢吱声。
“别管他,他就嘴坏。”徐昌数看了迟洄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漆许,安慰道。
不过他对漆许说的话也不是客套。
徐昌数跟迟洄时间久了,很清楚迟洄私底下是个沉郁懒散的性子,所以才会执意把金毛送过来,哪怕是给他找点麻烦,至少让他有点人味。
只是没想到新招的小助理似乎比金毛好使。
“最近没有乱动你的手脚吧。”徐昌数看着迟洄,例行关心。
迟洄翻着手中的杂志,没回话。
徐昌数只好又看向一边的漆许。
这算是问对人了,漆许总算可以扬着头自豪回答:“有乖乖休息。”
自从上次顺利用轮椅把迟洄带出去散步,漆许就有了经验,他谨记着徐昌数的叮嘱,此后一直坚持不让迟洄自己动脚走路。
哪怕是在家里也要用轮椅推来推去。
迟洄一开始不愿意,漆许就拉着什么坐在他跟前,眨着四只水汪汪的眼睛,死盯。
这点迟洄和江应深很像,很容易在和漆许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被发现弱点的迟洄,最后只能任由漆许拿捏,气不过最多就咬牙瞪漆许。
漆许一开始被瞪还有些害怕:“你不高兴会打我吗?”
迟洄气笑了:“如果打人不犯法。”
“喔,那太好了,打人是犯法的。”漆许松了口气。
迟洄拿他没辙,只能毒舌几句,但漆许一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没有杀伤力。
直到在轮椅上坐了一周,迟洄终于憋不住了,让漆许把他的拐杖找出来。
得知迟洄还有拐杖时,漆许还有些惊讶:“那你怎么之前不用?”
迟洄坐在轮椅上懒得回答。
漆许得不到回应,就一直嘟嘟囔囔,吵得迟洄头疼。
“因为丑。”
漆许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有些想笑,没想到迟洄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然后漆许就当着迟洄的面把拐杖摔了……
徐昌数听完到漆许的回答,更满意了,隐约觉得好像招了个迟洄克星:“好好好,小许,你再多费心照顾着。”
“啧,”迟洄听不下去了,“不知道谁照顾谁。”
“我啊,我照顾你。”漆许在一边信誓旦旦地搭腔。
徐昌数走后,漆许自觉将他带来的食材放进冰箱。
在翻到冷冻层时,他发现了一个意外之物。
漆许伸手戳了戳那个小雪人,被冻得硬邦邦的雪块晃了晃,结了冰的表面还有些硌手。
“它还活着!”漆许忍不住惊喜地对迟洄喊道。
正在喝水的迟洄还以为是徐昌数带来的食物里有活物,推着轮椅就走了过去。
直到看到漆许手里捧着的小雪人后,他才反应过来。
漆许弯着眼睛:“你当时不是不让放冰箱里吗?”
那场雪一连下了好几天,也就这两天才逐渐放晴,漆许很早就注意到窗台上的小雪人不见了,他还以为是不小心被风吹掉了,没想到被好好收进了冰箱。
背地里的小动作被撞破,迟洄别开头,有些恼羞成怒:“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放。”
漆许用指尖戳着小雪人树枝做成的手臂,笑得格外漂亮:“你明明就很喜欢。”
他的这句“喜欢”让对面的人明显一怔。
迟洄盯着蹲在地上的人,注视着那双莹亮又认真的眼睛,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语气有些虚:“喜欢……什么?”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理所当然:“雪人啊,是不是很可爱。”
迟洄会给小雪人做手臂,还会偷偷把它放进冰箱里,应该是很喜欢堆雪人,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
迟洄闻言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了那只一点都不可爱的雪人上。
半晌后,他缓缓偏过头,否认:“不是。”
“嗯?”漆许没听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回答。
是“不是喜欢雪人”,还是“雪人不是很可爱”?
“不喜欢雪人。”迟洄顿了片刻,又重复一遍,这次语义清晰很多。
漆许撇了撇嘴,不太相信,对此不置可否。
两人诡异地同时沉默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沉思中的漆许重新抬头看向迟洄,眼里带着期待和征询:“那我能把它带回家吗?”
“……不行。”迟洄像是没听到想要的话,没好气地拒绝。
漆许的算盘落空,垂着眼睫有些委屈:“可是你都不喜欢它。”
还不如让他带回家。
“那也不行,这是我的。”迟洄少见地幼稚起来。
两人就小雪人的归属争抢起来。
“可这是我做的。”漆许不服。
“是你自己说帮我做的,那就是我的。”迟洄纠正。
漆许这下理亏,哑巴了两秒,最后瘪着嘴:“所以你明明就很喜欢……”
迟洄看着面前人张张合合的唇瓣有些出神,半晌才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这次他没再否认——
作者有话说:其实某位大明星的第一反应是:“喜欢的不是雪人”,但是他又不确定…[眼镜][眼镜]
最近有点卡文,更新时间有点晚,大家见谅T^T
谢谢上一章月棠、雾、青花瓷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比心]
第39章
最后小雪人的抚养权被迟洄拿去了, 不过见某人一脸遗憾的样子,迟洄还是给了漆许一份他亲手做的焦糖蛋挞作为回礼。
漆许捧着太阳花蛋挞,垂落的眉眼又弯了起来:“原来你还会做甜点。”
迟洄看了他一眼, 无声错开视线:“这东西又不复杂, 看一眼不就会了。”
回想自己在阿姨手把手教学下还烤坏的蛋挞,漆许抿了抿嘴巴, 没好意思吱声。
过了一会儿,他盯着盒子里整齐码放的东西, 不太确定:“都是给我的?你不吃吗?”
迟洄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轻蹙着眉:“我不喜欢吃甜的。”
漆许撷取到对方话里的信息, 欣然地问道:“那这是特地给我做的吗?”
迟洄顿了一下,偏开头没看他:“……徐昌数送来的食材里有蛋挞皮, 总比丢垃圾桶强。”
比垃圾桶强的漆许眨了眨眼睛, 还是很高兴。
——嘿, 今天的舔狗值也不费力就到手了。
迟洄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就见某人听到这话依旧乐得没心没肺。
他眸光轻闪, 不太理解。
只是个随手做的小甜品,有这么喜欢吗。
*
在连续打卡上班两周后, 漆许终于被迟洄勒令休假。
虽然漆许觉得他在迟洄家也是闲着,并不是很想浪费赚舔狗值的机会, 不过他这周确实有点事要处理。
这天是个晴天,地上的积雪也都化得差不多了,漆许站在主治医生的诊室外用手机跟家人汇报情况。
除了现在被迫绑定系统、要靠舔狗值续命,小时候的那场意外,才是漆许第一次经历死亡威胁。
据说当时他都已经下了死亡通知,又硬生生被从鬼门关拉回来,事后只遗留下脸盲的问题, 应该已经算是万幸。
脑袋的伤至今没能完全治愈,好在现在病情还算稳定,只是每三个月都得进行一次复查。
反正后面主治医生会将他的检查结果做详尽的报告,漆许只简单地在家人群里说了一声,就去私聊了他姐。
江应深的家人也在这里接受治疗,只是不清楚现在有没有出院。
漆许特地问了他姐,忽略对方发来的调笑,得知江应深的家人还在医院接受观察。
漆许迅速去医院外的水果店提了个果篮,又摸到住院部。
他站在楼梯口,给对方发了个短信:「学长,你现在在仁汇医院吗?我正好路过,可以去看看吗?」
这次没有等多久,江应深就发了个位置过来。
等漆许找过去时,就见病房门外靠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
认错人的次数太多,漆许这次没有立刻凑过去,而站在几米外仔细地审视了一番。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试探性地开口叫一声,就见对方抬头看了过来。
江应深见人过来了,将手机收进口袋,他注意到面前人眼底的不确定,主动开口叫了一声:“漆许。”
漆许像个识别到指令的小机器人,立马漾开了笑,欣快地走过去。
想起自己昨晚刚在【舔狗联盟】里学到的知识点,他迫不及待地想实操一番。
“学长。”声音甜腻腻的,像是裹了蜜。
江应深点头淡淡应了一声,又看向他手里的果篮:“你怎么在这?”
漆许倾身凑过去,贴着江应深的胳膊,笑眯眯道:“因为想你了。”
江应深顿时一怔,半晌才抬眼看向毫无负担说出这话的人。
就见漆许盈满笑意的眼底带着几分试探。
江应深抿了下唇,用指尖抵着漆许的额头,将人推开,语气平平:“不要开玩笑。”
漆许摸着自己的额头,撇了撇嘴:“不是玩笑,我们好久没见了。”细算一下,自从上次在小区里偶遇,两人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面。
江应深干脆直接忽略这个话题,重新问:“你来医院干什么?”
自己的甜言蜜语攻势被轻飘飘地挡下,漆许有些遗憾,不过还是乖乖回答:“来复查的。”
江应深知道他说的大概是脑袋的旧伤。然而下一秒,他又立刻想起之前在小区遇到时,对方提及的“性瘾”问题。
江应深犹豫了两秒,又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一切正常。”漆许将手里的果篮递过去。
江应深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漆许的下身,唇瓣微启又合上,最后还是没有将疑惑问出口。
漆许看着面前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这时,病房里传来了一道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小江,是你朋友吗?”
江应深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漆许。
漆许回视,主动询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他不想这么快离开,也有些好奇江应深的家人会是什么样的。
江应深看出他的心思,没说话将人带了进去。
只是进屋后,眼前的人却出乎漆许的预料,病床上的老人苍瘦非常,个头也不高,肤色是那种经历了风吹日晒的黑,只有一双眼睛很有神,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老人家。
和江应深一点都不像。
甚至漆许没办法判断这人和江应深的关系,不知道该叫爷爷还是叔叔。
漆许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人。
江应深也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介绍:“这是我的养父。”
漆许重新看了眼床上的老人,礼貌地打招呼:“叔叔你好,我是江学长的学弟,我叫漆许。”
老人对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哎,叫我老孟就行,别听他的。”又转头看向江应深:“我这年纪给你当爷爷都够了,现在来占我便宜。”
江应深将漆许带来的果篮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头都没抬:“领养关系那栏就是这么写的,你登记时怎么没想着占便宜。”
老人立马被堵得吹胡子瞪眼。
漆许在一边看着两人的互动,眨了眨眼睛。
他本来还以为能养出江应深这种性格的人,大概率也是冷冰冰的。
“小朋友,你随便坐。”老人指着一边的椅子,招呼道。
漆许看看江应深,坐过去,顺便问候了一句:“叔叔的身体还好吗?”
“就叫老孟。”老人听着孙子辈的小孩管自己叫叔叔,浑身不得劲,连对方的关心都顾不上回答。
漆许张着嘴巴,有些无措地看向江应深。
毕竟是长辈,这么叫不太好吧。
江应深给他倒了杯水,点头:“没关系,你这么叫,他反而不舒服。”
老人应和:“对,认识的人都叫我老孟。”又怼江应深:“你说我是你养父,怎么这些年也不见你叫我一声好听的。”
江应深给老人调整了一下靠背:“你要是想听,我现在就改口。”
老人抹了把脸,最后还是拒绝:“算了,还是老孟听着顺耳。”
漆许看着这一幕,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很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江应深又走到他身边解释:“手术还算成功,只是出院前两天突发肺部感染,所以就多留院观察了几天。”
漆许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他又看了眼老人,心道难怪过去这么多天,还没有出院。
江应深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给老人剥了个橘子,漆许有样学样,也想献个殷勤。
可惜他拿错成了厚皮的橙子,试了半天都没剥开,反倒把水果抠得坑坑洼洼,这下也不好再放回去。
就在漆许和那个橙子作斗争时,江应深十分自然地递过来一个剥好的,顺便把他手里的拿走了。
漆许抓着剥得干净完整的橙子愣了一下,好半晌才确定江应深是剥给他的。
漆许抿着嘴巴,眸底闪着欣喜的光,凑到江应深身边小声道:“谢谢学长。”
坐在床上的老人一声不吭地吃着橘子,却一直暗暗观察着两人。
“小朋友,你多大了?”老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询问。
“过完年21。”
“哦,年纪还小,那你老家是哪的?家里几口人?有兄弟姐妹吗?”
漆许咬着橙子瓣:“就是本地人,家里五口人,有哥哥和姐姐。”
江应深也察觉到了老人问题的古怪,不禁疑惑地抬眼看过去。
老人和江应深短暂对视一眼,又看向漆许:“你刚才说你是小江学弟是吧,两人一个学校的?”
江应深皱起了眉,准备打断他这无厘头的询问。
但老人却更快地把话说完了:“那你有没有谈对象?”
漆许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摇着头乖乖回答:“没有。”
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想再问,漆许的手机来了个电话。
趁他出去接电话,江应深才皱眉看向老人:“你问他这些干什么?”
第一次见面问得像是在查户口。
老人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一脸深意地反问:
“你不是对这个小孩有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好好是个好学宝宝,一直有在学习怎么当好一只舔狗,买的几本舔狗书已经翻卷页了[让我康康]
啊,今天是若短短,榨不出来了,躺平任敲(顶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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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江应深剥着橙子的手指一滞。
老人睨他一眼, 哼笑:“我就说这么些年也不见你找个人处着,怎么?怕我不同意?我又不是那些老古董,家里也没有家产要你继承。”
而且两人连姓都不一样, 传宗接代就更谈不上, 所以另一半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老孟对此看得很开。
江应深垂下眼,皱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孟不太相信, 一副你别瞒我的表情:“别诓我年纪大,我可都看在眼里, 这小孩一来,你那死气沉沉的样子都淡了不少, 还时不时就留意他两眼,我没见过你对谁这样在意体贴过。”
江应深重新抬眼看向老人, 无奈解释:“这就是我说的帮忙安排手术那位的弟弟, 我答应对方要照顾他。”
老孟裹着橘子, 咀嚼的动作一顿:“是你说的那个有病的小孩?”
江应深点了点头。
老孟还要再说什么, 打完电话的漆许已经回来了。
余光瞥见人影, 他张了张嘴,捅了一下江应深的胳膊, 小声交代:“那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江应深:“……”
他总觉得老人没把他的解释当回事。
漆许看着两人间莫名有些奇怪的氛围,默默坐回椅子上, 察言观色没说话。
江应深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剥好的橙子递给漆许。
这个橙子刚才被漆许蹂躏半天,早就被抠了好几个洞出来,即使江应深很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挤出了一堆汁水。
清新甘甜的橙香漫延在温暖的空气中,漆许接过时,两人的手指交错触碰在一起。
黏腻, 却很温软。
江应深抿着唇收回手,无意识地轻捻了两下指尖。
漆许刚要给对方拿湿巾擦手,就见他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洗个手。”
江应深起身去了洗手间,空旷的病房里只剩下漆许和老人面面相觑。
漆许叼着橙子,有些拘谨地看向病床上的人,浅浅笑了一下。
老孟也回了个和蔼的笑。
两人相顾无言了片刻,老人又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们小江人怎么样?”
漆许的夸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洗完手的江应深就出来了。
他显然是听见了老人的问话,擦着手,直接打断:“你没吃饭吧。”
他是看着漆许说的,现在正值餐点,漆许刚做完检查,大概率没吃。
果然,漆许闻言点头。
“带你去吃饭,”江应深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又转头看向老人,“需要给你带些什么吗?”
老孟看出他是不想让自己再问下去,靠着床头,妥协地摆了摆手:“行行,你们去吃饭吧,我还不饿,不用管我。”
等人离开后,老人看着门口,嗔笑一声:“臭小子……”
然而他话音刚落,门口就探出了个脑袋。
“学长很好,很厉害。”
这声不算大的回应,却让病房内外的“父子”俩人同时顿住。
漆许还以为老人和别的家长一样,是想知道自家孩子在外表现如何,所以特地返回,就是为了回答一下刚才老人的问题,好让他安心。
老孟愣了两秒,随即看着漆许身后某个一脸无奈的人,大笑:“哎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漆许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个回答如此开心,平时哄家里老人哄出了习惯,顺杆爬的属性隐隐冒头。
他弯着眼睛,正要顺着再夸两句时,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手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因为刚洗完,还泛着凉意。
“唔?”被捂住嘴巴的漆许茫然地抬头瞥向身后。
江应深无奈地垂着眼睛看他:“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一眼明明没有被打扰的老人,只好乖乖点头。
江应深见他安静下来,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还很帅,非常受欢迎。”漆许耍赖,冲着病房里老人迅速补充。
老孟听完,笑得更开心了。
江应深:“……”
最后漆许把老人哄得见牙不见眼才跟着江应深离开,一起去了家医院附近的小餐馆。
漆许很少来这种路边的小店铺吃饭,一进门就被旁边一桌客人抽的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江应深走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局促和不适,伸手拉住了他:“换一家。”
漆许掩着口鼻,摇头:“没关系,往里面走走就好了。”
看江应深的样子,这顿饭显然是他请客,漆许不想给对方造成太大的负担。
江应深皱着眉,还想再说什么,漆许却已经拉着他的手朝屋里走去。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漆许随便点了两道清淡的菜。
等菜的过程中,漆许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江应深见状给他倒了杯水。
漆许捧着杯子暖手,没喝,眼眶被呛得泛红,直勾勾地望着面前人,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江应深见他难受,起身准备带他离开。
漆许懵懵地仰着头,盯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眨了眨眼睛。
半晌,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漆许摇头:“没关系。”
毕竟已经点完单付过钱了,他忍一忍就好了。
“我只是闻不惯烟味。”
江应深知道他在为自己考虑,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蜷了起来。
漆许垂下眼睛,盯着江应深的手,又想起了刚才病房外对方掌心的柑橘清香。
于是,鬼使神差地,漆许牵起江应深的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
江应深的手已经暖和起来,手上的柑橘味也被蒸得暖烘烘,自然清新的果味隔绝了大部分的烟气。
漆许埋在他的手心,深深地嗅了一口。
光滑细腻的皮肤紧贴在手上,湿热的气息轻缓地掠过掌心,激起一阵电流,江应深没忍住曲了下指。
然而那阵酥痒的刺激却沿着手臂一路攀上,最后汇聚在后脊处,让人不禁绷紧了神经。
江应深垂着眼,盯着掌心下漂亮得过分的脸蛋,连心口也像是被猫抓了一把,泛着难以忽视的痒意。
漆许埋头嗅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抬头觑了一眼。
不过出乎意料的,江应深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排斥的情绪,只是有些愣住。
漆许双手握着对方的手,在松手道歉和装傻充愣中,选择得寸进尺。
他往旁边挪了挪:“学长,坐。”
江应深看一眼他给自己让出来的位置,顿了半秒才坐过去。
漆许厚着脸皮继续把对方的手当成过滤器:“学长的手很好闻,有橘子的味道。”
漆许每次说话都会带起细微的震动,让那阵酥麻更加明显。
江应深曲着手,撇开视线,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最后等那桌抽烟的客人离开,漆许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江应深如释重负地收回手,垂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这会儿功夫,他们点的菜也都上齐了。
江应深用茶水帮他烫了一遍碗筷,不过漆许看着桌上的菜没动几筷子。
“不喜欢味道?”江应深注意到他没怎么吃。
漆许正低头将碗里的葱花挑出去,闻言摇头:“早上吃的比较晚,不太饿。”
江应深看了一眼被他挑出的东西,意识到他其实是在挑食。
不过以漆许的条件,吃不惯这种路边小炒才是正常的,可惜医院附近的餐饮街基本都是这种快炒店。
江应深垂着眼睫:“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吃。”
漆许听到还有下次,立马来了精神:“下次?”
江应深这才意识到这话有问题,两人也不会经常来这附近,哪来的下次。
然而漆许却已经有了别的想法:“学长会做饭吗?”
“简单的可以做一点。”江应深回答。
他的厨艺并不算精通,最多会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味道大概还不及这店里做出来的。
“那学长下次可以下厨做给我吃吗?”漆许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办法,他在厨艺方面实在没有天赋,逼自己下厨,就是用黑暗料理折腾自己、折磨他人。
所以想要靠厨艺来赚取舔狗值是没有未来的,只好反过来,从主角们那边讨食,这至少是个对双方都好的方法。
江应深沉默了片刻,并不是很有信心可以招待漆许,但被对方眼巴巴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头应允。
离开餐馆后,漆许显然还不想离开,江应深也没有带他立刻返回医院。
两人绕了段路,来到一家甜品店。
漆许盯着透明橱柜里的精致小蛋糕,眨巴眨巴眼睛,又看向江应深:“学长要给我买吗?”
江应深见他欣喜的样子,点了点头:“看你喜欢吃哪种。”
其实只要是对方给他的东西,漆许都喜欢,于是他让江应深帮自己挑。
江应深没有拒绝,最终挑了一份巧克力慕斯。
“学长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呀。”漆许举着可爱的甜品,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
江应深看着那个不足巴掌大的小蛋糕,抿了下唇。
他并不清楚漆许喜欢吃什么,只是觉得慕斯上用来点缀的那只奶油小黑猫很可爱。
小猫翘着尾巴,一副机灵模样,和身边眉眼弯弯的人,如出一辙。
买完甜品后,江应深又给老人带了一份粥,才准备返回。
漆许见时间还早,不是很想直接离开,就跟着江应深一起返回了医院。
然而刚到地方,漆许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还真是你啊,小许。”对面是徐昌数。
漆许眨了眨眼睛:“啊?”
接着电话里的声音和身后的一道声音重合:“小许!这,这里。”
漆许循声回头,就看到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冲自己挥手。
江应深也跟着看过去,他看看挥手的男人,又看看对方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皱了下眉:“认识的人?”
漆许张着嘴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点头:“嗯,好像认识。”
电话还没有挂,徐昌数又说:“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好好:业务超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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