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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脸盲,但舔了3个男友 105-110

105-110

    第106章


    谢呈衍抵在栏杆上的手轻招了下。


    上一秒还生人勿进的男人, 此刻已经重新戴上了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漆许盯着那双噙着笑的眼睛,犹豫了半秒, 才顺着走过去。


    站定在谢呈衍身前, 视线从他指尖夹着的烟上一扫而过。


    谢呈衍注意到了投来的目光,却并没有按以往绅士的做法将烟捻灭, 而是把玩着烟蒂的部位,若有所思地捻了捻。


    “尝过吗?”


    漆许循着袅袅飘散的烟看去, 摇了摇头。


    他家里没人抽烟,所以连接触烟草的机会都很少。


    谢呈衍只是随口一问, 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挟着烟, 自然地递到唇边, 浅浅吸了一口。


    漆许盯着瞬间亮起的烟头看了好几秒, 才慢悠悠地眨了眨眼睛。


    “想试试?”谢呈衍见他盯得专注, 有些好笑。


    漆许抿着嘴巴, 没说话。


    他只是没见过谢呈衍抽烟,觉得有些新奇, 另外也觉得对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


    没得到回应,谢呈衍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漆许盈润的唇瓣上, 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而他在凝视漆许的同时,漆许也在打量着他。


    那双黑亮亮的眼睛专注而认真,似乎在透过他的脸,探究些什么。


    谢呈衍罕见地产生了一种要被看穿的感觉,唇角轻扬,缓缓将吸入的烟呼出。


    逸散的烟气朝漆许的面庞拂去,带着主人的意图, 故意撩拨戏弄了一番。


    漆许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被燎得发涩,却并未闪避。


    透过逸散的灰白烟雾,目光依旧清澈而直白。


    烟气灼人,谢呈衍原以为漆许侧目躲闪,此刻见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自己,不由得意外地挑了下眉。


    短暂的无声对峙后,反倒是谢呈衍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垂下眼帘,避开那道过于澄澈的注视,低声丢下一句看似告诫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严厉:“小朋友不能抽烟。”


    说着,垂下的手指便灵活而自然地朝着烟头捻过去。


    漆许循着他的手看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立刻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被阻,谢呈衍指尖一滞,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漆许。


    漆许同样诧异回望。


    因为他意识到,谢呈衍刚才是打算直接用手灭烟。哪怕漆许不抽烟也知道,人的皮肤不应该直接接触火星。


    大概是投来的视线过于明亮,让人难以招架,谢呈衍一瞬间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他垂下眼睫,玩笑般问:“要试下?”


    漆许盯着他手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烟,眨巴眨巴眼睛。


    本该拒绝的,但鬼使神差地,漆许捉着谢呈衍的手腕,凑到了唇边。


    熟悉的薄荷气息里缠绕着烟草的辛冽。


    漆许飞快地瞥了谢呈衍一眼,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的嘴巴看,遂又垂下了眼睫。


    接着他带着几分好奇,微微张开唇,将那段棉质烟蒂含住。


    滤嘴上还残留着原主人的温度,一种若有若无的暖意贴着唇瓣。


    漆许学着谢呈衍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


    刹时间,一股辛辣而苦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陌生的刺激蛮横地刮过味蕾,又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漆许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气管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呛得他立刻偏过头,难以抑制地咳起来。


    谢呈衍也没料到漆许会傻乎乎地猛吸一大口,一边给他拍背,一边笑得有些无奈:“太贪心了。”


    漆许咳得眼眶泛起生理性的湿润,一层薄薄的水光,让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更加生动。


    谢呈衍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他很早就发现了,漆许的眼睛非常适合哭泣。


    漆许不知道面前人的想法,抬手擦了擦,三两下就将睫毛上的水汽抹干净。


    谢呈衍敛下眸,莫名有些可惜,另一只手则沿着漆许抿紧的唇探了进去:“张嘴。”


    漆许扬着脑袋,乖乖张开了嘴巴。


    舌根还残留着烟草的苦涩,麻麻的,有些难受。


    指尖在柔软的舌面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在漆许疑惑的眼神中,谢呈衍顺手拿过栏杆上放着的香槟,凑到唇边含了一口。


    没等漆许反应过来,面前人就倾身压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将漆许整个笼罩,谢呈衍托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将头再抬起一点。


    濡湿的手指略一施力,原本微张的齿关便被顶得更开。


    几乎没有任何抗拒的余地,那口清冽的、带着细微气泡感的酒液便被渡入了口中。


    不过让漆许意外的是,这不是谢呈衍一贯喝的干型,而是他喜欢的甜型香槟。


    明确但适度的甜味在舌面铺开,中和了烟草带来的苦涩和麻木。


    漆许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过去。


    望着面前这双含笑的眼睛,他突然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对方特地为他准备的。


    谢呈衍料到他会找过来。


    所以那时表现出的陌生气场,也是他有意向漆许展示的——


    一个不加掩饰的他。


    不知道为什么,漆许忽然觉得心口痒痒的。


    谢呈衍唇上的温度,比刚才在烟蒂上感受到的更加真切具体。


    漆许本能地探出舌尖,沿着湿热的唇瓣轻舔,汲取着对方给予的滋味。


    谢呈衍被舔得有些痒,忍不住轻笑一声,循循善诱:“别急。”


    凉亭上攀附的花藤随风摇曳,暧昧的水声交织着氤氲开来,逐渐掩过了茎叶拍打的动静。


    直到漆许被吻到缺氧,两人才分开。


    漆许微微张着嘴,胸膛不住地起伏,喘息着填补几乎耗尽的氧气。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蒙着薄薄的水汽,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谢呈衍的鼻息同样有些乱,他半低着头,对上一双正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睛,掀了掀唇角。


    “怎么了?”


    漆许揪着谢呈衍手臂的衣服,眼睫忽闪:“……其实,你不用一直配合我的。”


    自从关于“舔狗任务”的秘密被摊开,几乎每次见面,谢呈衍都不遗余力,用各种形式的亲密接触,帮他累积舔狗值。


    漆许向来是欣然接受的,可此刻,借着路灯投下的朦胧光线,他总觉得谢呈衍的眼底凝着些比平时沉重的情绪。


    谢呈衍的目光落在漆许脸上,静默地停留了两秒,再开口,问了个问题:“现在的生命值是多少?”


    这不是谢呈衍第一次询问数值,漆许眨眨眼睛,将数据如实告诉了对方:“16437。”


    谢呈衍垂着眼没说话,眸色却悄然沉了下去。


    距离他和漆许那夜之后,又增加了三千,说明这段时间,漆许也和别人做过。


    甚至不难猜到那人是谁。


    漆许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却敏锐感知到周身逐渐沉重的气场,忍不住往后撤了半步。


    谢呈衍察觉到漆许的退缩,迅速将外泄的情绪敛下。


    手臂收紧,刚刚拉开一点的距离,又重新归零。


    谢呈衍揽着漆许的腰,伏在他耳边,笑得有些戏谑:“你觉得,我是在勉强配合你?”


    说着,他托住漆许的后腰,将人往自己身前推了一把。


    紧紧相贴的腰胯,能明显感觉到某处的变化。


    热烈,蓬勃。


    “……”漆许往下瞄了一眼,语气是认真的关切,“病又发作了吗?”


    谢呈衍挑眉,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觉得呢?”


    漆许觉得……


    有点危险。


    因为不管是不是发病,隔着层薄薄的衣服,那触感都过于鲜明,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小肚子隐隐发酸的错觉。


    谢呈衍盯着明显紧绷起来的人,唇角不禁扬了起来。


    只是不等再做些什么,凉亭外的鹅卵石小道上,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谢呈衍听觉敏锐,在来人走近前,事先松开了手。


    漆许还在奇怪谢呈衍突然拉开距离,就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少爷,先生想见您。”


    漆许循声转头,看过去的同时,身体本能地挡在了谢呈衍跟前。


    这个声音刚才在宴席上听过,是那个跟在谢家老爷子身边的管家。


    看来老爷子是想单独见见自家孙子。


    漆许重新把目光转向身边人,却见谢呈衍好看的眉眼覆上了一层阴郁。


    漆许愣了一下,后知后觉,三个主角中,他对谢呈衍是最不了解的。


    不管是谢呈衍的过往经历,还是他的人际和亲缘关系。


    “先生在书房等您。”管家没得到回应,又提醒了一遍。


    语气间不是在征询,而是通知。


    漆许抿了抿嘴巴,突然有了一种猜测,或许谢呈衍今晚心情不好,和谢家人有关。


    谢呈衍依旧没说话,只是看了漆许一眼,给了他一个有些歉意的笑。


    然而他刚要去赴约,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攥住了。


    掌心温软细腻,力量却很坚定。谢呈衍脚步一顿,看向拉住自己的人。


    漆许仰头回视,唇瓣无意识抿得更紧,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忧虑暴露无遗。


    管家也认出了漆许,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牵在一起的两人。


    谢呈衍有些不解地看向漆许:“嗯?”


    漆许睨了一眼管家,嘴巴张张合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只是凭直觉觉得谢呈衍不想去。


    “你先回去,我待会儿过去。”见漆许欲言又止的模样,谢呈衍偏头对管家说。


    老管家有些为难:“先生希望您能现在去见他。”


    谢呈衍皱眉:“告诉他,我发病了。”神色随之冷了下来,“还是说,他老人家不介意我这个样子去见他?”


    管家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最后也只能欠身先行离开。


    漆许盯着管家离开的背影,直到确认对方完全消失后,才转头看向谢呈衍,一抬眼,就对上一双深邃专注的眼睛。


    谢呈衍重新噙起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漆许挠挠脸颊:“没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猜测,“只是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谢呈衍一怔,他发现漆许总是在感知别人的情绪时异常敏锐。


    谢呈衍没有否认:“嗯,”顿了半秒,又说,“本来是的。”


    只是此刻,那份盘踞在他心底的不快,在某人亮莹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目光中,已然被冲淡了。


    漆许并未察觉谢呈衍那片刻停顿下的言外之意,他的注意力全然被另一件事占据。


    想起谢呈衍方才对管家说的话,漆许不由得担心:“怎么办,要帮忙吗?”


    不过这是在外面,好像也不能按之前的方式做些什么。


    看着漆许认真思索的苦恼模样,谢呈衍心底最后一丝沉郁也尽数消散,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抱着我就好。”


    漆许仰起脸,仔细确认谢呈衍的神色并非玩笑,这才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实实在在地环住了对方的腰身。


    这个怀抱紧密而踏实,仿佛填补了灵魂深处某个一直未曾弥合的空缺。


    谢呈衍抬手回抱,手臂环上漆许的腰背,将人更稳当地拥入怀中。


    满足。


    却又不知餍足。


    谢呈衍在这圆满之中,又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是一种被温软与偏爱填满后,企图得寸进尺的微妙贪恋。


    ——想要靠得更近,想要索求更多。


    ——想要占为己有——


    作者有话说:好好:拿吸奶茶里芋圆的力度吸烟


    emmmm本章其实没有写完,眼睛里突然长了个东西,这段时间没办法正常用眼,明天要去做个手术,结束后估计还要恢复一段时间,看到有宝饿坏了,就先把没做好的饭端上来了,大家再等我一段时间吧QAQ,2025真是我的水逆年,把我养的很差啊aaaaaaaa


    第107章


    谢家主楼坐落于庄园轴线的尽头, 因地势抬升,与远处宴会主场的喧闹隔绝开来。


    漆许跟在谢呈衍身侧,沿着石英砖汀步来到了楼前。


    门厅灯火通明, 刚进室内, 迎面的旋转楼梯上,就走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显然是刚见完屋主准备离开。


    男人步履匆匆,脸色不太好看, 见到他们时脚步一顿。接着,晦暗的目光扫过漆许, 钉在谢呈衍脸上,眉头狠狠拧起。


    漆许看看男人, 又看看谢呈衍, 有些不明所以。


    谢呈衍却视若无睹, 只偏头对漆许道:“我尽快结束, 需要什么就找佣人。”


    漆许点了点头。


    被无视的男人脸色愈发难看, 没等发作,谢呈衍忽然转头望去:


    “二叔见过爷爷了?”


    漆许从他的称呼中, 猜出了男人的身份。


    这人是谢呈衍的亲叔叔,谢哲茂。


    和那位已经被整垮的堂叔谢炳林一样, 也是谢呈衍这些年来谋篇布局针对的对象之一。


    谢哲茂与谢炳林蛇鼠一窝,这次谢炳林落网,谢哲茂也受到了影响,此刻正因为一堆填不上的窟窿焦头烂额。


    谢哲茂眯着眼睛,一想到自己多年心血差点毁在这个初出茅庐的侄子身上,简直气到牙痒。


    “二叔现在应该忙着处理要紧事,爷爷还在等我, 就不送了。”谢呈衍噙着浅淡的笑,但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


    谢哲茂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想到现在自己有把柄落在他手中,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甩手离开。


    谢呈衍上楼赴约,漆许独自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其实一开始谢呈衍似乎并不想带他一起来,架不住漆许坚持要陪着。


    佣人奉茶后便离开了,偌大的会客厅里,现在只剩下漆许一人。


    江应深和迟洄都不在线,发去的消息没人回,漆许有些无聊地收起手机,开始打量起四周。


    一楼的整体装修风格肃穆简约,没有过多装饰,但肉眼所及的物品,不论是材质、工艺,还是悉心的摆放,无不考究,可见屋主人的严谨与持重。


    正前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装裱在深褐色实木画框中,格外引人瞩目。


    然而漆许的视线却被旁边的一幅照片吸引。


    那是一张全家福,在璀璨的灯光下,意外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沉寂。


    漆许盯着照片眨了眨眼睛,又瞥了眼空荡的客厅,终究没忍住好奇心,起身走到照片前仔细端详。


    照片正中央坐着的男人,眉眼间凝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显然就是今晚的寿星,只不过那时的谢家老爷子,双鬓尚未斑白,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


    他的身后站着不少青年男女,应该都是谢家人。


    漆许在来的路上,听他妈妈提过,作为谢家掌权者的谢老爷子,膝下育有两儿三女,算上旁系血脉,是个颇为庞大的家族。


    漆许托着下巴,目光在谢老爷子身后两个男人身上流转。能站在这个位置的,想必就是他的两个儿子。


    也就说明,其中一人该是谢呈衍英年早逝的父亲。


    漆许回忆刚才男人矮胖的身形,两相比较下,很快推测出是哪位。


    意料之中的清俊面容,眉眼间透露出一种平和儒雅的气质。


    漆许盯着照片中素未谋面的男人,试图在他身上找寻和谢呈衍相似的特质。


    而另一边的书房里,两人的视线同样落在一副照片上。


    谢老爷子用软帕擦拭着相框外缘,细致地,一下下,像是格外珍重。


    “炳林的事,我知道有你的手笔。”老人开口,沉厚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


    谢呈衍站在一边,并未回应。


    “这是他自找的,我不怪你,但你二叔毕竟是你父亲的亲兄弟,就到此为止吧。”


    “如果我说不呢?”谢呈衍眯了眯眼睛。


    老人擦拭相框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扫向他:“毕竟是血亲……”


    “他们可没把我当血亲。”谢呈衍毫不犹豫地打断,“还是说,您真觉得我当初几次三番差点没命的‘意外’,都只是意外?”


    他扫了一眼老人手里的照片,照片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谢老爷子,另一个是谢呈衍的父亲。


    谢呈衍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又或者,您真的从没怀疑过,当年那场海难,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提到谢呈衍的父亲,老人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在商场沉浮一世,他怎么可能从未想过。


    一个天赋卓绝、出身清正的长子,和一个愚钝善妒又不光彩的私生子,在老人心中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谢呈衍太清楚这位祖父会作何选择。


    果然,老人重新垂下了眼睛,只道:“别影响到临瀚。”


    谢呈衍看着上座者依旧端持的姿态,只觉得这装模作样的功夫实在可笑。


    明明心里早已权衡过利害、选择过立场,却还要维持一幅家族和睦、长慈幼孝的虚伪场面。


    “你和你父亲一点都不像。”良久后,老人突然说。


    谢呈衍并不奇怪,没有接话。


    老人继续:“我知道你也记恨我当初待你太狠心,但你母亲甚至死前,都不承认你的存在,我也没办法完全心无芥蒂。”


    谢呈衍知道老人所说。


    那场海难,谢呈衍的父亲直接葬身深海,谢呈衍和母亲则侥幸逃过一劫,只是他母亲接受不了打击,醒来后就疯了,甚至不认谢呈衍这个儿子。


    如果不是数次的基因鉴定结果都显示确实有血缘关系,谢呈衍恐怕连谢家的门都进不了。


    谢呈衍半垂着眸,依旧沉默。


    老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那孩子也来了?在楼下?”


    谢呈衍明白,管家大概早已将情况汇报给了他。


    “之前提的那件事,你好好考虑。”老人最后说道。


    谢呈衍离开书房,走下楼梯,一眼便看见漆许站在一面墙前,专注地看着什么。


    “等着急了吗?”他走近。


    漆许闻声转过头,轻轻摇了摇。随后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了墙上的照片,像是被什么吸引住。


    因为他突然注意到,照片里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目光在那几张稚嫩的脸上逡巡,却始终无法锁定一个明确的身影。


    “哪一个是你?”他忍不住好奇,偏头问。


    谢呈衍循着漆许的视线,扫了一眼照片,语气平淡:“没有,我不在照片里。”


    漆许撇了下嘴巴:“没有吗?”


    稍微有些可惜,原本还想看看对方小时候的模样。


    谢呈衍察觉出漆许言语中的微妙的失落,眉梢轻挑:“你想看?”


    漆许点头:“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不过这里没有。”


    于是寿宴刚过半,两人就因为一个突发奇想,一起离开了谢家老宅。


    刚坐上车,那位老管家又追过来,给了谢呈衍一个文件袋:“先生说,希望您好好考虑。”


    管家转达完老爷子的意思后就离开了。


    谢呈衍凝视着手边的文件袋,眸色沉沉。


    漆许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得放轻声音问:“你爷爷责备你了吗?”


    谢呈衍摩挲着文件的边缘,抬眼看向漆许:“不,”而且正相反,“他很满意。”


    漆许怔了怔,总觉得投来的目光别有深意。果然,不等他主动询问,对方就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准确地说,他对你很满意。”谢呈衍说。


    漆许的脑袋宕机一瞬,最后在谢呈衍的示意下,打开了那份文件。


    ——一份临瀚的股权转让协议。


    漆许看清内容后,立刻把文件阖上,诧异地看向谢呈衍:“这个……”


    “他希望谢宁两家可以联姻。”谢呈衍注视着漆许的眼睛,嗓音低沉又舒缓,一字一句既像解释,又像试探。


    漆许微微张着嘴巴,联系前后,再迟钝也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他指了指自己,向谢呈衍确认:“我吗?”


    商业联姻是圈内司空见惯的建交手段,但同性之间毕竟还是少数,很难想象这是古板严肃的谢老爷子的主意。


    谢呈衍的目光始终落在漆许的脸上,未作隐瞒:“这份协议的条件就两点,你,以及一个有我血脉的孩子。”


    谢老爷子的原话是:“宁家幺子虽然是个男孩,但如果能与宁家联姻,对临瀚和你都大有裨益,至于子嗣,有的是办法。”


    这话并非今日才提起,寿宴上旧事重提,老爷子笃定的态度让谢呈衍异常不爽。


    他不确定自己是更厌恶被当作工具,还是更反感有人将主意打到漆许身上。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在对漆许说出实情时,心里藏着几分不自觉的期待。


    谢呈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漆许的表情,好奇他的反应。


    会生气自己被利用吗?还是会觉得荒谬到可笑?


    漆许慢悠悠地张了张嘴巴,随后有些无奈地拒绝:“不行的……”


    拒绝在意料之中,但谢呈衍的眼睫还是不自觉垂落几分,掩下了一闪而过的落寞。


    “我不会生孩子。”漆许没察觉到面前人的情绪,只是格外诚恳地解释自己的不足。


    谢呈衍一怔,反应过来后才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让你生。”


    漆许圆溜溜的眼睛又眨了眨,上下打量他:“可是你也不能生啊。”


    “……”谢呈衍忍不住抬手捏住眼角,笑得格外无奈,“嗯,我也不生。”


    关于子嗣,老头子所谓的方法显而易见,也非常上不了台面。所以这一协议,从来不在谢呈衍考虑的范围。


    “你爷爷在为难你。”漆许见身边人苦笑,不由得替他不平。


    谢呈衍启动车子,闻言轻扯了扯嘴角:“本来也没有考虑通过这个途径换取股份。”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利益至上的家族,并不会觉得委屈或失望。之所以向漆许坦白,也只是带着几分试探的私心。


    漆许抓着文件袋上的细绳,缠在指尖绕来绕去,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其实也可以。”


    这句话没头没尾,谢呈衍余光扫了一眼,不太明白漆许的意思。


    “利用我也可以,”漆许重新抬起头,亮莹莹的眼睛里满是认真,“配合你演戏也没关系。”


    漆许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如果只是让谢老爷子满意就帮到谢呈衍,漆许很乐意配合,毕竟对方也一直在帮助自己。


    谢呈衍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配合我?和我交往也可以?”


    “只是假装,没关系。”漆许说。


    谢呈衍闻言敛下眉,唇角泛起无奈的弧度,轻声重复:“假装啊……”


    他的声音太轻了,漆许没来得及捕捉,也就没能察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失落。


    车子没有返回公寓,而是驶上绕城高速离开了市区。


    路途比想象中遥远,漆许在车上小睡一觉,醒来时车子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小洋楼前。


    “这是哪里?”漆许仰望着眼前的建筑。


    谢呈衍在围栏前输入密码,铁门应声而开。


    “不是说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这就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小洋楼共两层,看起来有人定期打扫。院中灌木刚修剪过没多久,鹅卵石小径上落着几片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深夜的无人旧宅透着几分阴森,漆许不自觉贴紧身前的人。跟得太紧的结果就是对方停步时,他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谢呈衍捞过身后的小尾巴,推开了房门。


    窗帘紧闭的室内弥漫着陈旧的潮气。当所有灯光亮起,刺目的白光才驱散了部分阴霾。


    漆许打量着屋内的布置,东西很少,也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没有,还是后来搬走了。


    跟着谢呈衍上了楼。在二楼尽头一个小房间里,谢呈衍翻出了一个储物箱,里面都是一些看起来很有年代的私人物品。


    “这是我父母的遗物。”当初他父母先后离世,佣人整理出来的,一直存放在这个小房间里。


    谢呈衍掀开落了灰的绒布,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又给漆许擦了个干净的椅子出来。


    漆许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一对青年男女,两人嘴角噙着笑,望着彼此,一脸幸福。


    漆许看着照片中的两人,忍不住感慨:“你爸爸妈妈看起来很恩爱。”


    “大概吧。”谢呈衍的目光同样落在照片上,神色平静,语气也淡。


    漆许闻言不由得抬眼,瞥了身边人一眼。


    他记得谢呈衍的父母是在他十一岁那年去世的,十一岁怎么也该有记忆了,可是听他的语气,却像是不太清楚。


    继续往后翻,大大小小的照片,背景有高山有海洋,也能看到明显的时间跨度,但奇怪的是,照片里始终只有两个人。


    漆许联想到自己家里那好几箱子的相册集,心里的那种怪异感越来越深。


    如果是一对喜欢拍照的恩爱夫妻,怎么能忍住不给自己的孩子记录呢?


    漆许揣着这份疑惑,又不好直接问。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照片里才出现一个小孩的身影。


    照片里的小孩抱着个跟他体型差不多大的熊玩偶,但是掩在玩偶后的四肢却很瘦。


    “为什么这么瘦?”


    谢呈衍点了一下太阳穴,似乎是在回忆:“当时在医院躺了一年。”


    漆许捻着薄薄的照片,更加诧异:“怎么回事?”


    谢呈衍淡然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十一岁那年跟父母走海路回国,结果遭遇了海难,回来后就住进了医院。”


    漆许想起之前在对方身上看到过的疤痕:“那胳膊上的疤,是因为这场事故吗?”


    “不是。”


    见谢呈衍否认,漆许倒是更好奇他胳膊上那大面积的伤是怎么来的。


    谢呈衍看出了漆许的想法,再开口,突兀地换了个话题:“我父母是自由恋爱。”


    漆许眨眨眼睛,静静等他继续解释。


    “我母亲出身比较普通……”


    谢呈衍的父亲,谢家家主的长子,一个被寄予厚望的继承者,拒绝了父亲指定的婚事,留学期间与谢呈衍的母亲相恋,并不顾反对,擅自结了婚。


    婚后,更是宁愿放弃继承权也要和爱人远走他乡,直到十几年后,谢老爷子身体出了问题,才松口愿意接受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儿媳。


    然而不幸的是,一家三口在回国的船上,遭遇了事故。


    那场海难伤亡惨重,谢呈衍的父亲遇难,而谢呈衍和母亲则成了少数幸存者之一。


    “我和我的母亲并不受谢家欢迎。”


    漆许反应过来,谢老爷子晚年痛失爱子,自然而然会迁怒到谢呈衍母子。


    享有继承权,却不受庇护,幼儿寡母在谢家这个大染缸,很容易成为眼中钉。所以谢呈衍身上的伤,大概和谢家人有关。


    “那你妈妈呢?”漆许仰头问。


    “她醒来后受不了打击,精神出了问题,同年冬天生了场病,去世了。”


    半年内被迫接受父母的先后离世,这不是一个半大孩子能承受得了的,但谢呈衍叙述时的语气和神色都太平静了。


    反而让漆许更难受。


    谢呈衍像是察觉到漆许的情绪,伸手挑了挑他的眼睫,轻笑:“都过去了。”


    其实他倒不是故作平静,而是真的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即使零碎的儿时记忆中,他的父母恩爱,对他这个独子也宠爱有加,但总是不真切。


    就像是……隔着一道屏幕,在观看别人的人生。


    漆许抿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垂落的目光只好重新落回了照片中的孩子脸上。


    那时的谢呈衍还没有学会逢场作戏,即使是抱着玩偶拍照,脸上也没有半分笑意,直视镜头的眼睛倒是意外锐利,像只警惕的小狼崽。


    漆许盯着照片里的脸,越看越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谢呈衍见漆许看得如此入神,不禁挑了下眉:“怎么了?”


    “我觉得……有点眼熟。”漆许用指尖轻轻在照片上蹭了蹭,努力试图分辨那一闪而过的熟稔感。


    谢呈衍闻言扫了眼照片,又看向漆许的眼睛,眉间轻凝。


    漆许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好笑,脸盲不就是看谁都一样。


    然而谢呈衍却说:“说不定,我们小时候见过。”


    漆许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谢呈衍眸光沉稳,并不是在开玩笑,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漆许时,也产生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很快,两人都在心里否定了。因为他们一开始甚至不存在同一个世界。


    漆许摩挲着照片的边角,总觉得这照片不应该埋没在这无人问津的旧匣子里:“这张照片可不可以送给我?”


    谢呈衍重新看向照片。


    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总得为自己换取一些利益。


    “嗯哼?”他笑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漆许挠挠脸颊:“你想要什么?”


    谢呈衍盯着漆许看了半晌,眼神中带着玩味的审视,漆许已经做好了拿身体换的准备。


    只是谢呈衍最后却提了个出乎意料的条件:“就拿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来换吧。”


    小时候的照片,那可太多了。


    漆许点头:“好哦,我下次带给你。”——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久等了各位宝宝[求你了]


    预计六万字正文完结,接下来不会再断更了,感谢这段时间的包容[抱抱]


    第108章


    大概是因为和漆许聊起了儿时, 当晚,谢呈衍做了个无厘头的梦。


    梦里的环境很陌生,周围是废弃的楼房, 他走在灰扑扑的水泥路上, 不知道要去哪。


    “哥哥,我好累啊。”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呈衍本能地想转头, 但梦中的自己不受控制。


    童声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馁:


    “哥哥, 我们要去哪里?”


    “哥哥你好瘦。”


    “可以走慢一点吗?”


    “哥哥能不能牵着我走呀。”


    “哥哥……”


    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喋喋不休,被冷落也不会委屈, 只叽叽喳喳地进行着单方面的聊天。


    梦中的谢呈衍最后还是架不住,主动停下来等他。小尾巴也很会看脸色, 快步凑上前, 牵住了他的手。


    谢呈衍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白嫩嫩的小手下, 是另一只嶙峋的、尚未长开的手。


    原来梦里自己的视角也是个孩子。


    “哥哥, 你的手好大,老师说手指长适合弹琴。”小尾巴把比自己大了一圈却异常清瘦的手举起来。


    “哥哥的手很漂亮, 适合弹琴~”


    “我最近有在学习乐器,爸爸希望我学小提琴, 但是其实我不喜欢,哥哥呢,哥哥喜欢哪种乐器?”


    这个莫名跟着自己的小朋友,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吵吵闹闹,但倒也不讨厌,反而从刚才开始,胸口处淤积的惊惶与沉郁散了不少。


    头顶的太阳灼人得很,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小尾巴都有点蔫儿:“哥哥,我好渴。”


    这时正好路过一辆满载的渣土车,水泥路面不堪重负地震动,掀起的灰扑了两人一脸,小尾巴不住地咳嗽起来。


    哪怕不回头看,也知道那张小脸此刻一定委屈巴巴地皱着。


    刚才两人路过了一家开在岔路口的小卖铺,梦中的谢呈衍带着小尾巴返回。


    “拿瓶水。”许久不开口,连声带都变得僵硬,少年站在小卖铺门口,声音嘶哑地对坐在柜台后的老板说。


    老板是个大爷,闻言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有些诧异这种地方会有两个半大的小孩。


    “要什么水?”


    谢呈衍以第一视角,看着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上仅有的硬币,放到柜台上。


    一块七毛,是他全身的家当。


    老板再次打量了一眼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以及他身后白白净净的小朋友,从身后的柜子上,拿了一瓶薄荷水递过去。


    “这个两块,拿去喝吧,小甜水儿,小孩爱喝。”


    少年哑声道了谢,接过直接递给了身边眼巴巴的小尾巴。


    老板忍不住提醒:“赶紧带着你弟弟回去吧,小朋友不要来这种地方。”


    这里一带都是废弃的小区楼房,路上还时不时往来大型渣土车,对小孩来说非常不安全。


    少年面对好心劝告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小卖铺。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跟了上来。


    听那“哼哧哼哧”的费力劲儿,估计正在跟拧不开的瓶盖斗争,但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帮忙的意思。


    浑身的肌肉都异常酸痛,没走出去几步,他扶着一颗老树,坐了下来。


    只是刚坐下,眼前就递过来一瓶开了盖的水。


    薄荷水灌得满满的,随着不稳的动作几乎要溢出来,鼻尖能嗅到清凉的薄荷香气。


    “……”谢呈衍这具身体本能地仰头看过去,视角也跟着落在了面前的小小身影上。


    但是小尾巴正好背着太阳,刺目的光让他不自觉眯起了眼睛,谢呈衍以少年的视角,只看到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以及一闪而过的明亮圆润的眼睛。


    “哥哥先喝。”


    少年重新垂下眼,没再说什么,接过水喝了一口,又还给小尾巴。


    小尾巴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身上整洁的衣服都变得灰扑扑,抱着水喝了起来。


    可能因为是梦,所以无论谢呈衍怎么尝试,都无法控制少年将目光聚焦在对方的脸上。


    小尾巴喝了没几口,就将水递还:“味道好奇怪,我不想喝了哥哥。”小朋友不会撒谎,诚实地表达着喜恶。


    少年没什么反应,只是机械地接过水,将剩下的全部灌进了肚子。


    抽痛的胃并未缓解。


    小尾巴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适,担心地往他身边蹭了蹭:“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家里有医院哦,哥哥跟我一起回家吧。”


    少年含着最后一口水,没有回应。眼前的小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不懂得什么人间疾苦,对一个偶然遇见的陌生人,也能保持着最大的善意。


    “啊,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家。”


    “爸爸妈妈吵架了,我是来找爸爸的,但是我坐错了车,电话手表也没电了……”


    补了点水的小尾巴又有了活力,可以继续叽叽喳喳。


    少年把喝空的瓶子拧好,第一次主动对小尾巴开口:“再去买一瓶水。”


    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小尾巴却很高兴哥哥愿意和自己说话,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好哦。”


    少年身上的钱都已经用完了,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上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变形的素圈银戒指。


    “拿这个去换。”


    小尾巴接过戒指,有些犹豫,显然是知道戒指一般代表的含义。


    “去。”少年用冷冰冰的语气命令。


    小尾巴可能是有点被吓到,不敢再耽搁,立马拿着戒指返回了小卖部。


    少年坐在树荫下,循着跑走的身影看去,谢呈衍终于借着少年的眼睛看清了。


    小小一只,即便做工考究的衣装沾满尘灰,依旧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优渥痕迹。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与自己,至少与梦中的自己,是云泥之别。


    随后梦中的画面一转,谢呈衍坐在了一栋废弃的楼里。


    尚未完工的大楼,阳台处连墙都没有砌,他就坐在楼层的边缘,顺着悬在楼外的脚看去,所在的位置少说也有五六层高。


    这个姿势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跌落。


    谢呈衍饶有兴味地审视着视角下的这具身体,因为他能明确地感知到,梦中的自己,此刻心情非常的平静。


    平静地准备去赴死。


    至于为什么不继续往上爬几楼,绞痛的腹部说明这具身体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体力也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往上爬。


    反正在这废弃无人的地方,这个高度掉下去,对于一个脆弱的小孩来说,死亡是必然的,最多只是时间问题。


    谢呈衍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但大概正因为是在做梦,这种沉浸感让他与梦中人的情绪同频。


    毫不意外。


    坦然。


    甚至隐约期待着这具身体的坠落。


    然而就在他撑着裸露的钢筋,想要将身体往外推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再次从身后的楼梯传来。


    “哥哥!”


    谢呈衍和梦中的少年同样意外,同一反应地转头,看向了再次追过来的小尾巴。


    “爷爷还给了我面包。”


    小尾巴扬着手里的袋子,粉扑扑的脸上扬着不谙世事的笑。


    只是不等谢呈衍将映入眼帘的脸完整记录,意识就毫无征兆地抽离。


    最后的记忆,只有那双漂亮得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


    与此同时,从梦中苏醒的还有另外两人——


    迟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缓了好几秒才从脑海的画面里回神。


    荒诞的梦。


    却有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就好像真的曾经历过。


    他举起自己的一只手,目光直直地落在上面,纤长的手指伸展又蜷起,耳畔回响起那句软糯的童声。


    “哥哥的手很漂亮,适合弹琴。”


    迟洄握着拳,只觉得心脏生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触动。


    另一边。


    江应深撑着床坐起身,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不知道为什么会再次突然梦到小时候。


    与上一次差不多,梦中的场景和人都很陌生,但那枚素圈银戒指,让他几乎本能地觉得,这就是那段曾被他遗忘的记忆。


    “叮——”


    “叮——”


    “叮——”


    枕边的手机又接连响了几下。


    让人不由得怀疑,这场梦是不是就是被不断弹出的群消息打断的。


    三人同时拿起了手机。


    现在是凌晨四点零五分。


    就见四人小群里,一向早睡的漆许居然还醒着。


    【漆许:!!!】


    *


    漆许捧着手机,刷了好几条“!!!”后,才想起来看一眼时间,后知后觉自己太激动了,这么晚恐怕会打扰到正在休息的三人。


    其实他也是刚醒没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入睡前拿着谢呈衍的照片看得太投入,后半夜突然梦到了一个小男孩。


    男孩穿着和照片里不同的肥大衣服,身形一样瘦小,就那样静默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带着些许警惕的眼神,与照片中如出一辙。


    梦很短,没有对话,也没有情节,但漆许醒来之后,那张瘦削而倔强的脸却始终停留在脑海里。


    睡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次鲜明起来。


    总觉得或许在哪见过,可最近他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小孩,而且他的情况,就算真的见过,也根本不可能记住谁的脸。


    漆许在床上翻来覆去,结果不小心撞翻了床头的一个相框。


    他随手扶起来,才发现是江应深之前送他的那副写着“长命百岁”的字。


    然而就是这么个小插曲,却让漆许一下子被点醒——


    他之前在老孟家里,曾看到过江应深小时候的照片。


    一瞬间,像是蒙在记忆上的纱被揭开,画面渐渐清晰、重合。


    他终于确定,谢呈衍这张旧照带给他的感觉,与当初看到江应深童年照时的感受一样。


    瘦小、安静,眼里却透着一种锐利的光。


    于是漆许立马向挂机的系统求助:【能不能找到江应深小时候的照片。】


    系统效率挺高,很快就翻出了江应深小学档案里的入学照。


    正是当初老孟给他看过的照片。


    漆许只能看出照片里的孩子透露出的气质相似,没办法确定,便又让系统帮忙做了精细的比对。


    【经过比对,谢呈衍和江应深的面部相似度为:82%。】


    正常情况下,同一个人的不同照片,相似度在80%至90%之间,专业算法下会更高点。


    但是谢呈衍和江应深这两张十几年前的照片,相似度达到82%,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漆许结合三位主角间过多的“巧合”,又有了个猜测:【那迟洄呢?】


    系统当即调取迟洄幼时的照片,最终在一张孤儿院的全家福中,截取了一张模糊的图像。


    也是十岁出头的年纪。


    对比后,迟洄和另外两人的照片相似度为78%、80%。


    漆许第一时间想将这一发现告知三位主角,于是没怎么思考便在群里连发了几条消息。


    虽然系统依旧不支持漆许的做法,但上次漆许将系统和任务抖出后,主系统那边罕见地没有做出处罚或警告,三个系统这次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眼。


    只是现在夜深人静,正是大家休息的时间。


    漆许按耐住兴奋与好奇,翻了个身,打算等大家睡醒了再说。


    然而刚要放下手机,就收到了谢呈衍和江应深发来的私聊信息,紧接着迟洄也打来了电话。


    漆许看着几乎同时发来的联络,心下意外。


    这三个人居然都醒着,不过为什么不直接在群里联系?


    漆许没有接迟洄的电话,转头点开了群界面,琢磨着既然都醒着,不如直接打群电话。


    翻了半天才找出来,也不知道当初和谢呈衍做的那晚,他是怎么不小心拨出那通群电话的。


    视频一拨出,对面立刻就接通了。


    漆许还在专心研究镜头,不自觉凑得很近。于是三人透过屏幕,看见了一双骤然放大的眼睛。


    纤直的眼睫根根分明,在眼下投落一片淡淡的阴影。


    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一滞。


    ——那鸦羽般的睫毛之下,总是明亮灵动的眸子,几乎与梦里的最后一幕重合——


    作者有话说:谢谢这段时间:ppppp、黑恶势力从不低调、八百萬小宝投的霸王票~


    谢谢泰逢、武则天死老公、清酒Awf、owo、凯撒鱼丸、卷卷卷卷酱、停云、这就是我的昵称、取名字好难、别打着狗血的旗号虐受好吗、Lc、capriccio、Gaman、一口五十个糖炒栗子、77413721、爱吐泡泡的小鱼、28252404、爱吃香菜、米妮小椰子?、面包(受咪全肯定)、woc,102斤了、冒牌小冬瓜、敬雪曦亭、桐生、爱弃文的宠物爱好者、恶人受重度爱好者、35207763、小鹦鹉、黎玖、朔夜、嬑卿、都要HE啊、梦璃、弥一、上品的好鸽子、ppppp、郁绥、秦川、润喉糖、烂黄瓜给我滚、luca、只为衍心动、柠檬果、【谕FG】、过客一位、廿肆、八百萬、蜂蜜柠檬水、黑恶势力从不低调、风止凉、请务必更新、偷喝汽水、自我洗脑:主攻文里的攻不是男性、苏林赵、殷茵、等投喂、请好运降临、小力度过难关、颜玉、且妄、soft唯一应援会、来碗枣仁汤、傲娇兔崽子、宦游人、望君安兮望君息、熙熙、只会哭可不行、推盏等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时间跨度有点大,希望没有遗漏)


    谢谢还在追更的小宝们~~


    第109章


    “你们怎么不说话?”漆许半天没听见声音, 还以为是自己的听筒没开。


    摆弄着手机的手指一滑,无意间点到了镜头反转,画面猝然切换, 镜头恰好对准了露在被子外的那半条腿。


    腿形匀直修长, 短裤因夹着被子的动作而向上滑开一截,露出一段大腿的线条, 皮肤在柔光灯下泛出细腻的白。


    半遮半掩间,莫名涩气。


    空气静了一刹。


    “你们都醒着呢啊, ”漆许并未意识到镜头另一端凝聚的视线,还在自顾自地提议, “那你们要不要直接来我家?”


    软绵绵的语气配上引人遐想的画面,简直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邀请, 让那场奇怪的梦被暂时抛之脑后。


    镜头外的三人神色各异。


    良久的静默后。


    “咳, ”迟洄咳了一声, “我们都去?一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与不情愿。


    漆许没有听出迟洄话里深意, 眨巴眨巴眼睛:“一起来会更好吧。”毕竟关乎了三个人。


    只是话落, 屏幕中三人的脸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见他们神色微妙,漆许又看了眼窗外黑乎乎的天, 不禁猜测:“难道说还太早了?”


    “……”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事,应该不是时间久了就能轻易接受的。


    另外两人还在犹豫时, 谢呈衍先开了口:“等我几分钟。”


    “!”迟洄知道谢呈衍就住在漆许家对面,闻言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纠结,“啧,我现在就去。”


    见他们没意见,漆许又把目光投向沉默的江应深:“学长可以来吗?”


    江应深的唇抿得很紧,透过镜头看了漆许一眼, 最后还是点头:“嗯。”


    “那我准备一下等你们来。”漆许说完就挂断了视频。


    “…………”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了几秒,显然都有些没想到居然无人提出异议。


    好笑的同时,又有几分不爽。


    江应深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结果在漆许家的楼下,遇到了动作同样迅速的迟洄。


    大概是因为天还没亮,户外基本没人,迟洄只戴了顶帽子。


    看到江应深,迟洄不悦地蹙了下眉。


    自从知道他不是漆许的亲哥后,回想之前与江应深碰见过的几次,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在小区门口,对方甚至还故意以漆许家人的口吻,拒绝了自己去找漆许。


    想到漆许对自己做过的事,也都对这人做过,迟洄就气得牙痒:“啧。”


    江应深拨弄着手机,也没有搭话的打算。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一起上了楼。


    门铃响了两声后,门就开了,只是门后站着的并不是漆许。


    谢呈衍虚虚地撑着门框,扫量了两人一眼,才让出位置:“进来吧。”


    一副屋主人的架势,差点给迟洄气笑了。


    这时洗漱完的漆许从洗手间出来了,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眨眨眼睛:“来得好快啊。”


    刚洗过的脸上还挂着几颗水珠,额前一小缕头发被水浸得微湿,软软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显得乖乖巧巧。


    和他大胆的提议格格不入。


    谢呈衍抬手将那颗悬在眼睫上的水滴拂去,声音含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人到齐了,你想怎么做?”


    漆许顺着他的动作,闭上一只眼睛,又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先进我房间吧。”


    他已经让系统把三人的照片和分析结果,导进他房间的投影仪里。


    但漆许不知道,自己进房间的邀请让三人的误会更深。


    如果说一开始漆许邀请他们来,还只是隐约猜测,此刻,那份猜测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笃定。


    但即使不爽,依旧无人开口。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漆许。


    漆许还没察觉到身后三人间有些诡异的氛围,把人引进了卧室。


    只是刚让人坐下,门铃就又响了。


    漆许估计是自己让人送的餐点到了:“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三人各自分坐在卧室的沙发前,目送漆许出了房间。


    迟洄盯着漆许离开的背影皱眉:“啧,你们都没意见?”


    另外两人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谢呈衍直接丢了两盒套到桌子上,眼神戏谑地从两人身上扫过:“不知道各位能不能用得上。”


    居然连东西都准备了,这个谢呈衍果然不是什么好鸟,迟洄翻了个白眼。


    哼,斯文败类。


    江应深将自己出门前带上的东西也拿了出来。


    “咔哒”一声,瓶身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里面的凝液已经在体温的熨烫下有些化开。


    迟洄抱着手臂,瞥了江应深一眼。


    呵,道貌岸然。


    已经交底的两人同时看向迟洄。


    “……”


    迟洄掩唇假咳一声,才慢悠悠将怀里的袋子拿出来。


    江应深见他遮遮掩掩,干脆伸手挑开袋子。


    套、液,甚至还有精油、消炎药,和漆许喜欢吃的糖。


    事前、事后,考虑得很周到。


    谢呈衍倚着沙发嗤笑一声,迟洄装作没听见。


    这一会儿功夫,漆许也已经拿完东西返回,一进门,就发现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我叫人送了些吃的来,先吃点东西再聊吧。”主要是漆许自己饿了。


    他走到三人面前,准备将餐点放到中间的茶几上,视线下意识扫过茶几中央摆放的东西。


    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包装上“颗粒”、“至润”的字样。


    漆许盯着眼前的物品不由得愣住。


    “?”


    反应过来后,望向坐着的三人一脸震惊。


    “!!!”


    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半晌,挤出一句:


    “……群/交是犯法的!”


    *


    漆许嘴里嚼着一颗水晶虾饺,看他们将那一堆东西收起来。


    难怪刚才电话里邀请他们来时,各个表情奇怪。


    只是漆许没想到,这三人居然连这种事都愿意配合……


    底线好像比他还低。


    不过今天的重点可不在下半身。


    江应深扫了一眼被迟洄收进袋子里的东西,已经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伸手拭去漆许唇角的料汁。


    迟洄将那堆东西踢进茶几下,轻咳一声:“所以叫我们来,是要说什么?”


    这也不能怪他们想歪,毕竟漆许身上有那种奇葩的任务,这么晚,又一脸急切地邀请他们来,总不可能是为了凑四个人打麻将的。


    漆许将食物咽下,看看谢呈衍,又瞅瞅迟洄,最后视线落在了江应深身上,抿着嘴巴先打了个预防针:


    “那个……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有点不符合科学。”


    三人都静静望着他,谁也没有接话。


    自从得知系统与任务的存在之后,所谓的“科学”早已不是他们衡量世界的唯一尺度。


    漆许见状也没再多解释,起身走到一旁,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事先准备好的影像清晰地投在了幕布上,三张照片依次排开。


    三人循着望过去,目光本能地聚焦在各自幼时的照片上。


    然而在注意到另外两张照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扩张。


    ——肉眼对比下,几乎一模一样的三张脸。


    下一刻,三人齐齐转头,目露疑惑地看向漆许。


    漆许顶着三道灼灼的视线,挠了挠脸颊,主动将自己的发现和系统的对比结果,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所以,我想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内在联系?”漆许说着自己的猜测,“嗯……说不定其实是兄弟?”


    由于三位主角间存在某种亲密的联系,才导致了小世界融合?


    “不可能。”迟洄最先反驳。


    无论从情感还是逻辑上,他都不想和另外两人间有什么牵扯。


    江应深更理性:“但是我们之前并不属于一个世界。”小世界融合前,他们甚至不在同一个维度,也各自有自己的家庭,是亲兄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关于兄弟的猜测,漆许很久以前就想过,也像江应深说的那样进行了排除。


    只是这一次,伴随着三张如同复制粘贴的照片出现,漆许的猜想有了个更具体方向:


    “也不是说血缘兄弟,就是一种类似深层的联系。”


    “比如……是造物主用同一个代码捏出来的?”


    漆许脑洞大开,试图将自己的抽象表达出来,边说边用手比划一个圆。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尽管漆许的说法听起来异想天开,却能够解释为何他们三人会拥有几乎一样的童年照片,也为世界的融合提供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只是无论是兄弟,还是造物主的失误,都是对他们的存在的一种冲击。


    三人不约而同敛下眉,眸色深重许多。


    漆许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太心急了,为一件尚未明朗的事,特意把大家吵醒聚过来,只会给他们平添烦恼。


    更何况调查世界融合的真相,本就不是漆许的任务,他只要当好舔狗,通过与主角接触,帮系统收集修复世界的能量就好了。


    眼下,定好的三万舔狗值目标已经过半,再和主角们多接触几次,就能彻底完成任务,摆脱生命被威胁的状态,三位男主也不用再配合他。


    想到这,漆许摸了摸鼻子,新发现带来的新奇感缓和下来:“嗯……具体原因系统已经在查了,我们现在瞎猜好像也没有用。”


    看着漆许有些过意不去的小表情,迟洄和江应深立刻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担心漆许多想,他们顺着点了点头。


    “那就等系统的结果。”


    而谢呈衍则垂着眼帘,并未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透亮。


    恰巧今天几人各有安排,江应深回学校,正值期末周的漆许也打算去图书馆复习,迟洄和院长约好回孤儿院看看,谢呈衍则需回公司处理事务。


    四人一起乘电梯下了楼。


    离开前,漆许朝迟洄和谢呈衍摆了摆手:“那我们先走啦。”


    迟洄瞥了江应深一眼,隐隐有些不甘。


    漆许看出他不高兴,只好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安抚道:“等我考完试就有时间找你们玩了。”


    晨光洒在漆许身上,将他的发丝染上一层浅金,脸蛋泛着薄粉,颧骨上的小痣随着笑容微微牵起,显得整个人明亮又柔软。


    站在漆许对面的谢呈衍和迟洄同时一怔,被眼前的笑晃了神。


    迟洄失神间,下意识抬手抓住了漆许的手腕。


    漆许疑惑地看向他:“?”


    “你……”迟洄蹙着眉,顾不上另外两人投来的目光,“能不能叫一声‘哥哥’。”


    这话一出,最先有反应的,反而是他身旁的谢呈衍。谢呈衍看向迟洄,眼底掠过一瞬的异色,随即转为更为深沉的审视。


    哥哥?这倒没什么不能叫的。


    漆许歪了歪头,不理解但照做:“哥哥。”


    清亮的嗓音叫得干脆,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绵软拖沓,透着股无意识的亲昵。


    与梦中的那个叫法诡异地有些相像。


    之前视频通话时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再次涌上。


    一旁的江应深也怔了怔,下意识侧目看向漆许。


    被三道目光这样注视着,漆许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了?”


    难道,是要每个人都叫一遍吗?


    就在漆许准备按照猜想挨个叫过去时,迟洄及时松开了手:“没什么……好好复习。”


    漆许的“哥哥”卡在嘴边,只好抿抿唇:“哦,好吧。”


    漆许和江应深离开后,迟洄也转身,谢呈衍伫立在原地,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迟洄正心绪烦乱,闻声不耐地回头:“做什么?”


    “你也做了那个梦。”谢呈衍并未兜圈子,虽是试探,语气却异常肯定。


    迟洄闻言一怔,瞳孔立刻收紧,想到了什么:“那个梦……”


    谢呈衍定定看着他,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否认:“不是我的记忆。”那梦境并非他过往的经历。


    迟洄没有说话,眉头却下意识陷了下去。因为那个过于真实的梦,于他而言同样陌生。


    既然他和谢呈衍梦到了相同的情景,那么江应深必然也共享了这段梦境。


    “啧。”迟洄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梦里的场景不是第一次出现,三个人同时梦到,那就不太可能只是单纯虚构出来的片段,很可能是某人曾经的经历。


    目前来看,大概率是江应深的记忆。


    而这也意味着,正如漆许所说,他们三人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且相当紧密,到了共享记忆的程度。


    谢呈衍一言未发,眉眼间却逐渐凝重。


    除了漆许的“源代码”假设,一个更荒谬、却也能解释一切的原因在他心头隐隐产生。


    去学校的路上,江应深落后半步,静静注视着漆许的侧脸。


    今天天气不错,光线落在细腻的皮肤上,映出柔和精致的轮廓。


    不知怎的,江应深又想起了昨夜梦里的那个跟着自己的小男孩。


    第一次梦见时,他以为是白日受到了漆许话的影响,从而杜撰出来的梦境。


    而这一次的梦境不仅是承接之前的内容,梦里还出现了更加真实的人与物。


    ——小卖铺老板,以及他离家时带出来的他妈妈的素银戒指。


    那真的只是偶然的梦吗?


    第110章


    漆许的考试安排得比较集中, 从准备考试到考试结束,也就不到两周的时间。


    这期间,一切正常进展。


    唯一停滞的, 大概就是系统那边。


    发现三位主角间存在的不合理异常后, 系统第一时间将数据传输回了主系统。


    据说主系统的权限比它们这种任务系统大得多,大概率能追溯真相, 只是主系统不知道是太忙还是怎么回事,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考完最后一门, 漆许从考场出来,就在教学楼外看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今天下着雨, 对方撑着把黑伞,伫立在车外, 正低头看着手机。


    漆许给他发了个信息:【猫猫登场.jpg】


    下一刻, 对方果然抬头看过来, 漆许确认了身份, 弯着眼睛朝他摆了摆手。


    谢呈衍收起手机, 唇角轻扬,快步朝着漆许走去。


    “考试顺利吗?”


    漆许钻进伞下, 声音轻快:“嗯。”


    “晚宴六点开始,”谢呈衍将伞往漆许那边倾斜, “饿了吗?需不需要先吃点东西?”


    漆许摇摇头:“没关系,我不饿。”


    自从知道了谢老爷子对谢呈衍的要求后,漆许就开始配合谢呈衍,给老人营造两人在谈恋爱的假象。


    所以,漆许今天要陪谢呈衍一起回谢家老宅吃饭。


    这次的宴席属于谢家内部的家庭聚餐,除了谢家几位长辈,其余都是的子侄辈。


    两人到的时候,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谢老爷子为了表示对漆许的重视,特意安排了主座旁边的位置。


    漆许跟着谢呈衍一起落座,长桌上,瞬间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盯得漆许有些不自在。


    谢呈衍接过仆人送上的温毛巾,给漆许擦了擦手,淡声道:“不需要在意他们。”


    漆许乖乖伸着手:“好。”


    两人亲昵的互动,都落在了主座的老爷子与周围人眼里。


    开席后没多久,有谢家的长辈试图给漆许递酒,被谢呈衍挡了下来。


    那是谢呈衍的一位堂叔,一身酒色气,典型的面子大于天,脸色顿时拉下来:“以后都是一家人,提前喝一杯怎么了?贤侄这么阻拦,是看不起我?”


    漆许看看那人,又看看谢呈衍,心说谢呈衍恐怕真的看不上这种长辈。


    但漆许不想因为自己让谢呈衍为难,还是主动接下了酒:“我敬您吧。”说完,又悄悄捏了捏谢呈衍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漆许平常喝香槟一类的气泡酒比较多,再就是柔和点的红酒,很少碰白酒,谨慎地只抿了一口。


    只是烈酒灼喉,一小口也还是辣到了舌根,好看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谢呈衍留意着漆许的状态,见状递去自己的水杯:“吐出来,难受就别喝了。”


    漆许垂眼一扫递到唇边的杯子,缓了两秒还是咽了下去,火辣辣的烧灼感沿着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口。


    谢呈衍见他强行把酒咽下,只好又夹起一块糕点喂到他嘴边。


    漆许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清甜的糯米糕缓解了一些辣意,他挨着谢呈衍的胳膊,弯了弯眼睛,小声说:“我还以为没这么难喝呢。”


    “不用看他们脸色。”这些人甚至不值得多看两眼。


    漆许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看他们脸色,我是想给你撑撑场面。”


    谢呈衍看着眼尾都沁出红的人,不由得怔了一下,接着又忍不住轻笑:“好吧,但是不要勉强。”


    不过那阵火辣辣的烧心感缓过来后,漆许逐渐品出了点意思,像是突然开启了什么隐藏嗜好,陆续有人来敬酒,漆许都一一作陪。


    谢呈衍见他对白酒有兴趣,也就没再拦着,只时不时给他给他夹些喜欢吃的菜垫胃。


    这时,坐在旁边的一位装扮雍容的妇人,带着点讨好的笑,主动给谢呈衍夹了一道烩鹿肉:“小谢最近比较忙吧,都瘦了,你也多吃点菜,这道鹿肉味道不错。”


    夹菜的人是谢炳林的妻子,谢炳林入狱后,他妻儿的处境也一落千丈,往日跋扈的人,也只能忍气吞声讨好昔日打压的小辈。


    谢呈衍扫了一眼,眉眼微蹙。


    漆许察觉到谢呈衍的不虞,主动出声帮他拒绝:“他不能吃,他对鹿肉过敏。”


    谢呈衍下意识看向漆许,有些意外。


    妇人的手随之停在半空,张着嘴巴“啊”了一声,赶紧放下鹿肉,又找补地重新夹了一道裹着红油的菜:“这个……”


    漆许瞥了谢呈衍一眼,见他脸色依旧不好,抿着嘴巴继续打断:“嗯……他不吃辣。”


    望着努力维护自己的人,谢呈衍挑了下眉,心情稍霁:“婶婶还是自己吃吧。”


    妇人尴尬,只好讪讪放下了筷子。


    谢老爷子看在眼里,开口和谢呈衍搭话,将尴尬的局面轻飘飘揭了过去。


    漆许听他们聊公司的业务,低头剥蟹钳。


    蟹钳肥美,只是比想象中难开,谢呈衍一边回复老人,一边将漆许的餐盘接了过来。


    蟹肉三两下就被完美剔出,干净又完整。


    只是等还给漆许时,漆许却摇头:“我是想剥给你吃的,我已经吃饱了,你都没怎么吃。”


    他发现谢呈衍整场都只顾着给他夹菜,自己反而没吃几口。


    谢呈衍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漆许张张合合的唇瓣上,心头微动。


    漆许仰头回望,扬着唇催他:“吃吧。”说着又给谢呈衍夹了几道菜,“这几个味道也不错。”


    谢呈衍原本没什么胃口,此刻却觉得碗里的饭菜似乎顺眼了许多。


    漆许也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开始专注于投喂,席间偶有人敬酒,他才会暂时停下筷子。


    有谢呈衍在,没人敢真的灌酒,漆许下桌时,眼睛还是清明的。


    所以,如果不是谢呈衍带人去休息时,漆许一直倔强地要踩着砖缝走直线,恐怕都意识不到某人已经醉了。


    “……”谢呈衍捏着眼角,看着站在砖缝尽头不愿迈步的人,有些哭笑不得。


    在现在的漆许眼里,这些砖缝大概是一片岩浆上的独木桥,但是很可惜,独木桥有尽头,前方的路由鹅卵石铺就,没有漆许能“下脚”的地方。


    见某人低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发愁,谢呈衍走到漆许身前,半蹲下来。


    “我背你过去。”


    漆许盯着宽厚的背几秒,趴了上去。


    刚把人托好,稳稳起身,就听背上的人担心:“没有路,你要怎么过去?”


    谢呈衍轻笑一声,顺着某人的游戏规则,半开玩笑解释:“我习惯了,所以可以直接走。”


    毕竟他经历过很多次没有路却要硬走的情况。


    漆许闻言把眼睛压在了谢呈衍的肩头,笑:“你好厉害。”


    刚下过雨,风带着点凉意,漆许暖融融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谢呈衍也笑:“谢谢夸奖。”


    漆许埋着头,很久都没有说话,谢呈衍还以为他睡着了,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只是下一刻,漆许忽然抬起头,将下巴搁在谢呈衍的肩头,贴在他耳边认真道:“那你不要受伤。”


    谢呈衍顿了顿,有那么一瞬,他分不清漆许说的是现在的独木桥规则,还是别的。


    顿了片刻后,他才低声应允:“好。”


    谢呈衍在老宅的住所,坐落在庄园的角落,与小时候生活的那栋小楼有些相似,平常佣人做完日常打扫后就会离开,此刻两层的小楼里没有其他人。


    谢呈衍把漆许背上楼,放进了主卧的浴室。


    漆许坐在洗手台边,揪着衣领,小声说:“洗澡。”


    “你喝多了酒,我帮你简单冲一下。”谢呈衍站在他面前,帮他解衬衫的扣子。


    漆许听懂了,没拒绝,垂下手完全交给对方。


    谢呈衍的衣袖挽到手肘,随着动作,露出的小臂绷出流畅的线条。


    漆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左手小臂上盘绕的蛇身,无意识伸出指尖,沿着突起的青筋划过,在蛇尾巴上挠了挠。


    谢呈衍被他摸得心痒,脱到裤子时,带着几分惩罚意味,掐了一把柔软的臀肉:“老实点。”


    “呜——”漆许有些委屈地仰头,被酒精染红的眼尾颜色更深。


    谢呈衍喉结无声滑动两下,偏开视线,半蹲下继续给漆许脱袜子。只是某处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了反应。


    漆许撑着洗手台,低头盯着蹲在自己脚边的人。


    这个高度正巧,谢呈衍的大腿面很适合用来搭脚,漆许自然地将脚放了上去。


    谢呈衍给漆许脱另一只脚,也就随他踩着,直到漆许不老实地捻了几下。


    “……”


    本来就兴奋,在某人的不懈刺激下,变得更加可观,隔着一层西装布料抵在圆润的脚趾前。


    漆许感受到异样,本能地抬脚踩了上去,也没有控制力道的意识。


    “呃!”谢呈衍有些猝不及防,顿时闷哼出声。


    漆许的脚还搭在上面,见对方难受到眉头都蹙了起来,才抿着嘴巴,试图弥补般收了点力道。


    谢呈衍捉住乱动的脚,抬头看过去。


    罪魁祸首一脸无辜。


    谢呈衍扯着唇,坏心眼地往下扯了一把。


    身体骤然下滑,漆许吓一跳,紧紧揪着谢呈衍肩头的衣服撑住,才没有直接掉下去。


    谢呈衍起身,托着漆许的屁股把人抱起来,好笑:“现在知道怕了?”


    漆许像只树袋熊挂在谢呈衍身上,环着对方的脖子没说话,任他将自己抱到淋浴头下。


    谢呈衍调好水温,拿着淋浴头给他简单冲了一下。


    动作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干脆且迅速。漆许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洗好擦干抱到了床上。


    “?”


    漆许慢悠悠地转眼,就发现谢呈衍重新返回了浴室。


    坐在床上盯着床头小灯发了会儿呆,最后实在待不住,漆许爬下床,又哒哒哒晃到了浴室门前。


    大概是为了时刻留意漆许的情况,谢呈衍没有锁浴室的门,只是虚虚地掩了一道。


    漆许扶着门把手,直接推开一道缝,把头探了进去。


    谢呈衍侧身背对着,肩背宽阔而挺拔,手臂牵拉出的线条匀称好看,腰侧的肌肉既不夸张也不单薄,是那种锻炼后自然形成的、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漆许盯着看了半晌。


    谢呈衍余光扫见门口的黑影,有些意外地转身看过去,注意到漆许身上的浴袍有些散,还光着脚。


    “怎么了?”


    漆许抿着嘴巴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浴室里赤裸的人。


    谢呈衍挑了下眉,朝漆许伸手:“刚才不是说想睡觉?”


    漆许现在全凭本能,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顺着对方伸来的手靠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酒意让脑袋变得软绵绵,周围的景物朦胧一片,只有谢呈衍微微扬起的唇瓣鲜明而吸引人。


    顺理成章地,漆许踩上谢呈衍的脚背,踮着脚,在对方的唇上落了个吻。


    谢呈衍垂着眼睛,眼里噙着玩味的笑,就这么静静看着漆许,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漆许的吻浅尝辄止,轻轻碰了一下就重新退开。


    漆许捂着嘴巴,垂下的眼睫扑闪两下,看起来还挺心满意足。


    谢呈衍被逗笑了,一把将要离开的人拦腰揽了回来。


    今晚本来打算安稳度过的,但是某人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安排。


    头顶的花洒没有关,凉水浸透漆许的浴袍,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谢呈衍一手揽着人,一手将温度调高。


    漆许尚未反应过来,深厚的吻就落了下来,即使醉着,他还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主动张开唇瓣,接纳着另一人的入侵。


    浴袍沾了水变得十分沉重,谢呈衍抽开腰间的系带,湿重的布料落地。


    漆许踩着谢呈衍的脚背,忍不住后缩,却又很快被腰间的手臂嵌得更紧。


    “宝宝。”


    “撩拨完就想跑可不行。”——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最好早点来(使眼色)


    谢谢黑恶势力从不低调小宝投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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