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蝙蝠


    烟雾弹很快尘埃落定，在前方，无数警卫正在涌出门外，士兵站在他们之中，一动不动，只是很慢地伸出手捂住脖颈。


    黑压压的人群绕开他，就像是流水避开礁石。


    他的眼睛失神地垂下，强效镇静剂正在血管中流淌，发挥作用。可是当再度抬起眼，看见男孩的身影完全由另一道遮蔽时，他眼中的迷茫由另一种情绪取代。


    礁石缓慢移动着，一步，两步，他终于跪倒在地。


    任务。他的，任务…？


    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


    使用的这支镇静剂可是号称能迷晕一头大象，玩家可不信这放不倒巴恩斯。


    洗脑状态不是什么大问题，人一直昏着就能解决。在此期间，玩家已经准备好让造成这种局面的家伙付出代价。


    ……并且打算让人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蹦跶。


    但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是怎么回事啊？


    看不见任何形体特征，只能感受到强壮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探出，将他一把捞起。


    在疾速后退的风声中，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钢铁般冷硬的气息。


    够了！他是什么很轻的人吗？怎么什么NPC都能捞他。


    被对方按在怀里，玩家不太高兴的发现他现在这个体型，好像还真的很轻，啧。


    回头一定要研究一下怎么做进阶任务，把体型升级一下，吨位太小真是够了。


    小小一只的状态实在是太麻烦，更别提现在正被陌生人强行掳走。


    许愿，向上帝耶稣基督佛祖看板娘许愿。玩家希望能进阶成两米两百磅的金刚芭比，谁都抱不起来。:)


    别问玩家究竟信什么，谁能实现愿望玩家就信谁，拥有非常灵活的底线和信仰。


    带着鬼一样的阴森，玩家幽幽说：“放。我。下。去。”


    “别乱动。”


    低沉声音再度响起，嘶哑程度就连十年喉癌患者都无法企及，几乎能止小儿夜啼。


    但玩家只关注到他命令般强硬的语气，像是要人必须按照他说的做。


    糟糕，拳头硬了。


    像是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男人又干巴巴挤出几个词，放缓语调，“我的意思是，你伤得很重。别动。”


    鬼扯，还有10%的血呢。


    玩家冷笑着抬起头，倒想看看何方神圣说一句话踩一个雷。入目所至，黑色面具覆盖着男人上半张脸，他只能看到半片线条清晰凌厉的下颌，以及对方死死抿起的唇线。


    “闭嘴，胆敢命令我，你以为你是谁？”


    总不能以为是他爹吧。


    还好玩家依稀记得他的设定是试验生物，应该不存在人类生物爹，不然可就误会大了。


    男人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下撇，“我是巴格拉的朋友。”


    玩家：“？？？”


    要玩家老命了，好不容易摆脱警卫B，结果又来了个警卫B的朋友？


    难怪不得两个人说话的口气有种微妙的相似感。


    但不对啊。


    “你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玩家发现了盲点，冷静指出问题。


    研究所的人员构成很简单，研究、安保、后勤…刺客们的服饰就更简单了，款式都大差不差。玩家可没见过以上哪个工种会穿着硬邦邦的黑色超帅铠甲，还带着披风。


    光看肩部向上都能发现，这人的画风太帅了，和大家格格不入，实在很不对劲。


    “别说话了，你在吐血！”


    而玩家微微吸一口冷气，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突然的出场，这故意套近乎的态度…不好，这人必然不是什么警卫B的朋友，分明是——


    来抢他任务的竞争对手啊！


    叫什么来着？哦，蝙蝠侠。


    用杀猪盘的方法获得他的信任，把他带离任务地点，紧接着就是限制行动让人无法主动重开，以此达到阻止做任务的目的…


    原来是蝙蝠侠这样搞任务竞争的吗？！


    太歹毒了，玩家瞳孔地震。他的念头还停留在比谁杀得更快、谁死得更快的阶段，谁能想到NPC居然能整出这种花活。


    NPC率先不仁，既然如此，那可怪不得玩家也跟着不义了。


    出现吧！镇静剂！


    然而还没等玩家从包里摸出道具，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的侧颈。


    冰冷尖锐，尖端闪着银光，末端夹在对方的战术手套间，长管形状看起来非常眼熟。


    ……和玩家想拿出来的东西同款。


    玩家：？好巧。


    不是，好歹毒！


    震惊之下，玩家试图抢夺对方手中的针剂。他只是想用镇静剂而已，鬼知道竞争对手的管子里是什么。


    然而像是有所预料般，针剂灵活避开他伸出的手，快准狠的一针扎进脖颈。


    即便是在奔跑中，男人的手上动作依旧稳定，完全就是驾轻就熟，像是做过无数次。


    玩家只能看到眼前渐渐黯淡下去，只留下朦胧如毛玻璃一般的万物轮廓。


    【（昏迷）状态已经放置在你的身上。】


    【镇静剂可以迷晕一头大象，但大部分镇静剂都不对大象使用。可能是因为大象是稀缺保护物种，而人不是。也可能是大象比人听话。晚安。】


    玩家：？


    好的，不仅在长相上和玩家想拿出来的东西同款，用处上更是玩家对巴恩斯用过的同款中款:)


    这下真要晚安玛卡巴卡了吗？不要啊！


    电光火石之间，玩家猛地想起寻思起来，他似乎曾经通过状态栏触发过消除任务。


    *


    离开前就应该注射这管镇静剂的，至少赫雷不会被拉尔斯命令着去送死。


    蝙蝠侠不否认他在后悔，他该想到的，拉尔斯没有当面拆穿，绝对是因为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现在原因很清晰了。


    这是复仇，还有嘲讽。


    瞧吧，他是我如臂所指的武器。几乎能想象拉尔斯如何说出这番话，如何微嘲的语气。


    对拉尔斯而言，赫雷提克的行动既能达成他原本的目的，又能妨碍蝙蝠侠的行动。这完全是一举两得。


    怒火正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滋长。


    身后的追兵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蝙蝠侠环顾四周，黑色披风的一角擦过岌岌关闭的门缝。


    吧嗒，灯光亮起。这是实验区的休息室，此刻空无一人，几碟还没吃完的零食摆在桌上，茶杯凉透了。


    好像发生过什么突发事件，让本来还在聚众玩乐的人们慌乱离开。


    蝙蝠侠本能分析着环境的情况。构筑设想的场景里，一个黑影站在门口，带来了一条让房间震动的消息，于是所有人马上行动，涌出门外…


    但是什么消息会让原本正在休息的研究员们都紧张起来？


    跟着信号，蝙蝠侠发现过一个通体洁白的房间，从天花板到地面都是晃得刺眼的白色。光秃秃的骸骨躺在拘束床上，没有血，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其细密的吞吃殆尽。


    ……这里恐怕也不安全，应该早点撤离。


    一把扫开沙发垫上散乱的扑克牌，蝙蝠侠屈身放下赫雷提克。男孩倚在棕绒布的沙发里，即便在睡眠中都眉头紧紧皱起，几乎想让人伸手抚平。


    但最后那只手最后落在他的前襟，在那里，黑色布料晕染着大片粘稠湿痕，手指一碾，就能发现褐红色的内脏碎片夹在其中。


    和他战斗的人力大无比…先前即便只是一眼，蝙蝠侠也认出那是先前有着一面之缘的九头蛇士兵。而紧随的追兵都身着警卫服，毫无疑问，这座研究所绝大部分恐怕都由九头蛇操控。


    拉尔斯任由他们发展……为什么？


    这些问题在此时都不重要。


    赫雷提克的内伤很重，止血凝胶这会儿没用，肾上腺素针更是只会加快他生命流逝的速度。


    蝙蝠侠屈膝顿在沙发旁，神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拿出那一支试管，银铝塞堵着澄澈的绿液，零散细小的气泡攀附在管壁上。


    在蝙蝠侠打开试管之前，一只染血的手指稳稳攥住试管的下半部分，用力向下一扯。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薄而尖利的刀锋贴住他的下巴，直抵咽喉。


    越过试管，他的目光和男孩不期而遇，那双碧瞳噙着刀光但比刀更冷。


    赫雷提克冷冷说，“蝙蝠侠，你比我设想得要更诡计多端。”


    他怎么醒了？！


    话语透露出的信息让蝙蝠侠心头一跳，赫雷提克知道了警卫身份的伪装？！


    男孩语气压着极深的杀意，“居然想让我睡过整场任务…呵，你不会得逞。”


    蝙蝠侠：？


    话音未落，赫雷提克压下手中力道，让抵住蝙蝠侠脖颈的刀深深向下捅去！


    蝙蝠侠眼疾手快，握住刀往旁边一折，那点刀锋甚至没在手套上留下丁点痕迹。


    但他沙哑的声音透出丁点疲惫，“现在这个状态，你还在想任务？”


    那倒也不是，现在主要在想先怎么解决你。


    【已完成任务：清醒。】


    【疯狂或者理智可以让你短暂保持清醒。使用理智时，极大概率会将[疯狂]加入状态栏，并立即获得一种负面效果。】


    【没有方案能够解决世界的荒诞，遁入荒诞是种解脱，理智清醒之人总是受苦。】


    果然，负面状态可以用相应的道具或者对立状态进行解除。不过玩家没想到过，游戏居然会判定清醒是负面状态。使用理智反而会出事。


    不过还好，他这理智是圆润无比的0，一点都没有:)但疯狂有足足三层，管够。


    一刀不中，赫雷提克松开手，阴森地往旁边一滚，丝滑无比的滑下沙发，不忘顺手抢过蝙蝠侠手里的东西。


    藏在沙发后，他拿起手里的东西一看。


    【稀释后的拉撒路之池溶液】


    玩家：？


    他警惕的从沙发旁探出头，“你哪里来的这东西？”


    高大的黑影站在沙发前，一动不动，阴影简直就像神话传说中的鬼怪，难听粗粝的嗓音回答，“警卫B给的…防止你有什么不测。”


    他收起血瓶，这下真的相信警卫B和蝙蝠侠是认识了。啧，不光当保安少走几十年弯路，人脉居然也如此的广吗。


    “不用它吗？”蝙蝠侠说，“不用这样戒备，我对你的任务没有兴趣。”


    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抚。


    玩家倒是很想用，但是饱食度还没下去。说是饱食度，更像是限制一次性使用太多次道具破坏战斗平衡。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约莫待会儿折回去的路上就能用了。


    蝙蝠在旁边嘶嘶嘶说了什么，玩家则完全没有听，他已经完全进入警惕状态，保持着和蝙蝠侠相隔几米远的安全距离，打算直接窜出去继续任务。


    然而——


    【已触发任务：神秘蝙蝠怪人】


    【他可真像蝙蝠，或者他就是蝙蝠…总之现在你中蝙蝠了，而他试图向你发布任务。要不听听他在说什么？】


    【任务奖励：蝙蝠镖*1，蝙蝠凝胶炸.药*1，蝙蝠跟踪器*1。】


    （即便不接取任务，你也会获得其中一件道具）


    开什么玩笑，玩家是那种见到任务就想做、看到道具就想要的人吗？


    更何况从拉尔斯的状态来看，这蝙蝠侠明显是他友商，要是被发现在做蝙蝠侠的任务…简直不敢想看板娘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可不是什么脚踏两条船的人:)


    一分钟之后，玩家拿着飞镖炸药跟踪器，目不斜视地和蝙蝠侠保持几米距离。


    “事先声明，接下来你说什么我都没有听，所以你说吧。”


    “有线人告诉我，研究所正在进行危险研究，而也你在调查这件事情。我可以把我的信息都共享给你。——九头蛇正在调动人手进驻第三实验区，蜂巢计划出现了实验事故，恐怕是生化泄露。”


    蝙蝠侠说，避重就轻把所有事情都模糊误导到一个身份上。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状态不佳，修整一下之后，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赫雷提克按上门把手，头也不回，“不，我Work  alone。”


    蝙蝠侠：“……”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他指出一点，“据我所知，你和警卫B一起行动过。”


    “那你是他吗？”赫雷提克淡淡问。


    “只有他才可以？”蝙蝠侠的下颌绷紧。


    没有回答，玩家已经熟练地推门而出。


    别说什么警卫B了，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组队。队友只会阻碍他出刀的速度！


    当个独狼，挺好


    在走廊走了几步，玩家突然陷入沉思。


    脚下的地板是斑驳的深浅褐色，长而洁白的走廊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缩成一个极细的针眼，仿佛走廊正在无限蔓延。


    …有点眼熟。


    用两只手的手指抵出一个长方形，玩家歪着头，透过手指框看了几秒走廊尽头，又默默打开了地图。


    【后室（第三实验区）】


    玩家：……


    这蝙蝠侠带路有点东西，但是走廊尽头的眼球BOSS去哪儿了？


    这时候就得提前准备道具了。玩家拿出一颗糖，准备拿幸福卡应对接下来可能的战斗，但糖果的描述让他愣了一下。


    【糖果：来自蝙蝠侠，用来安抚哭泣的孩子。】


    玩家：！


    我靠，兄弟，你不早说你就是这三白框啊！


    玩家飞速撤回不组队发言，并原路返回试图寻找三白框啊不蝙蝠侠，但推开休息室的门，眼前的一幕让他陷入沉思。


    休息室里正在进行一场乱斗。满视野的血条之下，同样皮肤的警卫们正战成一团，围殴一个警卫。


    其中一些NPC的状态看起来有点怪。打着打着突然有人的颈椎向后弯折成直角望过来，或者嘴里往外吐小章鱼。


    情况还蛮有趣的哈。


    捏着下巴欣赏了几秒，玩家突然明白拉尔斯之前看马O奥实况的原因了…没见过的东西是有点意思。


    他瞥了一眼还剩10%的血，打算悄咪咪把休息室另一头的门锁掉，打算等会儿饱食度结束了再回来清图。经验不能放过，但该苟的时候还是得苟。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退出去找蝙蝠侠去哪儿了。


    但还没等他动身，警卫群里正在被群殴的那张脸让他再度陷入沉思。


    不是，怎么警卫B在这儿。


    那蝙蝠侠去哪儿了？


    这群怪连九级的警卫B都打不动，想必等级也不会很高。


    自信回到玩家身上，他现在觉得他能从天而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拯救警卫B于危难之间。


    这还不把人给迷得死死的，主动提出加入队伍，玩家指哪儿他调查哪儿？！


    呵呵，但是玩家会果断拒绝他的组队申请:)


    当初你对调查爱理不理，现在我会让你明白你已经调查不起。


    曾经那个要用组队进行调查的玩家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掌握了不组队也能差使NPC调查的玩家！


    燃起来了！


    玩家拔出刀，自信满满扑进怪堆，“我来了——”


    他的声音和男人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小心！！！”


    嗯？


    靠着灵活走位闪避掉警卫怪袭来的一拳，说拳也不恰当，从袖口中伸出的那手已经堕化为如节肢般的黑鞭。在滚离原地的同时，黑鞭重重扫过地面，带起一连串的地板皲裂。


    玩家默默打开敌人的面板。


    【LV40正在融合的警卫】


    玩家：？


    警卫B有点东西啊，和一堆四十级怪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这种NPC等级差距过大，但战局势均力敌的情况，意味着一旦玩家加入战斗，马上情况就会产生变动，刷新任务。


    一片混乱里，有人始终缄默的站在远处，独立于战局之外。


    依稀是个高大的男人，他抬起手，黑洞洞的管口先是对准男孩，片刻的停顿之后，转移至警卫的方向。


    他轻轻扣动扳机。


    砰。


    ————————


    吸了一天氧终于意识清醒点了:(


    我感觉我有点语言系统混乱，这章明天再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