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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结

    第292章


    【if苗疆线06】


    从京州前往药王谷最快也要四天才能到达,巫越不敢耽误,当晚只在野外的树林里休息片刻。


    他在树林里转了一圈,用石子打死两只野兔,利落地处理掉内脏,架在火上烤。


    江行舟见巫越手法熟练,心中疑惑:“你还会烤野兔?”


    “小时候在山野之间玩惯了。”巫越将烤得金黄的兔子腿撕下来递给江行舟,笑着说,“就地取材,今天的晚饭就吃烤兔肉吧,尝尝看。”


    江行舟接过来咬了一口,兔肉外焦里嫩,又很有嚼劲,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烤肉,江行舟赞道:“很好吃。”他低头认真吃了起来,很快就将一条腿解决掉了。


    巫越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你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江行舟道:“不疼,就是有点痒。”


    巫越解释说:“痒是因为生肌蛊的作用下,伤口正在长出新的血肉,大概两三天就能长好。”


    正聊着,巫越突然动了动耳朵,紧跟着一脚将火堆给踩灭,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江行舟也听见了。


    巫越顺手拉着江行舟躲去树后。


    不远处,一行人快马加鞭,正在林间疾驰。


    今晚月色很好,树林里格外安静,因此,他们的马蹄声愈发清晰。


    估计有三十多人,正朝这边赶来。


    巫越看向江行舟,直接用灵蝶传音道:“是你师门的人?”


    江行舟看见一只蝴蝶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巫越的嘴巴并没有动,脑海里却响起了他的声音,江行舟怔了怔,看向巫越,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少年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这是苗疆的传音蝶,你可以催动真气跟我对话。”


    江行舟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应该是剑宗追杀我的那批人。”


    巫越:“听马蹄声,人数好像比昨晚更多了?”


    江行舟:“嗯,京州附近有剑宗的分舵,他们或许请来了援兵。”


    两人对视一眼,说话间,那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远处,一个少女说道:“师叔,湖边发现了三匹马,江师兄应该就在附近。”


    中年男子冷声道:“给我搜!”


    江行舟听到这个声音,面色微变。


    巫越察觉到他的不对,问:“带头的师叔,武功很高吗?”


    江行舟皱眉说:“……是剑宗的执剑长老之一。”


    执剑长老,听起来不好对付。


    巫越蹙眉思考片刻,整片树林已经被他们包围,苗疆的隐蛊作用时间很有限,而且在高手面前哪怕用了隐蛊,对方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直接跑,很难逃得掉。


    不过,自己明明给江行舟易了容,到底是哪里露出的马脚?


    ……对了,客栈老板。


    剑宗的人到处寻人,肯定也去客栈调查过,他入住的时候是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却是四人,或许引起了对方的怀疑,被一路追踪至此。


    大意了,应该分头走的。


    巫越心中懊悔,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洛瑶也将传音蝶放出来,问巫越:“师兄,你救的是什么人?我们好像被包围了,怎么办啊?”


    巫越道:“直接动手。待会儿我将那位长老引走,你跟阿羽藏起来,找机会给他们下蛊。”


    洛瑶和司徒羽一起点了点头:“明白。”


    ***


    剑宗弟子正在到处搜索,安静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笛音,那笛音轻柔婉转,如泣如诉,正在搜索的弟子们齐齐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周围响起悉悉邃邃的动静,似有什么动物在爬行。


    “……有蛇!!”不知是谁先发现了脚下的蛇,等发现时小腿已经被毒蛇咬了一口。


    “啊啊!”人群里发出惨叫。


    黑夜里,这些蛇居然悄无声息,转眼间咬伤数人。


    “这蛇有毒,大家小心!”执剑长老挥出手中长剑,凌厉的白色剑光瞬间将周围的蛇拦腰斩断,他屏息凝神,很快就发现了罪魁祸首——有人躲在远处的树后,正在吹笛指挥蛇群。


    执剑长老脸色一沉,轻功飞身上前,厉声喝道:“什么人在此捣乱?”


    他手中利剑直刺巫越咽喉!


    巫越反应极快,在对方靠近的那一瞬间,立刻飞上树梢,几次快速起落,灵活得如同飞鸟一般,有惊无险地躲开了对方锐利的剑锋。


    执剑长老立刻追上巫越。


    与此同时,江行舟也动手了。月色之下,剑客的身影快如疾风,转眼间就杀到布阵的弟子面前,左右两剑横扫,将好几个同门齐齐放倒。


    洛瑶和司徒羽一左一右配合巫越,同样吹响了笛子。


    蛇还没杀光,树上又出现了大量的毒蜘蛛,空中密密麻麻的虫子到处乱飞。


    阵法被破,剑宗弟子自顾不暇,转眼间又有不少弟子被咬伤。


    “啊啊好大的蜘蛛!”


    “这些蜘蛛和蛇都有毒,被咬的立刻点穴,别让毒素蔓延!”


    “天上哪来这么多虫子,大家快防守,别让它们过来!”


    剑宗弟子武功不弱,只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苗疆的蛇群虫群,一时间陷入混乱。


    巫越在树梢上轻功飞行,执剑长老突然瞬移,在前方拦住他,厉声道:“昨晚,就是你救走江行舟?”


    巫越从树上跳下来,神色平静:“没错。”


    执剑长老跟着下来,用剑指向巫越,道:“你是苗疆弟子吧?我们玄霄剑宗跟你苗疆巫教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多次出手救他?”


    巫越挑眉道:“顺手救人而已,哪需要那么多原因。”


    众人:“……”


    江行舟听到这话,心情复杂地转过身,飞到巫越身边,朝面前的人抱了抱拳:“师叔。”


    执剑长老怒道:“江行舟,你害死师父,盗走逐风剑,你还有脸叫我师叔!”


    巫越:“……”


    啊?他救的是这样的人吗?


    巫越默默看了江行舟一眼,他不相信江行舟会做出这种事,哪怕刚才去破阵,江行舟也依旧没对同门下狠手,只击倒了那些师弟师妹,都舍不得刺伤他们。


    这样心怀任义的人,怎么可能杀掉自己的恩师?


    江行舟冷静地说:“师父当初在剑冢闭关,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这把剑是师父闭关之前就送给我的,你们奉明尘长老的指令下山杀我,有没有想过,他才是凶手?他只是想杀我灭口。”


    周围弟子中一阵骚乱。


    “天呐,江师兄他说的是真的吗?”


    “明尘师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


    执剑长老面色一变:“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师兄!剑宗弟子听令,将江行舟这个叛徒就地处死!”


    巫越立刻伸出手将江行舟护在身后,朗声道:“有我在,你们杀不了他!”


    执剑长老:“你这是要跟我们玄霄剑宗作对?!”


    巫越挑眉道:“你们说江行舟害死他师父,他说不是他做的,既然事情存在疑点,总该给他个机会让他查出真相,而不是直接杀了他。”


    巫越坚定地道:“我今天必须带他走。”


    执剑长老气得嘴角一抽:“你这小辈好狂的口气!”


    巫越弯起眼睛:“那当然,毕竟,你们的命都握在我的手里。”


    他拿起笛子,吹了几声短促的信号。


    下一刻,十多个身穿紫衣的苗疆弟子从远处飞过来,在巫越身后站定,齐齐行礼道:“少主。”


    剑宗弟子们震惊地睁大眼睛。


    江行舟也意外地回头看向巫越。


    ——少主?


    原来,面前的少年,是苗疆巫教的少主?


    难怪这么厉害……


    “少主召唤我们,有何吩咐?”


    “剑宗弟子的身上中了蛇毒,还有噬魂蛊。”巫越转过身,随手点了四个人,道:“你们四人留在此地看守,一个时辰后,先帮他们解掉蛇毒。明晚此刻,再替他们取出噬魂蛊。”


    “剑宗长老加弟子共三十二人,这期间,一旦有任何一人离开树林范围,立刻销毁噬魂蛊的解药。”


    四人恭敬地行礼:“是!”


    巫越回头看向剑宗弟子们:“我苗疆的蛇毒和蛊虫,用中原的药解不了,你们就算控制我派弟子,逼迫他们,他们不情愿,同样解不了蛊。我无意伤及各位的性命,希望各位配合,等明天解了毒,保证你们毫发无伤。”


    顿了顿,又道:“要是擅自用功逼毒,导致毒素扩散,到时候神仙难救,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剑宗弟子们脸色一片苍白。


    没想到,他们居然被这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怪他们从没接触过苗疆人士,猝不及防被下毒种蛊。


    执剑长老脸色难看地盯着巫越:“原来是苗疆少主。据我所知,苗疆巫教一向避世隐居,不知少主突然来我中原有何贵干?为何要多次插手我剑宗的内务?”


    巫越道:“你们剑宗的事,我没空去管。我只是路过,顺手救下一个明明自己身受重伤、却舍不得伤同门分毫的,江行舟。”


    众人:“……”


    这句话简直像当面打他们的脸,他们其实很清楚,以江行舟的修为,真想杀他们,他们早就死了无数回。就连执剑长老跟江行舟单打独斗也只能打个平手。


    他们之前靠多人剑阵重创江行舟,却在关键时刻被这个巫越救走两次。


    等明天解了毒,恐怕很难再追上他们了。


    巫越看向江行舟,弯了弯眼睛,说:“我们走吧。”


    江行舟也微笑起来:“好。”


    两人并肩离开,剑宗弟子们受制于人,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


    湖边,巫越上了马,江行舟深吸口气,跨上马背,坐在巫越的身后。


    “驾!”巫越一抽缰绳,骏马快步向前奔跑。


    月色下的树林很安静,三匹马,四个人,一路向东疾驰。


    江行舟能清晰地听见林间的蝉鸣声,路上的马蹄声……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手紧握长剑,另一只手轻放在巫越的腰间,低声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巫越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笑意:“我说过会保护你!我一向说话算数。”


    江行舟:“……”


    刚才,师门中人要将他就地格杀的那一刻,巫越却坚定地护在他的身前。


    江行舟很难说清当时的心情。


    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天天叫他师兄、师弟的这群人……


    对他的信任和维护,却比不上认识才两天的巫越。


    江行舟沉默片刻,才道:“我这次下山,还以为自己九死一生,没想到能遇见你。”


    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


    第293章


    【if苗疆线-07】


    巫越带着江行舟连夜赶路,三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药王谷。


    药王谷外有一片树林,林间遍布迷雾,可防止外人闯入。


    巫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丹药递给江行舟,道:“吃下这个。”


    江行舟毫不犹豫,直接将丹药吞了下去。


    巫越调侃道:“你不怕我给你下毒吗?”


    江行舟微微一笑,说:“你若想杀我,我早就死了无数回。”


    巫越很满意他对自己的信任,同样吃下一颗丹药,解释说:“这是闭气丹,树林里的迷雾会将人迷晕,吃了闭气丹才能尽快通过。”


    洛瑶跟司徒羽也服下丹药,四人快步穿过树林。


    片刻后,他们看见前方出现一个山谷。谷中气候温润,长满了奇花异草,其中有很多是巫越只在医书上见过的珍贵药材。


    没走几步,众人便被两位身穿绿衣的弟子拦下:“你们是何人?来我药王谷有何贵干?”


    巫越抱了抱拳,拿出自己的令牌,道:“在下苗疆少主巫越,奉师父之命送信给谷主。”


    两位弟子仔细打量巫越。面前的少年一身蓝色长衫,头发高高扎了个马尾,他的身旁跟着一位白发白胡子的前辈,还有一男一女……四人完全不像苗疆人士,应该是乔装打扮过。


    弟子朝巫越点了点头,道:“跟我来。”


    四人跟着他们,在谷中弯弯绕绕走了一段路,来到议事厅。


    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正在议事厅跟人聊天,巫越见到那人,立刻弯起眼睛叫道:“师叔!”


    跟谷主聊天的人正是苗疆金蝉长老,洛青河三十来岁,喜欢四处游历,他收到大祭司的飞鸽传书,说阿越要去药王谷送信,会途径京州。他等不及,自己先走一步来到药王谷。


    洛青河笑眯眯地上前,道:“小越,两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谷主看向巫越,道:“这位就是你跟我说的,苗疆最有天赋的弟子?”


    洛青河骄傲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小越今年才十六岁,是大祭司的亲传弟子,机灵得很。半年前刚刚成了少主……对了,小越,快来拜见谷主前辈。”


    巫越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见过谷主前辈。”


    谷主笑容和蔼地让几人落座。


    洛青河的目光却放在一旁的江行舟身上:“这位是?”


    巫越解释道:“这是我路上顺手救下的江湖人士,受了很重的内伤,能不能劳烦谷主帮他看看?”


    谷主朝身旁的弟子说道:“问秋,你带他去瞧瞧。”


    “是,师父。”


    巫越抬头一看,一个身穿墨绿衣衫的年轻男子从谷主身旁走了过来,谷主解释道:“这是我徒弟,医术出众,将你朋友交给他,尽管放心。”


    巫越道:“好,谢谢谷主。”


    他看向江行舟,压低声音:“你跟他先去疗伤吧,我和谷主还有事要说。”


    江行舟点了点头,跟着谢问秋转身离开。


    巫越这才将师父交给他的信递给谷主,并将苗疆出现散功香一事详细说明。


    ***


    于此同时,门外。


    谢问秋将江行舟带到自己居室,转身笑道:“江行舟,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江行舟将沾在脸上的胡子摘下来,把额角故意伪造的皱纹依次取掉,露出原本年轻英俊的脸。他无奈一笑,说道:“是那位苗疆的巫越,他救了我,顺手给我乔装易容。”


    谢问秋疑惑道:“他跟你素不相识,为什么会出手救你?”


    江行舟道:“大概是路见不平?”


    谢问秋坐在他对面,伸出手指:“来,我先给你把把脉,看看伤势如何。”


    江行舟配合地将手伸了出来。


    谢问秋仔细把脉,眉头时而轻蹙,时而舒展,然后又陷入沉思。


    江行舟说:“我逃出剑阵的时候,被剑气伤了心脉……看你这神色,我的伤很严重吗?”


    谢问秋摇了摇头,道:“你确实伤及心脉。但很奇怪,内伤并不重,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帮你修复。”


    江行舟怔了怔,猜测道:“会不会是生肌蛊?巫越说给我种下了生肌蛊。”


    “据我所知,生肌蛊只能修复皮肉伤。”谢问秋收回手,道:“不过,苗疆的蛊虫具体什么功效,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样,我给你开一些药,你先在我这里运功疗伤,等内伤好了之后再想办法回剑宗。”


    江行舟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谢问秋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客气。”


    下一刻,江行舟又拿出个香囊递给谢问秋:“我在师父怀里发现的,总觉得这个香囊有问题,你帮我看看里面的成分。”


    ***


    议事厅内,谷主听完巫越的讲述,皱着眉若有所思。


    “散功香的配方知道的人很有限。除了我之外,还有我师弟,可他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您有亲眼见过他的尸体吗?”巫越问。


    “……那倒没有。”谷主想了想,说,“三年前,他外出行医时被奸人所害,身受重伤,传信给我交代后事,跟他同行的弟子亲手埋葬了他。”


    巫越急忙问道:“那位弟子在哪?”


    “还在我药王谷。”说到这里,谷主突然一怔——


    如果师弟并没有死,而是背叛药王谷,假死脱身呢?


    那么,这位“亲手埋葬他”的弟子,很可能就是他安插在药王谷的一颗棋子。


    散功香的制作需要八位药材,其中五种很常见,两种长在苗疆,还有一种就是药王谷特产的还魂草,这种草药必须在采摘之后的三个时辰内大火炼制成药粉,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


    既然散功香出现在苗疆,显然药王谷有内鬼,在不断向外界提供还魂草药粉。


    谷主刚要说话,谢问秋忽然走进屋内,将一只香囊递给谷主,低声道:“师父,这是行舟在剑宗发现的,里面同样有散功香的药引。”


    巫越疑惑地看向谢问秋。


    行舟?这个称呼不像是陌生人,难道他们认识?


    谷主接过香囊,皱着眉沉思片刻,看向巫越道:“既然我药王谷出现了内鬼,请各位在谷中歇息数日,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巫越起身道:“好,多谢谷主。”


    ***


    几人被带去客房住下。


    当夜,巫越刚要入睡,突然听见很轻的敲门声。


    巫越道:“进。”


    进来的是江行舟,他已经卸掉了妆容,似乎还沐浴过,脸上很干净。


    巫越疑惑地看着他道:“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江行舟温言道:“谢谢你的蛊,问秋说,我的内伤好转了许多,再运功调理几日,就能痊愈。”


    巫越摆摆手:“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江行舟顿了顿,解释说:“其实,我跟药王谷弟子谢问秋,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巫越心想,果然如此,难怪今天谢问秋直接叫他行舟。药王谷的谷主似乎也知道江行舟。这么看来,自己带他来药王谷倒是来对了。


    江行舟接着说:“上个月,师父闭关期间意外被杀,我出现在他闭关的剑庐,他们怀疑我是凶手,将我抓去地牢,我没有证据洗清嫌疑,只好在师姐的帮助下逃了出来。我在师父身上发现了一只香囊,直觉它有问题,就将香囊偷偷带走,想去药王谷找谢问秋,看看香囊里面药材的成分。”


    “我下山之后,明尘长老传令追杀我,我才一路逃往京州。”


    “没想到中途被你救下,还凑巧跟你同路,没想到你也要来药王谷。”


    “我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我们剑宗内部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他解释得很认真,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


    巫越听完后,不由笑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只要确定你是被冤枉的,我没救错人就好。”他顿了顿,又说:“既然你跟谷主的徒弟是朋友,你留在这里,我也就放心了。”


    江行舟疑惑道:“我留在这里……什么意思?”


    巫越道:“师叔说,他在外面发现了一些线索,我打算跟他一起去调查。你有伤在身,留在药王谷安心养伤吧,不用跟着我。”


    江行舟神色一僵,道:“不用跟着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巫越挠头:“啊?什么?”


    江行舟耳根微微泛红,压低声音道:“你当初给我种下情蛊,让我不能离开你百步。如今却将我扔在药王谷,自己走了,是想等我被蛊虫反噬,痛不欲生吗?”


    巫越愣了愣,随后弯起眼睛,笑道:“根本没有情蛊。”


    江行舟:“??”


    巫越解释道:“当初怕你偷偷逃跑,我就编了个借口,反正你对苗疆的蛊虫并不了解,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其实,我给你种的不是情蛊,而是帮你安神养气、恢复内力的安魂蛊。”


    “苗疆的蛊虫,强行用功逼出来都会全身剧痛,你很轻易信了我的话。”


    “不过,安魂蛊对你并没有害处,不但能安神养气,还有助于睡眠,可以长期留在身上。”


    江行舟嘴角一抽:“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巫越丝毫不觉得愧疚,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为你好。不这样说,以你的性格,早就半夜偷偷溜走了。”他笑着了拍拍江行舟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从现在开始,你不用离我百步之内,等伤好了,想去哪就去哪吧。”


    江行舟:“…………”


    巫越根本没给他种下情蛊?


    既然没有,那他这几天莫名其妙心跳加速,又作何解释?


    难道,他对这个苗疆少年动了心?


    第294章


    【if线苗疆篇08】


    巫越见他江行舟脸色奇怪,不由担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


    少年手指白皙修长,碰触额头时,传来温热的触感,江行舟脊背一僵,迅速后退一步,道:“没……没事。”


    巫越说:“那你留在药王谷好好养伤,我跟师叔出去调查,过几天再回来。”


    苗疆众人外出调查,自己跟着确实不太合适,江行舟只好点了点头,道:“好,那你早些休息。”


    巫越说:“对了,我救了你,你还没好好报答我。”


    江行舟立刻说:“以后,若你有需要,传信给我,我一定全力相助。”


    巫越笑眼弯弯:“开玩笑的,我救你又不是为了报酬。”


    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江行舟心跳越来越快,急忙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巫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江行舟的眼神有些奇怪,难道是自己告诉他没种情蛊的真相,他太高兴了吗?也对,这几天江行舟跟在自己身边,肯定心惊胆战,毕竟中原人对苗疆蛊虫知之甚少,身体里面有个虫子,想想都会脊背发毛吧。


    巫越想到这里,便将蝴蝶放出去跟着江行舟,跟他传音说话:“你不用担心,安魂蛊对人无害,你要是不适应,我可以明天就帮你取出来。”


    片刻后,江行舟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不用取,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巫越道:“这就对了,它能让你睡个好觉,回去早点休息吧。”


    蝴蝶从江行舟手背上飞走,传音也跟着中断。


    江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头顶的月色,怅然若失。


    ……算了。有些话还是不适合说出口。


    他如今被师门通缉,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情考虑别的。


    巫越是苗疆少主,他是剑宗弟子,两人之间原本不该有任何交集,能在京州巧遇,已经是难得的缘分。


    江行舟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回到屋内便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运功调息。


    他的内伤虽然有所好转,但没有痊愈,战力只能发挥出六成,面对师门的追杀围剿,他必须尽快恢复功力,到时候才有胜算。


    他平日里有时间也会运功疗伤。


    只是,今晚运功时,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脑子里有个少年的影子不断地晃来晃去,时而弯起眼睛说:“我给你种了情蛊,你不能离开我百步之内,否则会被蛊虫反噬,痛不欲生”……


    时而又目光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说:“有我在,你们杀不了他”,还有“我会保护你”。


    吹笛召唤苗疆弟子时,身上确实有少主的气势,做事果断,指令清晰,那些弟子们对他言听计从,可见他在苗疆的威信很高。


    他比自己还小几岁,确实是天赋出众的人才……


    而且,他长得可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灵气满满,每次他认真看着自己说话时,江行舟总会一阵恍惚,像是被什么妖魔蛊惑了一样。


    江行舟脑子里乱糟糟的,随着思维跑偏,一股真气开始在体内乱窜,江行舟急忙停下了运功——再这样胡思乱想,疗伤没疗成,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严重的话走火入魔。


    今晚心乱了,等明天静下心来再疗伤吧。


    江行舟轻轻吐出口气,干脆翻了个身,和衣睡下。


    有安魂蛊帮忙,这一觉倒是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到了天亮。


    ***


    次日早,江行舟醒来之后简单洗漱一番,刚要出门,谢问秋正好推门进来,盘子里端着简单的早饭还有一碗煎好的药,递给他说:“先吃饭,饭后再喝药。”


    江行舟问道:“巫越呢?”


    谢问秋道:“你说苗疆那位少主啊?他天没亮就走了。”


    江行舟怔了怔,没再说话,低头安静吃饭。


    谢问秋好奇道:“说起来,苗疆和剑宗素无来往,他为什么会救你?”


    江行舟闷闷地说:“大概是路见不平,顺手救的吧。”


    谢问秋笑眯眯道:“那你运气不错,被路过的苗疆人给救了。”


    江行舟依旧闷头吃饭:“嗯。”


    谢问秋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便关心道:“你怎么了?”


    江行舟总算抬起头,神色平静:“没什么,我需要闭关疗伤,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处安静的地方?”


    谢问秋想了想,说:“我知道一处秘境,待会儿就带你过去。”


    江行舟跟着谢问秋,来到药王谷深处的一处山洞里。


    这一闭关就是三日。


    出关时,江行舟的内伤已经好了九成,他找到谢问秋,道:“巫越呢?回来了吗?”


    谢问秋疑惑地看着好友:“你好像很关心他啊?”


    江行舟轻咳一声:“毕竟是救命恩人,我还没有好好答谢他。”


    谢问秋笑着说:“那看来你没机会答谢他了。他们一行人没回药王谷,给谷主传来一封信,说有急事回苗疆,并让我们多留心药王谷的叛徒。”


    “对了,我师父已经找出了叛徒,毕竟能经手还魂草的人并不多,不过,为了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主使,我们决定按兵不动,等这位弟子再拿还魂草的药粉送去谷外的时候,再收网抓人。”


    江行舟怔了怔:“巫越回苗疆了?”


    谢问秋:“……”


    他无语片刻,才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的关注点怎么还在巫越身上?”


    江行舟:“他回苗疆了,有留下什么话给我吗?”


    谢问秋凑近了观察着江行舟的脸色,道:“他是苗疆少主,回苗疆很正常,为什么要留话给你,你是他什么人吗?”


    江行舟沉默片刻,神情复杂地说:“也对。我不过是他顺手救下的陌生人。”


    这语气,怎么听上去怪怪的啊?


    谢问秋拍拍他的肩膀,道:“巫越这次出苗疆带了很多高手,他师叔也跟他一起回去了,他的安危肯定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江行舟深吸口气,朝谢问秋抱了抱拳,道:“问秋,我的内伤已经好了,这就启程回京州,希望谷主给我写一封信,证明香囊中的成分。”


    谢问秋惊讶道:“你不要命了,这时候回京州?”


    江行舟道:“放心,众人会接应我。剑宗内部有天玄、九霄两大派系,这些年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师父这次被害,我怀疑有人想故意挑起两派的纷争。我当初能逃出地牢,也有长老在暗中相助。只要我找到确切的证据,请七位长老会审,一定能查清缘由。”


    他顿了顿,坚定地说:“我总不能一直在外面逃难,逃一辈子吧?”


    谢问秋沉思片刻,说:“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留你。你自己多加小心。”说着又给了他一个瓷瓶,“这里有药王谷的疗伤圣药,你随身带上。”


    江行舟接过瓶子,道:“多谢。”


    ***


    此时,巫越正快马加鞭前往苗疆,因为他发现魔族的联络方式出现在药王谷周围,并且在一处隐秘的洞穴里发现了苗疆蛊虫残留的尸体。


    据他的判断,这种蛊虫,很可能是禁书中记载的“傀儡蛊”,种下之后,可以操控对方听从自己的指令做事,让对方变成没有思考能力的傀儡。


    傀儡蛊比尸蛊还要可怕,尸蛊会寄生在人体内吞噬人的大脑,虽然也能听指令做事,但被寄生的人没了脑子,相当于一个空壳,移动速度很慢的行尸走肉,相对来说更好对付。


    而傀儡蛊,只是影响人的神志,不影响人的功力。一旦傀儡蛊寄生在各派高手的身上,那么,这些高手将变成冷血无情、只听主人指令做事的杀人兵器。


    好在他们的傀儡蛊还没有完全练成。


    巫越找到的都是他们炼制失败所产生的废品,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离开之前,巫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江行舟,在药王谷应该安全吧?


    药王谷有他的朋友,加上中原的医术并不输于苗疆,他留在那里养伤,很快就能痊愈。至于痊愈之后能不能顺利回到剑宗,那就不是巫越能插手的事了。


    苗疆和剑宗没有任何来往,他身为少主,半路拦截剑宗的追捕,强行带走江行舟已经犯了忌讳,总不能再去插手剑宗的内务。


    不过,他相信,以江行舟的武功和智慧,只要伤势痊愈,必定能保住性命。


    所以巫越并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话。


    他们萍水相逢,顺手救下对方,巫越也没想过什么回报,高兴就救了。


    不过……江行舟送的那块玉佩,巫越倒是好好地收了起来。看着挺精致的,还是他娘亲的遗物,以后若有机会再见,到时候再还给他吧。


    “驾!”


    林间小路上,巫越的黑马,江行舟的白马都在飞快奔驰。


    只不过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经过树林,江行舟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京州城外的红叶谷,明月高悬,少年如影子一般从树后突然冒出来,抓住江行舟的手臂,轻声说“跟我走”,江行舟回头,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明明两人素不相识,可江行舟却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莫名其妙地相信他,跟着他走了。


    当时简直像鬼迷了心窍。


    或许是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并没有恶意,而是来帮忙的?


    苗疆少主,是不是给人的心里也下了蛊?


    这段时间江行舟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两人同行的短暂几日时光,每一幕画面都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但江行舟又很清楚,他们两人身上都承担着许多责任。


    巫越是苗疆少主,是长辈们寄予厚望的苗疆继承人;江行舟也是玄霄剑宗五大名剑之一“逐风剑”的传人,何况师父死在眼前,他一定要抓出凶手,报仇雪恨。


    他们注定不能一直同行。


    可心里难免会有遗憾。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匆匆分离,在药王谷的最后一面,他都没有好好地跟巫越道个别。


    也不知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第295章


    【if苗疆线-09】


    巫越回到苗疆后,便跟师父一起秘密调查傀儡蛊的踪迹。


    这种被禁用的高阶蛊虫知道的人不多,当年叛出总教的端木樟长老就是其中之一,既然禁书还没来得及被大师兄盗走,那么,傀儡蛊的炼制肯定跟端木樟有关。


    不过这老贼行踪飘忽,师父几次派人寻找,都没能找到他的下落。


    但巫越有未来的记忆——他记得过段时间雾隐寨附近会出现大量活死人,他跟师父一同前往调查,也是这段时间,大师兄趁防御空虚,盗取禁书并害死了师娘。


    这正是端木樟调虎离山之计。


    巫越道:“师父,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来一次引蛇出洞?”


    巫景渊问道:“你想怎么做?”


    巫越道:“没人知道金蝉长老跟我一起回来,也没人知道师娘身上的香囊早就被掉包了,我们可以放出假消息,就说苗疆西南部出现活死人,我跟师父带上两位长老一起前往调查,天蛛长老闭关养伤,让总寨防御空虚,给大师兄一个最好的动手机会。”


    巫景渊听完后,轻轻拍拍巫越的肩膀,弯起嘴角说:“好,正合我意。”


    师徒两人一拍即合,跟几位长老秘密布下一个局。


    次日,巫景渊让在外调查的弟子发来一封飞鸽传书,说苗疆西南部发现活死人,很可能是端木樟所为,巫景渊大怒,当众宣布亲自前去剿灭叛徒。


    巫越和两位长老跟他同行。教中事物则由灵蛇长老司颜代为管理。


    一行人收拾好行囊,连夜出发离开了总寨。


    洛明修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绝佳的机会,当晚,他就点燃了还魂草药粉,还魂草的香气跟师娘香囊中的草药混合,会变成散功香。


    眼见司颜中毒昏睡过去,洛明修飞快地前往藏书阁,想要拿走苗疆禁书。


    禁书放在藏书阁深处一个带锁的盒子里。


    洛明修顺利找到它,刚要把盒子拿起来,却听身后想起个冷淡的声音。


    “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巫越的声音。


    洛明修蓦然回头,只见巫越如鬼魅一般从黑暗中走出来,看他的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洛明修大惊失色:“你……你不是跟师父一起去雾隐寨了吗?”


    巫越淡淡道:“我放心不下师兄,所以去而复返。”


    洛明修:“……”


    金蝉长老从屋顶跳进来,瞪大眼睛指着洛明修,道:“阿越说你是端木老贼的内应,我还不信!哎,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巫景渊冷声道:“将这叛徒给我拿下。”


    原本要离开的长老们齐齐出现,洛明修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巫越的计,心中更加憎恨,他双眼通红地盯着巫越:“都怪你,你这个无父无母的野种,凭什么当少主!”


    他飞身而起,双手直直攻向巫越咽喉!


    本想抓了巫越作为人质,再趁机逃离。但巫越的武功哪是他能比的,见他动手,巫越立刻轻功绕后,飞起一脚干脆地将他踹翻在地。同时召唤两条毒蛇,一左一右缠上来,用毒牙对准了他的喉咙。


    洛明修:“……”


    前世为了阻止尸蛊蔓延,巫越在黑水寨跟大师兄洛明修同归于尽。


    这一世,他总算提前抓住了洛明修!


    巫越踢了对方一脚,从他兜里掏出令牌交给师父,道:“可以引出他的同党了。”


    当夜,巫越模仿洛明修的联络信号,放出假消息,说已经顺利拿到了禁书,让总寨的卧底们立刻前往后山跟他汇合。


    卧底们来到后山时,等待他们的,却是面带微笑的苗疆少主。


    总寨的奸细被巫越连根拔除。


    之后,巫越跟师父一起着手调查端木老贼的动向,想翻出他的老巢。但对方实在太擅长躲藏,这一查就花了两年时间,最终,线索居然指向一个神秘的西域门派——天阴宗。


    金蝉长老道:“端木老贼果然跟魔族有勾结,各大派都有他们的内应,他们应该想等待机会,破解五行法阵的封印。”


    巫景渊道:“阿越,你代表苗疆去一趟西域,我会飞鸽传书给几大门派的掌门,希望他们能派人支援,联手剿灭天阴宗。”


    巫越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完成任务!”


    ***


    此行前往西域,巫越带上了洛瑶、司徒羽这对左膀右臂,以及爱凑热闹的金蝉长老,和苗疆战力极高的天蛛长老。


    一行人快马加鞭,只用五日就到达了西域,跟星辰殿前来接应的人汇合。


    星辰殿这些年也在调查叛徒,并且派出卧底,找到了天阴宗的具体位置。现任掌门决定亲自出马,跟巫越一起前往剿灭魔族余孽。


    众人正商量着详细计划,突然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在下玄霄剑宗首席弟子,奉宗主之命前来协助。”


    青年长身玉立,手持一把利剑,白发白衣、纤尘不染。


    巫越回过头。


    隔着各派的弟子,两人的目光遥遥相对。


    两年时间匆匆而过,却依然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认出彼此。


    巫越弯起眼睛,主动走向对方:“真巧啊,江行舟!”


    江行舟目不转睛地看着巫越。


    面前的少年褪去了记忆中的青涩,明显稳重了些,可那双带着笑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跟梦中无数次出现的一模一样。


    他穿着苗疆特色的紫黑相间的服饰,为了方便行动,取下了复杂的银质饰品,只用一根紫色的发带将头发利落地束了起来。


    两年不见,个子也长高了,以前比自己矮一个头,如今只矮半个头。


    江行舟半晌没有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变得温和。


    巫越伸出手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不认识我了吗?”


    江行舟回过神,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声音略带沙哑:“少主……好久不见。”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跟巫越说。比如分开的两年你还好吗?苗疆的叛徒找到了吗?有没有偶尔想起过我?


    可最终却只能憋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周围有太多门派的弟子,大战在即,场景、时间,都不适合他们叙旧。


    星辰殿掌门朗声说道:“感谢各派前来相助,我们计划今晚子时行动,这是天阴宗的地图,大家齐心协力,希望能一举剿灭魔族余孽!”


    巫越和江行舟回头看向掌门,跟各派代表一起商量计策。


    最终,众人决定兵分四路,地毯式搜索天阴宗驻地,不放过一只漏网之鱼。


    商定计划后,众人在星辰殿的客房暂作休息,打算凌晨出发。


    有这么多各派弟子在场,江行舟也不好私下找巫越叙旧,师姐见他魂不守舍的走来走去,不由直接问道:“那位少主,就是你念念不忘的人吧?”


    江行舟惊讶地回过头:“师姐怎么知道?”


    师姐无奈道:“有一次我路过你的练功房,看见你练功练到一半,心不在焉地收起l剑,跑去画画——画中的人就是他。”


    江行舟:“……”


    “他知道你的心思吗?”


    江行舟耳根泛红,说:“他并不知情。”


    “所以,你在单相思啊?”


    江行舟点了点头,说:“我之前就下定决心,如果有缘再见,我会告诉他我的心意。”


    师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是玄霄剑宗最出色的弟子,他是苗疆少主,你们之间隔着千万里,你就算跟他说了又能如何?”


    江行舟道:“没关系,反正剑宗内乱已经平定,我可以随时去苗疆看他。”


    师姐轻叹口气:“……你对他这么着迷,他该不会给你下了蛊吧?”


    江行舟笑道:“没有,是我心甘情愿喜欢他的。”


    师姐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转身离开。


    江行舟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手背,巫越确实给他下过蛊,不过是生肌蛊,那些蛊虫已经跟伤口彻底融合。还有安魂蛊。刚开始安魂蛊还能让他一夜无梦到天亮,后来在剑宗平定内乱时,江行舟催动真气放出剑宗绝技,那只蛊虫似乎受到影响,消失不见了。


    再往后,江行舟总是睡不安稳,梦里全是巫越的影子。


    练剑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想着巫越,半路停下来跑去画画,画里的巫越栩栩如生,因为那张脸已经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画巫越不只画了一次,被师姐看到过,也很正常。


    江行舟也知道自己没救了。


    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因此念念不忘,朝思暮想……


    没救就没救吧。毕竟像巫越这么好的人,他喜欢对方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江行舟这两年忙于剑宗内务,很少有机会下山。这次宗主说“西域星辰殿发现魔族踪迹,需要支援”,江行舟立刻主动请缨,带人下山。


    他有种预感——如果真的涉及魔族余孽,苗疆肯定也会派人前往调查。


    说不定他又能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了。


    老天有眼,他这次果然见到了巫越。


    江行舟正胡思乱想,突然,一只透明的蝴蝶飞到了他的手背上。江行舟心头一喜,忙在脑海里询问道:“是你的传音蝶吗?”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没错,我刚才感应到当初给你种的安魂蛊消失了,你应该催动过全身的真气,安魂蛊承受不住冲击才会消失。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内伤好了没有?”


    巫越的关心让江行舟心底一暖,认真解释道:“我当年回到剑宗之后,师门两派陷入内斗,我催动真气使用天玄绝技,导致安魂蛊消失了。不过,我的内伤经过这两年的调养,已经彻底痊愈。杀死师父的凶手也找到了,剑宗内乱平定,现任宗主是一位很有威信的剑术高人。”


    巫越放下心来:“太好了,恭喜你达成心愿。”


    江行舟心道:我最大的心愿还没达成呢。


    眼看蝴蝶即将化光而去,江行舟急忙说道:“等等。”


    巫越疑惑:“嗯?你还有话说吗?”


    江行舟道:“今晚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保护好自己。”


    巫越的声音带着笑意:“嗯,你也是。”


    江行舟道:“如果这次顺利剿灭魔族,我可不可以单独见你一面?我有话跟你说。”


    巫越干脆答应:“好啊,我也想跟你叙叙旧。”


    两年不见,江行舟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巫越这两年忙于追查苗疆叛徒,但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想起年少时遇到过的那个人,会忍不住担心,他的伤怎么样了?他回到剑宗了吗,洗清冤屈帮师父报仇雪恨了吗?


    今天见到江行舟,巫越很意外。


    他第一次知道,故人重逢,原来如此让人开心。


    要不是碍于各大派的高手在场,他也想跟江行舟好好的叙叙旧,喝喝酒。


    第296章


    【if苗疆线-10】


    当夜,众人在星辰殿掌门的带领下一起杀进天阴宗。


    今天来支援的正派人士数以百计,加上星辰殿的长老们齐齐出动,天阴宗的低阶魔族很快就被消灭殆尽。但让众人头疼的是,他们在追杀宗主和高阶长老时,被好几个高手拦截。


    那几人修为高强,却显然失了神志,只听天阴宗宗主的命令行事。


    其中一人让巫越惊讶无比:“小师叔?”


    ——正是苗疆消失多年的百足长老,明睿。


    巫越反应过来,朝周人众人解释道:“这几位高手,应该是被苗疆蛊虫和魔气一起控制了,不要伤害他们,尽量唤醒他们的神志!”


    众人听到这里,齐齐停下进攻。


    巫越朗声道:“明睿师叔,快醒来!”


    就在这时,脚下的蜈蚣突然开口说话:“臭小子,先从我头上下去。”


    巫越:“???”


    “我的神识在蜈蚣的脑子里!”


    “哦!”巫越急忙松开脚,刚刚到处乱窜的蜈蚣灵活地爬到他手臂上,与此同时,被控制的明睿眼神迅速变得清明,反手一掌袭向天阴宗的宗主。


    其他几位被控制的高手似乎也恢复了神志。


    几位高手临阵倒戈,天阴宗宗主猝不及防被重伤。


    变故突生,星辰殿长老趁机启动大阵,将天阴宗的宗主、长老全部困住。正派联盟乘胜追击,将整个魔族巢穴彻底捣毁!


    大战告捷,天阴宗全灭。


    而正派联盟因提前调查到了大量线索,加上精密的布局,将伤亡减少到了最低,前来支援的各派人士都很是欢喜。


    尤其是巫越,不但灭了魔族余孽,还找到了失踪许久的小师叔!


    一夜的战斗让众人身心疲惫,星辰殿掌门让大家回客房休息,巫越将小师叔带回住处,仔细询问他这些年的经历,两人一直聊到了天亮。


    小师叔也够机灵的,当初被天阴宗抓去后,察觉到对方要给他下蛊,立刻转移了神志。只是这些年一直在蜈蚣身体里,走路也忍不住手脚一起爬行,让巫越哭笑不得。


    江行舟本想跟巫越叙旧,但他知道,巫越刚刚找回了小师叔,肯定有很多话要聊,他便识趣地没有打扰。


    次日晚,星辰殿掌门设宴款待各派侠士,庆祝天阴宗之战全面告捷。


    众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散伙饭。


    饭后江行舟终于找到机会,叫住巫越说:“少主,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巫越笑道:“好啊,我们去那边的山上聊。”


    百足长老趴在地上疑惑抬头:“怎么了小越,你跟剑宗的弟子认识?”


    巫越道:“是的师叔,他是我一位朋友,我们两年没见了,去叙叙旧。”


    金蝉长老道:“哦,我记得这小子,当年你带去药王谷疗伤的那位,对不对?”


    巫越道:“是他。”


    金蝉长老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巫越转身跟江行舟一起离开星辰殿。


    他们一路轻功飞行,来到西域最高的一座山上,跟中原不同,西域的山光秃秃的看不见多少植物,但天空无比辽阔,悬挂在空中的明月像是近在咫尺。


    两人并肩坐在了山顶。


    夏日的夜晚,清风拂面,明月高悬,巫越舒服地眯起眼睛,说道:“今天月亮真圆,好像又是中元节?我们初次相遇,也是两年前的中元节吧?”


    “是的,京州城外的红叶谷。”那也是江行舟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


    江行舟拿出一壶酒递给巫越,说:“我在西域小镇上买来的,是一户人家自己酿的酒,尝尝看。”


    巫越接过来尝了一口,道:“这酒很烈!”说罢就将酒壶递给江行舟,“你也尝尝。”


    江行舟:“……”


    两人共用一个酒壶喝酒,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这壶酒刚被巫越放在唇边喝过,巫越的唇上还残留着酒水的痕迹,那双嘴唇被月光一照,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江行舟看着面前的人,一时心跳如鼓。


    巫越继续将酒壶往他手里塞:“挺好喝的。”


    江行舟敛起目光,接过巫越递来的酒壶,浅浅尝了一口。


    “好酒。”他评价道。


    其实,他更想尝巫越唇上的味道……


    喝同一壶酒,也算是尝过了吧。


    江行舟心猿意马,不敢看巫越,默默地对着酒壶又喝了一口。


    巫越没发现他的心思,从他手里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还回味无穷地舔舔嘴唇,说:“这酒香比我们苗疆酿的果酒浓厚许多,入口辛辣,却又回味无穷。”


    西域人性格粗犷,喝的酒也很烈。


    好在巫越酒量很好,一口又一口烈酒下肚,他依旧面不改色。


    两人边喝边聊。


    江行舟主动找话题:“当年你急着回苗疆,是发现了关于魔族的线索吗?”


    巫越道:“是的,我们苗疆内部有一股势力跟魔族勾结。这两年,我一直在跟师父追查他们的下落,最终查到了西域的天阴宗身上。”


    他顿了顿,又道:“我跟师父这次兵分两路,我来天阴宗老巢,师父带人去剿灭苗疆叛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大获全胜。”


    想到这一点巫越就很开心。重活一次,他阻止了大师兄,救下了师娘,剿灭苗疆叛党和魔族余孽,还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小师叔,真是收获满满。


    巫越看向江行舟:“你呢?这两年还顺利吗?”


    江行舟道:“剑宗两派内斗,其实也是魔族卧底故意挑起的纷争。我当年带着香囊回去之后,正好遇到两派血战,我拿出证据阻止了他们,并且找出了杀害我师父的真正凶手——剑宗的明尘长老,他中了魔气,已经被彻底魔化。”


    “那一场内战死了很多同门,剑宗元气大伤,换了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宗主,是我大师伯。这次宗主派我来支援,也是希望能尽绵薄之力,尽快剿灭兴风作浪的魔族余孽。”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都很是复杂。


    看来,分开的这两年里,他们都很忙,也经历了不少师门的内战。好在如今一切平定下来,各大门派终于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江行舟目光温和地看着巫越,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巫越道:“明天就启程回苗疆。”


    江行舟道:“难得出来一趟,不想在西域,或者中原多转一转吗?”


    “……”巫越被他说得有些动摇。


    自己确实大部分时间待在苗疆,对神州大陆各地都不太熟悉,今天他第一次认真观赏西域的景色,跟苗疆郁郁葱葱的山林不同,西域有着广袤的荒漠和辽阔的天空,人们会骑着骆驼来往贸易,位于沙漠深处的绿洲小镇,或许也同样繁华热闹?


    只是,他从没去过。还挺想去看看的……


    江行舟见他动摇,接着说道:“我也不想回师门,天天练功太无聊了。不如我们结伴同行,正好可以继续调查魔族的余孽……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呢?”


    查漏网之鱼只是借口,想跟巫越结伴同行才是目的。


    巫越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他毕竟少年心性,对各地风俗习惯、景色美食都充满好奇。平时没时间也没机会离开苗疆,这次外出,师父只叮嘱他协助剿灭天阴宗,没让他完事后马上回去。


    如今小师叔也找到了,苗疆又添一员大将,师叔回去之后必定会帮助师父打理教中事物,加上天蛛长老伤势痊愈已经出关……


    这么多功力深厚的长老驻守在总教,他这个少主不在的话,影响也不大吧?


    想到这里,巫越立刻弯起眼睛,说:“有道理,说不定还有魔族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正好趁这次外出的机会,我们再多调查一段时日。”


    江行舟强忍着激动的心情,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一起传信给师门,继续留在西域调查。等逛完……调查完西域,我再带你去中原、江南一带走一走?”


    巫越用力点头:“好!”


    江行舟道:“还有极北之境的雪山,你有没有兴趣去看雪?”


    巫越兴奋道:“当然!我们苗疆气候炎热,我从来没见过雪。听说北境经常下雪,走在路上,积雪都能淹没脚踝?”


    江行舟道:“寒冬腊月,整个雪原白茫茫的一片,积雪甚至能淹没膝盖。”


    巫越更加兴奋:“那一定很美吧?”


    江行舟道:“确实很美。干净、纯粹,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巫越一脸向往:“年纪轻轻,就该四处走走,多涨些见识。”


    江行舟点头附和:“是的,我相信你师父,还有我师伯,一定会支持我们。”


    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巫越问道:“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吗?”


    江行舟:“……”


    并不是,原本想告诉巫越自己的心意,但又怕他被吓跑,一旦他回了苗疆,以后很难有机会再见面。所以,江行舟决定温水煮青蛙,先想办法跟巫越再相处些时日。


    毕竟两人才第二次见面,太着急反而会弄巧成拙。


    这次剿灭天阴宗十分顺利,但魔族不一定只有这一个据点,继续调查正好是个绝佳的理由,两派掌门也不会怀疑。


    当年,跟巫越初次在红叶谷相逢,他就看出来,这个少年对世界有着极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对各种苗疆没见过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他赌了一把——好在赌对了。


    巫越果然愿意跟他一起。


    江行舟弯起嘴角,目光温柔地看着巫越:“对,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话——”


    “我们结伴同行,去游历四方吧。”


    第297章


    【苗疆if线-完结】


    巫越被大祭司带回总寨后,整日忙着练功,没机会离开苗疆,只能从金蝉长老那里听说一些中原的传闻。


    每次金蝉长老回来,他都会迫不及待地去找对方听故事,对长老描述中的东海、北境、西域、江南……年幼的他心中充满了向往。


    16岁那年外出游历,一路快马加鞭前往药王谷,在中原只停留了不到半月。这次外出,对他而言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想到这里,巫越起身说:“不如我们今晚就行动吧!”


    江行舟惊讶地抬头:“这么急吗?”


    巫越道:“迟则生变。我现在就写封书信,让他们带回去交给我师父。”


    “好,那我也回去写信。”江行舟跟着站了起来,看向巫越,装作不经意地说道:“这次我想单独行动,就不带师弟师妹们同行了。”


    巫越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洛瑶、司徒羽两个小跟班,要不要带上他们呢?


    江行舟补充说:“人多容易被察觉,不如我们两个连夜偷偷离开?”


    巫越心想也有道理,洛瑶咋咋呼呼的个性不方便跟他们同行,不如让她回总寨继续练功吧,她的修为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巫越干脆地说:“好,我们回去收拾一下行囊,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


    次日早,苗疆众人准备回程,却不见了少主的踪影——巫越在桌上留了一封信,说要继续调查魔族余孽,暂时不回苗疆了,并请师父放心。


    与此同时,玄霄剑宗的首席弟子江行舟也不见踪迹,同样留书一封,说要继续调查魔族线索,请大师姐将信转交给宗主。


    众人面面相觑。


    洛瑶忍不住道:“师兄以前每次行动都会带上我们,这次怎么会一个人离开呢?”


    金蝉长老笑眯眯地说:“小越年纪轻,修为又高,去历练历练也是好事,遇到麻烦,他会传信回来求助的。你们两个跟屁虫就不要天天跟着他了。”


    隔壁的剑宗大师姐叹了口气,她已经猜到江行舟失踪的原因。


    ——很可能是跟苗疆少主一起“私奔”了。


    自从在星辰殿见到巫越,江行舟一直魂不守舍,眼睛几乎要黏在那人身上。如今居然玩儿失踪,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想起他在剑宗时,总是在画中描绘那人的身影……


    算了,管不住,由他去吧。


    大师姐淡定地道:“行舟他有额外的任务,我们先启程回玄霄山。”


    而此时,巫越跟江行舟已经骑着马远离了星辰殿,来到西域深处的绿洲小镇。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在小镇上并肩前行。


    巫越问道:“你说,他们早上起来看到信,会是什么反应?”


    江行舟笑道:“肯定很惊讶吧。”


    巫越也笑了起来:“连夜骑马好累,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江行舟道:“未免被人怀疑,我们两个兄弟相称,如何?”


    他俩这次出门并没有穿苗疆、剑宗的弟子服,两人都穿着常服,就跟普通的江湖人士差不多。兄弟相称,倒是能省去很多麻烦。


    巫越点了点头:“好,你年纪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江大哥?”


    “江大哥,听着太陌生了……”江行舟想了想,说,“不如叫舟哥吧。”


    巫越也没纠结,随口叫道:“舟哥。”


    他声音很好听,这两个字从他唇边念出来的时候,有种奇怪的亲昵感,江行舟心情愉悦地弯起了嘴角:“嗯,先找个地方休息。”


    两人很快就在小镇上找到一座客栈,江行舟主动上前,给了老板一块碎银,说:“老板,给我们兄弟来一间上房。”


    老板:“好嘞!”


    巫越疑惑地看了江行舟一眼。


    直到走进房间,巫越才问:“怎么只要一间房?”


    江行舟低声说:“出门在外,能省则省,要一间房足够了。我们带的盘缠总不能两三天就花光。再说,我们兄弟相称,住一间房也不会引人怀疑。”


    巫越点点头:“有道理。”


    作为苗疆少主,巫越口袋里有很多师娘给的金叶子。但这次跟江行舟外出,也不知要四处游历多久,节省一些总没错。


    反正两个男人住一间房又无所谓,巫越进屋后很坦然地脱掉外衣,只穿着一层单薄的亵衣,转身躺在床上,朝江行舟说:“你也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还往里面挪了挪,给江行舟腾了点位置。


    江行舟:“……”


    巫越年少率真,显然没有多想。


    江行舟掩饰住眸中的笑意,走过去跟巫越并肩躺下。


    客栈的上房床铺都很宽敞,本就可以让夫妻同住,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江行舟心猿意马根本没有睡意,巫越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片刻后,他突然翻了个身,面对着江行舟,顺手抱住了江行舟的胳膊。


    江行舟的心跳瞬间乱了,他低头看向巫越,少年睫毛浓密,嘴角微微弯起个弧度,应该是做了个好梦,有一缕柔顺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额头。


    江行舟伸出手,轻轻将巫越垂落到额前的头发别去了耳后。


    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巫越,良久都没法移开视线。


    ***


    巫越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天阴宗这个心头大患已经连根拔除,苗疆内乱很快也能平定,他最近心情愉悦,前世在黑水寨丧命的画面距离他越来越远,他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


    醒来时天色将近黄昏,夕阳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变成了小方格。


    巫越察觉到自己抱着什么东西,一时有些疑惑。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抱着江行舟的手臂。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醒了?”


    巫越立刻放开对方的手臂,道:“抱歉,我把你的胳膊当枕头了。”


    江行舟微笑道:“没关系。你睡了很久,饿不饿?”


    巫越摸摸肚子:“确实饿了,我们去找吃的吧,今晚我请客!”


    两人一起下床去外面找吃的。


    天很快就黑了,但绿洲小镇依旧灯火通明。这里的夜市有许多西域特产的零食、香料和各种手工艺品,巫越逛了一圈,买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听说,今晚有一对年轻人要举行婚礼,办了场流水席,到时候会对着篝火,一边吃烤肉一边跳舞。


    巫越好奇道:“我还没见过西域的婚礼呢。”


    江行舟:“我也是,不如一起去看看?”


    两人跟随民众的指引来到婚礼现场,这里果然十分热闹,中间的篝火烧得很旺,人们围成圈,随着鼓点的节奏一起跳舞,新郎新娘穿着礼服被大家围在中间。


    巫越见大家都在跳,忍不住也想加入。


    他拉了拉江行舟的袖子:“动作还挺简单的,我们也去跳吧!”


    江行舟干脆从袖子下面轻轻拉住他的手,走进了人群里。


    人们手拉手站成了一个圆圈,巫越被江行舟拉住手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因为他的旁边还有个热情的大叔也主动拉住了他。


    不过,另一侧的大叔,礼貌地握着他的手腕。江行舟却将手指从他的指缝之间穿过去,用的是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


    巫越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江行舟,却对上他微笑的眼眸。


    江行舟轻声说:“握紧一点,别走散了。”


    巫越点点头,回握住江行舟的手,两人的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胡琴旋律激昂,鼓点敲得热烈,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巫越跟江行舟手牵着手跳舞,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随着鼓点的节奏渐渐加快了……


    江行舟同样心跳剧烈。


    这是他跟巫越第一次牵手,手拉手跳舞的篝火婚宴,给了他可乘之机。


    而且巫越也回握住了他……


    今天睡觉时还抱着他的胳膊,所以,巫越并不排斥他的靠近,对吗?


    ***


    这场晚宴持续到了深夜。


    新婚夫妻摆的流水席不但有香喷喷的烤肉,还有大量西域特产的水果零食和美酒。


    巫越跳完舞后就跑去吃宵夜,还拿了几瓶酒喝。


    江行舟陪他喝酒,一边聊着:“这对夫妻看上去很恩爱的样子。”


    巫越道:“嗯,两个人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江行舟随口问道:“你呢?有没有意中人?”


    巫越摇摇头:“没有。”然后又看向江行舟,反问道:“你有吗?”


    江行舟认真注视着巫越的眼睛,片刻后才低声呢喃:“等回京州再告诉你。”


    巫越愣了愣:“……为什么?你喜欢的姑娘是京州人士吗?”


    江行舟没再说话,眯着眼睛往前走,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的。巫越急忙扶住他:“舟哥,你喝醉了吧?”


    江行舟笑着说:“我没醉,我还能喝。”


    巫越无奈地拿走他的酒,将他扶回了客栈。


    好在这家伙喝醉之后挺安静,不吐不闹,一直睡到了天亮。


    两人在西域停留几日,吃喝玩乐的同时,也暗中走访调查魔族的线索。然而,魔族的联络信号并没有在这里出现。


    于是,两人又改道前往中原。


    一路上走走停停,将西域的风光尽收眼底。


    等来到京州的时候已是十月底,深秋时节,京州城外的红叶谷,所有的枫树叶片都染上了橙红色,巫越走进林间,伸出手,一片红色的叶子正好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巫越弯起眼睛:“秋天的红叶谷真美啊!”


    整个山谷都是枫树,层层叠叠的金黄、橙红色泽,让人如同置身于画中。


    江行舟来到他身侧,低声说道:“上次我们在红叶谷相遇还是夏天,叶子都是绿的。后来我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在秋天的时候带你来一次红叶谷,看看这里最美的景色。”


    巫越回头看向江行舟,对上他温柔的双眼。


    “还记不记得在西域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意中人,等到了京州再告诉你。”


    巫越点点头:“记得啊,当时你喝醉了,没有跟我说清楚原因,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顿了顿,心里突然不太舒服:“到京州才告诉我,是因为那人是京州的姑娘吗?”


    “他并非京州人士。”江行舟顿了顿,“是因为,我跟他在京州城外的红叶谷相遇。”


    巫越愣住:“这么巧?”


    江行舟注视着巫越的眼睛,目光愈发温柔:“当时,我被师门追杀,命在旦夕,他不顾危险救了我,还带我去药王谷疗伤。”


    “那年他才十六岁,我第一眼见到他,就再也忘不了他了。”


    巫越:“…………”


    “回剑宗之后的这两年,我总是想起他。我们没有机会见面,我只能用画来描绘他的模样……”江行舟说着,从包裹里拿出了一本画册递给巫越。


    巫越手指僵硬地接过来,翻开一看——


    第一页,第二页……


    上百页的画纸上居然全都是他!


    16岁的他,被江行舟记挂在心里,反复用画笔描绘。


    分开的这两年里,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却苦于无法相见。


    只能将这份刻骨的痴情寄托于画中。


    巫越看着画中惟妙惟肖的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年少率真,不懂情爱。但江行舟对他的爱慕,像是一杯热茶下肚,让他整个身体都暖融融的,心里也觉得十分欢喜。


    江行舟轻轻拉起巫越的手,道:“小越,你就是我的意中人。”


    巫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耳朵有些烫。


    江行舟道:“这次提出同行游历,其实是我的私心,我想多一些时日和你单独相处。”


    “你会讨厌我吗?”


    他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巫越下意识地说:“不会讨厌你!”


    顿了顿,又认真道:“你说我是你的意中人,但……我不太懂情爱,也没想过这些。而且我是苗疆少主,总有一天,我要回苗疆的。”


    “没关系,我们可以做双修道侣。”江行舟说。


    “双修道侣?”巫越疑惑地看着他。


    “嗯,不同门派的人也可以结为道侣,双修还能提升彼此的功力。”江行舟道。


    “真的吗?”巫越听见提升功力,立刻感兴趣地说:“那我们今晚先试试双修吧?看看苗疆跟剑宗的内功会不会相冲?”


    江行舟:“…………”


    他总是无意识地搅乱江行舟的内心。


    江行舟眸色深邃,低声道说:“你想试试跟我双修?”


    巫越神情坦率:“对啊,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江行舟弯起嘴角:“那就试试。”


    ***


    当晚,江行舟将巫越带去红叶谷深处的一个隐秘洞穴。


    那洞穴中有清澈的溪水流过,头顶的缝隙中正好能看见空中的明月,巫越被江行舟压在石床上,除去了衣衫,他兴奋又紧张地问:“双修需要脱、脱光衣服吗?”


    江行舟惊讶道:“你不知道什么是双修?”


    巫越理直气壮:“师父没教过我这些。”


    巫景渊不教他,大概是因为他年纪还小,不想他太早成婚。


    江行舟忍着笑揉揉他的头发,说:“那我来教你。”


    他俯身吻住了巫越的双唇。


    山洞中很快就响起了令人心跳的喘息声。


    ……


    巫越永远忘不掉那个夜晚,在隐蔽的山洞里,他听着耳边溪水流淌的声音,看着头顶的明月,被江行舟温柔地占有了身体。


    两人身体交融的那一刻,多年来修习积累的内功,似乎也在贪婪地跟对方的内力融合。


    腰腿酸麻,脊背却窜过愉悦,那些感受都很陌生,也很新鲜。


    巫越生涩又主动地配合着江行舟,完成所谓的“双修”,江行舟知道他懵懵懂懂不通情事,没敢要太狠,于是巫越完事之后还有体力去溪水洗漱一番,穿上衣服打坐运功。


    很快,巫越就得出了结论,他激动地道:“舟哥,我身体里能感觉到你的内力,很纯净……不过还没跟我的内功融合,需要一些时间炼化。”


    江行舟忍着笑说:“那以后,你还愿意再跟我双修吗?”


    巫越耳根泛红,点点头:“愿意的。”


    江行舟轻轻将他抱进怀里,心中无比满足:“愿意就好。”


    ***


    那时候巫越年纪还小,不懂双修的意义,以为自己愿意跟江行舟双修,是因为双修能提升练功速度,两人能借助彼此的内力突破瓶颈。


    后来,他们携手游遍大江南北,救下了很多无辜的人,帮助了很多穷苦的百姓。


    渐渐的,中原有了一个传说——听说有一对神仙眷侣带着面具游历四方,两人修为高深莫测,一人用长剑,一人用竹笛,他们惩奸除恶,救济百姓。


    很多人都受过他们的恩惠,他们却从不求回报。


    这对神仙眷侣成了各地茶馆的说书人口中经常出现的传奇人物。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两年。


    苗疆少主迟迟未归,大祭司终于忍不住传信给他,让他回去。剑宗的宗主同样飞鸽传书给江行舟,说宗门新一届长老大选,让他回师门一趟。


    收到信的那一天,两人同时沉默了。


    江行舟看向巫越,说:“小越,回苗疆以后,你会想我吗?”


    巫越紧紧地抱住他说:“我舍不得你。”


    刚开始跟他双修,做那些亲密的事,巫越自以为是能提升功力的缘故。


    如今快要分离的时候,巫越才知道面前的人有多重要。不知不觉间他也将江行舟放进了心里,或许,从收到江行舟画的那一叠画开始,他就已经对这个人动心了。


    巫越看着江行舟,认真地说:“你也是我的意中人。”


    江行舟激动地低下头吻了他。


    长吻结束后,巫越才红着耳朵开口道:“你、你愿意随我去苗疆吗?”


    江行舟贴着他的嘴唇,低声问:“少主拐我去苗疆,想做什么?”


    巫越毫不犹豫:“做我的少主夫人。我带你去见我师父,我们成婚,好不好?”


    本以为江行舟会拒绝,结果他很干脆地说:“好。”


    巫越反倒愣住:“你不用考虑一下吗?”


    江行舟笑道:“早就考虑好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生死相随。


    【if线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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