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这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躲在这里了啊。”
“你、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炸弹犯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惊恐得仿佛一只被人掐住喉咙的鸭子。
“等等，你这身穿着, 和那群家伙一模一样——所以你也是那个组织的？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本来只找到了大概位置, 的确需要费点功夫, 一间一间房间排查的。”
说话的人似乎又往前走了几步，皮鞋在坚硬的地板上踏出清晰的回响。
“结果，技术人员却提醒我, 某间房里捕捉到了特殊频道的电磁信号。截取解析了一下，发现刚好就是某只逃跑的老鼠，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皮鞋的声音似乎停在了炸弹犯面前, “看来你和警察聊得很投机, 这样也不错，上路的时候能开心些。”
“不, 你不能现在杀死我！”炸弹犯的语速因慌乱变得极快：
“我已经启动了验证程序, 每过5分钟需要我的虹膜解锁一次。如果没有按时解锁, 藏在酒店大楼里所有的炸弹都会提前爆炸——到时候, 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警察, 还有那个议员全都会死！”
“虽然我忍不住提醒你, 人死后两小时内虹膜识别仍然有效, 不过嘛……”
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担心议员和警察的性命？你觉得我会做那么可爱的事吗？”
咔哒。
保险栓被拉开的声音。
“不, 求你了，饶我一命！”
炸弹犯的声音因恐惧变了调：
“我不会把你们想要威胁议员修改法案的事情说出去的！对了, 我刚才找政府要了赎金, 如果放了我，我可以分你十亿——不不，二十亿！二十亿全部给你, 求求你——”
啪。
沉闷的枪响透过消音器传出，求饶声戛然而止。
“真是蠢货，”男人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讽刺：“真以为，政府打算支付这二十亿？”
嘭。
随着那句话尾音一并落下的，是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这头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困扰警方多日的炸弹犯，竟然就这样死了？
电话那头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守财奴。”
通讯器里突然又传来另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听着有些憨厚：“明明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讨价还价。十亿？十亿也配从大哥手下买命？”
说着那人似乎也走上前来，踢了踢倒地的炸弹犯，确认对方已死亡，这才接着说：
“不过大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田纳西那边捅的篓子，Boss要安排我们帮他擦……”
“闭嘴！麦克风还开着。”
被叫做大哥的那人突然厉声呵斥，打断了同伴的话。
紧接着，只听见皮鞋的声音逐渐靠近，之后似乎是有人拾起了通讯器，放在手上端详着。
正在萩原研二他们以为对方会直接掐断信号时，那边却突然再度出声。
“啊，看来倒计时又启动了。”
男人声音里透着几分病态的愉快。
“那么，通讯器那头的警察先生们，祝你们去三途川的旅途一路顺风。”
砰——
一声枪响后，信号终于彻底断掉了。
……
【4:55，54，53……】
布草间这边，炸弹上的液晶屏果然重新开始了倒计时。
“可恶！”松田阵平利落地剪掉最后一根导线，顺手将剪刀丢进工具箱，“听那家伙话里的意思，现在剩下的五个炸弹估计同时被激活了。”
他抬手揉了揉因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头疼地说道：“但现在炸弹犯已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那位神秘大哥干掉，再没人知道炸弹的具体位置。想要在五分钟内拆完所有炸弹，根本就不可能了吧。”
“别急，也许我们不用再管炸弹了。”
萩原研二趁着刚才松田阵平拆弹的间隙，已经拨通警队内部通讯频道，快速交流了两边的情况。这会儿他心里有了底，便转头安抚自己的好友。
“目暮警官刚才说，屋顶的被困人员已经用直升机全部撤离完毕，现在只剩下包括吉田议员在内的我们四个还在楼里，撤离难度相对小了许多。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被困人员中有几个住客向警方主动表示，他们是约着一起的登山爱好者，留在酒店的行李中有根100m的登山绳，还配有四个单人速降器——刚好够我们四个用来滑到地面。”
“太好了。”松田阵平松了口气，“他们的房间在哪？”
“在28楼，行动队长已经带着吉田议员先上楼去做速降准备了。”
“行，那我们也过去准备撤离。”
两人说着便收拾了一下工具箱，快步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靠着墙的架子后方，一颗鬼鬼祟祟的白色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钛师傅，他们的意思是说，这栋楼五分钟后就要炸了吗？]保时捷的头上还顶着刚才用来隐匿行踪的床单，此刻满脸都是因为听到熟悉的声音而产生的震惊 ，[因为……小帅和大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把那个炸弹犯一枪崩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等等，不对吧！]保时捷在脑海里疯狂草泥马咆哮：[之前我听汽修厂的员工聊天，说他俩后天才会回国啊，怎么提前回来了？！]
[其实仔细想想，那群工作人员好像只说了后天会来提车，确实没有提到车主具体什么时候回日本……]钛师傅3.0虚空托腮回忆道。
[……行吧，就算是这样，可他们怎么又和炸弹犯扯上关系了？]
在脑中回忆了一下之前2201那个渡边先生的酒厂风穿搭，保时捷恍然大悟：[难道，渡边先生其实是组织的人，所以小帅他们听到他的死讯后，专程找上门来给他复仇？]
她顿时用手背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泪花，一脸感动：[咱们组织果然是有情有义、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但听刚才的对话，你的小帅好像不是自愿的吧……]钛师傅3.0小小吐槽了一下，又赶紧提醒道：
[好了，宿主，现在不是感叹酒厂氛围多么温暖的时候。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留在原地，等着一会儿化身烟花吧？]
[可我现在仿生司机的超重bug还没消失，就算追上去，也没办法和研二先生他们一起使用速降绳逃生啊。]
八百公斤的重物上下，怕得出动塔式起重机才行。
[事到如今，恐怕只能试试往上走了。]钛师傅3.0指了指楼上，[虽然通往屋顶的楼梯被炸毁了，但说不定不用走到顶层，你离本体的距离就能超过100m，这样可以直接让仿生司机强制消失。]
如果是平日的话，保时捷可以直接操控本体远离这栋楼。但现在停车场被围观和救援车辆围得水泄不通，想要挪动相当困难，只能靠操控仿生司机尽量远离本体。
[不管怎样，扣点精神能量总比仿生司机直接被毁了强。]
[你说得对，]保时捷赞同地点点头，[毕竟一个月的封禁期马上就要过去了，没了仿生司机的话，后面继续做任务还挺麻烦的。]
打定主意后，她来到消防楼梯口，故意再等了一会儿，确定先走一步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已经离开楼梯间，这才迅速向上跑去。
经过28楼的时候，保时捷下意识透过消防门的小玻璃窗向外看了一眼，本以为走廊上会空无一人，谁曾想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萩原研二身上已经穿戴好速降安全绳，却不知为何没有去往窗边逃生，而是静静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反复摩挲着一片焦黑的破布。
而在他脚边，一个8字型的速降器被随意地扔在角落。
[研二先生在干什么？马上就要爆炸了，他怎么这时候发起呆来了？]
保时捷不由得停下脚步，趴在小窗上，好奇地打量那边。
[咦，他手上那块布好眼熟……等等，那不是我之前扔在22楼的和服下摆，什么时候被他捡到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衣服残片和对方发呆的关系，她的思绪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只见走廊上的长发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从容地接了起来：
“喂，小阵平……”
“萩你在搞什么鬼？！”
即便隔着一层厚重的消防门，松田阵平那中气十足、焦急与愤怒混合的声音，还是极具穿透力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在安静得近乎死寂的走廊里不断回响 。
“我们都下到地面了，你还在上面磨蹭什么？还有不到两分钟，炸弹就要全部爆炸了！”
“抱歉，小阵平，这次可能要失约，没办法和你一起下去啦。”萩原研二踢了踢脚边的速降器，淡定地说道：
“刚才系安全绳的时候我检查了一下，发现你那个速降器的连接环是坏的，就偷偷调换了一下，把我那个速降器换给你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花了几秒才理解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怒吼：
“萩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们俩完全可以共用一个速降器吧？！”
“这个可是单人速降器，限重100kg。小阵平你要是个纤细的少女就算了，我们还能挤挤。就你我现在这个吨位，还是不要为难可怜的速降器酱了。”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意外地轻松，还有心情继续之前在布草间里的话题。
“没想到，今天之后，真的得拜托小阵平帮忙操心每年的祭拜了……我记得萩原家的家族墓旁边那块墓地，去年的时候还是空着的，要不你先帮忙预订下来？”
“萩！”
“不过，我和她应该都只是衣冠冢，小阵平你不用担心自己会捧着两个罐子，在管理处纠结啦～”
“萩原研二！”
“好啦，好啦，别生气。”
萩原研二本想抽根烟，却突然想起自己因为约会没有带烟出来，继而又联想到本来期待在约会时候看到的那个漂亮的银发和服身影，嘴角不自主地勾起一抹笑。
“放心吧小阵平，如果小捷真的因为不满墓地位置，而托梦骚扰你，我会在上面拜托她对你手下留情的。”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保时捷不由得一愣。
哈？
之前他们提到的那个脾气古怪、因为不满意和研二先生挨着就诅咒松田警官的“战友”，原来是在说她？
她有那么可怕？
不，重点不是这个。
——所以刚才研二先生和松田警官，是以为她被炸死在22楼了，才在讨论着给她选墓地？
保时捷灰色的眼睛里顿时闪烁起了赛博泪光。
原来车报废了，也会有人类愿意为它们立碑祭拜啊。
不，虽说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是辆车，但是……
但是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真的很温暖而美好呢。
[宿主，宿主，你别也跟着发呆啊！]钛师傅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催促道：[只剩一分多钟了，赶紧上楼吧！]
[钛师傅，]保时捷看了一眼走廊上还在跟松田阵平打电话做最后告别的萩原研二，眼神闪烁了一下，终于变得无比坚定起来。
[你知道吗？人类有个成语，叫做“知恩图报”。]
[哈？这个时候说成语做什么——喂，宿主你要干什么？现在推门出去的话会被人发现……]钛师傅3.0瞬间反应过来，语气中满是惊讶，[等等，难不成你打算……]
[没错，我打算去报恩啦。]
保时捷已经一把推开消防门，迎着走廊上的光，毫不犹豫地向着不远处的人类走去。
[毕竟今天，可是人们向恩人表达谢意的——勤劳感谢日呀！]
第32章 感谢祭-终 你不记得了吗
咔哒。
消防门方向传来响动, 萩原研二下意识转过头。待看清眼前景象，他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
推门而出的少女穿着残破的银黑色和服，下摆处碎布如流苏般凌乱垂落着, 衬得露出的双腿愈发雪白耀眼；
只见她一头绸缎般顺滑的银发随着步伐轻摇, 像月下翻涌的海浪, 又像被星光笼罩的女神降临人间。
“研二先生。”
他听见对方这么叫道。
手中的手机不知何时悄然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而萩原研二却仿若未闻，就连听筒里松田阵平焦急的呼唤, 此刻都显得格外遥远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连着呼吸一起凝滞，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
不，不止他的心跳, 还有少女踏着地板走来, 咚咚有力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他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虽然有些诡异。
但, 不是幻觉。
“小捷！！”
不等少女走到面前, 萩原研二已经飞奔过去, 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小捷, 你还活着！”
他情不自禁地将头埋在少女颈间, 感受着对方身上硝烟与柠檬的香气, 不知不觉间, 眼前已是一片朦胧水润。
“我以为……我还以为……”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的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却仍用尽全力，将人紧箍在胸前, 仿佛稍一不注意, 怀里的女孩就会再次化为泡影，如小美人鱼般消失在这个世界。
“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生命探测器一直都没有信号，我都以为……不过太好了，你没事，你……”
说到这里，萩原研二猛地反应过来，刚刚还因重逢而狂喜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速降器是坏的。
还有不到一分钟，包括他们所在的这一层在内的高层区就会被炸弹炸毁。
也就是说，眼前失而复得的少女也将和自己一道，在几十秒后粉身碎骨。
为什么？
萩原研二心中无比懊恼。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她，送她去屋顶疏散，或者刚才让松田带着她一起下去？！
明明她好不容易在22楼的爆炸中死里逃生，却又要面临这场更加可怕的爆破；明明两人才刚刚重逢，却只剩下了几十秒的时间相拥……
明明今天，他差点就可以将心意说出口。难道自己精心准备的那些告白，真的只能留着去三途川的路上讲？
……不。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还有一个办法——至少要让她活下去！
“小捷，你快过来！”
萩原研二急忙松开紧拥的双臂，改为拽着保时捷的手腕，一路向着走廊尽头开启的窗扇狂奔而去。之前行动队队长已经在那里固定好了登山绳，松田阵平刚才他们便是从这里下去的。
“快，趁现在还来得及，我把绳子收上来，捆在你身上，再一点点把你放下去……”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在没有速降器的帮助下，想靠臂力从28楼降到地面，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若是有人站在楼上，拽着绳子将人慢慢放下去，只要放绳的人体重比对方大，又找到合适的固定点，安全系数便会大大提高。
就让他，亲手将女孩送去安全的彼岸吧。
“小捷，时间不多了，我一会儿绳子会放得比较快。你下去的时候记得用脚不断踢墙面，要是不做好缓冲的话，容易撞在外立面上——”
萩原研二正急切嘱咐着，却突然感到一股强大得难以抗拒的力量从腕间传来，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眼前的银发少女仅用几根手指，便如同手铐一般，将自己两只手的手腕紧紧固定在了一起。
萩原研二：？！
下一刻，保时捷根本不给目瞪口呆的长发警察任何反抗机会，一把夺过登山绳，迅速在他身上绕了几圈，又在末端打了个死结，将他手臂连着上半身牢牢绑了起来。
“小捷，你这是……”
“研二先生，还是换我来吧，”保时捷眨了眨眼，“毕竟要当‘塔吊’的话，还是要体重大、力气大的那个来才比较保险噢～”
说完，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她便开始声情并茂地背诵自己昨晚上准备了很久的感谢祭台词：
“恩人在上，今日于这庄重的感谢祭，请允许在下怀着无比诚挚之心，向您致以最由衷的感激！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请允许我在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您略尽绵薄之力！”
背完这段不知从那里听来的台词，保时捷弯下腰，60马力的手轻松一抬，瞬间便将眼前已经完全呆住的萩原研二打横抱了起来。
[标准吧？]她在脑海中得意地说：[电影里的英雄救人都是这个姿势。]
[……还有20秒。]
脑海里传来钛师傅3.0无语的提示声。
[好啦好啦，马上。]
保时捷想了想，又学着言情剧里经典的分别场景，满含深情地看向怀里的长发警察：
“研二先生，请不用担心我，今后虽然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但请一定要幸福噢！”
说完，她双手一扬，将手上的男人一把抛出窗外，又快速拽住登山绳，用手充当着速降器，将人均速地向下降去。
[15，14，13……]
“小捷——！”
窗外的萩原研二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喊叫。
保时捷伸出头，对上一双被泪水模糊的紫眸。
[12，11，10……]
“研二先生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呢，像两颗紫水晶。”
她笑了笑，银发在风中飞扬。
“下次有机会，我也试试紫色好了。”
[9，8，7……]
登山绳从白皙的手掌迅速滑过，磨出道道皮开肉绽的白痕，原本冰冷的肌肤也因极速摩擦开始发烫。
[6，5，4……]
绳端在快速降落。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双方都不再看得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剩萩原研二声嘶力竭的呼喊，在高空的风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小捷，不要这样！！小捷！！”
[3，2，1……]
“小捷——！”
轰——
终于，无数道刺目的火光从不同的楼层迸射而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时间，气浪裹挟着大量的玻璃碎片、混凝土块和家具残骸，如流星雨般朝四周飞溅开来。
“！”
浓烟滚滚中，萩原研二感到身上吊着的登山绳猛地一松，他原以为会直接坠下去，然而绳子很快再次绷紧，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了一阵，又逐渐稳定了下来。
片刻后，那股力量恢复了些许，断断续续地拽着他继续向下降。
直到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距离时，绳上的拉力才骤然消失。萩原研二整个人顿时急速下坠，摔进了一片柔软的白色中。
“研二——！你没事吧？”
在看到好友吊着绳索从28楼跳出来的时候，松田阵平便立即招呼着一众警员，找来一张酒店床单在地面撑起了缓冲。
这会儿见险险接住了目标，他松了一大口气，赶紧冲上去想将幼驯染扶起来，不料却看到对方仿佛捆粽子般的造型。
“萩，你这是？”
刚才离得远，他本以为萩原研二是在最后时刻，修好了速降器自己逃出来的；但现在看着对方被紧捆在胸前的双手，还有根本没见着影的速降器，才发现情况明显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难不成，上面还有人？
对了，刚才好像听到这家伙下来的时候，一直在喊些什么……
“松田！”萩原研二挣扎着站起身，此刻脸上全无获救的喜悦，只是焦急地抬头示意楼上的方向：“小捷，小捷她还在上面！”
“你说什么？”松田阵平先吃了一惊，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说她尸体……”
“不是！她还活着！”萩原研二急切地打断他：“真的，刚才就是她把我捆起来，又扔出窗外的。而且爆炸后她还坚持拉着我，又努力把我向下送了一截。她应该还活着，我们现在想办法上去……”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打断了萩原研二的话。
楼下的人都不约而同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大楼终于因一连串的爆炸，导致承重的核心筒受损，被炸弹直接波及的楼层摇晃了几下，墙体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不好！”松田阵平瞳孔骤缩，连忙朝着周围吼道：“所有人向后撤退！赶快！”
说完，他扛起因来不及松绑而行动不便的萩原研二，带头向远处狂奔而去。
然而才刚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雷霆般的轰鸣！
轰隆隆——
只见这座标志性的百米高楼，仿佛一沓竖起的巨型多米诺骨牌，从顶部开始逐渐向下坍塌——一层接着一层，速度越来越快，势头越来越猛，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从空中狠狠拍下，将三十多层的水泥楼板如废纸板般叠压在一起。
啪！
飞溅出的混凝土石块砸中了来不及跑远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顿时昏倒在地，又被冒险赶来的同僚扛起来，拖着远离了大楼。
几分钟后，在惊恐的尖叫、慌乱的脚步和消防警笛夹杂在一起的背景音中，那只看似坚不可摧的钢筋巨兽，终于发出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随后彻底坍塌倒下，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
[宿主！！宿主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
[宿主！振作一些啊宿主！！]
[……钛……钛师傅？]
[太好了！宿主你终于醒了！！]钛师傅3.0的机械音里透着万分喜极而泣：[我还以为你因为透支精神能量，导致意识溃散了。]
[我这是……怎么了？]
保时捷感觉自己脑海里回荡着持续的轰鸣声，四周的景象似乎也跟着晃晃悠悠，像是全世界都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的世界才逐渐平静下来，她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那几层楼高、还冒着黑烟和火光的建筑废墟。
怎么回事，小行星终于撞上地球了？！
[你不记得了吗？]钛师傅3.0想了想，又理解地点点头，[之前主星工程师日志里好像提到过这种情况，因为精神透支，导致片断性失忆什么的……]
[片断性失忆？]她一边喷出玻璃水，给自己洗了把脸清醒一下，一边追问道：[我好像记得自己在做什么任务，然后……好像轰隆隆的，是爆炸了吗？]
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炸药是什么谁都可以买的通贩谷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遇上爆炸案了？？
[对啊，爆炸了，然后楼塌了，宿主你好不容易兑换的仿生司机人形废里面了。]
见宿主本身没有大碍，钛师傅3.0松了口气，简短地总结了一下前因后果，又立即带着担忧训斥道：
[不过你刚才真是太乱来了！为了救一个人类，居然透支自己的精神能量，导致现在意识受到重创，记忆也出现了问题。]
回忆起刚才楼上，某辆车的仿生司机已经被炸得只剩半具残躯，明明可以直接收回意识，却仍咬牙强制留在人形里，透支精神能量修复折断的手臂，就为了再将那个警察向下送一截的悲壮画面，钛师傅3.0就觉得既心疼，又不可理喻。
[要知道，世界上两只脚的人类千千万，但觉醒的汽车人可只有你一个！我可不想失去你，然后再去宇宙里漂泊上万年了……]
[我居然会为了人类做到这个地步？]保时捷也被自己的舍己为人精神震惊了，[我救了谁？小帅？]
记忆因精神受损变得残破不堪，努力回顾了一下，似乎也只剩下爆炸的轰鸣，难闻的硝烟。
以及，一丝长发拂过鼻尖的温柔。
长发的人类……
她好像就认识小帅吧？毕竟大山可是万年寸头。
[不，不是小帅，是个警察，叫……算了，你记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马上回组织了，以后估计也很难再见面。]
说到这里，钛师傅3.0突然想起来，连忙提醒：[对了，说到小帅，你还记得他已经回国了吗？]
[纳尼？！！]
保时捷本来还在纳闷自己一辆根正苗黑的酒厂车，怎么会认识警察这种生物，这会儿听到钛师傅的话，顿时一惊：[他不是还要在国外再呆一个月吗？！]
[今天已经11月23日啦。]钛师傅3.0叹了口气，[唉，看来宿主你真的忘得蛮多的。算了，趁着警察的注意力全在大楼那边，你先回汽车修理厂吧，刚才小帅和大山疑似出现在了这附近，不赶紧赶回去可不行……路上我再跟你简单讲讲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好吧。]
——于是一路闯着红灯，听着自己壮观的欠债史，保时捷极速飙车回到了汽修厂。
确认里面仍旧空无一人，她松了口气，狗狗祟祟地将自己停回车库。
[呼～还好还好，赶上了。]
熄了火拉上手刹，保时捷有些小得意地在脑海中炫耀道：
[虽然我忘了最近的事，但我还记得小帅当年停车的位置，可是一厘米都没有偏差噢！]
[宿主真是棒棒呢。]钛师傅3.0习惯性地棒读了一句，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车库门口却传来两道脚步声，随后便是开门的滴滴提示音。
随着卷帘门缓缓升起，一高一壮两道眼熟的身影出现在保时捷眼前。
“大哥，”戴着墨镜的壮汉率先迈进车库，谨慎地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又回头对着门口的银发男人摇摇头，“没有人。”
银发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进来，皮鞋在不大的车库里，发出不紧不慢的啪嗒声。
保时捷一时之间觉得这个beat有些耳熟。
然而还不等她回忆到底在什么地方听见过这样的声音，只见高大的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如爱抚恋人般，轻轻拂过引擎盖，又很快收了回去。
然后，从怀里掏出伯.莱塔。
抵在左侧油箱的位置。
“出来。”
男人毫无温度的声音回荡在车库中。
第33章 三观 现-在-你-相-信-了-吗
琴酒现在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他就应该直接守在汽修厂门口, 等看见那辆保时捷从外面开回来，便一个手榴弹扔车库里，连车带里面的脏东西一起炸得干干净净。
而不是为了弄清到底是哪只老鼠如此嚣张, 竟连他的车也敢偷, 而带着伏特加进车库……
不, 应该在几周前收到那个叫宾加的白痴新人的嘲讽短信时，就直接命令基安蒂在汽修厂蹲点，一旦他的车开出来, 便一枪射爆油箱，送它上天。
但琴酒觉得这完全不能怪他。
毕竟，任谁吹着风、架着狙, 突然收到一条【gie gie, 你老婆被人拐跑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的短信, 都会直接把对面拉黑、眼不见为净吧？
所以他真的很讨厌谜语人, 比讨厌卧底还讨厌。有机会的话, 他一定选择亲自送这些谜语人上天……
“大、大哥。”
开车的伏特加感受到副驾驶传来的低气压, 忍不住看了一眼对方腰上多出来的东西, 又很快转移了目光。
“其实我、我觉得还好, ”他哆哆嗦嗦地试图说点什么, 缓解一下气氛, “大哥天生丽质，搭什么单品都……”
“闭嘴, 伏特加。”琴酒脸更黑了,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
“对不起大哥。”被迁怒的伏特加瞬间噤声，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催眠自己只是一个自动驾驶的机器人。
时间还要回到几小时前。
刚下飞机, 琴酒就接到Boss的指令，让他和伏特加立即赶往神谷镇，协助朗姆手下代号为田纳西威士忌的军.火贩子处理一个叛徒。
“本来其实有两个人——警方那边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表示，这两个人前段时间因为企图在米花町制造连环爆炸案被抓，刚判了刑，即将押往监狱。”
电话那头的田纳西简单给琴酒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
“我看他们在制造爆炸.物上还算有点天分，也有跟警察对着干的决心，便花了点力气劫狱，想着用这次暗杀吉田议员的任务做考验，如果成功了，便将他们收进组织。”
田纳西叹了口气：“谁知道那俩家伙，一个是白痴，警察一包围便狗急跳墙，自己冲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了；另一个又跟失了智的巨婴一样，非要怪是组织没有保护好他同伴。”
“我怎么不知道，组织还有这种义务？”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啊。”田纳西翻了个白眼，“结果那家伙直接把电话挂了。后来我看新闻才知道，他为了报复，不仅把负责监督考察的渡边炸死了，还提前暴露了我们在酒店的部署，用议员和酒店里平民的性命做要挟，威胁警察要二十亿赎金，打算拿了钱后逃出日本。”
“这大概就叫有其主必有其狗吧，”琴酒吐出一口烟，毫不留情地评价：“朗姆看上的人向来又怂又蠢。”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接着说：“好了，别浪费时间，给我逃跑那只老鼠的照片，以及他最后出现的地址。”
说完便果断挂了电话，转头嘱咐伏特加去机场租车。
琴酒本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次无聊的兜底。
毕竟他的记忆中，朗姆手下的智商分布一直呈离散函数，忽高忽低，主打一个随机。
这导致自己在组织里的工作常年就两类：处理卧底，以及，处理朗姆的手下和他们捅的篓子。
怪不得贝尔摩德那女人时常调侃，如果组织是天，他琴酒就是女娲。
哪里侧漏补哪里。
然而，等他顺着技术组提供的线索找到出租屋，一枪解决掉那只老鼠，正打算离开时，却突然注意到角落开着的电视直播里，那一扫而过的眼熟古董车。
他终于有了些许意外。
东京都一带地下世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个传说。
车牌号为48-69的黑色保时捷356A，就像黑风衣黑礼帽一样，是某个神秘组织的象征，代表了这个国家隐匿最深的罪恶，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也是为什么，琴酒虽然身为国际犯罪组织的重要骨干，却从来不屑于低调——不论穿着还是出行。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就算全世界各国情报机构都有一份他的资料，也没人敢轻易对他动手——
除非，他们想打破与组织好不容易维系的微妙平衡。
结果，现在突然得知，他最为标志性的车被偷了。
还不止一次。
之前被人开着去商场，这次被人开着去酒店。
甚至还上了电视。
一时间，琴酒甚至分不清偷车的人到底是冲他来的，还是冲他车来的。
所以，当他和伏特加开着租来的车，提前在汽修厂对面蹲点，并亲眼看着自己那辆保时捷鬼鬼祟祟开回来后，他没有直接对着驾驶室开枪。
他打算将那个偷车贼堵在车库，亲口问问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相当柯学了。
琴酒十分肯定以及确定，在保时捷开进去后，车库的门便立即自动合上，并且再没有打开过。
而在他的印象中，这个车库没有窗户或后门——也就是说，那个偷车贼必然还在里面。
所以当他们开门进去，环顾一周发现没有看到人时，他便毫不犹豫地走向唯一能藏人的保时捷。
伸手摸了摸还散发着余温的引擎盖，琴酒果断掏出枪。
“出来。”
那个藏在车里的小偷。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我耐心不好，不喜欢一句话重复几次。”
琴酒用枪托轻轻敲了敲引擎盖，声音又冷了几度，“出来，还是你想现在就用它当棺材？”
是的，现在。
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要把这个偷车贼连着车一起炸个干净。
区别只在于，是现在炸，还是等审问完后再炸。
——毕竟这么多天，这车完全可能被人动过手脚，不论是炸弹还是窃听器，一旦装在隐蔽的地方没被检查出来，都会给他带来无尽危险。
他就算再喜欢这辆车，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倒不如直接给她一个壮烈点的葬礼。
虽然，琴酒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心疼。
毕竟陪了自己这么多年，就算是伏特加也养出了感情，何况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限量古董车。
但top killer向来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误事，况且保时捷也不是个人。
他安慰自己，反正伏特加一直想要一辆新能源车很久了，这次也算是个换车契机。
然而，等他在脑海里把伏特加最近提过的新能源品牌都过了一遍，车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连琴酒都开始有些佩服对方的沉着。
“看来，你是想直接上路了。”
拨开保险栓，琴酒向后退了几步，瞄准位于引擎盖左侧的油箱。
“我数到十，再不出来，你就带着你的秘密上天。”
他对虐杀和拷问向来没有特别的兴趣，对方要是打算一直龟缩在车里，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10，9，8……”
每说一个数字，琴酒就后退一步。
毕竟油箱爆炸的波及范围还挺大，他可不想跟着陪葬。
“7，6，5，4，3，2……”
那声“1”刚到嘴边，眼前的保时捷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光就飞向了他的腰侧。
琴酒来不及躲闪，只感觉自己腰上一坠。与此同时，停车位上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低头——然后就和一只圆滚滚、巴掌大的努努对上了眼。
一个黑礼帽、黑风衣、高领毛衣、银色长发紫色眼睛的努努。
造型怎么看怎么眼熟，除了……
不，这不是重点。
琴酒一惊，一把将这个凭空出现的诡异玩意儿从腰上扯下来扔出去，并毫不犹豫地对着它开了一枪。
然而，这一枪打空了——不，更准确地说，是那个诡异的棉花娃娃直接从半空中消失了。
一秒后，他感到自己腰带上再次传来熟悉的坠感。
“什么鬼东西？！”
[什么鬼东西？！]
琴酒和保时捷的惊吼隔着次元重叠在一起。
[钛师傅，你出来解释一下！]
在琴酒听不到的地方，保时捷正疯狂艾特她的系统。
[我一介钢铁之躯，日耳曼硬汉审美，之前变成细皮嫩肉的人类就算了，毕竟是仿生司机。现在这个头大手短、软不拉几的棉花娃娃是几个意思？！]
[你吼我也没用啊，]钛师傅3.0两手一摊，[刚才那情况，你再不开口，小帅可就直接开枪了。但你现在剩的那点奖励能量，也就只够兑换一个H赏可发声努努——这还是我用了自己私藏的打折券，好不容易才帮你抢到的。]
[那我就不能不变身，先靠音响跟他交流吗？]
[恕我直言，你可能刚用鬼畜音频说一句“在下坂本，琴酒你有何贵干”，就会瞬间被对面打成筛子。]
[……]被预判了的保时捷噎了一下，又不甘心地说道：[可是，放鬼畜音频和变成这个努努有什么本质区别？不都是吃小帅一枪。]
[一耶，]钛师傅3.0在虚空中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宿主你可别小看塞伯坦出品的努努。它可是能够说话活动，损坏后还会自动修复的强大存在哦。]
[是哦……]再一次重复“被扔出去-消失-重新出现在琴酒腰带上”的过程，保时捷在心中露出半月眼。
[能说话能活动，一旦开启再也无法取消，离开车主10cm还会强制刷新，重新回到车主身边……真的是如牛皮癣般强大的存在呢。]
[毕、毕竟是H赏嘛，肯定多多少少有些技术上的限制……]钛师傅3.0心虚地嘟囔了一句，又赶紧补充道：[不过没关系，宿主你主线任务马上就要解禁了。只要再完成几个任务，取得一些奖励能量，就可以将努努的材质和大小升级——到时候不仅不用时刻和车主绑定，还能向着真正的汽车人形态进化！]
[所以，我接下来的任务，都要用这个努努身体完成？]保时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绝望，[我同意，小帅能同意吗？骑着我追击目标什么的……]
[这个不用担心。]钛师傅3.0连忙解释：[努努形态的启动需要车主远离你的汽车本体。只要车主重新靠近停车点，你的本体就回来了。]
[但只要小帅一离开我的本体，我就只能又变成努努挂他身上？]
[暂时是的。所以宿主你要努力加油升级噢！]
[我看是先努力从小帅手上活下来吧！！！]
……
这边保时捷还在和系统亲密无间地交流，那边的伏特加已经要疯了。
“大大大大大哥……”
指指空着的停车位，又指指琴酒身上阴魂不散的娃娃，伏特加舌头都打结了。
“保保保保保时捷它，成成成精了？！”
而且变成人形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变成大哥的样子？它就这么爱吗？！（保时捷：喂喂，你看一下眼睛，颜色不一样啊喂！这是我的仿生司机2.0版啊！）
然而不管是琴酒还是伏特加，这会儿显然都没有心情仔细欣赏努努的眼睛到底是绿色还是紫色。
“闭嘴伏特加，这世界上不可能有精怪。”
琴酒终于放弃了将那个奇怪的娃娃扔出去，而是拿到眼前仔细端量起来。
“恶作剧？还是挑衅？”
到底是谁，竟还特意订做了他的缩小版玩偶，简直是恶趣味。（保时捷：都说……）
不过能在他眼皮底下将那么大一辆车变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娃娃一次次挂回他身上……
难道对方是魔术师？
“咳咳。”手里的娃娃突然咳嗽了两声，琴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条件反射地再把娃娃扔出去。
“是你搞的鬼吗？”他觉得自己对着一个努努说话的样子真是蠢爆了，但现在对方似乎不愿意现身，他也只好维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问道：“你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你好小帅，初次见面，我是你车。”
仿佛来自于廉价内置发声器的声音从娃娃身体里传来。
“你觉得我会信这种伏特加的智商才信的鬼话？”
“你现在对我开一枪。”
琴酒困惑不已，但毫不犹豫地大方满足了对方。
然后他就看到，娃娃脸上被子弹穿过的弹孔，在他眼皮底下奇迹般地消失了。
“……”
琴酒觉得自己三观有了一丝裂缝。
“你再往前走走，走到停车位前。”
琴酒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经机械地按照对方说的做了——
然后，他发现手里的努努不见了，他那辆保时捷356A也回来了。
不仅回来，还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摆动起两个雨刮器。
熟悉摩斯电码的琴酒很快解读出，它在重复着一句话：
现-在-你-相-信-了-吗？
刺啦——
是top killer三观彻底碎掉的声音。
第34章 秘密情人 看来不单单是走肾的关系了……
组织里近日流言肆虐。
传说一向强悍的top killer, 终于因为长期外派，连续吃了一个多月的英国菜，精神疑似出现了问题。
具体表现在, 他居然买了个和自己一样黑衣银发的努努, 成天挂腰上, 甚至连出任务或洗澡睡觉都从不离身。
“前几天琴酒遭人暗算，腹部中了一刀，来我这里急救。我亲眼看见他腰上挂那个玩偶都沾血了, 他还舍不得扔。”
组织某秘密训练基地的食堂里，值班的外科医生挥舞着一只鸡腿，信誓旦旦地说。
“我也看见了！”某还未获得代号的新人凑过来接话道：“那天琴爷带着伏爷来基地指导大家射击。一进来, 我就注意到他风衣腰带上挂着一个亚麻色的布包。本来以为是弹匣之类的, 结果后来旁边的人动作大了些，不小心碰松了绳子, 布包就直接掉在地上, 露出了里面那个Q 版琴爷。”
回想当时的场景, 新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琴爷脸色一下子黑了, 当场就把碰他那人的胳膊卸了下来, 可见有多宝贝那个玩偶。”
“原来那天不是幻觉啊。”
组织的女狙击手, 有着一头橘色短发和凤尾蝶脸纹的基安蒂此刻也端着饮料走过来, 加入了谈话。
“那天Boss下令, 让我们去干掉一个总和咱们作对的帮.派头目。琴酒负责动手，我负责在远处架着狙支援。
等把人解决了, 该用手榴弹收尾了, 结果我眼睁睁看着琴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黑色的团子——因为他很快就把那东西塞回怀里，又重新掏出了手榴弹，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努努, 而且还是照着他自己形象做的努努！”
基安蒂咂了咂嘴：“我早就知道琴酒自恋得厉害，只是没想到他和伏特加出国一趟，回来就已经完全病入膏肓了。英国菜真有那么难吃？”
“可是，琴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己去定做努努的人吧？”
新人射手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玩偶：
黑色礼帽，黑色大衣，银色长发，笑得一脸桀骜不驯——看起来完全就是琴爷本爷，这种东西真的会有通贩吗？
“也许不是琴酒自己定做的，而是别人送他的呢？”一个妩媚的女声冷不丁从后方悠悠传来。
“贝尔摩德？！”基安蒂瞬间如弹簧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回的日本？”
“前两天刚到。”浅金色长发的女人对基安蒂挑衅的眼神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走上前，坐在基安蒂刚刚的位置上。
“贝尔摩德，你刚才说那个玩偶是别人送琴酒的是怎么回事？”外科医生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难不成，你看到琴酒和什么人在一起了？”
“那倒是没有。”贝尔摩德给自己点上一支女士烟，吞吐了两口，吊足了众人胃口，这才接着说道：
“不过昨晚我约了琴酒见面，等到了约定的仓库门口，却没有见到他的车。我本以为他还在路上，就打算进到仓库里去等他——没想到他人已经在里面了，而且好像还正在跟一个女孩子通电话。”
“女孩子？”周围顿时竖起了一堆八卦的耳朵。
“是的，”贝尔摩德回忆了一下，嘴角立马勾了起来，“虽然隔着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失真，我暂时判断不出她年龄，不过她说的话却很劲爆哦……什么‘你的枪刚才硌得我好难受，下次不要再进来了’之类的。”
“？！”围观者嘴巴顿时张得大大的，仿佛一群受惊的土拨鼠。
哪、哪把枪？
进哪儿来？！
“然后琴酒的回答就更有意思了——‘你如果不乱动，便不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围观者从土拨鼠变成了惨叫鸡。
不该碰的地方？！
虽然理论上，琴酒全身上下都是不该碰的地方。
但这个语境下……很难不想歪吧！！
“可惜说完这句话，琴酒就注意到我了，没有继续和那个女孩聊下去。”贝尔摩德一脸八卦听到一半被迫断掉的惋惜。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随后我们俩交换完情报准备离开，我问他怎么没有开车来，要不要我骑摩托送他一程时，他却非常不耐烦地让我自己先走。”
贝尔摩德神秘一笑：“那个地方荒郊野岭的，又是大半夜；而据我所知，伏特加当时正在执行别的任务，并且没有开车。”
“你们猜猜，昨天晚上琴酒那辆心爱的保时捷在哪里，他又是怎么回去的呢？”
“哇噢。”
大家均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连车都给人开了，看来不单单是走肾的关系。
“也难怪琴酒那么宝贝那个玩偶了。”外科医生理解地点点头，“这么重要的女人送的东西，确实就算沾血也不会随意扔掉。”
新人射手一捶掌心，满脸恍然大悟：“原来是定情信物被人碰得掉在地上，难怪琴爷那天会发那么大脾气。”
“所噶，”基安蒂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因为是喜欢的人送的礼物，所以即使在出任务的时候，也要揣怀里啊……不，我还是不能接受！！！”
她突然暴走般抓着自己头发大吼一声，接着又低下头，双手捂脸，浑身颤抖。
“我宁愿相信琴酒终于爱上了镜子里的自己，订了个努努当代餐，也不能接受他居然会有喜欢的女孩子，还和十八岁的怀春小男孩似的，成天随身携带对方送的礼物！”
而且听说对方可是宝贝那个努努到连洗澡睡觉都不撒手。
混蛋啊！她心中的琴酒明明是即使抱着敌人的脑袋洗澡睡觉，也不会抱着一个努努的冷血top killer好吗！
这种仿佛偶像塌房般的崩坏感是怎么回事啊！！
……
“我倒宁愿现在漂在浴缸里的是叛徒的脑袋。”
东京某处安全屋的浴缸里，琴酒正抬脚将一个成大字型漂在水面上的努努踢到浴缸最远的角落，满脸“莫挨老子”的嫌弃。
“这样别人至少只会觉得我是个嗜血的疯子，而不是猥琐又自恋的玩偶控。”
他这几天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打算在保时捷变回本体的时候直接浇上一桶浓硫酸，只为了能够从物理上完全消灭对方。
还是保时捷提醒了句“如果破坏了本体，我将会以努努的形态永远留在你身边噢”，才让他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花了一周左右，琴酒终于强迫自己习惯了这个在他吃喝拉撒任何时刻都如影随形的存在——对于一个随时需要保持最高警惕的杀手来说，这着实不易。
“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升级？”
他现在还能勉强忍受对方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保时捷告诉过他，只要能帮她做任务尽快升级，他们俩就可以不用再像现在这样随时绑定。
“让我看看。”
努努保时捷维持着仰面朝天的漂浮姿态，在脑海中调出自己的经验值面板和兑换商城。
“前两天的【隧道内180°急转调头】，再加上上周的【高速夺命逆行100公里】的经验都已经到账……理论上来说，应该再做一个中级任务就可以了。”
升级努努形态所需要的材料都是高级材料，再想靠【违章停车】、【闯红灯】这样的低级任务赚奖励能量已经远远不够，所以保时捷近期接的，都是带有一定技术难度的中级任务。
“不过真没想到，小帅你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让大山开车，自己的车技倒也没怎么落下。”
想到隧道里那个漂亮的甩尾，保时捷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不亚于萩.名山车神的操作。”
……咦，等等，萩.名山车神是谁？
之前看过的电影里的人物吗？
“所以下一个任务，又要做什么？”琴酒没有兴趣深究那个奇怪的比喻，只是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间，伸手去够墙架上的香波。
对于任务的内容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设计这些任务的人，脑子大概被车撞过不止一次，朗姆和他相比都显得睿智了许多。
“现在还剩一个中级任务可以接，”保时捷点开面板，“【我逃你追：与红方的午夜2小时燃情缠绵】。”
“……什么玩意儿？”
听到这个狗血味十足的名字，琴酒抬起的手不自觉用力过度，装了满满一瓶的香波顿时窜稀般喷了他满头。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全然不顾对面射来的凌厉眼神，保时捷点开了任务简介，声情并茂地念道：
“‘午夜12点，和警方展开一场两小时的心跳追逐战吧！完成条件：两小时内既不被警方追上，也不让警方跟丢——毕竟，得不到的才永远在骚动嘛’……”
费力地划动着一双短手短腿，重新游到男人身边，保时捷扒拉住对方一头瀑布般的银发，满怀期待地抬头，“唔，虽然听起来好像比前两个中级任务难，不过如果是小帅你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你的意思是，”琴酒顾不上满头的香波，直接一把将努努保时捷从头发上薅下来，捏着对方的脖子阴恻恻地问：“让我被那群老鼠撵着跑两个小时，还不能反击？”
“是、是吧？”
“做梦。”
琴酒险险克制住将手里的娃娃直接扔进马桶的冲动（毕竟他不确定对方刷新回他身边后，会不会把马桶水也带进浴缸），而是将她一把摔回浴缸，又抬起脚狠狠一踩，感受着黑帽银发的小人在脚下拼命扑腾，这才稍微消了点气。
“而且我觉得，也没有哪个警察有那种狗胆，在看清我的车牌后，还敢追上来。”
……
“车型是黑色保时捷356A，车牌号是新宿34-48-69。”
东京警察医院特护病房。
萩原研二将以上信息写在便签纸上，递给前来看望的交通科同事，并满脸郑重地双手合十道：“如果各位有看到的话，请务必给我打电话！拜托了，毕竟，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第35章 探望 我答应你，零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两位请好好休息。”
“谢谢。”
关上病房的门, 代表交通课前来探望的宫本由美、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织三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等往前走了一截来到电梯厅, 按下下楼的按键，才齐齐叹了口气。
“萩原警官的情况，果然不太乐观。”
有着橙红色卷短发的圆脸女交警——百崎橙子率先开口道：
“之前在KTV联谊的时候, 萩原警官的笑明明就像不要钱似的随时大放送，今天我们待了那么久，他嘴角却连一丝弧度都没有过。”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和百崎橙子自高中时代就关系很好的八木紫织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你也听说了吧, 萩原警官在出事当天正准备表白的事情。”
“当然，我还记得两周前听到这个消息时, 我们整个交通部单身女警的心都碎了一地……”百崎橙子表情颇为遗憾, “虽然新一届警察里, 还有松田警官和白鸟警官两个颜值担当, 可是他们俩一个是普通人根本不敢高攀的豪门贵公子, 一个又是毫不客气的刀子嘴, 终究是代替不了平易近人、温柔体贴、又会哄女孩子开心的萩原警官呢。”
“但看萩原警官现在这个样子, 我倒宁愿他和自己喜欢的女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回想起那双不再泛着柔光的柳叶眼, 八木紫织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沉甸甸的。
“听说，萩原警官自从亲自上到事故发生的楼层, 发现生命探测仪没有动静, 又从爆炸废墟里找到心爱女孩衣服的残骸后，就因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
“这个我也听说了。”百崎橙子点点头，补充道：“听之前来探望的搜查一课同事说, 萩原警官从醒来后就一直坚称，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困在大楼上牺牲的准备，结果就在大爆炸前最后一分钟，他心爱的女孩突然出现，将他捆在登山绳上扔了出来，他这才因此获救。”
说到这，百崎橙子无奈地耸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他还说什么‘她既然能在22楼的爆炸中躲过一劫，就也能在后面那场大爆炸中幸存下来’，还不顾自己脑震荡产生的后遗症，非要赶往酒店废墟参与挖掘救援工作——当时可是出动了好几个警员，才堪堪把他按在病房里继续接受治疗的。”
宫本由美不解：“可是信息科明明已经给他看了2201爆炸时的走廊监控画面。他身为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应该很清楚以那个级别的炸弹威力，加上那女孩当时又离得那么近，就算真的侥幸活下来也绝对会身受重伤。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往上跑六层楼，然后把一个成年男人从百米高的地方平安放下来？”
“是啊，”百崎橙子也摇摇头，“而且就算真的是那女孩死里逃生，又在最后关头从天而降救了他，现在整栋大楼都直接塌成了一片废墟——说是在挖掘救援，其实恐怕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挖不出来。萩原警官经历过那么多爆炸现场，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救援几乎是徒劳的吧？”
“也许是因为人在经历生死离别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屏蔽那些理性的思考吧。”
八木紫织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萩原警官还要多久，才能从悲伤中走出来。”
“哦，对了，由美。”百崎橙子突然看向身旁的黑长发女警，“刚才萩原警官递给你纸条的时候，我看你好像愣了一下，是想到什么了吗？”
“你说这个呀……”宫本由美将纸条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没什么，只是听到他说起车型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多月前，我在巡逻的时候也遇到过同款的保时捷车。”
“你说356A吗？”身为交通科的女警，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织对车也相当了解，不由得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那可是在东京这样的大城市也难得一见的古董车，会不会就是萩原警官要找的那辆？”
“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宫本由美对那天的景象仍旧记忆犹新，“只不过，当时的车主并不是萩原警官说的女孩子，而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冰山系池面噢~”
“真的吗？”八木紫织立即将爆处双子抛到脑后，用手肘捅了捅宫本由美，揶揄道：“有没有要到照片或者联系方式？我记得你不是说，去年圣诞节的时候跟你大学时代的男友分手了吗？”
“拜托！我当时在执勤，怎么可能要人家照片。”宫本由美黑线道：“而且我想起来了，那家伙当时登记的电话和名字都是假的，我后面又去查了下车牌，发现系统居然显示了‘权限不够’。”
“权限不够？”
“没错，我那时还想着，对方也许是某个神秘的皇室成员，或者什么政府高官之类的，就没再追查下去了。”
“这样嘛……”八木紫织和百崎橙子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唉，如果这辆车真的是萩原警官要找的那辆，那恐怕光靠我们也没办法提供任何线索了。”
“叮——”
说话间，电梯终于到了她们所在的楼层。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出，对着电梯口的宫本由美三人轻声说了句“麻烦借过”，便脚步匆匆地朝着她们来时的走廊方向走去。
“咦，那两人也是警察吗？”
宫本由美回头望去，只见两人敲了敲门，随后便进到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所在的特护病房，不由得奇怪道：
“我记得除了我们交通课外，其他部门之前都已经来探望过了呀。而且这里是警察医院，普通群众没有特批可进不来……不过他俩的背影看着好眼熟，特别是那个金发的，我之前应该在哪里见过才对。”
“也许不是咱们东京警视厅的，而是其他单位的警察朋友，专程赶过来探望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
百崎橙子已经先一步走进了电梯，按下1楼的按键。
“毕竟他们俩这次救了吉田议员，又为楼顶的被困人员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说是英雄也不为过，有其他辖区的警察来探望也很正常。”
“好了，由美，先别管那两人，快进来吧。”八木紫织也赶紧招呼道：“我们一会儿还得回去继续巡逻，你可别想着借机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
见病房的门已经关上，宫本由美也没再多想，将萩原研二给的便签纸重新塞回兜里，便迈进电梯，和两位同僚一道下楼回去了。
……
特护病房里，刚进来的两个神秘访客在确认房门已经锁好后，终于摘下了口罩和帽子，分别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床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哟，两位公安大老爷可算拨冗前来了。”
松田阵平半躺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抛了个飞吻，全然没了刚才在交通课女警面前那冷峻酷盖的模样。
“真是的，我原本还指望看见两具连活动都困难的木乃伊呢，看来是某人在邮件里对自己的病情夸大其词了。”降谷零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对方额头上的绷带。
“怎么样，以后你这张帅气的脸会留疤吗？”
“笨蛋，我们是背朝着大楼跑的，伤口当然是在后脑勺啊。”
松田阵平一巴掌拍掉对方不安分的爪子，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床上的猫眼青年。
“不过我还挺惊讶，景老爷你居然会跟降谷一起来。你们不是一个在公安部，一个在警察厅吗？”
“因为最近有个任务，两个部门刚好有些合作，我和零开完会就一起过来了。”诸伏景光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学生模样，似乎公安的工作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改变。
“什么任务，居然能劳动公安部和警备企划课一起联手？”松田阵平问完又赶紧作势捂住耳朵，“算了算了，公安老爷们的任务，肯定是一级机密，我还是不要听了，不然养病的时候，还得分神替你们俩担心——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我们那个抠门部长那里申请到一个月的带薪假期的！”
“得了吧，我可是听说诸星警视监大大方方地给你们批了三个月的假，是你自己说你壮得跟头牛似的，根本不用休息那么久，才申请了提前销假。”降谷零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壮得像头牛，那个鬼老头这是诽谤！”
松田阵平猛地一下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扯到脑袋上的伤，哎哟惨叫了一声又倒了下去，嘴里还不忘嘟囔道：
“主要是住院三个月也太夸张了。我可不想休假结束回到局里，发现自己因为卧床太久，肌肉退化，穿上四十公斤重的防爆服后动都动不了，然后被爆处班除名，分配去其他部门打杂。”
说到这，松田阵平稍稍正色了一些，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从打完招呼便一直沉默不语的萩原研二，转头拜托道：
“不过有时间的话，倒是想请你们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适合萩的职位。我想，他短期内恐怕不太适合继续留在爆处班了。”
听到这话，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收起了之前玩笑的表情，担忧地望向房间里另一位病人。
爆炸导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是一种在爆炸.物处理班警察中十分常见的心理疾病。
当近距离接触过爆炸事件，或者亲眼目睹重要的人死于爆炸后，很多排爆手在再次面对类似的拆弹场景时，会因产生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导致注意力无法集中，进而影响其专业判断和操作能力，增加排爆风险。*
因为在同一个病房，松田阵平不止一次被萩原研二午夜突然爆发的痛苦呓语惊醒。因此他十分清楚，白天在医生和前来探病的人面前故作平静的幼驯染，内心究竟有多么难过。
虽然因为经历过黑泽保时捷之前的种种神奇事件，他并非像其他人那样，笃定在爆炸前突然出现救人的女孩只是好友的臆想。
但他同样认为，除非那家伙是什么九命猫妖一类的精怪，否则但凡是个碳基生物，就绝不可能在那样一栋高层大楼的坍塌中活下来。
所以这份阴影，很可能会伴随自己幼驯染一生了。
“我们明白。”
听完松田阵平的话，诸伏景光郑重地点点头，目光随之投向半躺在床上、卸下伪装后神色尽显麻木的长发青年。
“其实今天我和零相约一同前来，也是因为之前收到过萩原的邮件。恰好我们因为近期的任务，接触到了一些相关资料，就在请示了上级之后，想着来跟你们分享一下我们公安所掌握的，关于那个被人称为‘黑衣组织’的神秘跨国犯罪集团的情况。”
听到“黑衣组织”几个字，萩原研二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那抹黑衣银发的身影。他瞬间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猛地坐直了身体。
“诸伏，”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警校同窗，一双手不受控制地向前探出，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
“拜托了，请将你们这边能够透露的、关于那个组织的信息全部都告诉我吧！”
“当然可以。”
接话的却是旁边的金发公安，只见他眉宇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不过萩原，我要说的第一点，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黑暗组织，其与各大或明或暗的势力间盘根错节，绝非是现在的你我能够轻易撼动的。
所以，你必须保证在听完这些话后，绝不能有任何背着我们冲动行事、轻举妄动的念头。有什么想法或者决定，希望你能提前与我们分享，等我们报告上面，评估可行后再行动。”
“否则，出于对你的安全考量，也为了避免不可挽回的后果，我宁愿将这些情报深埋心底，什么都不向你透露。”
“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却又强迫自己放开了手，迎向对面的警校好友审视的目光。
“我答应你，零。”
第36章 匹斯科 我向来不关心死人的事
市郊某处公寓, 组织为员工准备的福利房之一。
此时正值周日清晨，大多数人还沉浸于周六晚狂欢后的酣甜梦境中。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睡眼朦胧, 却仍有习惯早起的人, 注意到了公寓门口停着的那辆稀有的黑色古董车。
“这辆保时捷好像经常出现在楼下呢。”
同是公寓住户的两位全职太太拎着分好类的垃圾, 一边朝垃圾回收点走，一边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可咱们这儿又不是高档公寓，能开得起保时捷的人, 怎么会住这里？”
“说不定是哪个有钱人来接养的金丝雀呢。”另一个人挤眉弄眼，“你没注意到吗？这辆保时捷每次来，不是大早上, 就是深更半夜——全是挑人最少的时候。”
“所噶, 这样听起来，确实有点见不得人。”
正说着, 公寓大门突然 “砰” 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冲了出来。
只见他穿着黑西装, 戴着墨镜和黑礼帽, 本该看起来凶神恶煞。
然而此刻, 那张恶役脸上却满是慌张, 高大的身躯仿佛鹌鹑般缩成一团, 脚步匆忙地跑到保时捷驾驶室旁, 弯下腰对着车内就是一阵猛猛鞠躬。
“对不起大哥，我前段时间种的西兰花因为缺少光照, 变得病怏怏的, 刚刚花了些时间把它们都搬到阳台上，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迟到了！”
壮汉满脸冷汗，又狠狠鞠了一躬, “让大哥久等了！”
“……上车。”
驾驶座上的男人听到理由后，脸色顿时变得比西兰花还青，却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下巴一扬，外面的壮汉就屁滚尿流地跑到副驾驶一侧，打开门迅速钻进了车里。
车门还没完全关上，驾驶座上的人已经不耐烦地一脚油门下去，保时捷顿时轰鸣一声后扬长而去，只剩拎着垃圾袋的两个女人在不远处目瞪口呆。
“小松太太，这个……金丝雀……”
“好像是壮硕了些呢，大野太太。”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原来，现在有钱人的口味都这么特别了。”
……
黑色的保时捷一阵左拐右拐，很快就上了快速道。
“沿着这条路开半个小时，就能到匹斯科的汽车工业园。”琴酒敲了敲方向盘，“自己注意点导航。”
“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
音响中传来一个狗腿的声音。
琴酒这段时间已经逐渐习惯了保时捷汽车形态时候的鬼畜沟通方式，听对方这么说，便放开双手，从兜里摸出打火器和香烟，悠悠地在车里点了起来。
而他面前的方向盘，则左右旋转着微调起了方向，甚至还体贴地摇下车窗透气，又打开车载广播的午间娱乐频道，车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哥，如果你累了的话，要不换我开？”在搞笑艺人的漫才段子和观众夸张的哈哈声中，伏特加战战兢兢的声音从副驾传来。
自从大哥和努努保时捷绑定以后，他就再没摸过方向盘。
毕竟他和大哥虽然是搭档，但并没有住在一起。往常都是他提前去大哥住的地方，将保时捷从车库开出后，再在楼下等大哥。
可如今，大哥只要一离开车，保时捷就直接变身挂件，没有了泊车小弟的需求；像现在这样的普通路况，她又可以自己开自己，也没有了开车小弟的需求。
伏特加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车里竟然有些多余了。
“怎么，伏特加？”琴酒却误解了自家小弟脸上那抹担忧的神色，“不是你一直念叨着，要买带自动驾驶系统的新能源车？”
瞥了一眼乖乖打转向灯，过3秒后再变道的保时捷，他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现在真开了自动驾驶，反倒不敢坐了？”
从手动挡古董车免费升级成带自动驾驶系统的智能声控车——这是琴酒在发现自己车有意识后，体会到的唯一好处。
“当然没有。”被质疑胆量的伏特加连忙摆手否认，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但这个自动驾驶，和他想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这直接把他“大哥最信赖的开车小弟”的职位给取代了好吗！
硅基生物补药来和碳基生物抢工作啊！
“行了，就半个小时的车程，放轻松点。”坐过山车都不带皱眉的top killer懒懒地靠在座椅上，吐出一口烟，又敲了敲身下，“吵死了，换个频道。”
“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
充满动画感的狗腿声音梅开二度后，夸张吵闹的漫才节目便被严肃的新闻播报取代了。
“……记者刚刚从警视厅发言人处得到证实，在前段时间浅井别墅区广场花园酒店爆炸案中，那位曾英勇救下众多被困市民，并在殿后撤离的过程中被飞石砸中脑袋、导致当场昏迷的拆弹警察，已因伤势过重，于今日凌晨不幸离世。
获救的吉田议员得知这一噩耗后，第一时间表达了深切的哀悼，并再次呼吁大家积极投票，共同支持进一步限制枪支火药和危险化学品流通的法案，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据悉，目前牺牲警察的家属已动身前往警视厅，领取遗物和抚恤金。相关部门也表示，会全力协助家属处理后续事宜……”
“花园酒店？”伏特加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突然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咦，这不是之前田纳西他们搞砸了，然后让大哥你去善后的那次吗？”
他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大哥你找到那只老鼠的时候，他正在和那两个拆弹警察玩什么‘寻宝游戏’，结果大哥你直接一枪打碎了遥控器，导致炸弹倒计时提前启动了——我还以为，那两个条子当场就被炸死了呢。”
仔细听了一会儿新闻，没有听到牺牲警察的名字，伏特加有些遗憾地说：“也不知道死的是不是就是那两人之一。”
“我向来不关心死人的事。”
琴酒兴致缺缺地看向窗外，伸出手将烟灰掸了掸，再次敲了敲音响，“换个音乐频道，我对条子的身后事没有任何兴趣。”
音响卡顿了一下，像是在搜索什么，紧接着，一阵悠扬的古典乐伴随着唱诗班的轻吟浅唱在车中响起。
琴酒揉了揉额角，昨晚的通宵让太阳穴有些酸胀，不过这么多年他也早已习惯了，只要眯上半个小时便能恢复精力。
于是他重新靠向椅背，嘱咐伏特加到地方后将他叫醒，便满意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高定BOSE音响带来的立体环绕音效。
这音乐倒是很适合放松，不过……
大白天的，电台居然会播放莫扎特的《d小调安魂弥撒曲》吗？
……
两人一车很快便来到位于市郊的汽车工业园区。
琴酒将车停在附近一处隐蔽的角落，和伏特加一同下车，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保时捷便自动化作一道光，熟练地冲进他的大衣口袋——
为了能够在外面维持住组织top killer最后的尊严，他特意购置了几件口袋大到能够装下一整只努努的风衣，以避免腰带上再出现什么动摇黑方军心的东西。
“琴酒。”
西装革履的老人已经带着手下站在办公楼前等候多时，见到两人的身影后，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匹斯科。”
面对这位组织元老级成员，琴酒脸上没有丝毫恭敬之色。只见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便直接脚步不停地越过前来迎接的几人，朝着大楼里走去。
这地方他之前来过多次，并不需要对方带路。
“Boss要看的东西呢？”
“在我办公室。一会儿带去测试中心演示给你看。”
代号为匹斯科的枡山宪三，在人前是著名的汽车公司董事长、“财经界的大人物”，但在组织这种靠能力说话的地方地位却并非举足轻重，也早已习惯了琴酒冷傲的态度。
此刻见对方一心牵挂着任务，毫无寒暄的兴致，便干脆地挥退手下，跟着他上楼，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我也是几天前才收到这个东西的。”
一进门，匹斯科便二话不说，径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研究所那边寄来的最新样本，我专门做了实验，确定没问题后才通知你过来。”
琴酒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卡片。
“听说这次尝试了近场通讯技术，效果比之前通过蓝牙技术要更隐蔽一些，也不容易追踪……算了，说起来太费劲，不如直接去下面演示给你们看吧。”
匹斯科说着便带着琴酒二人乘坐专属电梯，直接下到位于一层的生产车间。
“这里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规模扩大了不少。”一走出电梯，望着各类黄色标识线清晰划分出的不同作业区域，伏特加不禁感叹道：“我记得原来只有三个区，现在居然扩大到十个了。”
“毕竟那位先生前段时间刚以乌丸集团的名义，给我们汽车公司又注了不少资，还专门嘱咐我，智驾系统的新型汽车开发工作要加快节奏，我这边自然得重视起来。”
匹斯科指着车间一端的巨大自动化生产线。在那里，几条机械手臂正灵活而精准地从上游抓取特定的零部件，然后放在流水线上熟练地进行焊接组装。
“从美国进口的最新一代机械臂，操作精准度比上一代提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看来你这里很快就能实现无人化生产了。”伏特加想到刚才一路而来的担忧，再看向那些穿着统一工作服、穿梭在车间里的忙碌身影时，不禁多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忧伤。
都是被可恶的智能化机械抢掉工作的可怜人啊……
“呵呵，普通工人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了。毕竟如果要完成那位先生的计划，工厂里的活人还是越少越好。”
匹斯科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意味深长地看向忙得热火朝天的车间。
“不过嘛，机器再强大，也需要人类来管。我已经开始着手招募更多汽车领域的技术人才。要是有合适的苗子，也打算将他们吸纳进组织。”
匹斯科说着叹了口气，“毕竟，组织之前的重点一直都在生物医药方面，若不是这两年软件工程有了进展，那位先生也不会突然重视起了和软件相关的智能汽车这块的业务。我年纪大了，还得在台前应付政府和记者，是时候得找个幕后接班人，帮忙分担分担了。”
“爱尔兰呢？”伏特加记得匹斯科一直有一个如养子般存在的仰慕者，“你不把他叫回来吗？”
“他虽然是个电脑和搏击高手，但对于汽车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匹斯科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朗姆那边倒是答应从情报组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代号成员能派过来搭把手。不过如果可以，当然还是自己培养的人用起来顺手。”
“虽然，我对你到底从什么地方，找来什么样的蠢货并不关心……”冰绿色的眼睛轻轻扫过老者的脸，琴酒的声音不大，却充满警告意味。
“不过记得眼睛瞪大点，最好别给我不小心放进来什么臭老鼠，增加我的工作量。”
“明、明白。”
匹斯科被这道视线盯得浑身哆嗦了一下，赶忙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匆匆指着前面一扇带有指纹锁的铁门，试图转移那道利刃般的目光。
“那个，测试中心到了，我们先去看看研究所那边寄来的新技术吧。”
第37章 智驾 越是依赖高科技，越容易成为傀儡……
匹斯科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测试中心的门。
这里虽然需要权限进入, 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机密的地方，平时各种新研发的零部件都会在量产前被送到这里，接受性能、安全、耐久性方面的一系列测试。
硕大的测试中心根据不同的测试条件被分隔成了几十个独立单间, 一眼看过去, 针对零部件性能的单体实验室、模拟不同环境的全封闭模拟室、以及用于高危安全测试的专用测试间应有尽有。
然而此刻却不见一个测试人员, 不知是不是匹斯科事先安排所有人避开了的缘故。
匹斯科直接带着琴酒和伏特加来到位于最里面的综合测试间，在那里，两台全新的汽车已经整齐地停放在了场地中央。
等琴酒和伏特加进来之后, 匹斯科探头向外检查了一番，再次确定没有人靠近，便锁上了门。
“现在的技术进步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惊讶。”匹斯科说着向汽车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明明几年前, 智驾还只是新能源企业用来圈钱骗补贴的幌子，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全民趋势, 连我们这种老牌汽车企业, 也不得不跟上时代的步伐。”
说着, 他看了一眼一直面无表情的银发男人, 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像琴酒你这样年纪不大, 却还坚持开手动挡的人, 已经快比古董车还稀有了。”
伏特加：呵呵,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大哥的“智驾”经验恐怕已经领先这个世界一大步。
“行了，废话少说。”琴酒打开刚才拿到的铁盒, 将里面的白色卡片夹在两指间, “这个到底是什么？”
“操作上很简单，”匹斯科走到其中一台汽车旁边，“这是我们公司自行研发的最新一代家用轿车, 可以在检测到车上无人的时候，通过手机端操控，实现遥控倒车，或者一键智能倒车。”
“车上无人的时候？”伏特加想了一下，懂了：“是为了确保即使智能倒车系统出现问题，也不会伤到车主吧？”
“没错。”匹斯科说着示意伏特加上前，坐在驾驶座上，又拿出一台绑定了该车的手机，打开相关的操控APP，点击【一键倒车】，屏幕上果然弹出了【检测到车内有人，本功能暂不可用】的提示。
“为了避免同款两台车并停的时候产生操控混淆，每台车都有自己的指令串，原则上只能接受绑定手机的指令操控。”匹斯科顿了顿，指指琴酒手上的白色卡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当然只是原则上。”
琴酒上前，依照匹斯科的提示将手里的白色卡片在车上一碰，又接过匹斯科递过来的另一台手机，将卡插在上面专门设置的插槽中。
手机屏幕顿时弹出了同匹斯科刚才展示的相同智驾操作界面，只是在屏幕右上角的用户名一栏，标注着“特殊权限”。
琴酒按下遥控界面的【前进】按钮，载着伏特加的汽车顿时如脱缰的野猪般猛冲出来。
“大大大大大哥！！”
坐在车里的伏特加吓得赶紧猛踩刹车，然而任他把踏板都踏出火花了，轮上的刹车卡钳也毫无反应。
眼见着前方的碰撞测试墙已经越来越近，伏特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过，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他只感到巨大的离心力将他的身子狠狠甩向一侧，紧接着，安全带猛地一勒，又将他拽了回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车子已漂亮地急转弯，沿着测试车间的围墙疾驰起来。
本想直接跳车，又怕被蛇皮走位的车轮碾过，伏特加只得紧紧抓住车窗上的把手，看着琴酒像玩遥控汽车玩具一样在手机上点来点去，操控着这辆车在测试车间里左突右撞，一会儿走一字，一会儿走人字。
伏特加发誓，刚才车载着他从大哥身前一晃而过的时候，他看到大哥的嘴角向上翘了两毫米。
所以就是说，做测试根本不需要开这么久吧！男人果然逃不掉遥控小汽车的吸引力吗TT？！
还好，组织的冷血top killer没有玩物丧志，很快就将车稳稳停在了离自己最远的角落，放可怜的小弟下来大吐特吐。
“所以，拥有这张卡，就相当于掌握你们所有新出产汽车的操作后门？”琴酒并未觉得特别惊喜，甚至语气里还有些不解，“这种东西，在出厂的时候让程序员留一个远程后门就可以做到吧？”
他记得那个叫宾加的蠢货就不止一次当众炫耀，说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系统里插了一串代码，甚至可以远程操控闸门的开关，以便组织的成员日后进出他们基地。
“而且，”他将卡片连着手机一起扔回给匹斯科，“要是之后报道出来，你们汽车集团新出的智能车型有失控的风险，哪怕只有一例，你觉得还会有傻瓜再买你们的车吗？”
虽然Boss在各种领域投资创办公司并不全是为了赚钱，但是要是因为高层一些愚蠢的决定，导致股价下跌，琴酒觉得那位先生不会介意让老董事“意外”退休，再给公司换个新董事。
“我可没有老糊涂到这种程度。”匹斯科显然料到了琴酒的担忧，“只是这种程度的技术，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跑一趟给那位先生汇报。”
他指了指停在场地中央的另一辆车。
琴酒看过去，那是另一家日本传统车企前几年推出的一款新型混合动力车。没有花里胡哨的智驾功能，只是在传统的燃油发动机基础上，增加了电动机作为动力补充。
匹斯科将那张白色的卡片从手机里拔出来，碰了碰那台混合动力车，又重新插回卡槽，踱步让到一边。
然后，只见他在手机上轻轻一按，那辆车的引擎突然轰鸣一声，瞬间加速，笔直地朝着前方冲去——这次没有伏特加在车上，也没有琴酒的遥控车技加持，被操控的车毫无顾忌地直接撞上钢筋混凝土做的碰撞测试墙，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后直接变成了一团废铁。
琴酒头一偏，避过飞旋而来的半个雨刮器，绿色的眼睛里稍微有了一丝兴趣。
“适用范围？”他重新瞥了一眼那张看着不起眼的白色卡片。
“所有电子系统与动力系统绑定的车。”匹斯科微微一笑，“除了像你那辆古董保时捷一样纯靠机械传动系统驱动的车，只要内置有电子系统，就可以通过这张卡篡改其内部程序，从而控制汽车的动力系统启动。”
他指了指两辆车，“并且如你所见，智能化程度越高，操作的空间也越大。像这种第一代混动车，只能强制其发动机启动；但如果是本身就内置有远程操控程序，或者智能驾驶系统的新一代汽车，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越是依赖高科技，越容易成为傀儡吗？”琴酒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望向刚扶着墙吐完、正一脸菜色走过来的伏特加。
伏特加：……知道了，再不提买新能源电车的事了。
“不过现在的技术还有一定局限。”匹斯科实话实说道：“一个是必须持卡与被操控车辆接触；另外的话，目前一张卡只能在同一时间控制一辆车，并且刷过五辆车之后，控制的效果就会减弱——据说，这和卡本身携带的电磁能源衰减有关，相关的研发部门也正在针对这些限制进行改良。”
琴酒对这些技术的细节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只需要向Boss汇报结果就好。
接过匹斯科递过来的卡片并收好，琴酒正要告辞离开，匹斯科手下的员工却突然打来电话，说园区主入口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好像是抢劫犯在驾车逃窜途中撞上了我们厂正要驶出园区的的超长货车，货车侧翻后货厢里的新车全部滚落出来，不仅砸中了正在追击的警车，还殃及了路上其他市民的车辆，进而引发了一连串的追尾事故。”
听完手下的汇报，匹斯科看向面色不虞的银发男人，头疼地转述道：“现在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听说不光是交警和救护车，连记者都来了，正围在园区主入口进行救援直播。”
回忆了一下琴酒二人之前步行来的方向，匹斯科询问道：“我记得，琴酒你的车好像也是停在主入口附近的吧？要不要我派人帮你把车开到园区后门，你们从那边先走？”
他相信琴酒应该对上电视没有丝毫兴趣。
琴酒正想点头，手却突然摸到鼓出一坨的风衣口袋，嘴角顿时微不可见地一抽，“不用，我今天不急，在你这里参观一会儿，等门口的人散了再说。”
匹斯科满脸疑惑，不明白向来来去风风火火的top killer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参观自己的工厂。
该不会，那位先生……还有什么别的秘密命令？
不过匹斯科自觉对组织问心无愧，工厂里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见电话那头的手下还在等着他去董事长办公室，代表园区管理者接受警方问话，他只得对琴酒二人道了声失陪，便先行离开了测试间。
等到匹斯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琴酒大衣口袋上方的布被顶开，一顶小巧的黑色圆礼帽和两只紫色大眼睛悄无声息地露出来。
[钛师傅……]
[嗯，我也感觉到了。]钛师傅3.0的声音充满疑虑，[有火种源能量波动的痕迹，和宿主你的能量很相似，但又有些许不同。]
一车一系统的目光顿时投向那辆车头被撞得皱成一团的混动车。
[难道，它也是觉醒的汽车人？]保时捷有一丝惊恐。毕竟，看着一个有意识的同类在自己面前被毁，和看着普通机械被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还好钛师傅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是汽车人的话，从我们踏入这个测试车间的时候，我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了。]钛师傅3.0仔细回忆了一下，[但是，能量波动是在我们进来一会儿后才产生的……可惜具体时间点不太清楚。]
它的感知是与宿主共享的，由于刚才一直呆在黑漆漆的衣兜里，它也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钛师傅3.0记得自己感受到两次明显波动，结合听到的内容……
[宿主，那张卡可能有问题。]
两辆车，两次波动，合理的推测。
可惜现在他们离那辆依然完整的车有着相当一段距离，无法确定车辆本身是否真是刚才感知到的波动来源之一。
而琴酒又将那张神秘卡片连着铁盒收进了另一侧的衣兜，铁盒可能本身带有磁场屏蔽效果，钛师傅3.0即使将自己的探测能力全开，也依旧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保时捷正想偷偷拽着眼前的腰带溜到另一边口袋，靠近一些查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将她拎到了眼前。
“怎么？”银发男人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
匹斯科离开后自己的左侧口袋就一直动个不停，让他想忽略都难。
“呃……”保时捷在坦白“我对你的宝贝好感兴趣啊请给我看看吧”和顾左右而言他之间，直觉地选择了后者。
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意图。
毕竟那张神秘的卡片背后似乎牵扯了组织的一个计划，如果引起对方警惕，之后想要接近调查就更难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走出测试间，回到了宽敞的生产车间。见男人的视线已经从疑惑转为怀疑，保时捷赶紧看也不看地指着最近的无人流水线，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我想要那个，你给我买那个。”
琴酒和伏特加不由得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只见自动机械臂正有序地将上游的零部件组合起来，形成一个流线优美的倒漏斗形座椅。
——只不过，这个座椅上部开着洞，洞口一圈覆盖着舒适的硅胶，前端微微翘起，旁边附着几个标有“冲洗”、“烘干”等功能的按钮，靠背后面还配有一个便携式水箱。
看清那是什么后，琴酒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握着努努保时捷的手狠狠用力，黑衣银发的小人瞬间被捏得变了形，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然而伏特加受墨镜的遮蔽，丝毫没注意到自家大哥黝黑的脸色。只见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真诚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大哥喜欢在车上过夜，安个车载马桶想来也是极好的。”
第38章 追踪 要想狠，黑配粉
由于匹斯科的董事长办公室被警方征用, 琴酒只得带着伏特加和保时捷暂时呆在生产车间，看他俩（主要是保时捷）一边兴致勃勃地参观新一代智能车的各种配件，一边发表关于魔改酒厂第一看板交通工具的真知灼见。
“顶棚上来点光怎么样？”努努保时捷坐在琴酒肩膀上, 指着调试台上闪耀着粉色霓虹灯光的灯带, “要想狠, 黑配粉。”
“……大哥比较喜欢传统，这种撞色对他来说，可能还是超前了一些。”伏特加见琴酒自从看到车载马桶以后, 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只得擦擦冷汗，替他大哥发声。
“那, 那种金色轮毂或者尾翼呢？”保时捷又指着对面的生产线, “要吸睛，黑配金。”
“这样改装以后, 大哥大晚上逃跑、啊不, 我是说追杀叛徒的很容易成为靶子。”
“那加个鸥翼式车门总可以了吧？”保时捷再指向不远处已经组装完毕的顶配跑车, “要高调, 门上翘。”
“不可不可, 大哥这么多年虽然身居高层, 却一直扎根基层, 可以格调但不能高调。”
伏特加想了想, 决定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
“我觉得还是给二排加装一个屏幕比较有意义。这样下次贝尔摩德再坐在后面，就可以安安静静看电视, 而不是趴在大哥肩膀上, 邀请他共调马丁尼了。”
“马丁尼？什么马丁尼？”
保时捷正要深问，突然感觉一道冷气铺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空调出风口敢在小帅头上动风，就见伏特加突然浑身一颤, 继而缓缓转身，像只被冻僵的帝企鹅一般同手同脚地挪到远处，蹲下身，似乎突然对墙角堆积的钛合金轻量螺栓感兴趣了起来。
保时捷：？
保时捷：“所以马丁……”
琴酒：“再说一个字，今晚回去路过加油站时就给你加柴油。”
保时捷：？！好狠毒的男人。
在伏特加蹲在原地把那堆螺栓翻来覆去挨个数了好几遍，在保时捷和钛师傅虚空联网，偷偷从马丁尼查到金汤力、再从夏日风情查到银色子弹也依然对银发男人的愤怒不得其解时，匹斯科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外面的警察和记者已经离开，只剩几个交警在门口指挥清理路面，你们现在可以去开车了。”匹斯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送你们了。东西麻烦你代转给那位先生，要是之后研究所有新的进展，我会再联络你。”
“知道了。”
琴酒利落地挂了电话，给了墙角的伏特加一个眼神，随即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同时不忘将肩膀上的努努保时捷一把拽下来，顺手塞回兜里。
等走出厂房，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园区门口明显冷清了许多，只剩几辆交警巡逻车围着事故现场，顶上的强光照明灯全数打开，几个穿交警制服的身影在灯光下忙碌，有条不紊地指挥吊车将严重变形的轿车拖到拖车上，以尽快恢复路面通行。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边，琴酒和伏特加不动声色地压低帽檐，快步朝着保时捷的停车点走去。
由于投向事故现场的光线太强，没有人注意到园区的围墙边那一闪而过的金光，和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黑色古董车。
“大哥，今天你一天都没吃东西，我们不如在附近随便找家餐厅，解决了晚饭再回市里？”体贴小弟伏特加一上车便建议道。
琴酒本想直接拒绝——昨晚通宵奔波的疲惫终于还是涌了上来，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最近的安全屋休息。
不过等坐进车里，听见伏特加肚子持续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他还是冷哼一声，让对方赶紧在手机上搜索附近还在营业的餐厅，循着导航开了过去。
……
“本来以为太阳落山前就可以搞定下班，谁知道一忙起来，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宫本由美疲惫地靠着汽车工业园的logo墙，看了看手表，忍不住哀嚎出声：“可恶，熬夜会让皮肤加速衰老啊！”
“没办法，谁让咱们几个刚好在附近巡逻，就被临时调过来帮忙了。”同为交警的百崎橙子摘下因长时间佩戴而有些汗津津的手套，在寒风里呼出一口白气：“这么严重的事故，能够零点前下班，就该谢天谢地了。”
“不过反正明天轮休，等会儿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和两人关系要好的八木紫织也靠了过来，打开手机，开始在美食点评软件上搜索起来。
“这里虽然是市郊，但因为附近工业园比较多，慢慢也形成了一条商业街——听说那边有个居酒屋还不错。”
“去去去，”宫本由美搓了搓自己有些冻僵的脸，连声应道：“被十二月的寒风摧残了这么久，必须要来杯热清酒驱驱寒才行！”
“行，反正橙子不喝酒，一会儿她负责把巡逻车开回去。”
“喂喂，怎么每次我都沦为你们俩的司机啊……”
几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贫了几句，见事故现场只剩下收尾工作，三人中职衔最高的八木紫织便快步走上前去，与负责此次事故辖区的交警同僚交接了一番。得到许可后，她们便驾着车，提前撤离了事故现场。
巡逻车在街道上行驶了没一会儿，就抵达了之前八木紫织在点评软件上搜出来的那家居酒屋。
出乎意料的是，都快接近午夜了，店里的客人竟然还不少，想来都是附近园区刚上完小夜班下班的工人。
三人停好车，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点了酒水和烧鸟炸物等小食，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秀吉那个混蛋，我说分手他就真的消失不见了！”
宫本由美接过老板刚上的热清酒，豪迈地一口闷掉，又狠狠将杯子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分手后还专门留下一个奇怪的信封，说了句什么‘集齐七个之前请千万别打开，集齐之后我会联系你的’之类奇怪的话，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八木紫织和百崎橙子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说由美和前男友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这会儿依照惯例，熟练地拍拍她肩膀，附和着骂了几句“狗男人”，便遥相举杯，自顾自地吃喝了起来。
“可恶，我一定要找一个比他帅气、比他聪明、比他温柔可靠的男朋友。”
这边，宫本由美还在不服气地嘟囔着：“等他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挽着新男友的胳膊，在他面前使劲秀恩爱，再让他带着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谜语，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帅气，聪明，还要温柔可靠吗？这要求可不低。”八木紫织捧着自己的啤酒杯，不由得联想到几天前，几人代表交通课去看望过的、那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爆处班新星。
“可惜了，那样的男人，咱们局里本来有一个的。”
今天早上骤然得知对方因伤势恶化在医院离世，警视厅瞬间炸开了锅，不少年轻警察听闻后纷纷去洗手间抹了把眼泪，还商量着一起去参加他的送别仪式，送这位刚来没多久、却人气超高的年轻警察最后一程。
还是警备部那边传来消息，告知大家萩原警官的家人希望葬礼一切从简，不想大张旗鼓面向公众操办，众人才勉强打消了集体前往祭奠的念头。
“唉，可能这就是蓝颜薄命吧。”宫本由美郁闷地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世间又少了一个稀有的优质帅哥……不对！”
她摇摇头，努力将因为同僚离去的悲伤甩出脑海，瞬间单手握拳振作了起来，“优质的男人想要找，那还不遍地都是？像本由美大人这样，集美丽、智慧与勇气于一身的女人才更稀有呢！”
宫本由美越说越豪迈，又想举杯痛饮，却发现手里的酒杯早已经见底，连忙抬手招呼道：“老板！再来一杯热清酒，外加一条盐烤青花鱼。”
“来了！”
身着传统日式竖条纹围裙的老板很快便端着满满一杯酒过来，同时躬下身，满脸歉意地说道：“这位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店里最后一条青花鱼刚刚已经被其他客人点了，您看要不，给您换成烤三文鱼？”
“被其他人点了？”宫本由美顿时耷拉下嘴角，“喝清酒没有烤青花鱼佐餐，滋味都少了一半呢。”
“确实是太不巧了，”老板抬手指了指靠角落的一桌，“那边的客人一分钟前刚下的单。不瞒你说，要不是那两位客人看着都凶神恶煞的，我高低得帮您这位大美女去问问，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将最后一份让给你。”
“凶神恶煞？”宫本由美听到这个形容，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下意识偏过头，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座位上的两人虽因店里开着暖气，进门后便脱下了外套，却仍戴着黑色的圆礼帽。
面向门口的壮硕男人即便正吃着饭，墨镜也牢牢焊在脸上；背对着的那位虽看不到脸，却有着一头显眼的银色长发，在店内暖黄灯光下竟也泛着冷光。
宫本由美悄无声息地捂住了嘴，满眼震惊——居然是一个多月前碰到的那两个神秘男人！！
换做平时，哪怕执勤时遇见过的再帅的人，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也未必能像现在这样一眼就认出对方来。
但那两人的穿着和外貌特征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况且就在几天前，爆处班那位帅气的警察还神色凝重地拜托她们留意这两人的行踪，今天早上他突如其来的殉职消息又加深了那份“遗嘱”的印象。
也正因为如此，宫本由美才在一见到这两人时，瞬间就想起来，他们正是那两个拿假证登记的保时捷车主。
不过刚才停车的时候，好像没在门外看到那辆古董保时捷，是因为停车场太黑了吗……
宫本由美这样想着，便随便找个借口打发走了老板，坐在座位上，一边小口小口地把酒往嘴里送，一边借着对面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织的身形遮挡，不露声色地观察着那桌黑衣人。
她此刻倒是十分庆幸她们在车里换好了常服才进的店，没有暴露警察的身份。这会儿店里人又多，那边的两人似乎也一直专注于面前的餐食，想来不会注意到自己探究的目光。
最后一份盐烤青花鱼很快便由老板端着，送去了角落那桌。
戴着墨镜的男人像是害怕对面的同伴久等，不等烤鱼的热气散去便大口吞咽起来，将一整条鱼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后，他又抓过旁边的水杯一饮而尽，而后匆匆比了个OK的手势。
对面的银发男人见状一点头，两人便迅速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找来老板付完账后毫不耽搁地朝着店外走去。
宫本由美看了一眼两人剩在桌上的酒瓶——哟呵，波本威士忌，难不成要酒驾？
不过，都敢用假证忽悠交警，想来酒驾也不在话下吧。
也许是店里暖气太足，也许是酒意上头，宫本由美只觉得突然热血沸腾，升起了追上去的念头。
她的身体也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由美，你干什么？”见对面的人突然站了起来，百崎橙子和八木紫织吓了一跳。
“店里好热，我想出去吹吹风。”
宫本由美说着悄悄伸出手一拂，桌上的巡逻车车钥匙便稳稳到了她手心。
“你们先吃着。”
“好吧。”
见对方脸确实泛着红晕，百崎和八木两人不疑有他，叮嘱了几句后便由着对方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刚到停车场，宫本由美便看见一辆漆黑的保时捷从她眼前开过。
她连忙拿出手机，对着车离去的方向拍了张照，又冲进巡逻车，趁着点火启动的间隙，将刚才的照片编辑成短信，发送给了自那天去医院后就存在手机里、却一直没来得及联系的号码。
“12月5日23点55分，目标出现，现派出由美警官对可疑分子予以追踪，争取找到对方老巢！”
对不起了交通法，对不起了部长，为了完成英雄的嘱托，看来今天不得不稍稍违法乱纪一下了——相信听说理由后，上级也会对我从轻发落的吧？
这样想着，宫本由美从车里拿了瓶水猛灌下去，冲刷掉嘴里残留的酒味，随后便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踩下油门，追着那个漆黑的车影飞驰而去。
那么，英俊帅气却英年早逝的萩原警官，你的遗愿，就让集美丽、智慧与勇气于一身的由美大人帮你实现吧！
第39章 我逃你追 追上我就让你嘿嘿嘿
琴酒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支烟, 打开车窗，任白色的烟雾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现在已经凌晨，但大概是由于周末的缘故, 这条从市郊通往市中心的城市主干道上仍有不少车。
眼见又一个车顶捆着全套露营装备、打着哈欠的司机开车从他们旁边超过, 琴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再次看向后视镜里那辆一直紧紧跟着他们的交警巡逻车。
从居酒屋的停车场出来，这辆车便一直毫不掩饰地缀在他们后面。
一开始，琴酒以为对方只是想查他酒驾。
对此, 他丝毫不慌。
喝波本威士忌的是他没错，但现在开车的是伏特加。
居酒屋昏黄的灯光，融融的暖气, 高浓度的波本, 寿司所含的碳水，再加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 足以让一个48小时没合眼的人生出些许困意。
所以在伏特加再一次提出由他开车的时候, 琴酒没有反对, 径直坐上了副驾驶。
没想到一出门, 他们便被交警盯上了。
本来琴酒故意让伏特加开慢一些, 等对方追上来, 查清楚, 就可以赶紧滚蛋。
谁知那辆警车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跟在后面, 既不上前，也不落后, 一直和他们保持着3-5辆车的教科书般标准跟踪距离。
如果不是伏特加故意打错转向灯时, 对方竟也跟着打错，待伏特加纠正方向，对方又立刻同步调整回来 , 他差点就要以为，这辆警车只是前去处理汽车厂门口那起交通事故，又恰好与他们同路，一起回市区罢了。
在又一次指挥伏特加故意开错，上了岔路又回到主干道，发现对方仍旧跟在后面后，琴酒确定了对方果然是在跟踪。
只不过……
他嗤笑一声，在心里毫不客气地评价：
跟踪技术极为拙劣，连三流的私家侦探都不如。
借着一闪而过的路灯，他看清了巡逻车内的情况。
年轻的女孩，只身一人。
甚至都没穿警服。
琴酒不禁皱起眉头。
这种水平，肯定不可能是熟悉他的警方派来的。除非是警视厅内斗，或者高层有什么看不顺眼的手下，忽悠着对方来送死。
而且……到底什么智商，才会选择开着警车跟踪？
难道是故意让一个年轻女警开着警车吸引他的视线，然后在别处安排了什么后手？
这附近的其他车，该不会都是便衣吧？
是为了他兜里的卡片吗……
不，不可能。
琴酒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警方那边有什么针对自己的行动，他们安插在警局的卧底一定会提前通知他。
琴酒不得不承认，对方匪夷所思的行为，让他反而有些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行动。
就像是两方对枪，如果对方掏出把霰.弹，他会毫不犹豫结果对方；但如果对方掏出的是一根巴啦啦小魔仙魔杖，他多少也会愣神一下。
打惯了王者局，突然被拉进青铜局，多多少少也会有些不习惯。
眼见着已经快到伏特加的公寓，琴酒将早已熄灭的烟扔出窗外，摇上车窗，心里有了主意。
“走，去5号码头。”
5号码头是组织经常使用的集会地之一，位于东京湾神奈川段某处，离这里大概两个多小时车程，需要横穿过市中心区，再途径一段山路。
这里是琴酒最习惯的接头和处决卧底的地方之一。
毕竟，离开市区以后，四周不是山脉就是海岸线，人迹罕至，十分适合杀人抛尸。
如果真的有什么其他乔装过的追兵，狭窄的山路也能让他们无所遁形。
而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一个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小交警，因为什么无聊的原因追着他过来，他也不介意在借助对方完成那个愚蠢的任务后，帮她在沿途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墓地作为报答。
是的，愚蠢的任务。
从刚才开始，音响里便一直反复播放着不知哪个低俗综艺里截选出来的鬼畜台词，让他想装作不记得都难。
“你逃，我追，追上我就让你嘿嘿嘿……”
“闭嘴，知道了。”
仿佛看见那个山寨他的愚蠢娃娃在眼前边念台词边蹦跶，琴酒硬是靠着顶级狙击手的强大心理素质，才忍住了一枪崩掉音响的冲动。
午夜，警车，追击。
好吧，如果是为了摆脱整日和棉花娃娃形影不离的生活，这确实是一个刷经验升级的好时机。
想通了后，琴酒认命地转头，叮嘱了伏特加一句：“注意别让后面的车跟丢了。”
“好的大哥……啊？”
伏特加对琴酒和保时捷在浴缸里的“亲切”交流一无所知，这会儿乍然间听到自家大哥一反常态的贴心嘱咐，先是条件反射地答应下来，紧接着便愣住了。
他又不是领队，为什么要在意后面的车有没有跟丢？
伏特加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后视镜。
警车里的女孩因距离太远，容貌难以看清，但他依据对方的穿着，隐隐记起刚才在居酒屋好像见过，似乎确凿是个大美女。
马萨卡……
刚才音响里的“嘿嘿嘿”旋律不知为何突然又在伏特加脑海中萦绕起来。
夜深人静，荒山野岭。
刚解决完温饱问题，好像思考一些别的也没毛病。
……牙白。
自己到时候应该在车里，还是在车底？
在琴酒没有注意到的角度，伏特加表情变得格外复杂。
……
巡逻车上的通讯器如催命般疯狂闪烁了起码十多分钟。
见对方不依不挠，宫本由美只得无奈接起来。
“由美——！你一个人把巡逻车开去哪里了？！”电话那头传来八木紫织愤怒的咆哮声。
“呃，我就是出来转一转……”
“转你个头！定位显示你都快到神奈川了。”
望着交警专用的app上显示的对方已经穿过市区，仍在向着西南方向前进，八木紫织头疼道：“你该不会是喝多了，大半夜飙车去了吧？我明天休假，可没空去拘留所捞你。”
“抱歉抱歉，”宫本由美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是刚才看见一个嫌疑人，就顺路追了过来。”
“嫌疑人？！”八木紫织惊呆了：“由美你还记得自己是交通课，不是搜查一课吗？而且就算要追，你也应该叫上我们吧。橙子她好歹是柔道三段，要是遇见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也能帮忙制服。”
“放心吧，”宫本由美仔细在夜色中辨认着前车的行进方向，不忘安抚着好友：“我就只是远远跟在他们车后面，没打算冲上去。”
当初在医院里，萩原研二跟她们提到过那个死于爆炸案的女孩，当天正是开着那辆保时捷前往现场的。
然而，等后续警方前往酒店停车场搜寻时，却发现车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萩原研二当时隐晦地表示，对方有一个变态监护人，那辆车极有可能是被他回收了。
所以他请她们交通课帮忙留意，一旦见到这辆保时捷就马上通知他，以便他顺藤摸瓜，继续追查这个变态监护人的下落。
如今斯人已逝，若帮他追查到对方的藏身之处，再交给警视厅的同事继续跟进，萩原警官的在天之灵或许就能安息了吧。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宫本由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推测，“我怀疑那两个神秘黑衣人之一，就是萩原警官要找的变态监护人。”
“那要不我们这边直接报警，在前面帮你拦截他？”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将人拦下吧？”宫本由美露出半月眼，“而且你可别忘了，由美大人我现在可是酒驾，到时候警察在前面一拦，说不定那两个黑衣人没进去，我倒是先进去了。”
说着，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宫本由美赶紧抢先保证道：“放心，等我找到他的住址就撤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好吧，那你千万小心。”八木紫织无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你警惕一些，要是发现不对，一定要赶紧开溜。”
“是，是。好啦先不说了，我现在到山区了，这里黑灯瞎火的，要专心开车。”
宫本由美说完便挂断了通话。
此时路上的车已经很少，再紧跟着必然不妥。好在根据导航显示，这条山路上并没有太多岔路，只要不落后太多应该不会跟丢。
于是她轻点油门，借着月色与前面的保时捷保持着大约一公里多的距离，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继续追着前方两盏银色的车灯，小心向前行驶着。
……
大约两个小时后，迷你巡逻车终于从黑黝黝的山脉中钻出，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崎岖的山路在此处中断，尽头是一个破旧的滨海码头。月色笼罩下，几个或大或小的仓库仿佛沉睡的巨兽般匍匐在地，投下巨大的阴影，让人莫名地有些心慌。
刚才还在前方的保时捷早已不见踪影，四周只剩一片静谧，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此刻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宫本由美不敢再继续开车，只好熄了火关上灯，从巡逻车上走下来，四下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黑色的车，黑衣的人。
黑夜是他们最完美的保护色。
那辆保时捷连带着车上的两人，此时竟如鬼魅般完全消失不见了。
一阵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水汽，也吹散了宫本由美在酒精和伤感双重作用下升腾起的勇气。
她突然有些后悔，在没有带着配枪的情况下，追着两个身份未知的神秘人走了这么远。
再一仔细打量，几个仓库因为年久失修，屋顶的铁皮都锈蚀出了几个大洞，着实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看来这里必然不可能是什么犯罪分子的藏身之所。
她于是很果断地准备撤退了。
然而刚向后踏了半步，后脑勺上便顶上一抹冰冷。
“你是谁？”
比指在脑门上的枪筒更冷的男声从后方传出。
“谁派你来的？来干什么？”
等等，怎么会在后面？！
宫本由美睁大了眼。
她的车停在路口，从那边过来只有眼前这一条路。如果这两人开车进了码头区，必然不可能在不引起她注意的情况下绕到她身后。
——除非，他们刚刚根本就没开进码头仓库区。
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大一辆保时捷，如果没有进码头，而是停在路上，她为什么完全没有看见？！
顶在头上的枪又向前了几分，像是无声的催促……
好吧，现在不是东想西想的时候。
“等、等一下！”宫本由美连忙举起双手，“我只是开夜车有些累，停下来休息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明显是不信她这个拙劣的借口。
“伏特加。”
背后的男人叫道。
于是宫本由美就看见那个戴着墨镜的壮硕男人走到她身前，一把夺过她方才悄悄捏在手中、正打算打给八木紫织等人的手机，翻开通讯记录查看起来。
“……目标出现，现派出由美警官对可疑分子予以追踪，争取找到对方老巢……”
伏特加很快便在【最近发送】中找到了一条可疑的短信，小声念了出来。
“收件人是，萩原警官……”他抬起头，憨厚的脸上满是疑惑，“大哥，警察或者公安那边有姓萩原的高层吗？”
托组织这边派去的卧底的福，对于警视厅的高层干部的姓名，他们还是比较了解的，但伏特加发誓他从来没听过这么一号人。
可是，能让眼前的女警用这种汇报口吻，不可能只是个巡查一类的小卡拉米吧？
“……算了，伏特加。”
宫本由美听到身后的男人这么说完，突然又低下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确定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听到任何回复，但宫本由美发誓自己看到眼前的墨镜男人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笑？
她身后有什么好笑的画面吗？
在宫本由美看不到的角度，琴酒面无表情地将用小短手努力比出OK手势的努努保时捷重新塞回兜里，单手插兜，恢复了top killer的帅气派头。
“那这家伙就没用了。赶紧把她带去海边解决掉，我们尽快回去。”
若是平时，琴酒也许还有兴致多问几句。
但他今天实在是有些困，在确定对方没有什么价值，而那个糟心的任务也顺利完成了以后，他实在没有兴趣继续留下来，在深冬的海边吹冷风。
“……解、解决？”
而另一边，宫本由美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算没穿制服，但自己可是开着警车来的。就算是黑.帮，也不敢把一个警察随意沉东京湾吧？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然而根本容不得她多想，墨镜男人已经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就往码头方向走去。
“等等，干什么！你们疯了吗？”
宫本由美虽然也在警察学校接受过基础格斗培训，但完全不是眼前男人的对手。即使她拼命踢打，对方的手也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真是麻烦的女人。”
被打了好几下的伏特加终于忍不住，抬手一记手刀砍在宫本由美脖子上，终于把挣扎不停的女孩敲得半晕，然后一把扛起，朝着海边走去。
失去行动力的由美靠在对方肩上，努力睁大眼睛，维持着最后的意识，却也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离黑黢黢的海面越来越近。
原来夜晚的海水，真的黑得很纯粹。被扔下去的话，根本就找不到人影吧……
明天橙子和紫织她们报警的时候，不知道我有没有浮上来？希望不要被鲨鱼吃掉才好……
……不过，秀吉说的七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好想亲口问问他……
就在她感觉意识逐渐模糊，各种片段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现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是路过的路人吗？
宫本由美迷迷糊糊地想道。
这个点了还在飙车，该不会是什么中二的鬼火少年吧？
可惜，今天作为交警，没机会把那家伙拦下来教训一番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摩托车声并未远去，反而朝着码头快速靠近。
她听见身下的壮汉惊慌地喊了些什么，接着便是不远处的几声枪声——然而却没有听到任何中弹的闷哼。
再然后，她只感觉摩托车的轰鸣直冲着自己扑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感到身下的男人将她向前一扔——
转瞬之间，宫本由美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摩托车上。
“……？”
大惊之下，宫本由美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摩托车头盔下，一双好看的柳叶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敌人。
宫本由美瞬间认出了来人。
“萩原警官？！”
第40章 风之女神 警视厅的女人也像组织的一样……
“萩原警官？！”
听宫本由美这么称呼来人, 琴酒和伏特加顿时神色一凛。
这就是，派这个交警女孩前来跟踪他们的萩原警官？
琴酒不动声色地将来人打量了一番。
头盔的阴影将骑手的面容遮掩了大半，看不清对方具体的长相。不过面罩下如血般鲜艳的红唇, 以及交警制服下的身形, 让他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萩原警官是个女人。
琴酒余光悄然扫向来时的山路。
没有看到任何支援赶来。
派一个毫无跟踪经验的小女孩来就算了, 居然连救人也敢只身一人前往。
他琴酒在警方那里，什么时候成了随便来个人都可以单刷的小怪？
还是说，警视厅的女人也跟组织里的一样, 一个两个都是疯批？
“你没事吧？”
赶来的女警快速确认了宫本由美的情况，见对方已经从刚才的手刀中缓了过来，便嘱咐她赶紧回到巡逻车上, 开车离开这里。自己则横车守在琴酒和伏特加面前, 警惕地为女孩殿后。
宫本由美知道自己留下也是负担，便不再废话, 道了声“小心”后朝着自己的车跑去。
很快, 巡逻车的身影便消失在山路上, 只剩骑在警用摩托上的女人, 隔着一段距离与琴酒二人对峙着。
二对一, 情势看起来完全倒向自己这边。
然而, 琴酒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刚才看到摩托车往这边冲来时, 他直接抬手开了几枪, 结果这女人竟使出一阵如电影特技般的华丽走位，全数躲了过去。
甚至还一鼓作气冲向伏特加, 一个扫尾逼得对方直接抛开肩上的猎物, 又使出一记漂亮的翘尾，接住了从半空落下的宫本由美。
他非常肯定，就算是贝尔摩德也不会有此等车技。
所以即使发现对方腰间没有携带配枪, 琴酒也不敢托大上前——他有预感，如果对方油门全开，她身下的摩托车可能会变成比枪更具杀伤力的武器。
气氛一时陷入了僵持。
而另一边，萩原千速也在静静打量眼前的男人。
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混血儿特有的立体脸庞——
若忽略那双如狼般阴狠的绿色眼睛，这样的形象实在和记忆中跟研二去电影院约会的那个小姑娘有着八九分相似。
身为神奈川县的交警，她自然也被自家弟弟拜托过，帮忙寻找救命恩人的变态监护人。
原本她打算等下次休假去医院看望时，问清楚些情况再着手调查。可万万没想到今早执勤时，竟然突然接到了研二的“死讯”。
萩原千速连制服都来不及换下，骑着摩托就冲向东京警察医院，却连尸体的影子都没看到，只从一位戴着口罩，全程没说一句话的猫眼警官那里领到一箱遗物，其中就包括研二的手机。
对于弟弟的“死”，萩原千速直觉百般蹊跷，同为警察的她心下当即有了许多猜测。
然而，等她抱着一箱子的东西回到家，还没想好要如何通知父母，弟弟的手机就突然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12月5日23点55分，目标出现，现派出由美警官对可疑分子予以追踪，争取找到对方老巢！”
由美警官？
在之前某次跨区交流活动中，她认识了东京警视厅同为交通课警察的宫本由美，两人一起吐槽联谊的种种不靠谱后，一见如故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见发信号码的确与自己储存的宫本由美号码一致，她当即在交警内网通过姓名搜索到了对方的巡逻车编号，又依据编号查到了巡逻车当前的定位，才发现对方竟然真的开着车，向着神奈川方向来了。
所以由美短信里提到的“可疑分子”，是研二想找的那个监护人吗？
萩原千速记得研二之前透露过，那个可爱的银发女孩似乎被一个邪恶集团控制。
她不清楚宫本由美对此了解多少，但如果对方只是接到弟弟语焉不详的嘱托，就把目标当成普通嫌疑人来追查，那她此行说不定会有很大危险。
于是，萩原千速当机立断，骑上警用摩托，朝着GPS显示的定位就冲了过来。
——还好被她及时赶到了。
等确认宫本由美的巡逻车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而眼前的两人并没有表现出一定要追上去的架势后，萩原千速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眼前的两人并不是那种被看到脸就要杀人灭口的通缉犯。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他们不危险。
也许恰恰是足够危险，才不屑于和一个小巡查纠缠。
不过此刻，她还是忍不住看着银发男人问了一句：“所以，你认识黑泽保时捷吗？”
“哈？”
琴酒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旁的伏特加倒是忍不住先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他的确认识一个黑泽。
也认识一个保时捷。
但这两个词组合到一起……听起来还是生僻了一些。
而琴酒瞬间想到了更多。
在他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那辆白痴车到底干了什么，竟连警察都听过她大名。
超速飙车？抢银行？
……总不至于去和警车谈了个恋爱吧？
而且，黑泽保时捷？
真是愚蠢到家的名字，白瞎了他的姓。
“看来是认识了。”
萩原千速没等到回复，但从两个男人复杂的面部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所以，小捷现在在哪？”
小捷？跟警察关系搞这么好了吗？
琴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保时捷的秘密，他在组织里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包括那位先生。
一来这秘密太过匪夷所思，他不知从何说起；二来，他心底还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完全不是担心那家伙被研究所抓去，拆解成一堆零部件来做实验。
只是因为在组织里，“保时捷”和“琴酒”这两个名字已经深深绑定。
在对方的智商和情商成长到不会给他丢脸前，自己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
没错，仅此而已。
他只是讨厌朗姆、宾加他们一旦知晓自己的车会变身和说话后，脸上必定会浮现出的嘲讽神情罢了。
不过显然，现在要担心的可不止朗姆和宾加。
“怎么，你们是来找它的？”
琴酒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
“只有你们俩来找它吗？还是说，它在你们那边还有其他朋友？”
他急于弄清这个“秘密”在警方那边的传播度。
是只有眼前这个女警知道，还是……
然而听到琴酒的话，萩原千速却脸色一沉：“它？”
竟然真的如研二所说，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物品般称呼对待……
对面的犯罪分子果然穷凶恶极、丧心病狂、道德沦丧到极点！
看来她的准备很有必要！
“？”
看着对面的女人眼底突然燃起滔天怒火，琴酒满心疑惑。
怎么回事？
基安蒂疯起来也不带这么无征兆啊。
“小捷现在在哪里？”
轰轰——
摩托车的油门被狠狠拧动，发出连声咆哮，像极了野兽攻击前的威胁。
“当然在我手上。”
琴酒不知道对面突然发什么疯，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在兜里悄悄给被打空的伯莱.塔换上新弹匣。
“她在这里吗？把她交给我，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你在做什么梦？”
琴酒差点被气笑了。
怎么回事，对面到底是警察还是强盗？
深更半夜追了他几百公里，竟然是来抢车的？
——你们警方自己没有会说话的车是吗？
然而萩原千速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刚才她故意提到黑泽保时捷的名字，又仔细观察了两人的微表情，见他们丝毫没往身后的仓库看去，便知晓那个女孩并没有被关在此地。
见状，萩原千速不再耽搁，准备按照原计划来。
只见她按下警用摩托上的通讯键，却并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麦克风位置快速敲击了两下便关了通讯。
接着，她忽然看向伏特加，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伏特加：？？？
怎么回事？他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吗？
为什么他看到对面的女人眼睛在冒红光？！
还不等他揉眼睛，就听琴酒在远处一声暴喝“闪开——”。
然而对方的动作更快一步。
只见摩托车上的女人右手迅速拧动摩托油门，前轮一转，直接开足马力，朝着伏特加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伏特加连忙向旁边一扑，堪堪躲过飞速旋转的车轮袭击，又迅速从后腰摸出枪。
然而还没等他抬手，萩原千速已经掉头来到了他身后。
伏特加：？！
加速冲刺后原地调头？？
神奈川县不归牛顿您老人家管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牛顿，而是后腰上突如其来的一阵拉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萩原千速已经又转动油门，一声轰鸣后，摩托车再次加速，如离弦之箭般从琴酒面前擦身而过，载着两人朝着漆黑的山路飞速冲去——
是的，两人。
不知何时，伏特加的裤腰上多了一副银晃晃的手铐，将他与摩托车后座的金属横杆紧紧连在一起。
这会儿，在摩托车全速行驶产生的强大拉力下，他整个人就像一袋货物般突然被拖离原地，狼狈地挂在后座上，惨嚎着跟着摩托车一路尘土地冲出了码头！
“大大大大大哥——！咳咳！”
伏特加的嚎叫被接连飞进嘴里的土打断，他连忙闭上嘴，一只手慌乱地拽着裤子，生怕自己直接掉下去，另一只手则握紧枪试图反击。
然而前面紧跟着就是一个大急弯。
只见萩原千速丝毫没有减速，只是车把一转，重心一偏，整辆摩托车瞬间倾斜，车身几乎贴着地面飞驰而过，轮胎摩擦出的火花在黑夜中清晰可见。
“啊啊——”
伏特加感觉自己的脸离地面只有几毫米了，连忙收回拿枪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车后的储物箱防止掉下去。
没等他掌握好平衡，紧接着又是一个逆向急弯。
刹那间，伏特加只觉自己像个被随意摆弄的麻袋，“啪” 地一声被狠狠甩到了另一边，手中的枪终于脱手，摔到了一旁的山林中。
伏特加：？！我一个两百斤的壮汉被这么抛来抛去，这对吗？
物理学真的不存在了吗？
过了片刻，一辆漆黑的保时捷终于从后追了上来，在崎岖的山路上紧咬着摩托车不放。
“大哥——”
伏特加顿时满眼泪光，抱着储物箱对着后方一阵深情呼唤，委屈得像被猪八戒背走的媳妇。
保时捷里，琴酒一手稳稳把控方向盘，一手摇下车窗，试图瞄准前方的摩托车轮射击。
然而即使载着两个成人，摩托车的身形仍旧灵活无比，仿佛后背长眼睛似的精准避开了射来的每一发子弹。
连琴酒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这身车技简直出神入化。
“你到底怎么招惹上这么个厉害角色的？”
琴酒忍不住向保时捷投去一道凌厉眼刀，然而他知道汽车状态下的对方，除了鬼畜剪辑也给不出像样的回答，便暗道一声“回去再和你算账”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追击上。
不过，等这次后，他一定要让警视厅的卧底好好查查这个女警的底细。
有能力的人，在警视厅可不能活太久。
只不过，她之前不是追着保时捷来的吗？怎么自己开着保时捷出来，她反而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她干嘛突然绑架伏特加？
就好像巴不得自己追出来似的……
等等。
琴酒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
然而，还是晚了。
只见转过下一个弯道后，前方赫然出现几辆警车，排成两列死死封住了道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见保时捷再次出现在视野中，萩原千速一改逃跑的姿态，利落地拉起前轮，摩托车轰鸣一声再次离开路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直直开上了旁边几近垂直的边坡！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从警车后打着旋飞来。琴酒反应极快，连忙猛打方向盘，却仍未躲过迎面而来骤然爆开的白光——
该死，是闪光弹！
他只感到双眼一阵剧痛，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紧接着又黑了下来，彻底丧失了视野。黑色保时捷失控状剧烈摇晃了几下，最终停在了与警车相隔几十米的地方。
“目标已中招。”
萩原千速将车尾的伏特加甩给埋伏的同事，又伸手接过对方抛来的手枪，直接操控着摩托车在半空一个潇洒的掉头，沿着边坡冲了下去，稳稳停在保时捷后方。
抬手，枪口指向驾驶室方向。
“黑泽保时捷的监护人听好，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马上将双手高举过头，缓慢打开车门，下车接受检查。”
然而重复了三遍，车内却依旧没有反应。
萩原千速正准备举枪上前查看，却见原本已经停下的保时捷突然晃了晃，发动机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难道——
“千速！你那边小心！！”
随着警车方向传来的一声惊呼，那辆停在路中央的保时捷突然调转车头，朝向萩原千速的方向。
正在萩原千速以为对方要从她这边强行突围，正握紧摩托车把严阵以待的时候，保时捷突然又再次原地转了个圈，重新朝向警车方向。
原、原地掉头？？
紧接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黑色的古董车终于再次启动，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朝着前方的警车直接加速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