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16(一更)
***
楚留香沉默地和对面的小姑娘来了个对视。
他知道理由了,也很庆幸自己并没有问出来。
不然难保九莉这种想法迥异于常人的会不会说出,他若是想跟司空摘星比一比也成的说辞的。
不过这位偷王之王,倒是当真很接地气。
他们隔壁那桌的两人没发觉自己成了个提供江湖消息的由来。
九莉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这朋友闲话间,又谈起青衣楼不知道为何忽然盯上了陆小凤,连勾魂手和铁面判官都给派出去了,更加确定了自己对时间点的猜测确实不错。
这两个人若还没有当真找上门去,那便应该还在剧情开始之前。
楚留香却没只听他们邻桌这一桌的交谈。
他仗着以自己的轻功,在茶馆之中的走动足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又去听了几桌的壁角。
这些信息到底是有用还是无用,在这位风轻云淡的盗帅脸上是没看出来,九莉只看出他离开的时候似乎掏钱掏得挺爽快。
可惜他带的银票用不了,身上的散碎银子,大概也就比九莉这个为了开副本家底掏空的穷鬼好上那么一星半点而已,勉强够买两匹驽马和路上的干粮。
若非按照她的说法是他们时间有限,必须尽快赶到青衣第一楼的所在,将账簿给偷取出来,楚留香倒是想试试此地官府有无悬赏花红,勉强赚出个路费来。
他一回头便看到九莉已经坐在了马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好像是跳过了翻身上马的环节,直接坐到马背上的?
但自从认识这姑娘之后,遇到的难以解释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楚留香的直觉确实没出错。
九莉又没学过骑马这种江湖人士必备技能,她从接触武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多月,她如今能安安稳稳坐在马背上,靠的是系统的骑乘功能。
也就是完成骑乘指令读条直接坐在马背上。
得亏没有将马匹收入骑乘位才能生效的设定,否则她恐怕要给楚留香表演一个大变活马,或者大概
应该叫做驽马变天马。
等到并辔而行在路上赶路的时候,九莉又觉得不能这么早对系统发起谴责了。
“这两匹马的脚力应该差不多,为何你那一匹似乎要快上不少?”
楚留香话问出口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不出意外从九莉那里得到的回复是“大概是因为你太沉了。”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不要说了.jpg。
如果能文字具现化楚留香的表情,大概如上。
事实上让九莉骑着的这匹马跑得更快的原因分明就是,当她在以马匹代步的时候,这系统难得做了一回人,让缘分星阵的卡牌也依然处在生效的状态,也就是说她身上佩戴着的两张风卡其实也在对这匹坐骑生效。
不对,现在是三张风卡了。
因为在他们纵马出济南府,往山西方向去的时候,九莉的系统栏在激活骑乘系统的下方刷新出来了两条新消息。
【系统】【获得缘分系统卡牌】
【系统】【完成缘分系统卡牌事件,获得结阵卡牌(风)】
她就说逮着主角薅准没错!
楚留香这卡牌还一个赛一个的好结算。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将第三张风卡先装到了缘分结阵的卡牌里,暂时取代了一张水卡的位置。
毕竟赶路状态显然还是速度加成比较有用。
楚留香忽然觉得九莉看着他的目光有那么点诡异。“你又怎么了?”
“我在想其实我们之前可以买一匹马一头驴的。”九莉大为遗憾。
反正有移速加成,骑驴还是骑马倒是也问题不太大的样子。
而且这个加成显然在作用在坐骑身上的时候还被放大了。
何况谁知道骑马能激活一张纵马天涯的卡,骑驴能不能触发一个骑驴走四方的卡牌。
因为这个缘分结阵的卡牌而激起了收集癖胜负欲的九莉,决定迟早要抓着楚留香去试一试,什么骑驴骑牛骑骆驼。
对了,还有石观音的那艘沙漠鹰舟!
但现在还是让他稍微有点安全感,不要再想这么多奇怪的薅羊毛方式比较好。
可持续利用才是长久之道。
一连赶路了几天,他们总算是抵达了山西阎家的地界内。
从九莉这里听闻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也就是阎铁珊阎大老板大本营的后山上的时候,饶是楚留香自认见多识广,也不免生出了一点微妙的同情情绪。
这已经不是心大不心大的问题了……
好在现在更惨的无疑是霍休。
他此时正在自己的另一处小屋里款待他的朋友陆小凤,等着即将抵达他这处小木屋的上官飞燕继续开始她的演戏大业,诓骗陆小凤成为他们此番对付阎铁珊和独孤一鹤的刀,却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人站在了他的小楼跟前,来了一出直捣黄龙。
楚留香这一路行来倒是更相信九莉当真是个小仙女了,因为他在济南府准备的干粮,九莉是一点都没动过,全留给了他,可实际上她的精神状态要比他还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这大概只能解释为小仙女是不用吃饭的。
他却不知道九莉也很蛋疼。“简而言之就是去拿个东西这种简单的事情吧。”
看楚留香还愣在那里,九莉又解释了一句。
不简单的大概也就只是霍休这个人,按照陆小凤世界的武力值的评判,差不多算是当世的几大高手之一,跟西门吹雪、叶孤城、独孤一鹤、木道人这些人并称。
尽管他从外表上来看,就是个寻常的,穿着洗到发白的蓝布衣衫的小老头。
不重要不重要。
反正楚留香跟陆小凤一样,在自己的系列里就没人能试探出他们的武功上限,简直就像是一个挂逼。
九莉觉得要对楚留香有信心。
而且偷霍休的账本能叫偷吗?那明明就叫替公家寻找青衣楼偷税漏税的重要证据。
不过在去偷账本之前……
“楚侠士,你身上有多余的银两吗?”
九莉倒不是想把某个召唤物的银两充公,补偿一下自己的经济损失,这种不厚道的事情她是做不出来的。
何况她也不是没在神水宫里试过。
举例来说,神水宫早课教室里的玉质镇纸,就不被系统认定为她所属的财富,所以显然她就算是拦路打劫也没什么用的。
但如果九莉成为了神水宫的宫主,那么神水宫中的物品都可以算作是她的所有物,这就可以被系统认可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区别。
她只是很单纯的因为系统搞出来的清明六折骗氪活动,现在兜里的银两差不多就只剩两位数了,大概是不够他们这一路往青衣第一楼去偷账簿,外加上往京城跑的一趟的开销的,所以盘算着问问楚留香带没带钱。
虽然后者他们应该可以从霍休那里顺一点路费来。
楚留香长叹了一口气。
来都来了,好像不按照她说的去做,他又要开始担心怎么回去了。
只是这一次被丢过来时候的状态,让他跟九莉一样意识到,这并不只是跟上次一样以魂魄的方式出现在其他地方,他恐怕要更加小心才好。
“小友……”
为了维持住自己的逼格和严防死守绝不在工具人面前掉马,或者说在打得过楚留香之前绝不掉马的执念,她这几天磕的是精力药。
就是各类手游里在消耗了用于生活技能的精力之后,可以用来补充精力条磕的那种。
物品栏里这玩意的库存是真的不少。
她现在觉得自己满嘴都是那种提神醒脑的薄荷味,唯一让她支棱起来的希望,就是霍休老贼的账本能给她带来足够的收益。
听闻青衣第一楼上有一百零八处机关。
他们靠近那处小楼的时候便看到这楼前朱红色的木门,在周遭的晨雾之中隐现,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凄迷诡异之感。
可惜她找了个专业对口的。
九莉:“劳烦楚侠士了。”
有人在就是大哥,没人在就是楚侠士,九莉把翻脸无情表现得不用太明显。
楚留香扶了扶额头,任劳任怨地开始破解小楼中的机关。
这种熟悉的被人支使的感觉,就跟上一次所谓的轻功教学一样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他认真打工是在让自己有个回去的机会不错,可实际上他还是被人拉过来的,应该针对问题本质来解决这个被召唤的问题,而不是想着如何满足甲方的要求才对?
他一边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和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滞的意思。
青衣楼拦得住别人,却拦不住楚留香。
九莉发了个呆的当口,楚留香就已经将她领路到了霍休的书房密室之中。
霍休这个守财奴不愧是守财奴,奈何就跟神水宫的镇纸一样,被认定为不属于她所有物的东西,她眼看着这一片的珍宝也只能权当没看见。
九莉心里抹了把眼泪,恨不得召唤系统让他看看,有了这些她不仅能够买空交易行,还可以有结余。
你们系统不冲业绩不要kpi的吗?
然而这个系统一如既往的沉默。
可在楚留香看来,九莉表现出的样子,便完全是跟她那个离谱的拉人理由一样的“大公无私”。
她对满地的珍宝箱子视若无睹,走到了书架的跟前,将几本账册给取了下来,随手翻了翻就看到,这确实是青衣楼的交易记录无疑。
而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自然是不可能有任何名目交税的。
九莉面沉如水。
算了,她拿不了就拿不了,等着她丢给小皇帝之后来个天降正义吧!
她琢磨着,找小皇帝分润的总该算是她的所有物了。
而这怎么能叫瓜分横财呢,该叫——
一个贫困的仙女决定接受一个好心帝王的供奉。
第 72 章 17(二更)
***
扇子?
系统给的。
这是九莉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但想也知道这种答案肯定是说不出口的。说出去肯定还会被追问系统是什么人。
她犹豫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总不能是这把扇子其实是什么失传已久的神兵利刃,现在却突然出现在突然出现的自己手里呃呜,禁止套娃。总之系统应该干不出这种事情。
但要真是这个理由,她就再也不换武器了。
玩家正想着,便听见身后男人语气温和的说道:“在这样的天气里,这把扇子仍然触手冰凉,想必不是泛泛之物。楚某一时心生好奇,便贸然开口询问。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叶姑娘莫要怪罪。”
九莉
她回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什么。
难道这张脸看起来很像是听不出真话还是假话的笨蛋吗?玩家不由自主的思索起来,否则楚留香怎么会用这种一听就是撒谎的理由来试图搪塞过去。
有点发愁的抓了抓下巴,九莉想着,下一局游戏要不要干脆重新捏过脸。
可她实在捏脸苦手。
论坛里应该会有好心玩家分享捏脸数据吧。
楚留香本以为小姑娘会不高兴的说点什么,甚至已经想好了好几种应对的方法。可九莉只是面无表情的把头又扭了回去,反而令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叶姑娘。”楚留香轻轻的咳了一声,“我并不是”
他才说了几个字,忽觉自己怀中一空。
虽是同乘一骑,可此时大漠中风平浪静,骆驼走的稳稳当当,楚留香便只是虚虚的将九莉拢在怀中,防止她从上面摔下去。
本是君子之心,却正好方便了女孩子此时纵身跃起,如轻烟般从这一头骆驼的身上,轻飘飘的落到了另一头骆驼的身上。
骆驼上突然就多出来一个人的姬冰雁
被抛弃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叶姑娘好轻功。”
九莉没理他,绷着脸,自顾自的开始考虑新的捏脸要捏成什么风格的样子。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也没有看见身后的姬冰雁在竭力拉开两人距离的同时,朝楚留香投去一道略带询问的目光。
楚留香摇摇头,只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在无边无际的大漠里前行是件无趣到能令人发疯的事。
第一天他们偶尔还能交谈,可是第二天的时候,便几乎已没有人开口了。更何况他们的水实在不多,在不确定水源距离还有多远的当下,只有渴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小小的抿上一口,最谨慎节约的湿润一下喉咙。
玩家是不用喝水的。但为了避免他们发现异常,九莉还是隔上一段时间,便假装喝上一口。只是碰一下嘴唇,没有真的喝下去。
毕竟若是没有了这喝一口少一口的水,她不喝水也不会有事,可这几个地图NPC却真的可能会渴死在沙漠里面。
但九莉没有预料到的是,才仅仅两天的时间,她的假动作就被人发现了。
“叶姑娘。”楚留香皱着眉,难得语气严厉的对她说道,“你实在不必这样,难不成我们几个大男人,连少喝几口水都做不到吗?”
除了两天没喝水以外,九莉也整整两天没跟楚留香说话。但这时候如果不说话,实在过不去:“我不渴。”
总有些时候,说实话是没有人相信的。
更何况,是一个整整两天没喝水的人言辞凿凿的对你说:她不渴,她不需要喝水。
谁也不会信的。
就算是傻子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他们三个,谁也不是傻子。
九莉被半强迫的喝了有小半袋的水。她本来准备随便喝上一点点就算了,可姬冰雁的表情看起来简直像是准备亲自动手灌她似的。
上一次被强迫喝水还是小学的时候嘴馋,拿饮料当水,被爸爸强硬的摁着灌了半瓶矿泉水。
简直屈辱。
其实就算喝了水也啥感觉的九莉,神情凝重的拧好水囊的塞子,又丢还给楚留香。
又过了两天,水囊里的清水越来越少,众人的气氛也越来越凝固。九莉晃了晃空荡荡的水囊,轻轻叹了一声。
但石驼却忽然激动起来,他跪倒在沙地上,疯了似的挖掘着地上的沙子,最后捧出来一捧还带着水汽的湿润的细沙。
他们距离水源已然不远了。
此时就算是姬冰雁,也流露出来几分喜色。而九莉更是长长的舒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队友会喝不到水渴死了。
他们顺着石驼的指引走一阵走停一阵,偶尔拐个弯,又过了一天,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绿洲。
他们在林木外停下来,分明只是咫尺之隔,却像是足足隔开了地狱与仙界。
九莉迫不及待的跳下骆驼,白色的裙摆与乌黑的长发一同扬起又缓缓落下,柔顺妥帖的掩盖住鞋面。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人:“你们不是渴的要命吗?怎么到了绿洲,却迟疑起来了。”
姬冰雁没说话,胡铁花只是嘿嘿一笑。楚留香摸着鼻子,说道:“还是小心为上,我先溜进去看看。”
盗帅轻功天下无双,转瞬便跃上枝头,女孩子看着他渐渐远去消失的背影,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她想了想,又回过头去看这几天因为同骑骆驼而不得不熟悉起来的姬冰雁,问道:“你们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姬冰雁只说了一个字。
“是。”
九莉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去等他的第二句话。
姬冰雁惜字如金的性格,只要相处上五分钟就能了解的很清楚了,所以她转过去看胡铁花,问道:“你们瞒着我什么?”
其实,也算不上是瞒着。一开始楚留香只是说,他们在沙漠遭遇了强盗劫匪,那哪里是区区的强盗呢。
而等到他们同队而行,有了信任基础之后,他们都在想着要怎么找到水源,怎么在沙漠里活下去,所以谁也没有想起来说那些事而已。
这位叶姑娘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胡铁花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可眼看着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却忽然跳了起来:“那老臭虫不是说去去就回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怕不是被人扣住了!我这就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说完,他也跳上树枝,就一溜烟的跑掉了。
九莉看向姬冰雁,姬冰雁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片刻,女孩子撇了撇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瞪胡大侠来着。”
姬冰雁慢慢的说道:“不能招惹的事情知道的多了,并不会变成一件好事。”
“可知道的多,活下去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吗?”九莉反驳道,“如果我知道江湖上所有人的秘密,就像是”
“就像是大智大通。”姬冰雁冷冷的打断了她说到一半的话,“那你就会像他们一样,永远不敢出现在别人面前。”
九莉
这个人话少,嘴巴却毒的很。
她恹恹的转开视线,不像再跟他争论。反正说来说去也是争不过这个家伙。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别说是楚留香了,就连胡铁花都没有出来。姬冰雁皱起眉,看向九莉:“我要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就像是之前要跟着陆小凤去逛青楼一样,九莉立刻举起手,兴致勃勃的要跟上去凑热闹。
姬冰雁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其实没有动静这种事发生在楚留香和胡铁花身上,往往不会代表是坏消息。
正如这一次,他们穿过绿洲外围的林木,先看见了七八个头昏脑胀的堂在池子里的金甲士兵,再往里面的豪华的金顶帐篷里面走,方一掀开帐篷帷幕,便看见胡铁花手里面拿着一个酒杯,整个人被一个高大壮士的异族汉子举在头顶,狠狠的往地上摔。
而楚留香却坐在旁边,若无其事的喝着酒。
这是实在一顶很宽大,很豪华的帐篷。所以就算主人摆开阵势,请了许多客人入座,中间也还有很大一块空地能让胡铁花和那个异族汉子施展伸手。
而帐篷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极为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云朵里。
所以就算那个异族汉子被胡铁花摔在地上,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应该也不会痛的厉害。
是的。尽管是那个汉子把胡铁花举起来往地上摔,可最后狼狈的倒在地上的,却是那个异族汉子自己。
胡铁花好端端的站在中间,连手里的酒都没有洒出来。
“这个地毯很不错。”九莉跟在姬冰雁身后,走到楚留香的桌子边坐下,碎碎念道,“我也想要一块很大的,就铺在房间里面,连椅子都不要了。”
“那你就要找他了。”楚留香指了指姬冰雁,笑着说道,“他是做大生意的,说不定能想办法帮你找到这个地毯。”
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们只说是江湖人,可是具体却没有说。九莉惊讶的侧过头看姬冰雁一眼,实在想象不出这家伙做生意的样子。
但她并没有开口。
九莉说的房间,当然不是在游戏里面。
也不知道现实中,会不会有这么舒服的地毯。玩家撑着脸颊,看着原本依靠在这个帐篷的主人身侧的美女姐姐倒了一杯酒,袅袅婷婷的端到胡铁花面前,一边又忍不住偷偷踩了好几下地毯。
真的很舒服。
想买。
第 73 章 18(一更)
***
每次姬冰雁用这种口吻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就算大条如胡铁花也不敢反驳什么。
期待的视线在两个队友脸上转了一圈,半晌没听到他们开口,九莉也只能恹恹的闭上嘴。
她又看胡铁花一眼,不甘心的挤兑道:“胡大侠,你还是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干净吧。”
胡铁花:“?”
女孩子不高兴的甩袖走了,留下帐篷里的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楚留香摸摸鼻子,看向姬冰雁:“她也不不见得有什么坏心思。毕竟女孩子们的好奇心,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会旺盛一点的。”
“但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好奇,却是致命的,尤其是在沙漠里。”姬冰雁冷冷的说道,“我们毕竟不像某人那样命大。”
被说命大的楚留香一时无言,只能又摸了摸鼻子,流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我实在是听不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胡铁花忽然叫起来,他猫儿似的眼睛瞪着楚留香,说道,“但无论带不带那个姓叶的小姑娘,你们总得商量出个章程,若是说也不说的就把人家丢在这里,叫什么事?”
他义愤填膺的模样,倒像是他一个人要决定的事情似的。
苦笑一声,楚留香下意识的想摸鼻子,可手才抬到一半,又忽然的放下来,说道:“时候不早了,待到明日再去问问叶姑娘的意思吧。”
但他们没有等到第二天。
因为在当天晚上,那位姓陈的年轻人便死在了自己的帐篷里。伤口洞穿了他的心脏,没有给这位年轻的剑客留下存活的可能性。龟兹国王的金甲兵士搬开他的尸体,却发现地板上用血扭扭曲曲的写了三个字。
尽管血字已经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那代表了沙漠最美丽、最残忍同时也最厉害的女人的名字。
石观音。
楚留香心头一跳,他们三个正是因为石观音才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想不到对方竟然也出现在这片绿洲里。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偶然,还是追着他们来的。
此时陈姓青年的帐篷里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龟兹国王的兵士以外,还有龟兹国王请来的那些江湖侠客。包括之前九莉提到的不知为何手脚皆断的杀手杜环,也由两位侍女推着出现在此,目光怨恨又阴郁的盯着被抬出来的那具尸体。
难道竟是这位陈姓青年对他动的手么?楚留香想道,但随即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姓陈的年轻人虽然武功不错,但比起杜环还是差上一截。若是对方和胡铁花比试时没有留手,那么他是绝对不可能赢过杜环的,更别说打断他的手脚。
等等、说到杜环,楚留香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人群里探寻一阵,很快便找到了女孩子的身影。
她并没有看尸体,而是看着地上的那行血字。
石观音凶名赫赫,大部分江湖中人看见之后便脸色一变,唯恐避之不及的退去了。但和九莉一样在仔细打量那三个字的人也不算少,他们的神色并不像是在害怕,眉宇间有种古怪而微妙的惋惜、仿佛是在比对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的情绪。
当前存活的玩家人数显示是:67/100
沙漠地图看起来比上一局的地图要小,战斗也要激烈的多。毕竟游戏才开始几天而已,上一局游戏,这几天大家都还在满地图的寻找玩家呢。不过至少现在这片绿洲里的玩家看起来都已经放弃了遮掩,现在逗留在这行血字旁的十来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实际上,帐篷里的空气已经随着逐渐的安静而变得焦灼起来。
没有武器的九莉有点发愁。
但现在要是动一下,搞不好左脚迈出去,右脚还没落地就被别的玩家杀掉了。
“叶姑娘。”
在这种时候,楚留香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九莉有些意外的回过头,男人站在不远的地方朝她微微一笑,目光徐徐扫过她身旁的人,语气温柔的询问道:“你可有发现什么吗?”
呼
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九莉顺势转过身,朝他走过去。
紧盯着女孩子的如锋芒般锐利的视线,直到她确确实实的和楚留香站在一起,两人转过身,并肩离开时才慢慢地收回来。
“那三个字有什么不对吗?”
胡铁花问道。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梳好乱蓬蓬的头发,显得那双又大又圆的猫眼尤其明亮。看起来也是个俊朗潇洒的侠客。
九莉微微摇头:“没有。”
他们此时正在楚留香三个人的帐篷里,姬冰雁背对他们躺着,透出谁也别想打扰我睡觉的冷漠。今晚突然死了一个人,又与石观音牵扯上了关系,龟兹国王所在的帐篷在他们回来时也看见一片灯火通明,大概是谁也别想睡了。
“我原本以为那三个字旁边应该还有什么讯息,毕竟只留下凶手的姓名的话,难道是还想让别人为他报仇么?”九莉徐徐说道,“可那里的确只有石观音三个字,半点其他字被擦掉的痕迹都没有。”
“竟是如此”楚留香皱起眉头,“可石观音杀他做什么呢?”
“也许她只是看那个姓陈的不爽呢。”胡铁花没想那么多。江湖中太招摇的人,若是没有足以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自己的实力,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杀死,也是不足为奇的事,“但石观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龟兹国王竟也没有发觉。”
九莉想了想:“石观音是谁?”
“是当今最美丽、最残忍,同时也是武功最高的女人。”楚留香缓缓说道,“我之前说遇上了劫匪,其实正是遇到了石观音的手下。”
既然是有名的高手,那就不是玩家了。
九莉盯着楚留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缓缓收回目光。她思索片刻,又扬眉笑起来:“你们是不是要去找她?我和你们一起去。”
那个玩家在临死前写下石观音三个字,其实不一定是在说凶手。
更有可能是临死前不甘心就这么平淡的退场,下线前非要搞个大事不可。比如说告诉活跃在这片绿洲的玩家,另一片玩家聚集地。
女孩子眼神清澈,显然并不是在说谎。
心中不由得一暖,楚留香随即笑着叹了口气,对女孩子说道:“此事却是不急,我还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楚留香瞳孔骤缩:“人称‘杀手无情’的杜环,谁竟能打断他的双手双脚?”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八成是被玩家打伤的啦。
如果很厉害的话,那那个玩家肯定也还带着伤,说不定就是一个等待收割的人头,
想到这里,九莉更加兴致勃勃的追问道,“他真的很有名吗?”
“我们只在这里呆一天,明日便离开。”姬冰雁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道,“其他的事,和我们几个没有关系。”
“你不是好奇杜环的手脚是被谁打断的么?我已经知道了。”面对女孩子充斥着好奇的眼睛,楚留香没有故意吊她胃口,大大方方的说道,“方才在陈公子的帐篷外,我看见杜环也在那里,我便去问了他。他也告诉了我。”
“这可真是见鬼了。”胡铁花失声道,“若是有人来问我,我必然是要狠狠揍那个人一顿的。”
“我本以为对他动手的是那位陈公子,否则他怎么会用那样憎恨的眼神看着陈公子的尸体。”楚留香没理他,实际上,他自己也奇怪杜环竟然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了,“但杜环却告诉我,打断他手脚的人,是那龟兹国王的驸马。”
“驸马?那就是那位琵琶公主的”
“不错。那位驸马同杜环一样,也是龟兹国王招揽来的江湖人士。”楚留香不急不缓的说道,“琵琶公主看上了这位驸马,杜环却觉得这个驸马应该由他来做,于是他们打了一架。最后驸马打断杜环的手脚,却没有杀死他,也没有废了他的武功。”
可对江湖中人来说,死并不是最可怕的。
比起死,他们更为害怕的是失去自己的一身武功。
可今天他们却知道了,更加令人生不如死的一种惩罚方式。杜环的武功没有失去,但他却再也不能用出来了。
也许是沙漠的夜晚太过寒冷,胡铁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觉得一股寒意直冲上来。
九莉
啊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玩家又杀不死游戏内角色,也不知道怎么废别人武功,不想让那个杜环再来烦自己的话,最优解不就是打断手脚了吗?
不过换个视角来说,确实挺吓人的。
“原来如此。”安静了一会儿,九莉轻轻咳了一声,觉得还是给点反应比较好,“可是那位驸马,我们白天似乎没有见到过他。”
楚留香摇了摇头:“他在与杜环打完那一次之后,便一直呆在最远的那个帐篷里,除了琵琶公主和龟兹国王以外,谁也不见。所以杜环后面来的那些江湖人士,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驸马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不准备再说下去。然而九莉却突然间福至心灵,幽幽的说道:“但那些受龟兹国王招揽来的江湖人士,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了,对不对?”
楚留香
在胡铁花惊愕的眼神里,他沉默片刻,神情有些严肃、有些不忍,还有些悲悯的,缓缓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第 74 章 19(二更)
***
胡铁花几乎说不出话来。
烛火摇曳,将他们落在帐篷上的身影拉拽的时长时短。帐篷外似乎有人匆匆的走过,帐篷里却很安静,唯有燃烧的烛芯时不时发出一点噼啪的声响。
在这时,姬冰雁翻身坐起来,他大概也没有办法在这种话题里继续安稳的睡下去。
“这世上以杀人为乐的人并不少见,甚至多的过头。就说石观音,不也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有什么是值得你惊讶成这样的。”
男人冷冷的说道,
“还是说他要杀你,你就不躲了?”
这下子胡铁花算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呐呐一阵,又太甘心自己就这样无话可说,憋了半晌,忍不住反驳道:“可就算是石观音,那也没有做这”
“石观音做过的事情,只怕比这龟兹国的驸马,还要可恶、恐怖上数十倍。”姬冰雁的表情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想再和胡铁花说话了,他的目光锐利的往旁边一扫,皱起眉头说道,“你笑什么?”
女孩子眨了下眼睛。
她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连同眉梢眼角也染上了笑意。听见姬冰雁语气冰冷的发问,九莉也不生气,只撑着脸颊,轻快的回答道:“没什么呀,只是觉得你们俩关系真好。这也不行么?”
胡铁花和姬冰雁看对方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嫌恶的神色。
这下不仅仅是九莉,连楚留香都忍不住捧腹笑起来,只是他还一本正经的和玩家说道:“叶姑娘,你得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两个男人争执起来的时候,有人说他们关系好,那这绝对比让他们生吞一条活鱼还难以容忍。”
“谢谢楚大侠。”九莉也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道,“我学会了。”
原本令人隐隐觉得背后发凉的氛围,便在这一来一往的对话间消散无形。
胡铁花气的不想说话,姬冰雁本就不爱说话,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帐篷里便只剩下了九莉和楚留香的笑声。也不只是什么原理,总之,突如其来的静谧,会使的从外来的声音更容易被听见。
玩家打了个呵欠,耳朵微动,听到了极细微的、仿佛利器划破什么的响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楚留香豁然站起身,神色凝重的掀开帐篷帘子冲了出去。
在帘子垂下之前,又是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这下子不仅仅是九莉,就连胡铁花和姬冰雁两个也听见了。胡铁花脸色一变,也大步冲了出去。
玩家犹豫了一下,看向一动不动的姬冰雁:“你不去么?”
“不去。”
姬冰雁回以简短的两个字。
他可以不去,但九莉还是要去的。之前龟兹国王招揽的侠客被收割光没有,她不清楚,但现在这一茬玩家,从那个陈剑客被干掉之后,就隐隐躁动起来了。现在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是他们发出来的。
存活玩家人数:59/100
不管是这片绿洲的玩家,还是别的绿洲的玩家,存活人数在这么两三句话的工夫里,已经锐减8个。
九莉追上胡铁花,两个人再追上楚留香,而楚留香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早已经凝固的雕塑,从头发梢僵硬到脚尖。
九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剑光、刀气,木仓尖挑出完美锐利的弧度,箭矢划破夜色、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这些年轻的、本应该有着光明前途的江湖人仿佛已经疯了。
他们送出的每一招都朝着对手的死穴攻去,同时毫不顾及自己也被他人攻击着。
从身上伤口涌出来的血液染红了衣服,又顺着潮湿的衣摆滴滴答答的落下,染红了地面。
这着实不是能够令人觉得舒适的场面,反而会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头皮炸开似的发麻。
九莉盯着他们的头顶。那些浮现的血条正或快或慢的退去,有些退到极致就变成灰色,在下线的主人恼火的咒骂中消失在了空气里。
但这些人里不仅有玩家,还有普通的NPC。明知道杀不死这些NPC的玩家,做出非常奇怪的举动,他们一边咬牙切齿的骂着不知名的存在,一边朝这些NPC动手。
“这些人、这些人”
“这些人已经疯了。”楚留香轻轻的说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想起了什么,“也许这并不是那位驸马爷的手笔,而是石观音做的。”
石观音。
龟兹国王坐在他的王座上,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说出这个名字的楚留香。
“你说石观音?”
“不错,正是石观音。”楚留香很快的说道,“那些人的样子,我在沙漠里见过。他们中了某种能够导致幻觉的奇毒,才会做出自相残杀的举动来。”
龟兹国王一时没有说话,他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会儿,才看向自己身侧,问道:“驸马,你觉得呢?”
那位虽然没有出现,但是存在感很高的驸马,在混战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终于姗姗来迟的出现了。他果断的杀死了最后几个还留有一口气的侠士(收割了人头),侧头看了看楚留香,把他们三个带到了龟兹国王的王帐。
“楚大侠说的有理。”驸马缓缓说道,完全无视了站在他身边、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的琵琶公主,“只是那石观音,为什么无缘无故的会出现在此处呢?又为什么,会对那些人下毒?”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想必是在下和在下的朋友,不小心撞见了她的谋划,又没有死在她送的汤里。”
驸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的眸光往下一扫,正好对上九莉的视线。两个人一言不发的对视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留香就状似不经意的往前了一步,挡住了九莉的身影。
驸马挑起眉,突然笑了一声。
他没再和楚留香搭话,只是俯下身,在龟兹国王耳边说了几句话。年迈的国王脸上原本阴沉的神色缓缓舒展,脊背也愈发的挺直了。
“石观音一事,却是怪不得楚大侠。”龟兹国王仿佛甩掉了什么心腹大患一般,说话的口吻听来都轻松许多,“你们所说的瞧见了石观音的谋划,大抵是说她抢夺极乐之星吧?那不过是本王为了除去国内的叛党,而放出的‘得到极乐之星,就能得到龟兹国’的假消息。”
“但那些叛党,都已经被小婿清理完,所以那颗极乐之星,现在也不过只是块值钱的宝石罢了。”
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楚留香呆愣片刻,终于是无奈的苦笑起来:“原来此事的起因经过,竟是如此。陛下真是好计谋。”
他原本只是因为三位义妹被沙漠之王的儿子绑到沙漠来,所以才急急的找了胡铁花和姬冰雁到大漠,想要救人。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到大漠里竟然接连遇到石观音的手下两次,甚至为他们引路的一位同伴都死在了石观音的毒汤下。
可到头来,这只是偶然碰见的极乐之星,只不过是龟兹国王用来清除国内叛党的道具罢了。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楚留香此刻复杂的心情,但直到最后,他也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可是”在这一片略显复杂的寂静中,女孩子清澈的嗓音缓缓响起,“石观音,她并不知道极乐之星是假的吧?”
或者说,如果知道极乐之星的真正情况的话。发觉自己被愚弄的石观音恐怕会更加的暴怒,而这种愤怒的源头,毫无疑问就是龟兹国王。
龟兹国王其实是怕被人偷袭,所以跑过来抱大腿了。毕竟这个所谓龟兹国王的地盘,是这附近难得的绿洲,绝对不止姓陈的那一个玩家在。
九莉眨了下眼睛,说道,“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伤患。”
“嗯?”楚留香摆出愿闻其详的态度。
“他不像是个普通人,脾气也暴躁的厉害,只是不知得罪了谁,竟然手脚都被打断了。”九莉也不故意勾人胃口,直接说道,“我问了那些兵甲,说他叫做杜环,似乎在江湖上很有名声。”
后知后觉的老人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造孽哟。
玩家在心里摇了摇头,又抬起头看驸马一眼。他大概是去帮龟兹国王平叛的时候,受了一点伤,血条窄了小小的一截,明晃晃的挂在那里,着实令人心动。
但她要是敢在这里动手,周围那些龟兹国的兵甲,就敢一拥而上把她干掉。
哦,大概是绑起来给驸马加个人头。
可恶。
等等、既然说到了动手。
九莉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却摸了个空。短暂的愣了一下,她才想起来自己装备的扇子好像还在楚留香那里。
啊,得拿回来才行。
虽然不知道随便找把扇子能不能装备。
于是玩家的目光又落到了楚留香身上,她上下扫视了片刻自己身侧的男人,也没猜到对方到底把折扇藏到哪里去了。
或许不在身上吧。
女孩子轻啧一声,引的楚留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旋即他抬起头,朝着龟兹国王抱了抱拳,说道:“既然此事已经明晰,那么在下与同伴便回帐篷去休息了。”
心乱如麻的龟兹国王大约也着急和驸马商议该如何是好,没有说什么挽留的客气话,随意挥了挥手,让他们自便。
九莉退出帐篷前,面无表情的抬头和驸马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还光秃秃是个零蛋的人头数,不由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哪怕是来个机器人被她杀掉也好。
淦。
第 75 章 20(一更)
***
烛光,就倒映在楚留香的胸膛上。
他刚刚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了柔软贴身的衣裳,他穿衣打扮一向不喜欢板板正正,衣襟敞开着,露出了一小片蜜色的皮肤,这片皮肤还是湿润的。
九莉的脑袋就压在那片皮肤上,她的头发毛茸茸、乱糟糟的,呼吸之间,还令他觉得胸前有点痒痒的,像是被什么极柔软的动物皮毛给搔过一样,很舒服。
他的动作当然也很行云流水,他完美的预判了九莉的动作,看到她开始摇摇晃晃地时候,就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看到她一头朝他倒过来的时候,他就大笑着把她给直接横抱起来了。
九莉倒在楚妃宽阔的胸膛上睡着了。
沉默,是今天的大明湖。
一点红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好像已变成了一尊雕塑,一尊亘古不变、如远山积雪般冰冷的雕塑。
九莉惊奇地看着他。
他一动不动。
九莉绕着他转圈。
他一动不动。
九莉伸出罪恶的手……
一点红动了。
杀手身形一闪、动作敏捷地避开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暴力镇压了她蠢蠢欲动的动作。
南宫灵真是茅塞顿开啊!
对啊!对啊!这不正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么?
不错,楚留香是很烦人,他聪明绝顶、武功又高……还隐藏着男女通吃的可怕一面,令人又怕又恨。
但是,他们兄弟二人治不了楚留香,难道水母阴姬还治不了楚留香么?
南宫灵简直想大笑三声!
他只是很想知道,这么好的主意,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早在看到楚留香和神水宫门人搞在一起的第一时刻,他们就该这么做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被人贴着脸问秋灵素,差点没吓死他!
至于兄长……
兄长已被楚留香那厮给吓破了胆,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接受他的法子。
也罢,那就不告诉他了。
等把事情办完了,兄长自然也就明白了。
南宫灵如此想到,负着双手、志得意满的走了。
无花齿不齿的,南宫灵看不出来。
事实上,他连黄鳝作何解释也不清楚。
南宫灵毕竟是楚留香的朋友中最憨的一位,也是无花的邪恶大业之中最会拖后腿的一位。
济南城最近是发生了大事的——什么大事呢?哦,原来是朱砂门、天星帮、海南派还有大沙漠里,都有位高权重的人死在济南了啊!
这件事丐帮知不知道呢?
岂止是知道,这件事就是他们兄弟二人做下的!
可这几个人,又同他们兄弟二人有什么关系呢?
事情还是要从丐帮的前任帮主,如今已归西的任慈……的老婆说起。
任慈的老婆姓叶名淑贞,与任慈乃是三十年伉俪,南宫灵还不会说话时就被任慈接来丐帮抚养,正是这位叶夫人亲自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但南宫灵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养母的面容。
人对时间的感知,并不是固定的。
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拉长,好像这一刻就是永恒。
毫无疑问,无花正处于这样的瞬间中。
在这一个瞬间,无花甚至能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嗡嗡声。
他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还能这么玩儿?!”
第二个念头是:“不好!!!”
不!好!!啊!!!
这简直已算得上是针对男人最可怕、最恐怖的刑罚!即使在噩梦之中,无花都从来没有梦到过今天这样的场景!
一点红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来的时候,一言不合就废掉了冷秋魂的手臂。
他走的时候,更是潇潇洒洒、扬长而去。
冷秋魂果然又已气得发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当他快意堂是公共茅厕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他实际上完全不了解一点红,如果他了解这杀手的话,就会发现他这完全就属于没有责任心的行为……冷酷的把烂摊子全丢给别人了!
她切换出了放在背包里的樱桃炸弹,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手速,丢出炸弹——
短裤,依然穿在无花的身上。
但是,九莉往里面扔了个点燃引线的樱桃炸弹。
无花:“…………”
无花懵了。
任务有了新进展。
玩家平淡地看了一眼任务日志,平淡地关掉了它。
探案什么的不是重点啦……现在的重点是……
端水!
今天真是过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大剧情呢……在这个剧情里,九莉不仅欣赏了一回红名怪光腚mod轻功表演,而且还看到了非常帅的楚楚和红红!
楚楚,嘿嘿,楚楚真是放浪形骸呢……
红红,嘿嘿,红红真是嚣张跋扈呢……
哎呀……
玩家捧脸,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一碗水端平,绝不让任何一个好男人伤心!
那么,现在就去刷两个人的好感度吧!
九莉起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书房,然后用自己那双圆圆绿绿的眼睛,看了看楚楚、又看了看红红。
她一只手拉住了楚留香,另一只手拉住了一点红,严肃地说:“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楚留香:“…………”
一点红:“…………”
不可以、不可以啊,三百个地块,这要玩家自己来浇,那浇一整天也干不完呐!玩家的大好人生,可不能浪费在浇水上啊!
九莉气呼呼地冲进了屋子,一进了屋子,一瞧见楚楚,就立刻要使用【嗷嗷大哭】动作表情!
楚留香在她出招前摇的时候就敏锐的意识到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就拎起了九莉……当然,这些举动是无法阻止玩家的【嗷嗷大哭】的,所以他立刻就说出了一句九莉无法拒绝的话!
“地的事不用担心,我已雇了几个靠谱的农户,下午就来帮忙……对了,九莉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啊?咱们去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诶?为什么话题突然转进如风,快进到短裤了啊!!!
而且短裤剑穗到底是什么东西?!!
即使是楚留香这样见过大世面、已经很了解九莉脑回路的过来人,也差点被炸到从椅子上摔下来!
楚留香震惊地盯着九莉。
九莉:无辜.jpg
九莉:开心.jpg
九莉理直气壮地高举紫色幸运短裤!她的胸脯高高挺起,十分骄傲、十分自豪……颇有点她早上起床之后左右致意的风范了。
楚留香:“…………”
楚留香:“………………”
九莉……九莉愣住了。
九莉:O-O
九莉不知所措地回头,盯着楚留香。
楚留香正在憋笑。
楚留香咳咳了两声,长长叹息道:“哎,红兄还是不理解九莉的一番苦心啊……”
九莉呆呆的,但表示认同。
楚留香温柔的宽慰她:“没关系,红兄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等他知晓了九莉的一番苦心,一定会很感动的。”
九莉呆呆的,但非常认同!
楚留香道:“那要不要先去钓鱼?咱们可说好了哦,既然决定送剑穗了,那钓鱼就不能把浮标挂上去了。渔具咱们多买一点,要多少有多少,不用省着那一点。”
九莉点点头,然后掏出了鱼竿。
于此同时,她的屏幕左下角又闪过了一行幽幽的小字。
【一点红】受到了【4点心灵伤害】。
九莉鸡蛋花一样波动的双眼立刻变回了圆圆的模样。
她说:“好呀!”
楚留香头皮发麻了。
楚留香小心翼翼地问:“……九莉,你想到要送红兄什么礼物了?”
九莉用力点头:“嗯!”
九莉掷地有声:“嗯嗯!”
九莉从袖子里掏出她的短裤浮标,高高举过了头顶!
九莉:“把短裤制作成剑穗,送给红红!!!”
楚留香:“…………”
楚留香:“………………”
楚留香像素小人,吓得在屏幕上跳了起来。
当然他活该。
不过嘛……
一点红斜眼瞧着楚留香那张春风得意的脸,然后再想一想自己这一天所遭遇的事情,心里莫名其妙就浮现出了一个很险恶的念头——
他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我种的。”
楚留香一怔:“啊?”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说:“有人易容成你的样子,来农庄里企图骗过九莉,这地大概就是他种的。”
楚留香一惊,眉头皱起:“什么?”
一点红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种很险恶的讥讽表情,一字一句道:“九莉,你是怎么吓退那人的,也来给香帅瞧一瞧吧。”
九莉从躺椅上跳起来:“嗯嗯!”
九莉从袖子里掏出了奇巧双……节棍,在手中舞动的虎虎生风,月光之下,白银双……节棍闪动过了银色的宝光,楚留香的动态视力非常好,他当然能看起这双……节棍的每一个细节!
楚留香:“…………”
楚留香:“………………”
【楚留香】受到了【4点心灵伤害】。
一点红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兄长想要假借于人来做这件事,南宫灵却觉得没有必要,只肖的做一个局,把那九莉给请来,在饭食之中下入青楼里常用的烈性春|药,保准叫贞洁烈女也变淫|娃|荡|妇,再让她和楚留香那么一独处……
诶!
事不就成了么?
南宫灵想通了这一点,简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第 76 章 21(二更)
***
姬冰雁拨了一下烛芯。
听完楚留香解释的来龙去脉,他脸上冰冷的表情也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平淡的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就更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整个人摊在椅子里,胡铁花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明明才在这里一个晚上,我却觉得像是过了足足大半年似的。”
“石观音的手段,实在是神鬼莫测。就算龟兹国王乃是一国之主,此处兵甲众多,也没能防备她给众人下毒。”楚留香微微摇了摇头,不再评价这些,而是说道,“明日需多准备一些粮食与水才行,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找到蓉蓉她们。”
他们已经不准备参与龟兹国的事情了。
倒不是说他们冷漠,实在是此乃龟兹国的国事,又兼有他们国家的驸马在。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没有楚留香等人掺和的余地。
“叶姑娘,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楚留香语气柔和的对九莉说道,“今夜应该不会再有打扰姑娘休息的事情发生了。”
其实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她又不用睡觉。
但他们三个在沙漠里摸爬滚打的家伙,虽然下午在帐篷里面休息了小半天,但看起来还是一副严重睡眠不足的憔悴样子。
也不准备多加打扰他们,九莉朝楚留香伸出手,说道:“你把扇子还我。”
没有武器,她怕被人偷袭都反抗不了。
在不确定游戏内的装备能不能用的情况下,还是别跟原本的装备分开太久的好。
楚留香停顿片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和女孩明亮清澈的眼睛对视片刻,他还是从怀中取出那把温度依旧冰凉的折扇,轻轻放到女孩摊开的手中,微笑道:“物归原主。”
女孩把折扇放好,又朝他们笑了一笑,便转身出去了。
“叶姑娘也许不知道这把扇子的真相。”楚留香喃喃道。他实在无法想象,小姑娘若是知道了手中折扇的材质,还能用那样坦然而清澈动人的目光,若无其事的朝他微笑。
“她定然是不知道的。”胡铁花大咧咧的说道,“叶姑娘绝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毕竟在沙漠里同生共死过几日。
在沙漠里,九莉甚至连水都不愿意多喝,宁愿留给他们。如果说她对他们有恶意,胡铁花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姬冰雁没有说话。
从理智上讲,九莉无论是出现方式,还是携带的折扇,都透着一种别扭,那种微妙的诡谲的气息,实在无法让他彻底产生信任。
但
烛芯发出噼啪一声,姬冰雁收敛思绪,重新躺到柔软的兽皮上,不准备再想下去。
沙漠里不能听天由命。
但在更多的时候,也只能够听天由命。
三个大男人在帐篷里发散的思绪万千,九莉是一点都不知道,她在往自己的帐篷走的这段距离里,始终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现在悄悄绕背,能不能把那个驸马干掉?
答案当然是不能。
虽然刚才玩家死了一大批,可谁也不知道这片绿洲里还有没有别的玩家在当黄雀,正耐心的等待着螳螂咬死蝉。
驸马大概是知道的,如果他到达时间的足够早。
这么说的话,那个叫杜环的说不定也知道。毕竟这个角色似乎是和那个居然苟成驸马的玩家同时被龟兹国王招揽的。
玩家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原本遍布在绿洲的龟兹国兵士除了巡逻的几队,全部都守在了龟兹国王的帐篷外面,生怕石观音半夜去而复返。
再加上刚才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们这些客人居住的帐篷附近,此时看起来略显冷清。
也不知道杜环究竟是住在哪顶帐篷里,希望他刚才没有闲着没事来凑热闹,还好好的活着。
不怎么诚心的祈祷了两句,九莉掀开自己居住的帐篷的帘子。温暖的光芒如流水倾泻而出,她不由愣了一下,手刚要摸上腰间的折扇,眼前便骤然一黑。
我被强制下线了?
不会是真的有玩家举报自己开挂了吧!
这是玩家的第一反应。
几秒后她便意识到了自己还在游戏里。
因为耳边传来了风声,像是汽车在行驶时,乘客打开车窗,外面的空气涌进来,那种掠过耳畔的清爽的呼呼声。
那就是视觉接触器坏了?
玩家正冥思苦想这种时候到底应不应该直接退出游戏时,耳畔的风声渐缓,一片漆黑的视野里漫开浅浅的光晕。
她睁开了眼睛。
“啊呀。”陌生的男性嗓音,柔和的说道,似乎有些惊讶,“小姑娘醒的真快。”
光晕是燃烧着的火堆。
天气晴朗时,沙漠里的星星看起来总是比城市里要更加的明亮,并且辽阔的不可思议。
后颈传来慢了半拍的钝痛,九莉抬手揉了几下,才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的沉默后,她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男人似乎被女孩自欺欺人的举动给逗乐了,不知为什么总是会令人联想到葡萄酒的嗓音,极为愉快的笑了起来。
九莉
她木着脸,看着眼前这一团笑的很开心的黑雾是的,沐浴在火光中看的十分清晰的黑雾。不由自主的想道:所以说视觉接触器果然是坏掉了吧?
“小姑娘在想什么?”黑雾笑着问道。
他看起来并不危险。
说话的口吻也总是带着笑,一点儿也不吓人,反而十分的亲昵。
可真正平易近人的,是绝对不会大半夜一声不吭的出现在别人的帐篷里面,还把主人打晕了带出来。或者说偷。
打不过,这是真的打不过。
对方甚至连装备都懒得收缴,还好好的挂在腰间。
“我在想,你是不是”九莉停顿了一下,识趣的把敌人吞进肚子里,换了个中性词,说道,“你是不是我的同族。”
“哦。”不知道哪里戳到了他的笑点,黑雾笑的更厉害了,“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在那片绿洲里。”九莉实话实说,“会对我动手的陌生人,也就只有我的那些族人了。”
如果说这个人是玩家的话,那到底是选了什么技能,才能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黑雾里面?
说实话,感觉有亿点点帅。
女孩子眼睛转了几圈,看起来像是奶猫望着毛线团,有点想碰,又不敢伸出爪子,只明亮的眼中透出几分狡黠的好奇。
黑雾温和的注视着她,语气轻柔的问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也不一定你说不是就不是的。”九莉没说信还是不信,只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骗我。”
正常人不是都应该问如果是的话会怎么样吗?
怎么还有反过来的。
黑雾想了想,嗓音里的笑意愈发浓郁起来,他又继续问道:“那你要怎么确认,我究竟是不是你素未谋面的族人呢?”
其实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必要再追问了。
这团黑雾要是是玩家,九莉能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当球踢。但她只是叹了口气,很配合的说道:“你先把手伸出来。”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片刻,才有一只手从黑雾中伸出来,缓缓在女孩子眼前摊开。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这只明显是属于男人的手掌,看起来却仿佛是玉石精雕细琢而成。
温度也是冷冰冰的。
女孩纤细柔软的指尖怯生生的握住他的手,有些不安的咬住嘴唇,继而在他平静的注视之中,用指甲在他的掌心划开一道窄窄的痕迹。
只是破了一点皮,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一滴,女孩却飞快的收回了手。她仰起脸看了他片刻,笃定而平静的朝他微笑,柔和的说道:“你不是。”
黑雾
他收回手,忍不住皱起眉头,说话时的笑意淡了一些:“小姑娘,这么一道小口子,能够看出来什么?”
“我没有骗你,正是因为什么都看不出来,所以你才不是。”九莉又看了一眼黑雾的最上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更何况,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族人,你自己不是十分清楚么?”
九莉有点发愁。
她觉得这个NPC可能不会是一般的难搞。
游戏刚过半,总不会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吧?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世界又安静了一会儿,黑雾再一次的、愉快的笑起来,但是他说出口的话,却一点都不令人觉得愉快。
“等到天亮之后,我跟你一起回到龟兹国王的绿洲里。”
九莉:?
这人指不定是脑子有问题。
“为什么要等到天亮?现在就回去不行吗!”玩家一点都不想在沙漠里过夜,当然更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黑雾坦然自若的回答:“已经很久没有人敢伤到我了。”
九莉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所要表达的意思相当之明确
你划回来好了。
可隐藏在黑雾里的男人只是轻轻的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伸出来,意义不明捏了一下女孩青葱似的指尖。
“要听话。”
他柔和的命令道。
第 77 章 22(一更)
***
帐篷里面,有人心生焦虑,有人暗自发愁。而期待明天旅途的,则正捧着脸颊,期待自己能够在新的地方大杀四方。
『王点』在做什么呢?
他在这片沙漠绿洲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如果有程序员以上帝视角来查看绿洲区域,那么他应该会看见十分奇怪的场面。
明明『王点』只是散步似的到处乱走,可是无论那些在巡逻的龟兹国兵士、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的侍女、无所事事的江湖人士,全都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的从人群中略过。
甚至于他脚下踩到的草叶都没有敷衍的弯上一弯,仍然精神抖擞的沐浴在明媚阳光下。
自然,这并非什么神鬼之事。
在游戏官方还没有更新神鬼妖怪的地图前,这个世界里绝对不会出现那些东西。
所以这只是轻功。
连被称为轻功天下第一的盗帅楚留香过于也做不到的,神乎其技的绝世轻功。
但这个男人用来,却仿佛人类懂得呼吸一般,自然的就像是什么与生俱来的能力。
如果知道这样的怪物出现在自己的领土,龟兹国王也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但是正焦躁的在与驸马商量该如何躲避石观音的报复的他,显然不知道。
所以他也不需要考虑这个了。
『王点』在龟兹国王的王帐外面静静的停了一会儿,但他并没有在意老人如同笼中困兽般的暴躁大漠里有多少人能不在意来自石观音的威胁呢?就算那只是件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驸马身上。
驸马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
长身玉立,身姿笔挺,眉眼间带着没有隐藏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以及冷酷。
但从他的笑容来看,这位驸马也许觉得自己很平易近人。
『王点』注视驸马时的目光十分直白。就算稍微有点功夫在身的江湖人士,也该察觉到自己在被人暗中盯着了。
然而驸马却一无所知。
这种普通人似的无害,和他那能跻身于江湖一流高手的武功可一点都不配。
和那种傲慢,也不相配。
『王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人。甚至可以说,他见过很多很多。
眼睛看着在说话的驸马,但『王点』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与此时此刻毫无关联的地方去了。
就算是同族。
他想。
就算是一样的人,那个不知道害怕的小姑娘,果然还是比其他人要可爱的多得多。
暗搓搓的觉得人家小姑娘可爱的时候,『王点』先生并没有、或者说就算意识到了也不在乎,小姑娘现在可是讨厌他讨厌的要命。
驸马与龟兹国王的对话再听下去也没有什么有用的讯息,『王点』同来时一样,姿态随意却又悄无声息的穿过人群,回到帐篷里。
又把小姑娘吓一跳。
九莉看了看帐篷外面的龟兹国兵士,又看了看直接就走进来的『王点』,生气的抿紧了嘴巴。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和那些护卫说,不许让任何人进来?”男人饶有兴致的在她对面坐下来,打量着女孩不高兴的神色,温声细语道,“好孩子,你应该要知道,那些护卫不过是看着漂亮威风的花架子而已。”
“所以拦不住我,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九莉
她还以为这家伙要说什么语重心长的大道理,结果说了一大堆,重点就是他厉害。
“喂。”想了想,九莉还是选择说正事,“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找石观音?”
男人撑着下巴,歪了歪头。
他没有回答。
“楚留香说你执意要和我们一起走,可是你这么厉害,就算不需要我们,也能找到石观音吧?”
九莉等了一会儿,男人却只是含着笑在注视她,半个音节都没有说出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眼里流露出困惑。
在最应该生气的地方居然没有生气了,又或许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想着,终于开了口。
“想要别人回答你的问题,难道不应该要好好的喊他的名字么?”他的语气带着轻柔的责备,“我的名字可不叫做喂。”
九莉
九莉
九莉:“噗。”
谁也没有料到,小姑娘在沉默片刻后,竟毫无征兆的笑了出来。她大概也意识到不太好,但实在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想咬住嘴唇,还差一点把嘴巴咬破。
在男人逐渐冰冷的目光中,她捂住嘴巴,坚强的背过身去,只有肩膀在细微的颤抖,表示这孩子根本没有停住笑。
“坏孩子。”男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倒不至于真的和小姑娘计较什么,只是难免有些奇怪,“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小姑娘举起一只手晃了晃,表示没有。
片刻之后,断断续续的笑声总算彻底停止。终于从这种离奇的荒谬与错乱感中回过神的玩家,揉了揉自己似乎有点僵硬的的脸颊,转过身看向男人。
“就算不礼貌,可是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她在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惜眼睛里莹润的水光却出卖了她,“你总不会要告诉我,王点就是你的真名吧?”
『王点』沉吟了几秒。
这自然不是真名,甚至假的有点敷衍。
“也罢。”他忽然轻飘飘的说道,仿佛九莉占到了什么大便宜似的,“你便直接喊我叔叔吧。”
九莉:“?”
她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
小姑娘怀疑的目光扫视过来,男人笑着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这么称呼我,却不被允许呢。”
玩家一点都不想理他。
她当机立断的站起来,拉着男人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家伙朝帐篷外扯,想要把他弄出去。
指尖几次按在女孩的手臂上,最后都收住了力道,男人在心里真心实意的长叹了一声,心想这孩子难道一点都察觉不到危险的么?
这倒是和她的同族一模一样了。
真是令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这样的人来。
纵容的任由气鼓鼓的小姑娘把自己推出帐篷,『王点』又漫不经心的思索着自己的问题。他垂了垂眼,只看见女孩和缎带缠在一起的发丝,便伸手挑出来,又在指尖松垮垮的绕了两圈。
“会不会太素净了?”
男人忽然很认真的问道。确定他在和自己说话的九莉,茫然的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柔软的缎带随着她抬起头的动作从指间滑开,柔顺的落下去,在肩膀上和发丝堆叠成柔软的弧度。
小姑娘只是用缎带简单的把头发扎成一束,整整齐齐的梳好,和她的性格一点都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戴首饰?”
“因为很麻烦。”小姑娘理直气壮的回答道,“而且我不会搭配。”
“你应该戴一些首饰。”男人轻轻的说道,指尖轻柔的将她耳边的发丝理整齐,“女孩子不是都很喜欢那些么?你应该学着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些。”
金饰银饰,翡翠珠宝。
把自己堆砌的像是能被他捧在手心的装饰品,不是很好么?
“不要。”
九莉拒绝的很果断,甚至没有犹豫。
“我不喜欢那样。”
那双眼睛在这样的时刻,反而更加的明亮,眸光盈盈,看起来也更加动人。
男人突兀的笑了一声。
他捏了捏女孩的耳垂,便痛快的转身走了。
九莉:“?”
她有点懵。
剩下的半天总算风平浪静,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让他们再次延后离开的计划。
不过非要说的话,其实还是有一点的。
那就是夜里的时候又死了几个江湖人士,九莉看了看骤然少掉的存活玩家,不由得落下了羡慕的泪水。
下次她也要试试借NPC的力量收集玩家。
这完全就是永动机嘛!
虽然死了几个江湖人士,但在这里已经不能算是事件了,所有人都仿佛习以为常了一般,平静的处理了剩下的事情。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计划离开的时间到了。
因为人数的关系,他们在牵走自己的骆驼的时候,还顺带偷了两匹龟兹国王的骆驼走。没什么存在感的石驼已经和这些骆驼混的很熟了,所以偷走骆驼的时候,骆驼们都乖乖的跟着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偷骆驼只是第一步,那些在帐篷与帐篷之间巡逻的龟兹国护卫才是麻烦的事情。
所有人都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直到他们走到绿洲边缘,也没有看见哪怕半个龟兹国的士兵。
“看来是有人在帮我们。”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说道。
并没有人理他。
因为龟兹国的驸马正在朝这边走过来,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讶。显而易见的,支开那些巡逻侍卫的就是这位驸马。
“多谢驸马。”
楚留香朝他抱了抱拳。
“不必言谢,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你们也是在帮我们。”驸马微微摇了摇头,看向九莉,柔声道,“我有话想和叶姑娘说。”
九莉神情微妙。
她没有看驸马的脸,只是看了看驸马的头顶上面血条不见了。原本掉的就是微乎其微的一丝丝血,就算现在愈合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晚上他才收割了好几个玩家的人头,难道就一点伤都没有吗?真是奇怪。
“你要去找石观音么?”驸马微笑着说道,他深深的注视着九莉的眼睛,语气温柔,“祝你好运。虽然不知道结局如何,但我有种预感,也许最后只会剩下我和你两个人呢。”
九莉
她盯着驸马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终于慢吞吞的说道:“那个驸马在交代你来送我的时候,难道没有让你别多嘴吗?”
驸马
女孩的话毫不留情,没有半分周旋的余地,这让他脸上的笑容忽的僵住了。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装的不像就别装了,现在多没面子。”九莉幸灾乐祸的说道,根本没有给这个假驸马分辨的机会,“他应该嘱咐过你别被我发现的吧。”
驸马
“不过没关系,我对你们的计划没什么兴趣。”九莉说道,“你就当没被我看出来好了。”
驸马:
第 78 章 23(二更)
***
其实,假驸马根本不知道真驸马有什么计划。
但他知道,楚留香几人只要不是准备离开大漠,那么他们很快就会和那位驸马重逢同时也会与石观音相遇。
这不正是他们所期待的么?
对易容成驸马的陌生人内心汹涌的恶意一无所知,九莉正严肃的在骆驼上思考人生。
命题:关于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差距。
内容:为什么别的玩家甚至能指挥游戏角色来替他干活,而她却只能被游戏角色绑架、气的跳脚,而且拿对方完全没办法。
答:不知道。
玩家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因为顺手牵走了龟兹国王的两匹骆驼,所以再次出发的时候,九莉不需要再和楚留香或者姬冰雁共乘。玩家的骑乘技术都是被动技能,直接拉满,所以没有出现那种骆驼原地不动的奇妙场面。
更何况姬冰雁手下的石驼,实在是个厉害人物。
虽然他又聋又瞎,同时又是个哑巴,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的蜷曲成一团,可这个人指挥骆驼的能力,实在是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人还是骆驼成精的地步。
他们出发时天空才蒙蒙亮,尚且还有一丝凉爽。可是随着太阳升起,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只是一瞬间就变得澄澈又刺眼,空气也燥热起来。
他们找了块大石头,在背对太阳的阴影里暂时休整一下。这回不用节省清水,也为了避免自己再一被谁强迫喝水,九莉自觉地拿起水囊,喝了两口。
喝完水,她的视线往旁边扫了一圈,正好看见『王点』在那和石驼说话。
“你在和他说什么?”
话才出口,九莉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你能怎么和一下看不见、又听不见的可怜人说话呢?
姬冰雁是靠着在他手掌心划一些简单的记号来进行沟通,所以王点有学有样的伸出手,姿态悠闲的在石驼的手臂上写字。
被迫进行交流的石驼看起来害怕极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到沙子底下去。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没有制止王点的行为,又或者说是他不敢去制止。
“你在做什么?他看起来快吓死了!”
九莉实在看不过眼。
“我在问他,这里距离石观音的老巢,还有多远?”王点回答道,又漫不经心的写了好几个字。
“他怎么会知道石观音的老巢在哪儿?”
“他为什么不知道?当你体验遍世界上最恶毒的折磨,终于逃出来以后,无论你到了哪里,都会对那个地方刻骨铭心的。”男人笑眯眯的反问道,“难道你以为他是天生就长成这样子的么?”
“当然不是了!”九莉呸了一声,“我又不是笨蛋。”
轻笑一声,男人又好声好气的问道:“嗯,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玩家眨了下眼睛,不说话了。
当然没有。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总是会知道的。也许不是现在,可她想知道的时候,只要在论坛上随便问一问,或者搜索一下,迟早都会有答案的。
“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石观音。”
『王点』轻飘飘的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石驼几乎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烂泥,只要有眼睛,谁都能轻易的看出来他的恐惧。
“你看,那位驸马对付杜环的手段,比起石观音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呢?”
九莉想了想:“你以前见过石驼么?”
她问的没头没脑,『王点』看她一眼,淡淡的说道:“很久以前见过一面。”
“可惜了。”
石驼本名叫做皇甫高,远在二十年前,他也曾是名满天下的华山七剑之首。仁义剑客之名,在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就算是他也想不到,再次见面时,对方竟然会沦落到这般地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石观音。
至于究竟是怎样的缘由经过,联系石观音的那位传闻,便知晓了。但男人看了小姑娘一眼,还是没有说太多,只是说道:“那位姬老板,眼神凶恶的看起来像要把我吃了。”
九莉回头看了姬冰雁一眼,对方的眼神尽管有些不善,却是怎么也称不上凶恶的。
这家伙完全在夸大其词。
“活该。”她皱皱鼻子,“谁让你吓石驼的。”
“只是说说话而已。”
男人试图为自己分辨,可九莉完全不想听,她略带好奇的看了石驼一眼,转过身跑向姬冰雁。
“那位王先生似乎与石驼认识。”
楚留香说道。
第一次见到石驼的人,难免产生好奇。可惜就算是看起来像是石驼主人的姬冰雁,也不知道石驼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九莉跑过来之后,便跑去跟胡铁花说话了,现在正在试图把胡铁花手里的酒壶抢过来,胡铁花则是见招拆招,双方都把手上的功夫给用到了极致,眼力不好的便只能看见虚影在乱晃。
他们正在试图接近也许是沙漠中最危险的地方,可这两个人却是半点危机感都没有,径自嘻嘻哈哈的闹腾着。
“也许。”看了女孩子一眼,姬冰雁冷冷的说道,“他也是人,人自然会有认识的人。难道因为石驼又聋又瞎,就没有人能认识他了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九莉摘下头盔就往床上摔。
摔完觉得不解气,又抓起旁边的睡觉用来抱着的布偶狗抱在怀里一阵揉搓。
厚重的床帘严密的垂下来,隔绝了外界的光,只有床脚的蘑菇夜灯还散发着柔和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女孩子半躺在叠好的被子上,又抓着布偶狗的尾巴,忿忿的砸了好几下床。
她发出的动静实在不算小,外面忽然飞进来一包薯片,不偏不倚的砸在九莉怀里。
“宝贝消消气消消气。”室友安慰的语气隔着床帘都能听到里面的幸灾乐祸,“不就是输了一把吗?谁玩游戏没输过呀对不对,气成这样真心不至于。”
“呸!”
九莉气鼓鼓的把薯片给原路砸回去。
她坐起身,拉开床帘,一眼就看见对床还安详的躺在那里,头盔上的彩灯闪烁不定。也不知道是一局还没结束,还是已经开始第二局了。
“现在几点了?”九莉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爬下床,往吊椅里面一坐,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半杯。
“差不多要熄灯了。”
九莉略一沉吟,把杯子放桌上一放,又往床上爬:“那我再来一局。”
室友
把布偶狗靠着墙放好,九莉戴好头盔,闭上眼睛,随着意识轻微的抽离与失重感,再次启动游戏。
【登录成功】
虽然姬冰雁说的道理是对的,可他还是觉得这个人是在拿自己来发泄脾气。
可他到底在发什么火?
自认为还不算粗心的盗帅琢磨了片刻,冷不防对上九莉的眼睛。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朝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手上又去抢胡铁花的酒壶。
女孩子毫无阴霾的笑容,明亮清澈的眼睛,总是能让看见的人也觉得心情愉快。
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楚留香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松懈下来,整个人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那边『王点』也结束了和石驼单方面的交流,他走过来,往九莉那边看了一眼,开口说道:“我们去半天风。”
出门在外的人,如果他觉得肚子饿了,如果他觉得自己困了,要到哪里去?
答案是客栈。
那么在漫无边际、阴晴不定的大漠里,也会有客栈让人休息、让人喝水么?
答案是有的。
沙漠里也有客栈,虽然只有破旧的两层,黄沙覆盖了地板,但里面有水、也有食物,还有能让人睡觉的床铺。
听起来似乎是很美妙的地方。
可对于真正碰上这个客栈的旅人来说,那里却无异于是堪比地狱的销金窟。
三万两足以让怡情院的头牌花魁温温柔柔的和你说上一阵话,弹一曲清平乐,再喂你一杯酒。
可在半天风里,三万两却只能换来两杯水,又或许只有一杯。而只要你的脚迈进了半天风的门槛,这杯水无论你还要不要喝,这三万两银子都是要付的。
甚至还有可能会多出一些银子以外的账单。
所以那些在沙漠里摸爬滚打的时间久了的识途老马,就算是渴死,也绝不会到半天风去。但那些首次到沙漠里来的年轻旅人,却总觉得这是个和蛇美人一样用来骗小孩的故事。
“呜哇,这就是黑店吗?”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看着姬冰雁,满脸压抑不住的雀跃,像是刚听完一个有趣的故事,也想去冒险的小孩。
就是那种在故事里,一定会被教训的熊孩子。
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竟然微妙的和陆小凤的心理重合了的姬冰雁,冷冰冰的盯着九莉,看起来很想打她一顿。
楚留香重重地咳了一声。
“凡事要小心,能在沙漠里生存下来,想必半天风定有不凡之处,不凡之人。”他对九莉说道,“绝不能轻敌。”
“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结果『王点』却说道,“只要九莉玩的开心就是了。”
九莉稍微想了一会儿,重重地朝楚留香点了一下头。
“我会小心的。”
第 79 章 24(一更)
***
清晨六点,九莉精准地睁开了双眼。
她高高跃起、完美落地,然后摆出了一个博尔特飞人胜利标志!
耶~~
因为游戏时间达标,所以昨天她又解锁了两个新的动作表情,这个【博尔特飞人胜利标志】就很适合拿来做起床的默认姿势。
另一个动作表情叫【黑猩猩第一次使用工具】。
这个动作表情明显就在玩《太空漫游2001》的梗,具体动作是高高举起某个东西用力砸下去,还带有清晰的手部特写。使用这个动作表情的时候,连肝痛の小曲都瞬间变成了一阵强劲的音乐!
九莉:“…………”
九莉:“………………”
神经,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这几日,南宫灵一直在暗中观察九莉与楚留香。
这两个人一来济南城,真是把他们兄弟俩的事情给搅弄得翻天覆地!
他们自己倒好,查案玩乐两不误!
前天,楚留香和九莉在城里的首饰铺子里消磨了一下午。他的属下去打探的时候,那老板娘根本连句话都说不明白,只是嘴里说着一些剑穗啊短裤啊之类难懂的话,叫人听不明白。
昨天,楚留香上午和九莉泛舟游于大明湖畔,钓鱼钓了大半天,下午就在附近的农户家里头吃了饭,据附近回报的丐帮弟子说,他们钓上来的那大花鲢,足足有十几斤呢!
奶奶的,他钓花鲢怎么从来没钓上来过十几斤的!
今天继续观察。
白天还是一样窝在农场里没出门,到了傍晚,楚留香终于出门去查案子了——没带那神水宫九莉。
是了,这就是南宫灵要等的机会。
这神水宫九莉的智力明显异于常人的差,这江湖上不会套消息的憨直人的确有,但人家也知道套消息总不可能是抓着自己看到的所有人都问一遍……
楚留香一直带着她,那才奇哉怪也,绝对坏事。
南宫灵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立刻就动身前往,要亲自去与这神水宫九莉会上一会!
此刻,他就在大明湖畔。
总之,这种小事不要在意。
六点正是农场主开始辛勤劳作的一天!
九莉冲出卧室!
九莉冲进书房!
楚留香就睡在书房里。
夏日炎热,他又是个体温高于常人的人,身上连条薄毯子也不裹,就这么懒洋洋、大喇喇地平躺在榻上,胸膛稳定的起伏着,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洒在他的身上,令他的皮肤闪闪发亮。
“威~武~~威~武~~威~武~~威——!”
这是蝉鸣的声音。
“咕~呜~~咕~顾!咕~呜~~咕~顾!”
这是珠颈斑鸠的声音。
不过现在……
一点红一挑眉,道:“现在出门?”
九莉:“!”
玩家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啊,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虽然说半夜两点才会晕倒,但是这里距离春华楼并不近,玩家要花一个小时过去,然后也没什么时间探索了……而且没有楚楚跟着,她晕倒在外面应该是会损失金钱的!
那可不行。
那明天再去做任务吧!
九莉轻而易举地做出了这个决定——那玩游戏就是这样的嘛,一个任务放一年它也还是玩家的任务啊,难道不知好歹的npc竟敢不等待玩家?!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乖乖对一点红点头,道:“红红说得对,我们回家吧。”
然后,他们两个就一块儿回家了。
此刻,南宫灵还枯坐春华楼中,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放鸽子了。
窗户大开着,窗外正站着一只呆头呆脑的珠颈斑鸠,胸脯比脑袋大了整整三圈,眼睛大大圆圆,探头探脑往里看。
九莉突发奇想。
九莉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米,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楚留香的胸膛上。
珠颈斑鸠:“!”
珠颈斑鸠的头顶出现了鲜红的感叹号气泡!
珠颈斑鸠朝屋子里伸出了试探的jiojio。
珠颈斑鸠朝楚留香的胸膛伸出了试探的鸟喙——
楚留香眼睛都没睁,一把就抓住了斑鸠。
斑鸠惊恐地二倍速尖叫:“咕呜咕顾——!”
楚留香随手把斑鸠扔出了窗外,只听一阵强劲的扑棱声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duang~~~”的一声。
九莉十分愤怒:“……%¥%#¥…%……!”
一点红面无表情道:“老实一点。”
九莉嘟嘟囔囔:“……这游……果……标签……骗……”
一点红挑眉:“……说什么?”
虽然他看似很不耻下问,但捂在九莉嘴上的那只手可完全没有放松。
九莉的肚子发出“咕噜——”的一声。
九莉瘫在了床榻上,变成了一滩失去梦想的糖液。
一点红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糖,塞进了九莉的口中。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问:“九莉,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九莉不可置信地叫道:“没有啊!怎么可能呢!”
虽然的确有限时任务那一说……但是限时任务一般也限时2天啊,哪有第二天就过期不候的?岂有此理啊!
或许是因为九莉实在是太真情实感了,就连楚留香也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好说:“那我们去丐帮总舵拜访他?”
九莉气势汹汹:“嗯嗯!”
于是接下来去丐帮总舵。
此刻,南宫灵正在丐帮总舵之中。
他张嘴,吃掉了那一只绿豆糕。
九莉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两只脚随着他掠起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的舌尖抿开了细腻湿润的豆沙,让它就这样化在口中。
九莉的双臂就搂着他的脖子,她现在已学会了不要那么用力,所以楚留香的呼吸得以顺畅。
确定九莉已经老实下来之后,一点红就立刻撤开了自己的手,不再压着她。又走到了屋中的一处角落,就坐在桌旁,不远不近地瞧着她,并不肯多靠近。
他似乎总是这样,好似一头孤傲的独狼,虽然喜欢人类、想要靠近人类,却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九莉平躺在床榻上,把自己瘫成了一张扁扁的蛋饼。
她的面颊是酡红的,这颜色从面颊处一直延伸到脖颈,最后消失在衣襟之下,她的鼻尖沁出了一滴焦灼的汗水,双眼睁得大大的,盯着自己的床幔。
床幔是楚留香送给她的,也是楚留香挂上去的,绣的是一朵一朵的紫茉莉。每天,九莉一睁眼,就能看到满天星辰一般的茉莉小花在她的头顶。
九莉拖长声音:“红红——”
再留着南宫灵,就算这一关过了,也迟早会再连累到他!
他就坐在大堂里,坐在最上首的那把椅子上。
南宫灵不明白。
他不明白……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九莉昨天没有来?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吧,她有这个脑子么?
那为什么不来?昨天晚上,九莉的外置大脑楚留香在外头待到很晚才回去,她应该根本也没人商量啊?
难道……扮猪吃老虎?!
这想法一生出来,南宫灵简直连冷汗都要下来了,几乎立刻就想要去找兄长出出主意。
但他又觉得不至于。过了一会儿,他才就这么站了起来,屋子里当然早就备下了好几桶水……这都是他进来之前准备好的。
他赤足走向水桶,提起一桶,直接从头顶冲下。
冰冷的井水在瞬间将他打湿,水珠舔舐着他的胸膛、腰腹与更下侧的地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用汗巾清洗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开了门。
天果然已黑了下去,远处的山峦黑压压的,天地之间,唯有这三间的小堂屋里还亮着灯。
看来九莉还没睡啊……
说实话,今天如此失态,他现在都不是很想去面对九莉。
但她和红兄在作什么呢?
他今天真的是没有办法,为了不作出禽兽的事,他直接把九莉推给了红兄……一点红当然是个正直的人,楚留香绝对相信自己的眼光。
但他是怎么制住九莉的呢?
无花……无花简直已惊呆了!
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耳边不断传来“歘歘”的声音,他的衣服穿上了、他的衣服脱掉了、他的衣服又穿上了、他的衣服又脱掉了……
九莉,红兄。无花屏息敛气的功夫的确已修炼到了家,正巧今日天公也做美,风声呼啸,极为有效地掩盖了最后一点声音,以至于连楚留香这样的人物,也发觉不得。
但一个大箱子被“砰”的一声盖上,这动静楚留香要是听不见,他干脆把自己的耳朵给戳聋算了!
屋中果然传来爆喝:“什么人!”
无花当机立断,立刻玩了命的跑!
穿穿脱脱,脱脱穿穿,她就是要在这反复穿脱的操作中,完成对红名怪的硬控!
这就是单体控制——人类定身术(肝露谷低配版)!
九莉一边奋力穿脱,一边大喊:“楚楚,红红,我抓住他啦——!”
他有他们在身边。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脚,也朝着他们的小屋走去。
而此时此刻,无花在棺材里睁开了眼睛。
九莉也一眼就瞧见了他。
九莉那双绿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愤怒。
她冲上来,一个急停在南宫灵面前丁字步站定,大声质问:“说好在春华楼赴宴的,你为什么不来!”
南宫灵:“…………”
南宫灵:“………?”
南宫灵大怒!
我没问你,你倒是还来问上我了?!
第 80 章 25(二更)
***
“什——什么?!”
南宫灵哪里受过这种倒打一耙的委屈?当即就叫嚷了起来!
“九姑娘,说话可得摸着良心!在下昨日约你去春华楼一叙,你答应得好好的不来也就罢了,哪有第二天还上门来怪罪我的道理?!”
什——什么?!
九莉愈发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啊?!
欺天啦……欺天啦!这游戏里的npc,要欺天啦!
九莉简直委屈得要命,当即反驳:“我不来你就一直等着啊!!!”
南宫灵更生气了,当即冷笑道:“难道你以为,这世界上的所有事都是围着你转的不成?”
九莉也更生气了,更大声地喊道:“本来就是围着我转的啊!!!”
一来,他真的不觉得九莉有扮猪吃老虎的那个意思,二来,他也不想被兄长给骂得狗血喷头。
所以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纠结。
正纠结着,忽然有个弟子匆匆进来禀报:“帮主,楚香帅来访。”
楚留香?!
南宫灵惊得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现在他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名字!
但不想听也得听,人都到门口了,难道还能恕不接待?
对别人这么做可以,但对楚留香不行。楚留香站在门口求见只是一种礼貌行为,你要是恕不接待,那他就真的把你家当他家一样随便进出了……
南宫灵也只好接待他。
南宫灵匆匆走到门口,一眼就瞧见了九莉与楚留香。
无花:“???”
无花:“!!!”
南宫灵:“…………”
楚留香:“…………”
世界寂静了。
南宫灵简直目瞪口呆!
说实在的,他在丐帮当了这么多年的少帮主,什么奇人异事没见过?要说凶蛮霸道,他的亲生母亲石观音够霸道的吧?但她也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啊!
不是……这女人不会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吧?!
当一件事匪夷所思到了极点的时候,愤怒的情绪竟会突然消失。
南宫灵久久、久久地沉默着,然后面无表情地瞧住了楚留香。
那眼神中的意思也实在简单得很——你带来的人,你说吧,怎么回事!
楚留香:“…………”
楚留香正躺在一张床榻上。
他一个人躺在床榻上时,很少会有这么这么紧张的样子。他的双眼紧紧闭上,浑身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这令他的皮肤瞧上去愈发像是被人泼了一层蜂蜜,好像连那些虬结的青筋、隆起的肌肉也显得更甜蜜了。
他的虎口有技巧性的收紧。
这世界上当然没有人会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只是他很少需要这样做罢了。
一阵电流般的战栗忽然击中了他,他腰腹部的肌肉紧紧的收缩,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抽搐、似乎都在沉浸。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半晌,他才逐渐平静下来,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总是被春风所浸染的眼睛,此刻也已如墨一样的黑。
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已将他全部浸染。
他本就是欲望很深重的人。天光渐亮,乳白色的晨雾已渐渐笼罩了竹林荷风中的小屋。
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令这雾气也显得斑斓而新鲜。
中原一点红就是这时候归来的。
他的额发已有些凌乱,垂下了两捋,身上也沾染了点点血迹,衣裳上也多了几处破口。
但他的神情却依然冰冷而傲然,全无半点颓势。
他刚一踏入小院,就正撞上了快乐出门的九莉。
九莉一瞧见他,就立即站定,她微微歪头,似乎有点困惑的样子。
“红红,昨晚去做什么了?”
一点红含混地道:“处理仇家。”
九莉来了兴趣:“什么仇家?什么仇家?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对奇人异事的欲望、对探索未知的欲望、对危险的欲望、还有对人的欲望……就是这些东西构成了楚留香。
所以,他不喜欢压抑自己,他很懂得如何纾解自己。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是灼热的气息。
他用手帕细细地擦干净了自己,就这么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他侧头去看窗板,窗板的缝隙里竟无日光透入。
天竟然已黑了。
楚留香大喇喇地曲起了一条腿。
该不会是伪装成袜子的奇毒吧?!
楚留香从刚刚开始就在狂摸鼻子。
九莉啊……九莉。
比起刚见面的时候,她好像更具有了一点人的味道,脸上的表情虽然非常少,但比一开始已多了许多细微的变化,这令她身上那种格格不入的气息也被冲淡。
但是现在,楚留香发现自己错了= =不知道,先造出来看看吧!
九莉扛着锄头在河滩上努力。
到了傍晚的时候,她的物品栏里就已经有了99个黏土了,看来在这一作中,黏土是一种很好获得的材料!
黏土大丰收~黏土大丰收~黏土大丰收~~
九莉兴高采烈往回走。
路过无花的坟墓,九莉还选择同他打个招呼:“你好!无花!”
然后还把自己随手在路边摘的野花放在了无花坟前。
至于为什么她会做这样的事呢……那是因为她发现在自己的好感度列表里,无花的像素小人形象居然还是亮起来的!
九莉简直大吃一惊!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先捡来看看。
【九莉】拾取了【猎艳日记灰烬】!
而于此同时,物品栏右侧的献祭图标倏地亮起!这是可以完成献祭的意思!
九莉立刻就切换到了【回响商店】的界面。
她立刻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小屋,卷轴在她的面前缓缓展开,在那个已经完成献祭的蝙蝠图标旁边,又亮起了一个木鱼图标,九莉点开这图标,界面也是非常熟悉的献祭界面。
只要求献祭一样东西,那就是【猎艳日记灰烬】。
【猎艳日记灰烬:它和它所代表的邪恶,永永远远被火焰所掩埋了】
九莉把【猎艳日记灰烬】放置在了对应的位置。
【献祭:猎艳日记灰烬(已完成)】
【奖励:[拓展模组·湖畔客栈]已加载!】
卷轴合上,屋子里又一次跳出了很多半透明的生物!
“谢谢你……”
“谢谢你……”
它们这样说道。
“无花欺骗了我……我对不起阴姬宫主……”
“我们要去转世了!”
“送给你礼物!”
啊!难道说——!
这个世界还有幽灵?!
九莉还是那个九莉,奇形怪状的九莉。
她好像就是理解不了这世上的万物都是有联系的,比如说冷秋魂的那件事,她想和他们两个人一起上街玩,完全不考虑济南城里有快意堂的人。
即使他解释了,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不解和愤怒。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但他的前后左右却是那么那么的拥挤,好像有四五个人围绕着他。那种永恒的死亡气息,就这样讲他完全包围,令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寒毛都竖立起来。
他慌乱地一掌向上拍出!但是……算了。
比起解释,他更想逗弄一下九莉。
浪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侧身斜躺,用一只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道:“那咱们的九姑娘,要怎么罚不老实的楚某人呢?”
九莉以非常小的幅度歪了歪头,似乎在严肃的思考。
楚留香的唇角慢慢勾起……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九莉说:“不罚!”
楚留香挑眉:“嗯?”
九莉却露出了相当智慧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的宽容,慢慢地说:“谁叫九莉喜欢你……”
然后,她就扛着斧头,快快乐乐地出门砍树去了。
只留下楚留香一个人躺在榻上。
九莉啊……九莉……她总是讲这种话,让他有点忍不住啊。
说起来,他其实以为她会说“验货”来着,如果多说几次……他说不定真的会……
他的思绪似乎飘到了比较危险的方面,然后他又瞬间清醒过来,把自己给拉了回来。
少林寺的风萍掌,饱含风雷之力,如雷霆般击在了他头顶的木壁之上。棺材再厚,也不过只是一块木板,对于无花这样的一流高手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没有拍开。
他的手掌重重地击在了木板之上,木板却好像佁然不动,他这一掌击下去,力道如水一般的散开,就连声音都没发出一丝。
无花大骇!
这……这到底是什么棺材?!
他不信邪,又接连击出了好几掌,一掌比一掌更刚猛。
但什么事也没发生。
棺材里黑黢黢、静寂寂,像永恒的牢笼。
这牢笼里满是死亡的气息。
刚才九莉是真的忍不住啊……这么多物品都可拾取,到底是谁能忍得住不拿啊?
而且这好像是个练习偷窃的好时机!
九莉忽然蹲下了身来!
她一蹲下身子,就自动进入了潜行状态,院中来回巡逻的npc们的视线范围,她都完全看得见。
很好很好……
【九莉】使用了【偷偷摸摸的技巧】,大成功!
【九莉】拾取了【缂丝屏风】!
【九莉】使用了【偷偷摸摸的技巧】,大成功!
【九莉】拾取了【青花瓷花瓶】!
【九莉】使用了【偷偷摸摸的技巧】,大成功!
【九莉】拾取了【无花的木鱼】!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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