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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论咒术师与运动番的适配性 140-150

140-150

    第141章


    当散落在海面上的那些覆盖着绿色岛屿出现在视野尽头,中午的目的地就快到了。


    松岛离仙台并不远,两辆车在停车场停好,夏油杰远远扫了一眼外面的游客:“人还真不少。”


    “毕竟是黄金周。”泉夏江活动了一下手臂,“走吧,我要饿死了。”


    虽然原本是说要吃牛舌,但是到了松岛,还是绕不开牡蛎。


    泉夏江预定的是一家临近海边的两层楼小馆子,店面有点旧,但门口那个巨大的炭火烤架上的带壳牡蛎正滋滋冒油,闻起来很香。


    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榻榻米坐下,窗户正对着蔚蓝的海岸和星罗棋布的小岛,海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菜单吹得哗啦哗啦的。


    “我要这个。”家入硝子指了指菜单上最豪华的定食套餐,“烤牡蛎、炸牡蛎,还有牛舌。完美!”


    “那我也要这个吧。”泉夏江懒得思考。


    “三份一样的。”夏油杰说。


    点完套餐又要了一扎生啤和两杯乌龙茶,但因为夏油杰的制服被询问了年龄证明,给不出来所以失败。最后上了三杯乌龙茶。


    服务生走后家入硝子怒瞪:“败笔!”


    夏油杰无辜摊手:“正好硝子,戒酒吧。”


    家入硝子:“不可能。”


    虽然喝不到啤酒,但端上来的餐品实在卖相极佳,热腾腾的烤牡蛎汁水还在沸腾,炸牡蛎金黄酥脆堆得像小山,厚切的牛舌也烤的恰到好处,表面带着焦褐色网纹,切面则是粉嫩的肉色,还有一碗撒了葱花的麦饭和牛尾汤。


    “呜哇,看起来好棒!”


    夏油杰接过硝子的手机,将背景对准窗外的海景和桌上的美食,三人自拍。


    各自拿起烤牡蛎,干杯。


    牡蛎还很烫手,用筷子一拨,肥美的蛎肉就从壳上脱落,蘸一点柠檬醋送进嘴里,鲜美、嫩滑,混合着海水的咸味和柠檬的清香。


    家入硝子眯眼:“好吃!”


    夏油杰:“确实还不错。”


    午饭后,随便转了转,然后在五大堂附近找了个稍微清净点的凉亭坐着。


    买了几串烤鱿鱼和烤鱼饼,三个人并排坐在凉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吃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泉夏江问:“盘星教那边最近怎么样?也没听你说。”


    “没什么特别的……”夏油杰想了想,“最近高层那边似乎有点动作,上周我们内部抓了个叛徒,似乎是某个御三家长老那边的人,黑井已经处理掉了。”


    “嗯?没问出来具体是谁吗。”


    “没来得及,身上有禁制,死了。”


    “也不一定是高层,他们内部也有分裂,意见和关注点不一样。”


    “那你觉得……?”


    “我想……”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开始向西边倾斜,把海面染得一片橙红。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夏油杰看了看时间,“还要给悟买喜久福。”


    “十盒。”家入硝子嘻嘻笑着说,“少一盒他都要翻天的。”


    回程路上三个人稍微绕了点路,沿着海岸线多骑了一段。


    夕阳下的松岛湾美得不真实,岛屿在逆光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镶着金边,海面粼粼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回到仙台市区之后,泉夏江带路骑去了自家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好把夏油杰骑的那辆停了。


    “那你自己去仙台站啊,自己导航反正离得不远。”泉夏江说。


    “嗯,你们走吧。”夏油杰摆摆手。


    “拜拜~”家入硝子坐在泉夏江后座都懒得下来。


    泉夏江载着家入硝子离开,黑色摩托从车库出来,驶入夜色,从仙台市区离开。


    通往乌野的乡间公路上,路灯两旁是黑漆漆的树林和田野,偶尔有不知名的虫鸣。


    晚上比白天要更冷,泉夏江默默用术式加速了,把这辆中型摩托提到了它原本不能达到的速度,冷风在迎头劈过来的时候也轻柔绕开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前面出现一点亮光,是家正在营业的便利店。


    “停一下停一下!”家入硝子在泉夏江耳边大喊,“我要买水,还要买烟!刚才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泉夏江减速,车身划出一道弧线,停在便利店门口的空地上。


    摘下头盔,家入硝子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头发,泉夏江则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投向便利店。


    便利店里是明亮的白炽灯,收银台后的店员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货架之间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个穿着红色运动外套的身影站在冷饮柜前挑挑拣拣。


    自动门开合,叮叮咚咚的电子迎宾音乐响起,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亮。


    硝子停留在门口香烟的柜台思考,泉夏江没什么要买的,就随意在零食区的货架间闲逛,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你说这玩意儿真的好喝吗?”


    一个非常耳熟,但又略微更低沉一些的、慵懒带着磁性的男声突然从隔壁货架传来。


    这个声音……?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的动作同时一顿,有点错愕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声音、语调,甚至那种尾音微微上扬的欠揍感,都太相似了……


    泉夏江有视野,已经提前看到说话的人,而家入硝子则快步绕过货架探头看过去,“……悟?”


    当家入硝子看清对方时,她发出一声句“嗯——?”


    站在那的并不是某个幼稚白毛六眼,而是个一头乱翘黑发、穿着红色运动服外套的陌生人。他手里正拿着一罐运动饮料,有些愕然地看向突然过来的家入硝子。


    “哈?”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虽然本人的确应该算得上是个帅哥,但不至于很容易和别人撞脸吧?我可不叫悟哦。”


    家入硝子:“……”


    再一听,果然还是很像啊,特别像五条悟故意拿腔作调时候的语气!


    家入硝子小声大叫:“夏江……!”


    泉夏江不紧不慢地绕过来:“好好,来了。”


    家入硝子难以置信:“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声音这么像的人?他不会是五条悟假扮的吧,是不是恶作剧?”


    泉夏江坏点子生成中:“拜托他说一句‘我五条悟是绝世大笨蛋’怎么样,这样就肯定可以排除假扮嫌疑了。”


    就在这时,站在那个男生旁边的身影动了一下。


    比起来,他的个子要矮了许多,一头漂成金色的头发发根已经长出了不短的黑色,


    同样穿着红色运动服。


    他原本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游戏机,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直到刚才泉夏江的声音清晰响起来。


    “啊。”


    孤爪研磨转过身来,发出一个很轻的单音节,那双金棕色像猫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了面前的人。


    他手里的游戏机屏幕上,那个一直在跳跃的小人撞上一根刺,变成一团像素碎片,红色的“Gameover”字样闪烁,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泉夏江也看向他。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她其实在便利店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比记忆里好像长开了许多,稚气也退去了几分。


    而在孤爪研磨的眼里,泉夏江头上的感叹号简直像探照灯一样,简直比他在这过去几年里见到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大得多。


    这是两年前那个奇怪的fps游戏之后,他获得的一个叫做【谨慎的暗中观察者】的称号效果:视觉距离内,所有目标将根据其危险程度(战斗力/致死率)被强制标记。


    简直是游戏ui加载到现实里来了。


    但好在普通路上遇到的人、学校里的同学、老师,头上基本上都没有标记,所以也不影响日常生活。而偶尔比赛时发出杀人跳发的攻手、打进全国大赛的空手道部主将,有时候头顶会闪动小小的白点。


    有时候也会遇到头上有标记的路人,有一些醉汉,还有看起来气氛很不妙的中年男人,孤爪研磨都统统绕道走,他觉得这个功能还挺好用的,可以避开这些危险的人。


    但那些,都是黯淡的白色小点而已。


    她是泉吧。


    ……虽然当时那个fps游戏里,就知道她已经是非人类程度的强了。枪法不讲道理的准,力气大到可以徒手掰铁门,最后还轰了一发大型AOE伤害。


    但这个也太直观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头上有个大感叹号啊!还在发光!


    黑尾铁朗显然注意到了自家幼驯染的异常,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怎么了,研磨?认识的人?”


    泉夏江点点头,爽快地率先回答:“好久不见,孤爪。你竟然染了个这么扎眼的发色啊。”


    黑尾铁朗微微睁大眼睛。染发……?那就是高一以及之前认识的了。研磨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号人,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家入硝子:“咦,熟人啊。”


    泉夏江:“略熟吧。”


    孤爪研磨慢慢把游戏机塞回口袋里,嗯了一声。他轻声说:“你比起那时候长高了,头发也变长了。好久不见,泉。”


    “喂喂,真的假的,这种语气?”黑尾铁朗嘀咕,“研磨你竟然背着我认识了女孩子?什么时候?”


    “……”孤爪:“我国三的时候。”


    黑尾沉思:“好吧那个时候我上高中部去了可能的确一不留神没有发现……”


    在他碎碎念的时候,孤爪研磨默默拿出手机,递到泉夏江面前:“加个Line。”


    黑尾铁朗猛地停下:“!”


    大震惊!研磨主动找女生要联系方式!他张大嘴巴,伸出手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泉夏江接过,手指熟练打下自己的id,递回。两个人交接的过程就这样迅速且平淡。


    好吧,没有一点粉红泡泡。


    黑尾嘴巴闭上了。


    但他很快又装模作样地开始抹眼泪,“呜呜……我们研磨,长大了……!会找女孩子要Line了……”


    这幅贱兮兮演戏的样子又很像五条悟了,他一说话,家入硝子就有点手痒。


    “小黑,你好烦。”孤爪研磨低头申请了好友,有点无语地抬头看他一眼。


    “你们是宫城人?”泉夏江念出他们两人运动服背后的学校名字,“Nekoma?”


    孤爪研磨解释:“我们是来宫城参加黄金周集训的。排球部的。音驹,东京的学校。小黑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然后在对方视线下不得不补充,“……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原来如此。”泉夏江点点头,“我是泉夏江,宫城人。”


    黑尾露出爽朗的笑容,自我介绍道:“黑尾铁朗。”


    感受到对方礼貌的视线,硝子也开口道:“家入。”


    泉夏江有眼色地补充:“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家入硝子满意点头。


    于是算是互相认识之后,进入正题。


    泉夏江问:“黑尾君,你的声音和我们一个朋友非常相似,所以一开始也是因为这样才反应那么大的。可以拜托你说几句话吗?我们想要录音。”


    黑尾了然点头:“喔~恶作剧么?就是那个我某某某是绝世大笨蛋?不过我稍微有点好奇,和我很像的声音是有多像?”


    孤爪研磨注意力也这个话题吸引。


    照片视频黑料最全的家入硝子拿出手机,翻找,挑选了一段应该没有咒术相关词汇的视频,摊平了手机选择播放。


    [……你放了什么进去?你完了。]开始录制是镜头后家入硝子的声音,画面对准了一个白毛高个背影站在微波炉前。


    [鸡蛋啊?]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说。


    这短短几个字让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都睁大了眼睛。


    于是紧接着,随着一声‘噼啪’的前奏,微波炉‘砰’地巨响,炸了。


    五条悟大叫:[哇啊!不是吧……?我就放了个鸡蛋进去而已啊,说明书上没说不能放鸡蛋啊,完蛋了开始冒黑烟了——]


    背景音里传来家入硝子的憋笑声,画面手忙脚乱。


    [硝子!!别笑了快把窗户打开,烟雾报警器要响了!夜蛾老师会骂死我的!]


    画面开始晃动,伴随着家入硝子的咳嗽声,砰地一声窗户被拉开的声音。


    家入硝子面不改色掐断视频,因为后面全是她一边嫌呛逃离案发现场,一边大肆嘲笑五条悟的。


    孤爪研磨:“很像。”


    黑尾铁朗也跟着感叹:“真的很像啊……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泉夏江只觉得,哈哈,这么巧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


    黑尾爽快点头:“你们想让我念什么?”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思考。


    求饶:“硝子,夏江,对不起,我错了,我真诚道歉,我再也不敢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报告我包了!”


    挑拨:“杰是不是眼睛越来越小了。杰是无敌小眼睛大笨蛋。杰的怪刘海像额头上贴了海苔!”(黑尾汗颜:这个杰会不会有点惨)


    拼接:“嗯……我们是最强的……最强的笨蛋。”


    栽赃:“好吧,我承认上次体育馆的屋顶塌了就是我干的。夜蛾老师真笨都没发现。”(黑尾:把体育馆屋顶/弄塌了??)


    孤爪研磨扶额。


    虽然泉你头上感叹号很大,但什么报告、什么体育馆屋顶……这种事就都不用稍微遮掩一下的吗?——


    作者有话说:先发晚点我再修一下


    啊哈哈哈……宝宝老师们,下周元旦1号开始我将请假一周,出去滑雪(对手指


    如果到时候中间有写出来就更新


    平时上班熬夜白天可以当活死人,但是滑雪熬夜俺在山上会摔死的[化了]


    其实差不多进入到准备完结的最后阶段了!我计划正文是写到高三结束,所以也在考虑怎么收尾,就更新比较慢……脑子不够用了


    第142章


    拿到了令人满意的录音,家入硝子还没忘记来便利店的正事。


    但注定这次买烟也要惨遭滑铁卢了。店员只是困了又不是死了,听见店里这几个人说话和笑的动静,其中又有两个穿着红色运动服,这肯定一包都是高中生啊。


    于是泉夏江拿了两瓶水结账,走到收银台替硝子要香烟,被店员小心翼翼地询问年龄证明。


    后面的黑尾铁朗歪过上半身,附耳小声:“你这朋友成年了?”


    “……”孤爪研磨,“不知道。”


    他们两人心里同时想:感觉不像。


    泉夏江站在收银台前,沉默两秒。年龄证明当然给不出来了,


    不过这种结局,她其实在跟孤爪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能大概猜到了,所以只是很平静地‘哦’了一声,把手里的两瓶水往前一推:“那就这些。”


    黑尾铁朗叹为观止。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少有的和他脸皮一样厚啊,如此熟练,这绝对不是第一百次了吧。


    店员松了口气,但面对泉夏江的视线依旧感觉压力很大,快速扫码结账。


    结账完,她和硝子率先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


    虽然没买到烟,但家入硝子那还有点存货,而且意外收获一堆五条悟声线的录音,所以她也没有觉得很沮丧。


    泉夏江把水拧开递给硝子,然后自己那瓶也拧开喝了一口,准备等里面人结账出来打个招呼再离开。


    硝子从兜里抖出烟叼在嘴边,点开录音又听了一遍,听得笑出声来,“噗哈哈哈……真的太像了,录音有点失真就更像了。”


    身后的自动门开合,伴随着便利店音乐,音驹的两人也结完账出来了。


    泉夏江侧过半个身子,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你们住附近吗?能自己回去吧。”


    孤爪研磨默默点了点头:“嗯。我们这几天合宿都住在白户高校,就在这附近。”


    黑尾铁朗站在旁边,余光瞄到家入硝子唇边的香烟,有点站立难安地换了换左右脚重心,还是忍不住开口:“虽然好像显得我有点多管闲事,不过……你们两个应该也是高中生吧?”


    “啊~”家入硝子当然也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她懒洋洋地抬起手取下嘴里的香烟,夹在指尖,“你说这个吗?”


    “你就当我是坏学生好了。”她很随意地说。


    要说的话,泉夏江看起来可能更像刻板印象里的坏学生,抽烟喝酒打架抢地盘收保护费的那种。家入反而表面上笑眯眯的,留着一头整整齐齐的短发,看起来完全是优等生。这两个人走出便利店后,抽烟的人竟然是反过来的。


    黑尾铁朗欲言又止,毕竟刚认识根本不熟,说什么都多余,但不说他又觉得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最后他说:“嗯……坏学生也要注意身体啊,抽烟很影响健康的哦。”


    “噗。”


    “听见和悟这么像的声音说这种话真的太奇怪了。”家入硝子闻言哈哈哈地笑起来,很爽快地把烟塞回了烟盒里。


    “好,那不抽了。”


    孤爪研磨倒不是很在意抽烟什么的,只是烟味的话,他不太喜欢。


    “你们呢?也住在这附近吗。”孤爪研磨问,“该不会在白户上学吧。”


    “唔,我们要稍微远点,骑了车来的。”泉夏江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摩托,“我在乌野上学。”


    “啊,好帅的车……欸,等等,乌野?”黑尾睁大眼睛。


    孤爪研磨:“啊……真巧。过几天我们也要和乌野打练习赛。”


    泉夏江噢了一声:“对哦,你们也是排球部。”怎么一数下来,认识的这些人全是打排球的。


    孤爪研磨眨了眨眼:“也?”


    泉夏江:“嗯,乌野那边排球部我也认识。”


    黑尾铁朗一听来兴趣了,邀请道:“既然这样,那到时候要来看我们的练习赛吗?来帮研磨加油吧~”


    孤爪研磨无声瞪他。


    泉夏江:“唔……如果到时候有空的话。”


    简短的寒暄到此为止。


    “那,回头见。”


    “路上小心。”


    两边道别后,泉夏江跨上摩托,家入硝子也跟着上了车。因为离开市区没人管了所以两个人头盔也不再戴了,就这样挥挥手,拧动油门,车身平稳地驶离了便利店门口的光亮,没入夜色之中。


    重新回到公路,夜色已经很浓了,今晚是个没有云的晴朗天气,月亮挂在天边。


    泉夏江提速,然后用术式将猎猎风声隔开。


    她微微偏头,然后开口唤道,“硝子。”


    家入硝子:“嗯?”


    泉夏江:“我一直没有劝过你,而且也总是帮你买烟买酒,但这并不是我支持你抽烟喝酒的意思。”


    家入硝子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有想到泉夏江会突然说这个。


    泉夏江:“那些虚幻的感觉,那种飘忽于现实之上的晃然很好。好像可以让心情变得平静,也可以掩去现实中所有的不快和痛苦。”


    “我没有资格劝你不要这样做。硝子,你是反转术式的拥有者,你可以治疗你自己,你的身体你最清楚,你有完全百分之百的、对你身体的掌控和选择权,更何况你的感受和想法我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树影和路灯飞速倒退,明明灭灭,泉夏江的术式几乎为她们隔绝出了一个无风的真空地带,不说话时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但是,我会想办法让这个世界不那么痛苦的。”


    “等到那时候,就把烟酒戒了吧。”


    “……”家入硝子把额头抵在泉夏江后背上,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真是的。”


    她半真半假地抱怨,叹息:“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拒绝。”


    “其实我从来没有期望这些事情变好过。其实都无所谓……其实都一样。”家入硝子说,“但是遇到你们之后还是变得不一样了。”


    “还好有你们在,还好有你在。”


    #


    今天是乌野黄金周集训的第二天。


    白天在体育馆训练,晚上就住在学校的合宿所里。


    清水洁子白天要帮忙喂球、记轮次、补充水和管理毛巾,傍晚结束训练了还要负责准备这群青少年的晚餐。虽然有小武老师帮忙,算是减轻了一些负担,但这样一天下来真的还是有点疲惫。


    是她太累了吗?


    清水洁子拎着提前买好放在合宿室里的咖喱块底料,从楼梯往下走,脚步在应该是有音乐教室的二层停留了半秒。


    刚刚明明好像听到里面有钢琴声,难道是听错了吗?靠近之后又没有声音了。


    估计是听岔了吧。没有时间了,得赶紧去把米饭煮上,然后清洗食材……


    清水洁子没有再往里面看,毫不犹豫转身下楼,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在她身后那扇门内,有什么粘稠的东西从缝隙流淌出来,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蔓延。


    晚餐是咖喱,巨大的不锈钢汤桶里,浓稠的咖喱裹着土豆、胡萝卜和鸡肉翻滚,散发出诱人香气。


    “我不客气了——!”


    “好香!!”


    “洁子学姐——啊——”


    “好幸福要死掉了……”


    勺子刮在餐盘上的声音混合着抢夺最后一块肉的争吵,大家没有让清水洁子和小武老师准备的晚餐剩下来半点。


    收拾完餐具,已经快八点了。


    “辛苦了,清水。”泽村大地走过来,“剩下的我们来就好,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呜呜虽然很想让洁子学姐留下来但是……”田中和西


    谷一边刷碗一边流泪,“洁子学姐路上小心……”


    清水洁子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解下围裙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学校。


    晚饭后,开始轮流按照年级去一楼的公共澡堂洗澡,其余的便在已经打好了地铺的和室大通铺里休息,有的在还要坚持拉伸,还有的已经躺平装死了。


    等待期间,田中龙之介把灯关了一半,只留下一盏昏暗壁灯。他盘腿坐在中间,脸上挂起了神神秘秘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喂,一年级的。”他压低声音对日向、影山、月岛和山口招手,“你们听说过吗?关于这栋旧宿舍的……那个传闻。”


    “传、传闻?”日向翔阳警觉地直起上半身,向旁边有人的地方挪了一下。


    “就是那个啊……”西谷夕也凑了过来,用不知道哪里来的手电筒从下往上照自己的脸,“午夜的钢琴声。”


    “哇啊!”日向翔阳被吓得往后一滚。


    “哈?那种老掉牙的怪谈吗。”月岛萤不感兴趣。


    “嘘——!”田中竖起手指比在嘴边,“可不是普通的怪谈!据说,在好几年之前,有个学生因为比赛失利,在那个音乐教室里……”他故意顿了顿,满意看到日向眼睛发直地吞口水,“上吊了。”


    “咿——!”日向屁股飞快挪动,挪到了影山后面。


    “于是从那以后,每到午夜,就会从没人的音乐教室里传出钢琴声。那是他在演奏时没能完成的曲子,据说只要听到那个声音,灵魂就会被带走……”


    “真的假的啊……”山口忠也有点发毛,不自觉抓紧了月岛的衣角。


    “当然是假的啊。”影山理所当然地说,“没人的教室怎么会有琴声。”


    “哼哼,这可是这几天学校匿名板里好几个热门贴的话题呢!热度上升超快的,而且连那个学生的事迹都有理有据地被人整理出来了,还带有时间年份的,”田中龙之介阴森森地恐吓,“反正那间音乐教室就在楼下,是不是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了好了,别吓唬一年级了。”菅原孝支挂着毛巾走进来,啪地打开顶灯,“该二年级去洗澡了,赶紧去。”


    阴森气氛一下子散去。


    “喔。”田中龙之介屈服。


    二年级去洗澡之后,日向翔阳依旧还沉浸在刚刚那个鬼故事里。


    他扭来扭去,有点想去自动贩卖机买盒牛奶。


    但是田中前辈说的那间音乐教室到底在哪?楼下?要是不小心路过,被里面的妖怪抓走了怎么办……


    犹豫半天,他问:“喂,影山,你想不想喝牛奶。”


    影山飞雄秒答:“不想。”


    “?”日向翔阳,“那……那我要去买牛奶了哦。我比你多喝一盒牛奶,今晚我会比你长高得快。”


    影山飞雄腾地站起来:“呵呵,不可能。那我也要喝。”


    日向握拳:“哟西!”


    影山:“?”


    两个人起身一前一后往屋外走去,外面夜色正浓,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似乎空气都比平时更粘稠。


    日向抱着手臂,战战兢兢问,“喂,影山,你说田中前辈说的那些……会不会是真的啊。我怎么,好像真的听到钢琴声了啊……”


    “就算是真的,现在也不是半夜啊。”影山看了眼手机,“现在也还不到九点。”


    “可是……”日向犹豫地开口。


    “可是什么。”


    日向:“可是我们已经下了两次楼了,怎么还在二楼啊……”


    “怎么可能?”影山条件反射地说完,抬头看向楼梯标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2F。


    两个人汗津津地彼此靠近了一点。


    有点……不敢回头了……


    突然,从楼下黑漆漆的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日向和影山两人一抖,猛地反身往上拔腿就跑,想要返回三楼合宿间:“哇啊啊啊!”


    钢琴声隐隐变得更清晰了,脚步声也似乎在身后、又似乎在身前,明明应该已经跑得够快了,却晕头转向地好像逼近了。


    “啊啊啊鬼啊!!”


    “别过来!!”


    “救命啊——!”


    “啊——!”


    四个人乱七八糟地在楼梯转角处撞在一起,吓得魂飞魄散、此起彼伏地大叫。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大家终于看清彼此的脸。


    结果那脚步声竟然是刚洗完澡还挂着毛巾的西谷跟田中。


    “田、田中前辈?!”


    “西谷前辈??你怎么矮了这么多!”


    “是发型……”


    “哈啊?你们说什么!?”


    “呼……吓死我了……”田中龙之介拍胸口,之前那股要把一年级吓哭的气势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你们两个叫那么大声干嘛!我还以为……”


    “但是,这地方变得好奇怪……”西谷夕撑着膝盖站起来,有点凝重地抬头寻找。“刚刚明明我和龙是从一楼往上走的,我们确定刚刚我们身后没有人。你们两个怎么会在我们身后?”


    这话一出,刚缓和的气氛又凝重下来。


    日向结结巴巴地说:“我和影山,是从三楼下来……下到一半听见脚步声,想往上跑的……”


    四个人汇合了,明明这么多人在一起,原本应该感到安心的,但那种氛围却并没有消散。


    钢琴声还在响,比刚才更近了。


    尖锐、急促,伴随着琴声,还有股令人作呕的腥味越来越浓,墙角和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了黑乎乎像是沥青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蠕动着聚拢,慢慢隆起一个非人的形状,无数扭曲的手从中伸出来,发出尖锐物刮擦金属的细碎声响。


    “那是……什么啊……”影山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


    应该要跑的。


    怎么破校舍真的有鬼啊!


    鬼竟然长这样,好恶心……


    快点动起来啊!


    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


    “跑!”西谷夕大喝着猛地拽了一把离自己最近的田中龙之介,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空气,四个人同时动了。


    与此同时,那团黑影也扑了过来,速度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无数黑色的手臂露出尖锐的指甲抓过来。


    日向翔阳离得最近,他凭借本能,矮身躲开了鬼爪的攻击,但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滚下了楼梯。小腿磕到了某个尖锐的地方,裤管被划破,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淌,但在肾上腺素之下,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日向!你往下跑!分头动起来!”影山刚刚伸手没有拉住,但他们自身也难保。


    因为无论向上还是向下逃跑,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都会回到2楼。


    黑影开始膨胀,浑身长满了手竟然还可以张开一张大嘴,似乎想要将困在这楼梯间的四人一同吞下去。


    完了。


    ——那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有莫名的冰冷涎液从中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音。


    就在这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走廊的那堵没有窗户的混凝土墙壁被猛然轰碎!


    “砰——!!”


    无数碎石烟尘飞溅,被裹着扬出楼外。


    有股强劲的气流,夹杂着新鲜的、微凉的夜风,猛地灌进来,一时间让人脑子清醒了不少,但也吹得人睁不开眼。


    有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这个新鲜的巨大豁口落进楼梯里,在抬手之间,那团黑色不明生物瞬间被撕扯得粉碎,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那个诡异的钢琴声,还有那个压抑的空间,统统在这被打破的这瞬间消失了。


    外面根本没有云,月光重新洒进来,照亮了飞舞着的灰尘。走廊变回走廊,楼梯口变成了漏了个大洞的破烂楼梯口。


    “嗯…


    …伤员一位。”家入硝子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她扫了眼,从泉夏江微微蹲下的身上下来。


    “晚上好,各位。”泉夏江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这么晚了还在走廊探险?刚刚好像有颗陨石砸下来了。”


    “陨、陨石?”影山飞雄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呆滞抬头,“泉前辈……”


    ……这是什么情况?泉前辈刚刚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西谷夕从地上翻身站起:“哇啊……究极的、帅啊!”


    田中龙之介崩溃:“等等……什么陨石啊!那根本就是你打碎进来的吧!哇太恐怖了刚刚!感觉差点死了……”


    日向翔阳还没注意到自己腿受伤了:“刚刚真的有鬼啊!!泉前辈!我们都看见了好可怕!厕所里的花子是真的!”


    影山:“是音乐教室的钢琴声啊你这个笨蛋!”


    日向:“啊?我刚刚不就是说的钢琴声吗?”


    影山:“你说的是花子。”


    日向:“我没有……好痛!我腿怎么流血了!”


    泉夏江扶额:“……”


    “……”家入硝子也没想到他们这么有精神,“受伤就别动了,小鬼。你想变得更严重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回响的怒吼由远及近地随着脚步声狂奔过来。


    前·坂下商店收银小哥·现乌野临时教练的金毛青年停在三楼的楼梯口,他急得有只脚拖鞋都没穿,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那个墙壁上足以让三个成年人并排通过的巨大豁口,正呼呼往里面灌夜风,砖石碎了一地像是刚经历一场小型爆破;手又指向在这片狼藉中的几人,其中日向翔阳呆呆站着,小腿上的血迹即便是夜色中月光下也格外刺眼。


    乌养系心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没撅过去。


    这兼职教练刚上任没两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严重的合宿事故……


    “发生什么了?!怎么了??日向!”


    泽村和菅原几人也因为巨大的动响随后抵达,看清现场后表情凝固。


    这到底是集训还是拆迁大队进场……?


    家入硝子:“拿急救包来,我是医生。”


    “是,我马上拿过来!”菅原条件反射地立应声,第一百个转身就跑回去。


    日向翔阳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嘿嘿地试图解释:“那个……我们遇到鬼了耶……”


    速度最慢的小武老师抵达后也发出一声惨叫:“日向!你怎么了!”


    日向老老实实地:“被鬼追的时候摔倒了……”


    泽村:“不是,鬼是什么?这个大洞又是怎么回事?”


    乌养系心看向泉夏江和家入硝子:“还有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从哪冒出来的,你们不是排球部的成员吧?”


    “嗯……”泉夏江真的在认真思考。


    “鬼是幻觉。这个洞是陨石砸的。我们是……我们是追陨石过来的。就跟追极光一样的。还看着我干嘛?没听说过追极光吗,所以也有追陨石。”


    在场所有人:“……”


    还有比这个更离谱的解释吗!哪怕说不知道也要正常一点吧!!


    但面对泉夏江脸上几乎具现化的一行字:[给你们个理由,踩着这个台阶就赶紧下了别让我不耐烦]


    ……竟无人敢反驳。


    菅原飞速地回来了,捧着急救箱:“别管那些了,先给日向包扎吧!除了日向之外还有人受伤么?”


    田中默默举手回答:“没有。只有日向,他摔的时候好像挂到栏杆尖锐的地方了。学校有安全隐患啊。”


    西谷夕也沉重点头:安全隐患真不小。


    家入硝子接过急救箱,指挥日向就地找地方,按照她说的姿势坐下。


    她打开急救箱,从中找出消毒棉球和镊子,熟练地进行简单清创,检查伤口是否有异物残留。


    日向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真的反应过来自己受伤了,又懊恼大喊:“啊……完蛋了,明天的训练怎么办……”


    乌养系心没生好气地:“还想着训练呢!受了伤给我好好歇着!”


    家入硝子打断他们:“伤口浅,没伤到骨头和韧带,很快就能愈合。”


    她将无菌纱布覆盖上伤口,指尖以非术师无法看见的微光亮起,发动反转术式,温暖的、带着生机的正向能量注入了日向的伤口。


    日向翔阳‘咦’了一声,只觉得原本火辣辣的感觉在纱布覆盖的瞬间被抚平了,有种温热的、泡在热水里一样,略微痒痒的。


    家入硝子缠绕绷带,包扎的手法迅速而利落,层层叠叠最后在收尾处打了个结,甚至不需要胶带固定。


    实际上,在绷带之下那条伤口已经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愈合了。


    “好了。”她拍拍手站起来,“今晚别沾水,别剧烈运动,明天就可以拆了。”


    日向翔阳在旁边山口的搀扶下站起来,他下意识想说感觉一点都不痛了,又被家入硝子一根手指比在唇边堵了回去。


    家入硝子:“明天再拆,拆早了可就好不了了哦。”


    日向翔阳莫名觉得安心不少,露出灿烂笑容:“哦!知道了,谢谢姐姐。”


    旁边一直提着心脏的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在场唯二成年人在确认了除了楼梯口那个莫名其妙的大洞和受了轻伤的日向翔阳以外,所有学生都活蹦乱跳,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心有戚戚。


    ……到底怎么弄成这样子的啊?什么鬼陨石,这到底哪里有陨石?真是陨石撞地球这能只是墙上一个洞?——


    作者有话说:总算写完了……哈哈


    差点累死


    完结还没那么快!现在高三才刚开始一两个月呢,及川彻这边一条感情线后半段要收尾,世界融合咒术界要收尾,然后中间穿插日常这样的


    一数怎么还有这么多东西啊(倒下


    第143章


    “日向回去休息,其他人也回去休息。你们三个,对。”乌养系心指了指影山、田中、西谷,“你们刚刚在场吧?你们留下。”


    “让他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不是吗?”泉夏江说,“我们来解释。”


    乌养系心挑眉。


    哟,不坚持陨石那套说辞了?


    于是他点点头:“行吧,那你们都回去。”


    此时其余人面面相觑。


    三年级里,泽村一脸放心不下,菅原则也很担心地想要留下来,东峰旭则满脸菜色地小声问田中是不是真的有鬼。


    日向弱弱地举手:“但是……一年级还没来得及……洗澡。”


    一天高强度的训练之后,不洗澡真的会死人的!


    乌养系心痛苦闭眼,他有点怀疑人生,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当这个临时教练:“那现在所有一年级都赶紧去洗,十五分钟之内回来,回来的时候从另一侧走廊上来。还有日向伤口别沾水,用湿毛巾小心点清理!”


    “是——!”


    一年级们小心翼翼地经过狼藉的楼道,二三年级也都被赶回了合宿室。


    乌养系心看向泉夏江:“不会再有陨石了吧?”


    泉夏江微微点头:“嗯。”


    其实这片镇上,面积不大,居民流动性很小,也就是乌野高中所在的这片地方是最为生机勃勃的区域,每年都会带来新面孔。


    坂下商店每天来来去去的也就是那么些人,左邻右舍的大叔大婶,结伴吵吵闹闹的高中生。


    而泉夏江无疑是其中最为显眼的人之一。除开她能够俯视大部份人的身高以外,就是她身上那种难以接近的气质,说话简短沉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作为商店收银小哥,第一百次注意到当然是在对方付钱的时候。


    因为使用现金就会找零,会得到一堆硬币,所以泉夏江基本上是能刷卡就刷卡。但信用


    卡申请是有门槛的,更别说未成年人了,在这种乡下商店,很难不多看两眼。


    唔……请客大方,拿东西不看价格,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吧。


    这是乌养系心最初的判断,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也慢慢有点不确定了。哪家有钱人家小孩就这样放养啊,他经常看到对方在饭点的时候就在便利店随便拿几个面包或者速食便当,餐餐都吃这么随便也太没营养了吧?!有钱人家小孩就这样吃饭?怎么长这么高的。


    有时候大清早,他还在打着哈欠整理货架的时候,泉夏江也会穿着一身运动服推门进来买水,看起来明显是在晨练。作为一个排球手,乌养系心很难忽视对方有茧的手和偶尔挽起来的袖口下露出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


    这样的身高和力量感,应该不管在哪个运动社团都是ACE级别的苗子吧。


    虽然但是,真的吃得太乱七八糟了!家长不管,教练也不知道好好说一下队员的饮食管理。


    这就是乌养系心这半个月来对泉夏江的所有观察。


    自从他答应了这个临时教练,他脑子里闪过简短念头觉得也许会在女篮和女排的场地看见她,正在跃起扣杀或者投篮。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在晚上九点,在男生合宿的校舍、以‘追陨石’的名义、混凝土墙砸出一个大洞的场合。


    学生们彻底离开后,武田一铁满脸纠结地推眼镜似乎在想怎么开口,乌养系心则干脆地问:“现在人都走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泉夏江从外套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黑色名片。这是那位专程负责她大部分任务的辅助监督的名片,她提前拿了好几张塞在各个衣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泉夏江指尖夹着名片递出去:“这件事明天会有专人联系你们解释的。”


    “对校方这边的事件说明,修缮费用,都会有人全权接手。”


    这么熟练官方的说辞?


    乌养系心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转手递给武田一铁。


    小武老师双手接过,有些惊讶地念出了名片上的头衔和名字。


    “灾害对应课专员……多川有美?”


    那是辅助监督对外伪装的身份。


    乌养系心:“我姑且问一句,你是乌野的学生对吧?”


    “是啊。”泉夏江回答。


    乌养系心:“随手就能掏出别人名片的高中生?”


    泉夏江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完美回答:“对,因为她是我姑姑。”


    乌养系心哑口无言:这也行?


    他想了想才绕出来:“你不是说你们来解释,为什么又把你姑姑推出来,她又不在现场,怎么解释?”


    泉夏江:“目前是她负责这片区域。总之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今天很晚了,就先这样吧,如何?老师你们也该早点休息了。”


    搞半天根本什么也没解释啊!而且休息什么,还要等一年级那群小鬼洗漱完!


    乌养系心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说来说去,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在预设对方是导致这个大洞的罪魁祸首了。可就算陨石的说法再怎么离谱,这种程度的大洞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人为的呢?


    不,果然无论怎么想都太莫名其妙了。还是晚点去问问影山那几个小鬼吧。


    “行吧。”于是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短暂对视达成共识后,同意了这个说法,“时间的确有点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早就不想待了,两个人挥挥手,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乌养君。”武田一铁捏着名片的手垂下,有些沮丧地说,“真是抱歉,明明是拜托你来当那些孩子的教练,结果却让你遇到这种麻烦的事情。”


    “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好奇到底怎么回事。”乌养系心摆摆手,“走吧,去看看那群倒霉孩子洗完了没。”


    守着一年级洗漱完,带他们从另一边完好的楼道上了三楼合宿间,然后把影山几个人单独叫出来询问当时的情况。本来没打算让日向出来的,但他还是表示自己没问题然后跟着一起出来了。


    然而得到的答案更加让两个大人摸不着头脑。


    “真的有鬼啊!”日向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和影山下楼的时候,听到有钢琴声,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和影山拼命跑,结果和田中前辈他们撞到一起了!”


    “我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怪物,很恶心,很臭,身上长了很多的手,还能张开一大张嘴。”影山描述。


    田中和西谷夕也认同了这个说法:“我们也都看见了。”


    西谷夕补充道:“当时那个楼道很奇怪,无论怎么跑都会回到二楼,原地打转。”


    两个成年人听得神经更紧张了,满头大汗!


    “集体幻觉?”


    “难道是吸入了什么致幻药物吗?乌养君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现在叫救护车!”


    “……送去医院检查下吧,感觉很严重了……”


    西谷夕肯定地打断了两个老师:“不是幻觉。”


    “我意识非常清醒。如果是幻觉,我们四个人看到的东西不会一模一样。”


    “……好吧,那你们先继续说。”乌养系心,“‘陨石’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想逃,但是那个地方就像西谷前辈说的无论如何都出不去,”影山回忆道,“然后那个鬼开始攻击我们,日向躲开的时候摔到划伤了。紧接着就是陨石。”


    “不对,影山你真是笨蛋吗?”田中打断,“哪里有什么陨石?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啊!”


    影山:“……哦。可是泉前辈说是陨石。”


    “笨!”田中:“肯定是因为就是她做的啊!她为了救我们从外面打碎了墙壁进来的,但那一下我没看清。”


    “我也没看清。”但是这并不妨碍西谷夕振奋地,“但是太帅了!我好想学!!像雷霆一样地出场!”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蚊香眼。


    闹鬼,然后打碎混凝土墙救人。这还不如陨石呢。


    “算了算了,”乌养系心感觉自己头更痛了,挥手赶人,“都去睡觉!今天的事都先不要往外说,明天还是要继续训练!”


    把小鬼们赶回合宿的大通铺,关了灯,黑夜重新笼罩了这栋校舍,但那种隐隐的压抑感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窗外偶尔的虫鸣。


    而另一边,接到了泉夏江电话的辅助监督多川发出惨叫:[泉同学,你为什么要说是陨石啊?……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泉夏江:“那怎么办,那我说什么。野猪撞的?那我哪里去找头猪。”


    多川:[那现场也没有陨石啊!]


    泉夏江面不改色:“反正我话已经这么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编个别的理由也无所谓。”


    加班就这样砸在多川头上,她痛苦面具:[好的,我知道了,泉同学。我会处理的。]


    虽然这么说,但这次事件没有出现伤亡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要知道按照泉同学刚刚的描述来说,那应该是拥有术式的上级咒灵。


    总之先联系窗口,封锁现场,测定咒力残秽,然后进行修缮吧。


    次日一大早。


    由于黄金周假期,学校里大部分行政也都不在,多川通过官方手续远程递交了报告、手续之后,窗口进场,由警方辅助封锁了校舍的局部楼道进行勘查测定。


    而排球部的学生们则以‘地质塌陷导致校舍墙体失衡破裂,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为理由,集体转移到乌野校内另一个略远的校舍。


    这个早上被转移前的合宿室里也同样热闹。


    日向翔阳是最早醒来的,因为大家都还在睡,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又去洗漱完毕回来坐下。因为昨天的医生姐姐说要等一晚上才可以拆,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虽然理智知道这不可能,但他真的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好了。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自己小腿上缠绕的绷带。


    “影山,影山你看!”


    影山飞雄刚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被日向翔阳怼到了面前:“……干嘛啊!呆子,大早上的吓我一跳。”


    “我的腿!”日向指着自己的腿,“好了,完全好了!你看还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影山飞雄清醒了一点,他仔细看,原本昨晚还有一道长长割伤的小腿,此刻竟然真的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结痂都没有,只剩下浅淡的初愈粉红色痕迹。


    “好神奇……”山口忠也凑过来,“明明昨晚还流了那么多血。”


    “那个医生姐姐是神仙吧!”日向翔阳兴奋地原地跳起来,试着发力,又单脚跳了两下,“真的完全好了!”


    “好吵啊日向……咦?你的腿好了??”陆陆续续其他人也醒了,但原本的不耐烦也很快因为日向的神奇伤口而变成好奇。


    于是就这样所有人都醒了,日向抬起腿展示,单脚在大通铺里


    到处跳。


    菅原:“等等,日向,就算是初愈,这样跳真的没问题吗?”


    日向:“没问题哦!菅原前辈你摸摸看。”


    泽村:“我认为对受伤还是更谨慎一些为好,找老师和医生再确认一下吧。”


    月岛:“这就是笨蛋不会感冒的原理吗?连伤口都愈合得这么快。”


    清水洁子抵达学校的时候被封锁的阵仗吓了一大跳,担心得不得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好在很快确认了大家都安然无恙。


    学生们开始在辅助人员的帮忙下转移住宿,而武田一铁则也被年级主任打来电话。


    [武田老师,我听说昨天晚上校舍因为失修,墙体破裂了?已经有人联系过学校说明此事了,好在没有学生受伤。你不用担心,配合他们就行了。]


    武田一铁捧着电话应声,挂断后和乌养系心转述了电话内容。


    ……竟然从学校的上层沟通,直接定性了这件事。


    而与此同时,多川有美也捧着文件找到了涉事人员的负责老师。


    她递出自己的名片,这次是崭新的版本:“两位老师,昨晚受惊了。后续的事务由我负责跟进,为了避免周围居民不必要的恐慌,希望你们能配合,将此事淡化处理。两位认为呢?”


    乌养系心:“也就是说,要对昨晚发生的事情闭嘴,是吧?”


    多川:“为了安全考虑,少提及更好。”


    乌养:“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说辞又换了一个?不是因为陨石吗?”


    多川微笑:“墙体突然破裂的情况的确比较少见,不过应该跟陨石没有什么关系。惊慌之下,学生产生错觉也是有可能的。”


    乌养:“您说的哪位学生?”


    多川:“我以为您指的是当晚住在校舍里排球部的学生?”


    乌养:“……”


    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多川有美:“我理解二位想要保护学生的心情,不过有些时候,知道得更少反而更好。”——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啃啃每一个宝宝老师[亲亲][亲亲][亲亲]


    这章晚了不好意思大家!这两天过得太混乱了,节前工作多,然后下班收拾行李赶红眼航班,这章我今天晚点再好好修一下TT先发出来


    第144章


    原本家入硝子想象,黄金周来找泉夏江的假期应当是相当休闲的才对。


    嗯,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的确是这样。


    乡下没有游客,最近每天天气都非常晴朗,天空蓝得要命,气温也刚刚合适,阳光洒在身上是暖洋洋的。不需要在半夜接到紧急送来的病人,修改记录整理病历之类的事情也都统统放下。


    但是……为什么买不到酒又买不到烟,还要被监督早起锻炼啊!


    “上午九点已经不算早起了吧?”泉夏江很无辜地摊手,“而且这个镇子太小了,镇上的所有商店都见过我穿校服的样子,没有人会卖给我烟和酒的。硝子你那里不是还带了有存货吗?”


    家入硝子喘气:“只剩不到一包了……”


    “那就精打细算抽吧,每天抽两根,也差不多了。”泉夏江说,“上半身不要垮下去,这样的姿势会让你更累的。”


    “哈、哈……不行了……真的跑不动了……休息一下……”


    “不行。最后五百米,坚持住,硝子,你可以的不是吗?保持正确的呼吸频率,看着我,和我一起呼气吐气。”


    家入硝子感觉肺都要爆炸了,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跟着对方的指引,似乎还能再坚持一小会儿。


    ……可恨!说什么医生也需要体能……练完灰原和七海就来练她,说一些好听的话让她居然都没办法拒绝,泉夏江这家伙真是个隐形控制狂,就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可控范围内……


    抵达目标地点,家入硝子狼狈地撑着膝盖喘气,接过泉夏江手里的水大喝一口。


    喝完水她又有力气吐槽了:“你当时怎么不把那个人气王也抓过来训练?练到有自保能力,不是就不用分手了吗。”


    泉夏江长长地‘嗯’了一声:“其实也是有考虑过的。”


    “但是没有术式的话,要练到我觉得足够的程度,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对他来说太超过了,他有他自己的事和他自己的世界。”


    家入硝子根本不是在认真问问题:“那就把他抓过来绑在身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泉夏江听出来了,呵呵笑一声,接过家入硝子手里的水杯,把毛巾抖开往她头上一罩,“擦汗,休息十分钟就继续。现在就把你绑起来继续,我上山拖也把你拖上去,既然是答应了要好好锻炼,我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家入硝子大叫:“啊——这和我想的休假不一样——”


    就在这时,宽阔道路起伏的尽头,有两个正在全速奔跑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


    前面那个橘子头正跑着同时用双手大幅度挥舞:“是泉前辈!医生姐姐!”


    家入硝子直起身体,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咦,是那天的小孩?”


    泉夏江:“也高一了。”


    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评价:“看起来最多国中生。”


    泉夏江顺口补了一句:“你进商店说要买烟的时候也是。”


    家入硝子转头怒视,试图通过眼神把对方戳两个洞。


    而对面两个少年逐渐跑近,速度也慢了下来,在离她们几步路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对比手舞足蹈的日向翔阳,影山飞雄就显得沉稳许多:“泉前辈,还有……”


    他眼神迟疑地看向家入硝子,泉夏江适时地出声补充:“家入。”


    影山微微鞠躬:“家入前辈。”


    “喔!医生姐姐的名字是家入啊,”日向原地蹦了两下,抬起小腿展示,“那天的伤全好了!一点都没有耽误训练,家入姐姐你太厉害了!”


    硝子眯起眼笑,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好了就行。年轻就是好啊,恢复力强。”


    影山飞雄迟疑:“但那天的伤口,无论如何也不是一晚上就能好的吧?是因为用的药比较特殊吗?”


    家入硝子作思考状:“是吗?不过那天用的应该是你们自己的急救箱吧。”


    这个倒的确是,于是影山飞雄一时间想不出任何其余的问题了。


    泉夏江扯开话题,随口问:“你们俩这是在训练中?其他人呢。”


    ……其他人?


    日向和影山同时呆住。


    日向翔阳:“我们在长跑,其他人应该在后面吧……?”


    泉夏江说:“你们后面没人了。”


    日向:“咦——!!”


    影山:“我就说刚刚那里应该拐弯的,日向呆子都怪你!非要跟我争!”


    日向:“呃、呃,那总之先原路返回好了!”


    影山:“前辈那我们先走了!”


    日向:“泉前辈拜拜!家入姐姐拜拜!”


    两个人一边说着已经开始原地踏步起来,刚转身影山又想起来:“对了前辈!明天有我们和东京一所高中的训练赛,如果有空的话要来看吗?”


    这样一说,泉夏江想起来了。前两天在便利店遇到孤爪研磨他们的时候,好像提过要和乌野打比赛。


    明天吗……


    明天是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也是悟要来接硝子回高专的日子。


    正好可以让他也看一下和他声音这么像的人,感觉会很有趣。


    于是泉夏江略微点头:“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会来看看的。”


    影山闻言很高兴地抬手挥了挥:“那之后我把详细的地址和信息发给前辈!”


    他们二人跑走后,家入硝子举手:“排球比赛?我申请躺在家里。”


    泉夏江说:“嗯……另一支队伍有那天晚上和悟声音很像的人。明天悟不是要来吗?”


    家入硝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明白了:“喔——


    要去要去!”


    泉夏江:“变脸真快。”


    *


    次日,乌野综合运动公园屋内球技场,下午两点。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两人就吃过午饭后,磨磨蹭蹭地前往体育场,抵达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五条悟从比较远的地方过来,所以要晚一点到。


    上到二楼,已有两个同样是来观赛的青年在了,看见泉夏江和家入硝子后,他们点头致意,询问道:“你们是来看乌野还是音驹的?”


    泉夏江回答:“都看。”


    中分青年推了推眼镜,和同伴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哦、哦。”


    正好在这时,乌野这边日向和影山配合,打出了一记怪人快攻。那枚排球如同有磁铁般精准飞入日向翔阳高高跃起后扬起的手掌,炮弹一样以很难被反应过来的速度击入音驹的场内,全场安静了一瞬。


    “哇哦。”虽然家入硝子不太懂排球比赛规则,但也被这一手惊到了,她趴在栏杆上,“好像很厉害嘛,小橘子和那个谁。”


    泉夏江其实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百次看他们比赛,她顿了一下开口:“影山。”


    怪不得在国中的时候,阿彻就那么忌惮他了。


    而音驹那边虽然一时间因为这种难以防守的快攻作为诱饵,失了不少分,但随着比赛推移,他们明显在慢慢适应,并且通过调整对策在逐步应对。


    不到一局的时间,音驹那边的7号已经能够跟上球路,甚至伸手碰到了球。


    “有点意思。”家入硝子本来没抱什么期待,这会儿也开始感兴趣起来,“这个分是怎么算的,球在哪边的场地落地,就算哪边输一分?”


    泉夏江点点头:“可以这样认为。还有一些别的情况像是球出界、发球没过网,也会丢分。谁先到25分谁就赢这一局,不过要领先两分才行。”


    家入硝子指了指场下:“那个呢?为什么只有他衣服颜色不一样,还一会进一会出的。”


    泉夏江:“那个是自由人,专门负责防守的,可以不限次数的替换后排球员。”


    说话间,布丁头少年动了,他通过视线诱导,原本看着似乎是要传给左翼的黑尾,结果手腕一转球飞到了右翼的福永手里。乌野拦网被骗,起跳慢了半拍,福永扣球得分。


    家入硝子:“红衣服的布丁头脑子转得很快嘛!他只负责传球?”


    泉夏江:“那是二传,主要负责传球,也同样相当于队伍的指挥和大脑。不过二传在需要的时候也要参与拦网、发球、防守和救球。”


    家入硝子沉吟:“但那个布丁头就没怎么参与嘛,除了发球。”


    泉夏江:“打法差别吧,他看起来体力不太好。”


    第一百小局,比分从最开始乌野领先,到慢慢被音驹适应稳定超过结束。


    局间休息的时候,音驹队伍里孤爪研磨抬起头,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看台上的她们二人,他定定看了半秒,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又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


    旁边黑尾铁朗也顺着孤爪研磨的视线看了上来,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挥了挥手。


    泽村大地率先察觉到,他半张开嘴巴:“为什么音驹的队长在跟泉同学那边打招呼?”


    菅原孝支也抬起手挥了挥,乌野其余人不甘示弱地朝二楼打起招呼来。


    泉夏江失笑抬了抬手回应。这也比起来了?


    “哔——”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看了两局,特别是日向即便被一球一球地拦下也不知疲倦地一次再一次全力起跳,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扔进嘴里,感叹:“真有活力啊,这就是普通高中生的青春吗?看着他们感觉自己都老了。”


    “嘛。”泉夏江笑起来,“看他们为一颗小球这样拼命地样子,很有感染力啊。如果观众多的话,氛围也会变得更热烈,走进体育馆的时候会感觉自己都要被净化了。”


    “能把你都净化了?”家入硝子大惊,“那岂不是可以派出两队排球前往咒灵现场,能把咒灵也净化了。”


    泉夏江顺着她说:“那很厉害了,应该是至少是能消灭特级咒灵的程度。”


    家入硝子大拇指:“太好了,在场一下子多了十几个特级咒术师。”


    不知不觉,练习赛已经打满了三局,但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而五条悟也快到了,正在line上消息轰炸。


    “走吧,先去门口接他。”泉夏江起身,家入硝子也跟着站起来,一脸嫌弃,“哇,振动吵死了。”


    两人下了楼,辅助监督的车刚好停在体育场门口。


    车门被打开,五条悟穿着高专制服,双手提着两个印着喜久水庵的大纸袋,大步流星走过来,嘴角撇得能挂油瓶。


    “真是的,太过份了吧!”他非常不满地嚷嚷,“我都到仙台站了,居然没有人来接我!还要我自己坐这种闷得要死的车过来!摩托呢?我的摩托呢!”


    辅助监督在驾驶座上干巴巴地说:“那么,我就先走了?”


    泉夏江:“你是两岁小孩吗?还会走丢?”


    家入硝子:“就是,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接。”


    五条悟一听,更来劲了:“这是态度问题懂不懂!我可是特意给你们买了这么多喜久福诶,你们就这样迎接我?”


    无人在意的辅助监督默默驱车离开。


    “特意?那这一袋应该是给我的吧。”泉夏江伸手就去接五条悟左手的纸袋。


    “那这一袋就是我的了。”家入硝子立刻配合,手伸向五条悟右手的纸袋。


    “喂喂喂!太过份了吧,还用抢的,我又没说全部都给你们!”


    三个人打闹了一会儿,泉夏江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不再纠缠于抢五条悟的喜久福。


    泉夏江大方道:“算了,不跟你计较。毕竟你都那么真诚对我们道歉了。”


    家入硝子装作思考状后点头认同:“也是,还那么诚恳地答应要承包我们一个月份报告。”


    五条悟护住纸袋:“?”


    五条悟:“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做梦呢?”


    家入硝子摇摇手指:“赖账可没用,我们这里有录音为证哦。”


    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赖账的前提也得是有账吧!”


    “悟,你失忆了?”泉夏江,“硝子,放给他听听。”


    五条悟不屑:“我怎么可能失忆?”


    家入硝子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黑尾铁朗的录音传了出来。


    [硝子、夏江,对不起,我错了……


    [……接下来一个月报告我包了!]


    五条悟一下子把自己的小圆墨镜扒拉到鼻尖上,冲上来要抢过手机查看:“什么?!这什么时候的,这不可能!”


    家入硝子立刻把手机转手抛给泉夏江,泉夏江高举起来侧身后仰避开五条悟的手,以免对方拿到后从录音时间看出破绽:“就说你失忆了吧,还不信。认不认?”


    五条悟气急败坏:“不认!给我看看!绝


    对有问题!”


    泉夏江笑着按下播放键:“你不认的话……”


    [……杰是无敌小眼睛大笨蛋。]


    [……我承认体育馆屋顶是我干的。]


    五条悟急死了,气得原地跳脚:“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先!给!我!看看!”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让看。”——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回来了(躺下


    第145章


    最后还是被五条悟拿到了手机,没办法,再不给他已经要在体育场门口动用术式了。


    五条悟拿到手机,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瞬间收敛了。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把屏幕怼到泉夏江和硝子面前,指着录音文件的创建时间:“哈!我就知道,这个日期,是杰送硝子过来宫城,你们三个背着我大玩的那天吧!我根本不在嘛。”


    他拧着眉毛听了两遍:“很像吗?也没有很像吧!”


    “不像吗?”家入硝子笑嘻嘻地,“是谁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啊。”


    五条悟反驳:“我可没有信以为真!而且我的声音明显更好听吧?”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不语。


    这种沉默反而更嘲讽,五条悟不可置信:“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泉夏江:“嗯……其实我觉得录音的这个声音更有磁性。”


    家入硝子点头:“附议。”


    五条悟怒了:“什么?你们意思是这种拿腔作调的嗓音要更好吗,太没品了吧!”


    家入硝子感叹:“我们这边的这个一开口就感觉很幼稚啊。”


    泉夏江:“哈哈哈哈……”


    五条悟指着毫无悔改之意的两个同期:“真的生气了、真的要生气了——”


    三人往场馆的二层上去,推开那扇隔音门,击球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声扑面而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尘埃,在从顶窗投下的光线里打转。


    看记分板,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四局,场上的排球手们喘息已经重了许多,大颗汗水顺着颌角滴落,明显大部分的体力消耗都已经开始有负担了。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似乎兴趣缺缺。然而下一秒,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凝住了。


    “……咦?”


    他抽出裤兜里的左手,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扒了一点,让那双苍蓝的眼睛毫无阻碍地望向了正站在乌野场边候补席,视线落在那个有着清爽银灰色短发的少年身上。


    泉夏江察觉到了他状态的变化,她也上前一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五条悟指尖把墨镜重新一推戴稳了,他露出一个有点玩味的笑容:“这还有点意思。”


    而场下,随着一记扣杀的球落在乌野的场地上,第四小局音驹率先拿到25分,哨声响起,宣告这个小局结束。


    由于五条悟的目光简直是如有实质,想假装没察觉到都很困难。


    菅原孝支在队友们汇集归队时,有些迟疑地抬头朝二楼观赛台看了过去。


    视线撞了个正着。


    和泉夏江、还有站在她旁边的两人。


    好高的白头发。


    那是泉同学的朋友吗?她们站得好近,看起来好亲密。


    ……这样看着他是为什么?


    “说啊。”


    二楼,泉夏江已经难以忍耐地肘击了五条悟一下。


    五条悟这下得意洋洋地:“哼哼,还是得靠我,该求我的时候到了吧。我知道你那个什么田中的任务是为什么这么久都查不出来问题了。”


    “那不叫田中。”泉夏江纠正,“算了不重要。……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五条悟转头,摆足了架子,把手放在耳朵边上做聆听状:“这时候该说点什么?”


    泉夏江‘哈’地笑了一声:“……还是悟的声音更好听,清透、爽朗有活力。更何况还长了这么一张帅脸,甚至还有强大的术式和与之匹配的实力,简直是得天独厚、独一无二。够了没?”


    家入硝子直摇头:“夏江牺牲太大了。”


    五条悟叉腰爽:“这明明全部是实话嘛!再来点!多说点!”


    “我一脚把你踹下去。”泉夏江无语,“行了快说,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五条悟指下面:“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泉夏江:“你说菅原孝支吗?”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果然。”


    泉夏江怔了一下:“等等,菅原。这个姓氏,你该不会是说……!”


    五条家的祖先,菅原道真。


    五条悟点头:“他身上戴着一个很特殊的咒具,你没察觉很正常。那种咒力的质感,虽然很微弱,但错不了的,那应该是我们老祖宗其中一脉留下来的。”


    家入硝子感叹了一句:“意思就是远房亲戚咯?姓菅原,岂不是比你们五条还应该是本家。”


    五条悟:“是有一支保留了‘菅原’这个姓氏的,但他们为了躲避权力斗争,很早就离开了京都。”


    泉夏江说:“所以,你是说他身上戴着的那个咒具导致了太田井的昏迷?”


    五条悟:“再去看一眼你说那个太田井就能确定下来了。那是个自防御类型的咒具,大概率就是那个什么太田井对他动了歪心思,触发了反击。”


    “去医院看看。”泉夏江当机立断决定。


    三人离开体育馆,不需要辅助监督接送,只几分钟后就抵达了县立医院的住院部。


    太田井还是躺在那张病床上,呼吸平稳。五条悟走到床边,连墨镜都没摘,只稍微扫了两眼就下了定论:“没错了。”


    太田井的手臂上,缠绕着一丝极淡的残秽。


    “这股咒力,和刚刚那个叫菅原的身上咒具的咒力一模一样。这家伙估计是想对咒具持有者做什么,或者怀有什么很强烈的恶意,触发了咒具的防御机制,被反噬了,所以才醒不过来。”


    怪不得菅原当时说,太田井专门找过他,还想要加入排球部。


    “唔……既然知道原因了,那解咒也有眉目了。”泉夏江沉思,“那现在去找菅原?问他用一下那个咒具吧。”


    “不用,我来就行了。”五条悟隔空对着太田井的额屈指头一弹,空气中传来隐隐荡漾开的波动。


    “既然是老祖宗留下的防御机制,用我的咒力就可以让它散了。不过那咒具磨损得已经很厉害了,他也足够走运,否则他现在就不是躺着,而是已经去三途川排队了。”


    正说的时候,病床上的太田井猛地抽搐了一下,挣扎喘息着睁开眼。


    等到视野聚焦,他发现眼前并不是昏迷前那件咒具给予他的恐怖幻象,而是丝毫不输前者压迫感的,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垂眸看着他的三张恶人脸。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使不上力也连


    滚带爬地翻下床,想要逃跑,“别、别过来……!”


    泉夏江:“行了,别白费力气。”


    家入硝子:“说吧。”


    五条悟:“把你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一柄削水果的陶瓷小刀,重重插在太田井往前爬时伸出手指的前方一毫米处。


    “否则……”泉夏江慢条斯理地补充,“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了。”


    *


    审问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到三分钟他就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把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全说了。


    接着就是被颠三倒四反复核实细节和逻辑,以此判断他有没有说谎,以及干扰他本人对于自己昏迷原因的猜测判断。


    “也就是说,他原本是文学社的成员,意外发现了一本古籍,上面某个东西印着的图案形状他在菅原身上见过。”家入硝子说。


    三人离开病院。


    “所以他认为那是古董,想要找个机会‘仔细看看’。”


    “其实也就是想偷走吧。”五条悟说。


    “然后在实施过程中就被咒具攻击了。”家入硝子总结。


    泉夏江:“怪不得我查这么久……合着是少了双六眼?”


    家入硝子:“还有菅原道真的血脉。”


    五条悟得意:“还有我无敌敏锐聪慧的大脑。”


    泉夏江踹了他一脚:“滚。”


    既然太田井醒了,事情也算解决,就涉及到之后报告要怎么写,还有跟辅助监督说到什么程度了。


    “太田井那边的视角完全是普通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意识。所以他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泉夏江思考着如何隐瞒下菅原孝支和那件咒具的事,如果让高层知道有这种特殊咒具流落在外,对菅原来说未必是好事。


    “干脆直接说是硝子治好的吧!”


    家入硝子挑眉:“喂喂,我可解不了咒啊。”


    五条悟:“那就说不是诅咒啊,就说是生理性昏迷好了。”


    家入硝子:“但一开始窗查看的确是有咒力痕迹记录在案的吧?”


    五条悟摊手:“可能自行消散了呗,也可能凶手解咒了,谁知道原因。反正你来了,正好看了一眼,随便治了一下,人就好了。”


    家入硝子大拇指:“还是你比较无赖。”


    五条悟得意:“那当然。”


    给辅助监督打电话通知完,距离从体育馆离开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


    既然决定了不报告,菅原孝支所持有的咒具,危险性还需要她们确切地再评估一下。


    所以三个人又回到了场馆,暮色已经开始笼罩天空,乌野和音驹的比赛竟然已经打到了第六局。


    家入硝子惊:“他们怎么还没打完?排球的赛制有这么长吗?”


    泉夏江:“估计因为是练习赛所以多打几局吧。”


    第六局结束的时候,两队教练开始说话,两边队员也开始轮流握手鞠躬,看起来是要彻底结束了。


    泉夏江动身下楼:“走吧。”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跟在后面,开始研究晚上吃什么,从牛舌争论到喜久福当饭吃。


    等他们流程差不多的时候,泉夏江对菅原挥手,示意他过来一下。


    菅原孝支一路小跑:“怎么了吗,泉同学?这两位是……?”


    泉夏江直截了当地问:“你身上带着有你家里给你的,比较贵重或者老旧的物件吗?”


    菅原孝支‘欸’了一声,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伸手从衣服领子里拉出一根吊坠,坠子是颗类似铃铛、但摇晃没有声音的镂空银制小球,上面依稀可以看清梅花纹样。


    “你说的是这个吗?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的确是有些年头了。”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就是这个。”


    随着他开口,菅原孝支有点被吓一跳:“咦?你的声音,和音驹队长的好像!”


    五条悟瞬间双手环胸,不满道:“是他和我像,不是我和他像。”


    家入硝子:“没有任何区别,悟。”


    五条悟:“区别可大了!”


    泉夏江把话题拉回正轨:“可以把这个吊坠给我们看看吗?”


    菅原孝支答应了,他抬手解松吊坠辫绳,摘下来放进泉夏江手心:“啊,可以的。”


    泉夏江仔细研究了一下,但她的精细操作的确比不上五条悟,于是她指了指五条悟:“给他看看可以吗?”


    菅原孝支点头:“当然了,这个吊坠怎么了吗?”


    五条悟被肘击了一下才开始干活,他仔细看过咒具其中的术式回路后,稍作摆弄,然后就把东西还给了菅原孝支:“好了。”


    “东西有点太老了,我稍微给它加了点限制,减少误伤概率,也算是延长使用寿命了。”


    菅原孝支一直知道泉夏江在调查太田井的事,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误伤?难道说……”


    泉夏江解释:“太田井不是误伤,他对你有恶意。”


    菅原孝支有点语无伦次:“所以是我、我意思是是我的这个吊坠让他变成那样的吗?”


    泉夏江则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淡定补充:“太田井已经醒了,他人完好无损。”


    五条悟懒洋洋地:“这是个好东西啊,呐,菅原?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护身符了,之后就继续戴着吧。”


    菅原孝支被信息量冲击得有点晕头转向的,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好、好的。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们,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帮了我很大忙吧?”


    “嘛,谁叫我们是远方亲戚呢!”五条悟说大拇指指向自己,“我的祖先可是也姓菅原哦。”


    “咦??你是说——”菅原孝支当然清楚自己的祖先是谁,他们家甚至还经营着一家供奉天神的小神社。


    “我姓五条。你们家里有跟你提过这个姓氏吗?”


    菅原孝支微微张开嘴巴,半晌才说:“我知道的。……是那个、咒术师,还有诅咒什么的。我还以为那是小时候奶奶用来吓唬我的故事。”


    他低声问:“所以,泉同学,所以那些是真的?你们也都是……”


    泉夏江干脆地点了点头:“嗯,我们都是。”


    银灰色短发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微微鞠躬:“……真的很感谢你们,在看不见的地方,维护了我们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


    五条悟怔了下,笑起来,伸手‘啪啪’拍了两下菅原孝支的肩膀。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被一个猛冲过来的身影打断了。


    “喂喂喂喂——!在干什么呢!”


    田中龙之介一把拉过菅原孝支,气势汹汹地指向已经快要一米九的白毛大高个,“就算你是泉前辈带来的墨镜Cityboy,也绝对不允许欺负菅原前辈!”


    菅原孝支哭笑不得:“不是的,田中,我鞠躬是在道谢啦!”


    “……”田中一秒石化,尴尬松手,“哈……哦……是道谢吗……”


    五条悟倒是兴致勃勃地承认了这个称呼,他甚至摘下自己的墨镜在手里开始转:“是吗?墨镜Cityboy,不错,好时髦啊!我喜欢!”


    家入硝子吐槽:“哪里时髦,很土啊。”


    五条悟指:“你就是风衣Citygirl!”


    家入硝子拒绝:“我不是。不要这样叫我!”


    五条悟一摘下墨镜,露出那整张脸和远空般的眼睛,瞬间他所在的这片空间似乎都变得明亮了。


    田中龙之介受到精神冲击,他遮住眼睛,流泪缓缓跪倒:“这是什么级别的……池面的光芒……”


    西谷夕也大叫着‘龙!!不要死啊!!’冲过来,然后一起缓缓倒下:“……好刺眼……”


    菅原孝支:“好丢脸的眼睛……不是、好蓝的两个笨蛋!”


    泽村大地默默流汗:全部说错位了,菅——


    作者有话说:总算写完了……加班加死我了还卡文


    哈哈是一个离谱展开,我提前说了这个案子比较莫名其妙的(叉腰


    第146章


    “哦呀。”


    有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独特磁性和慵懒的声音从球网另一边传来,穿透力极强,有种让人耳膜发痒的质感。


    “乌野这边是在玩什么呢,装死小游戏么?”


    ——啊,来了。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默默对视一眼。


    音驹的队长黑尾铁朗双手插在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慢悠悠晃过来。


    “哈?”五条悟也转过身,两个人对视间隐隐有火花四溅。他也故意压低了嗓音,用比平时更加华丽的声线说,“就是你啊。”


    刚刚死掉的田中和西谷复活了。


    田中突然惊觉:“喔??这两个人……”


    西谷发现新大陆地补完:“声音好像一模一样啊!”


    五条悟显然对这种评价很不满,他伸出根手指摇了摇:“虽然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点那个意思,但明显还是有质的差别吧?毕竟老子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


    “我也这么觉得呢。”


    黑尾铁朗其实原本觉得声音这种事情完全无所谓。那天家入放的视频里也没看见对方的正脸,所以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长了这种程度一张脸的大帅哥,而且还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胜负欲起来了。


    他微微歪头,用一种比对方还要欠揍的语气说,“和我这种沉稳可靠的感觉完全不搭界嘛。研磨,你觉得呢?”


    试图缩小存在感的孤爪研磨一僵。


    ……他的称号视野里,这个和小黑声音相似的高个白毛,头上也同样是个亮得惊人的感叹号。两个危险Boss站在一起压力好大。


    不过是泉带来的人应该没问题,不然他真的想立刻拖着小黑原地离开这个地方。


    他眼神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泉夏江身上,散发出‘救命’、‘好吵’、‘好想回家’的求救信号。


    泉夏江接收到了,就随口接话道:“是挺像的。”


    “驳回!”


    “不同意!”


    五条悟和黑尾铁朗竟然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不仅是内容,就连抗议的语调都默契得令人发指。


    喊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旋即吃了苍蝇般互相嫌弃地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噗哈哈哈哈……”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住了,笑到直不起腰,“不行了,这个场面真想录下来让杰看看……”


    五条悟立刻转过头来控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到底站哪边的,这种时候竟然都不维护我!”


    泉夏江故意用毫无诚意的敷衍语气说:“嗯你的声音最好听。”


    家入硝子憋笑附和:“对对。”


    黑尾铁朗那边也不甘示弱,他看向研磨跟凑过来的音驹其他人:“你们倒也说句话啊,我的声音比这白毛更有内涵对吧?”


    夜久重复:“……内涵?”


    山本猛虎:“呜哇——!真的很像!”


    孤爪研磨默默退后一步,小声消极抵抗:“……都很吵。”


    看戏看够了,这边的动静已经快要连两边教练都注意到了。


    体育场是借来的,用完之后还需要收拾器材打扫场馆,音驹的还要在当天赶新干线回东京,当然五条悟跟家入硝子也得回高专了。


    泉夏江看了看时间,一把抢过五条悟手里的墨镜,给这个还在孔雀开屏的家伙脸上戴回去:“差不多该走了。”


    黑尾铁朗见状,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稍微正色了一点问:“今天比赛感觉怎么样?你之前应该没来看过研磨的比赛吧,不然我不会没印象。”


    “小黑……”孤爪研磨从背后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比我想的还要有趣一些,”泉夏江说,“很聪明、富有策略,令人印象深刻的打法。”


    黑尾:“喔——很高的评价嘛!研磨?”


    “……”孤爪研磨有点窘迫,耳朵发红地默默像幽灵一样飘开了,走到一边开始帮忙收拾水瓶和毛巾。


    “哈哈,被夸得害羞了。”黑尾笑着摆了摆手,“嘛,总之看得开心就好,我们也去帮忙整理了,下次有缘再见吧!嗯……臭屁白毛墨镜小哥除外。”


    臭屁白毛墨镜小哥立刻反唇相讥:“谁很想见到被雷劈过的鸡冠头吗?”


    两边的幼稚鬼都分别被拖走。


    临走前,泉夏江转头又跟菅原小声叮嘱了两句:“总之,你的那个吊坠是比较珍贵的东西,如果有人来问你什么的话,少说少错,如果觉得不对劲就找我。好吗?”


    菅原隔着衣领布料握住其中的吊坠,笑了一下:“好,知道了。那,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


    三个人离开体育馆,辅助监督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悟,滚去前面副驾驶。”家入硝子把正准备往后座钻的五条悟往外推,“你那腿一横,挤在后面我们还坐不坐了?”


    “硝子你这是歧视!”五条悟扒着门框不肯松手,“夏江占地方明明也很多啊,她跟我差不了多少吧!”


    泉夏江打断施法,拉开副驾驶的门:“行了,我坐前面。”


    五条悟:“哦。略略略。”


    家入硝子踹他一脚。


    泉夏江在前排接过辅助监督多川有美递过来的报告文件。


    多川:“泉同学,太田井那边我已经去过了,这是您那边需要填写的报告,下周尽快交给我就好。”


    泉夏江懒洋洋嗯了一声,随手对折了两次塞进兜里。


    多川:“五条同学和家入同学今晚要回东京吧?既然乌野这边事宜已经结束,那您是……?”


    泉夏江:“待令,等夜蛾老师那边通知。你不用管。”


    多川:“好的,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路程,三个人开始在车子里讨论晚上吃饭的店,从寿司到怀石料理,最后还是决定在了一家在市区中心的高级炭烤牛舌,把地址甩给辅助监督。


    车子在店门口停稳,多川尽职地完成了送达任务后便驱车离开,家入硝子已经迫不及待往店里钻了。


    “啊——这几天一直在乡下,今天一定要吃顿好的再走!”


    店里炭火炙烤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食客的笑谈声。


    三人被引到一个半开放式包厢,五条悟一坐下来就开始拆他喜久福的袋子,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时不时摸两个出来吃吃空一袋了,这是剩下的那袋。


    “还没吃饭你就吃甜点?等会儿还吃得下吗。”家入硝子吐槽。


    “我这叫开胃!”五条悟振振有词,“而且现在吃了等会儿走的时候好买新的。”


    泉夏江翻菜单:“三份特上极厚切牛舌,煮牛舌、牛尾汤、麦饭、腌青椒。”


    菜上得很快,没过多久,铁盘就被端了上来。厚切牛舌在炭火上烤得两面焦黄,内里还锁着鲜美的肉汁,口感带着韧劲的油脂香气。


    “唔——好吃,活过来了。”家入硝子腮帮子鼓鼓咽下嘴里的肉,转头问,“夏江,你在东京的那个树什么时候能好啊?”


    “好像快一半了。”泉夏江喝了口茶水,她找猫询问过进度,“你们在东京有什么感觉吗?”


    五条悟正把喜久福拆了放手边,吃一会儿肉吃一口甜点,并声称这是咸甜结合。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我能看见那个东西,唔……就在大久保那块吧?现在已经有半栋楼那么高了,不过好像普通人看不见。”


    “普通人看不见?那其他术师呢?”


    “我能看见是六眼视野里能看见的能量痕迹,别的术师没有我这双眼睛也白搭啊。”五条悟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就行。”泉夏江放心了,低头吃了口饭看见五条悟还在盯着她,“你的眼睛最厉害,真棒。”


    五条悟勉强满意。


    “不过啊,在黄金周之前,突然有很莫名其妙的急诊送到我这里。”家入硝子突然想起来,“有个长老被下毒,还有一个都没来得及送到我这,当场断气在自家浴缸里,叫我尸检死因。”


    “喔?和诅咒无关吗?”


    “嗯。”


    “噗哈哈哈哈!”五条悟拍桌笑起来,“太有意思了,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啊硝子!早说我都能多笑几天!”


    “事情太多了。”家入硝子说,“今天夏江提,我才想起来,该不会是跟那个世界有点关系吧。”


    泉夏江也忍不住笑:“哈哈哈……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


    五条悟满脸幸灾乐祸,啪地双手合十:“多来点多来点,最好烂橘子们都死光光。”


    “支持。”


    “为自然死掉的烂橘子干杯!”


    “喔——!”


    三人举起粗陶茶杯,碰撞间发出的脆响和笑声,像是旧秩序崩塌前的序曲——


    作者有话说:这章短短的,收个尾……(抱头


    第147章


    五月的天气逐渐变得暖和起来了。


    黄金周结束之后,很快就将迎来高三第一百个学期期中考试的放榜。


    在入学乌野之后的这一个多月,泉


    夏江也花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在学习上。在投入到逻辑和运算时,有种摈弃其他一切烦杂思绪的安静,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一开始是觉得不想丢脸,然后想到五条悟的生得术式不也就是把阿基里斯悖论这种数学概念具象化到了现实里吗。那么她的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物理?


    怪不得国中的时候没怎么认真也还学得挺顺的,在想通这一点的时候,物理就开始变得有趣起来。力学、矢量、空气阻力、声波和介质……她发现其实很多的原理她已经在这么用了,甚至到超纲高中范畴的流体力学和热力学就更是了,理解起来的时候感觉甚至在梳理自己的术式。


    文科类就比较乏味了,背不完的历史年份、事件和人名,莫名其妙的现代文阅读理解,跟老橘子说话半文半白的那种阴阳怪气一样的古典文学,都挺烦的。


    于是干脆感兴趣的学科就认真研究,不感兴趣的上课就要么发呆睡觉,要么正好写报告。


    此时,教学楼走廊的布告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泉夏江在座位上没有动弹,心想等下午放学之后顺路再去看看吧。


    “泉同学!”


    教室的滑动门被拉开,菅原孝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只手拿着本子和笔,另只手的指间夹着一张从上面撕下来的纸条。


    “放榜了哦。我想你应该不喜欢人那么多的地方吧?所以刚刚我去看成绩的时候,顺便帮你也抄下来了。”


    “啊,谢了。”泉夏江抬起手接过,纸条上清秀的字迹抄录着各科分数和年级排名,文科类成绩惨淡,因为有一个下午直接缺考了,那几门是0分。


    ……虽然考了大概也不会好上多少。


    “好厉害啊,你的物理和英语都是年级最高分呢!”


    “嗯……这两门我比较擅长。”


    菅原靠过来,把自己抄录着自己成绩的本子也递过来和泉夏江的并排展示。


    跟泉夏江跌宕起伏的成绩单比起来,菅原孝支的各科分数就平衡多了,总排名也非常靠前。泉夏江因为有科目缺考,总排名只在中游。


    “有两科0分,排名都可以到这种程度啊……要是泉同学这两科都考了的话,应该可以直接进到年级前十了吧?”


    “不行的。”泉夏江摇了摇头,“历史什么的我完全没背,国语的话最多只能混个平均分吧,而且我数学的分数也不够高。”


    “嘿嘿,那些年份名字什么的果然很讨厌对吧?其实我有一点记忆技巧,作为交换,有空的时候泉同学教教我物理和英语吧?”


    菅原孝支灰褐色的眼睛温润明亮,映着窗外的光,笑眯眯的。


    “可以啊。”


    泉夏江点头。


    “菅——!”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是东峰旭。他看见里面两人在交谈,有点拘谨地对泉夏江小幅度挥了挥手,然后才说,“大地那边在找你。”


    “啊,就来!”菅原应了一声,他把笔记本收回自己的课桌里,“那我先过去了哦。”


    “嗯。”泉夏江懒懒地摆了摆手。


    菅原快步跟上等在门口的东峰旭,大概是围绕着训练和下个月的IH,几句话之间渐渐远去。


    他们两个人走之后不久,有个几乎没跟泉夏江说过话的排球部一年级满脸紧张地在门外来回踱步。


    是那个平时很安静,存在感也不强的雀斑少年。


    ……这是在干嘛,门口的地板比较好看吗?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等到他露头,他好几次停在门边,又缩了回去,直到上课铃响,竟然松了口气快步小跑离开了。


    泉夏江:……?


    接下来一个课间又重复了这件事,直到他在门外被菅原发现。


    菅原瞪大眼睛:“山口?你来是……”


    山口忠僵住:“啊、菅原前辈……我是,我是来……想找泉前辈……”


    “我去帮你叫她?不用紧张,”菅原玩笑道,“如果她要吃了你我会救你的。”


    山口忠:“好的……!谢谢菅原前辈……!”


    菅原从教室后门进来,还没开口,就已经对上了泉夏江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也看出来对方早就察觉外面的动静了,想了想开口问:“泉同学,你还记得山口吗?是我们排球部的一年级,他在门外有事想找你。”


    泉夏江撑着头懒洋洋说:“让他自己进来。”


    “他是有点内向啦……”菅原孝支有点无奈地小声说,“不要太欺负过头了。”


    “这样已经算欺负了吗?”


    “嗯……对于一年级来说,进三年级的教室,应该的确压力会比较大。”


    “好吧好吧,为了不背负欺负一年级的恶名。”背负着杀人越货收保护费沉东京湾恶名的泉夏江站起来,往教室外走去。


    站在门口的山口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子,根本不敢抬头看泉夏江。


    “泉、泉前辈!那个……之前偶然听到影山说,您会跳飘球,所以想请问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下……!”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泉夏江靠在门框边,“你这么害怕我,还要向我请教吗?”


    “——对不起!”山口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鞠躬道歉,他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但依旧说了下去:“是我太紧张了,是因为、我想到这是很冒昧的请求,所以一直在犹豫……我……说不害怕的话肯定是骗人的……可是就算被拒绝也好,首先我必须迈出第一百步,我更想要变强,如果连这一步我都迈不出去的话、那之后的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哎哟,有点意思。


    泉夏江微微扬起眉毛的表情似乎在这样说。


    在山口背后操心偷偷看着的菅原孝支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Nice,山口。


    “那么,抬起头来。”泉夏江说。


    “……是!”山口忠战战兢兢地站直了。


    “山口,是吧。”泉夏江说,“关于跳飘球,我的经验恐怕并不适合你。”


    “啊……”山口忠只失落了一瞬,就连忙慌乱摆手说,“好的泉前辈!我明白了,不用在意我!”


    “我没办法教你,不过我应该可以给你演示一下。”


    其实泉夏江倒不介意教他,但是她之前打排球的经验,到底她也只是凭借自己已经是非人类程度的身体素质而已。反应能力也好、速度也好、力气也好、对于自身肌肉和肢体的掌控程度也好,已经是天差地别的程度,她哪里知道怎么教普通高中生怎么打排球啊。


    “欸……!真的吗?那已经很好了!谢谢泉前辈!”


    “时间的话,就定在你们部活结束后?”


    “好的,谢谢泉前辈!”


    山口忠离开后,泉夏江对上菅原孝支满是笑意的眼睛。


    “太好了。我应该可以留下来旁观的吧?”菅原孝支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总算可以看看泉同学的排球了啊。”


    “别报这么大期待啊。”泉夏江有点无奈地进了教室。


    山口忠找过来是午休前的最后一个课间,午休的时候泽村大地也知道了这件事,并因为询问到时候是否可以留下来旁观。


    然后是下午第一百节课课间,影山跟日向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专程跑过来询问。


    泉夏江:“你们倒也没必要这么有礼貌吧?等你们部活结束我会过来,你们想留下来的就留下来不需要问我。”


    于是,等到大概七点半泉夏江去到第二体育馆时,迎接她的是……包括乌养系心和清水洁子在内的所有人。


    “……”泉夏江停下脚步,“你们这是,还没结束?”


    乌养系心先开口了:“啊,没有。刚结束。这不是等你吗?我看其他人好像都很期待,正好有空就也留下来看看了。”


    “太夸张了吧你们。”泉夏江拎着书包,“唔……你们社团活动室在哪?我换身衣服。”


    清水洁子上前一步,带泉夏江去了活动室。乌野的制服是衬衣和西装外套,穿着活动并不方便。泉夏江跟着在上楼的时候就开始脱了外套拿在手上,开始解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到达活动室后,清水洁子刚帮她合上门在走廊站定,不过十秒钟,泉夏江就已经结束了,穿着印了学校logo的运动T恤和运动短裤推门出来。


    “!”清水洁子惊,“好快。”


    泉夏江:“唔,不是都在等么?走吧。”


    两人回到体育馆里。


    毕竟是山口忠拜托的,他主动上前微微鞠躬递过来颗排球:“泉前辈……”


    泉夏江接过,抛了抛手里的球,又握了一下,皮革的触感已经十分陌生:“我真的很久没打了,先找下手感。”


    先试试力道吧。


    乌野其余人在场边站成一长排。


    泉夏江走到发球区,球场对面则一个半满的矿泉


    水瓶孤零零立在那。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球,指尖用力,让球在手中旋转起来,又合拢让它停下。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及川彻发球的样子。真是奇怪,明明距离她上一次去看他正式的比赛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那些记忆却还是如此清晰。


    场馆里的橡胶味跟止痛喷雾混合的气味就像一个自动的唤起器,那些碎片涌出,连带着唤醒了记忆当时的情绪。


    排球。


    她在国中一年级时被几个运动社团前辈缠得没办法了、随便加入尝试的运动。她从来没想过这随便开始的缘份,竟然有如此的时效性。


    泉夏江把球高高抛弃,球在空中旋转,上升至最高点,开始下落。她身体舒展,助跑、起跳。


    她瞄准了对面的矿泉水瓶,手臂挥出。


    “砰——!”


    在击球的瞬间,她就察觉到自己的力道应该过重了,应该也无所谓……最多把瓶子砸个稀烂吧。


    但泉夏江没有想到的是,同时在这个瞬间,有个橙色的身影竟然兴奋地从场边猛地翻滚进来,手臂伸出想要接下这一球!


    ——不能让他接到。


    泉夏江动用了术式,在毫秒之间强行改变了它的轨迹,排球以一个根本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角度偏移,险之又险地擦过西谷夕的手腕。


    紧接着,那颗排球重重砸在木地板上,在地板上形变、随即笔直地高速斜向上反弹,直冲体育馆十几米高的穹顶!


    “铛——!!”


    刺耳的金属颤音回荡,天花板的钢架结构晃动,积攒的灰尘簌簌落下,最后排球卡进天花板钢架结构上下不来了。


    ——这是什么力气,这已经是炮弹级别了吧!刚刚那一球要是接到了,绝对会砸死人的吧!!


    体育馆内空气凝固,所有人大张着嘴,目瞪口呆,乌养系心下巴要掉到胸口了。


    一众人中东峰旭最为大惊失色,虽然稍微有点熟悉了但他还是有点怵泉夏江,作为排球手的他们再清楚不过发出这样的球需要怎样的力气了,这代表……泉同学……应该、可以徒手把他捏死……


    月岛萤扶了下镜框:“开玩笑的吧,我们学校版本的牛若出现了啊?”


    山口忠:“呜哇……”


    泉前辈说的,她的经验不适合他是这个意思吗?


    而西谷夕在短暂错愕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厉害啊!!那个球,是怎么做到的!我应该可以接到的才对,为什么最后会飘?到底怎么发出来的,这不应该啊!可以再来一次吗??”


    泉夏江:“……”


    她真的很想骂一句对方是不是手腕不想要了,但是又想到没控制好力道的人是自己。


    她面无表情说:“没有了。把刚刚那个球忘掉吧。我再试试跳飘球,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


    说着,她用术式操作了一下那个球,让它自己从天花板的钢架结构间挤出来,落了下来掉在地板上,勉强弹了几下不动了。……好像因为刚刚那样一弄,被上面尖锐的地方划破了。


    日向翔阳跳起来:“好厉害啊!好厉害!泉前辈,你力气好大啊!”


    影山飞雄也没有见过泉夏江跳发。他在场边死死盯着对方,内心的os几乎要从背后头顶飘出来了:那个球的轨迹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啊而且泉前辈的力量比起国中强了好多几乎跟牛若不相上下了吧不总觉得这个力道还不是极限泉前辈平时到底是怎么做力量训练的好想学好想知道要是泉前辈能扣他的球的话……


    泉夏江干脆说:“天生的。”


    乌养系心半月眼在心里吐槽:天生什么天生,天天早上天不亮就开始晨练的生活是吗。


    菅原孝支默默合上嘴巴。


    毕竟是她,打出这样的效果也不奇怪。不如说,可能这样的力气已经是她有所收敛的结果了吧。


    乌养系心:“你为什么没去女子排球部啊?有你的话,之后IH她们赢面应该会翻几倍吧。”


    泽村大地也:“泉同学,你真的不考虑去女排那边吗?道宫、也就是女排那边的队长,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泉夏江:“平时很忙,因为我是黑手党老大,平时忙着打架。”


    乌养系心终于忍不住了:“这破乡下哪来那么多架打啊!”


    泉夏江:“嗯,所以平时还要坐新干线专门去外面打。”


    泽村黑线:“槽点太多了……旭你在旁边瑟瑟发抖什么啊!”


    “哈哈……”东峰旭强颜欢笑。他真的觉得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啊!


    西谷夕在旁边用意念和狗狗眼发射光波:再来一球、再来一球!


    泉夏江:“我试试飘球。”


    西谷夕一听,蹬蹬蹬跑到对面去等着了。


    泉夏江从球框里拿了个新的排球,看向山口忠:“我其实原本对于跳飘球的理解很有限,无非也就是模仿别人的动作做出来的而已。”


    “但是因为你问了,所以下午的时候我也想了一下到底为什么可以发出这样的球。”


    “飘球最重要的点应该是在于‘不转动’。”


    “而在球发出去但不转动的时候,它的尾流就会流速和气压发生变化,从而产生弯曲力。”


    两句话说完,山口忠开始蚊香眼了。


    试图理解的日向和影山眼睛也开始转圈圈了。


    乌养系心小声偏头问:“学习挺好啊?”


    菅原孝支:“泉同学这次期中物理单科是年级第一百呢。”


    乌养系心:“怪不得。听得我都头大了。”


    泉夏江试图举例子:“比如说飞机……嗯……换一个。比如说快艇开过,船尾会留下白色的翻滚的水痕,对吧?”


    这个很好理解,山口忠点头。


    “那么就把这个想象成排球的尾流。当流体流过球体的时候,尾流会有节奏地左右交替脱落,就像快艇后的水痕冒泡泡,是左一个右一个有规律的。”


    “而这个左一下右一下的力,交替,就是跳飘球晃动的源头。”


    菅原孝支有点恍然:“啊……是流体力学吧?卡门涡街?”


    泽村大地:“等等,菅……那应该不是高中的物理吧,我们流体力学也学得很少啊!”


    菅原孝支:“是趣味学科的专栏知道的啦,因为卡门涡街的图形很漂亮。”


    “反之,如果球旋转,它的旋转会带动周围的空气,这种旋转就会破坏刚刚我提到的‘左一下右一下的尾流’,所以就不会产生飘移。这样可以理解了吗?”


    山口忠掏出提前准备的小本子紧张做笔记,似懂非懂地点头。


    影山飞雄上前一步举手:“可是泉前辈,刚刚你的大力跳发,在最后的时候球路飘移了吧?”


    “……”这小子真会提问题。


    泉夏江:“那个是……独门技巧。不外传。”


    影山瞪大眼睛


    ,满脸写着可恶好想学好想知道。


    泉夏江有点心虚地移开眼神不看他了,上前几步准备示范。


    她原地抛起排球,助跑起跳,手掌挥下击出。这次她把力道控制得很好,球也很成功地几乎没有旋转。


    左边、右边?


    西谷夕紧紧盯着那颗球快速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轨迹,他做出判断后伸手去接,但球体忽然向右侧一沉,擦着他的指尖飞了过去。


    “呜啊可恶!”西谷夕握拳,“再来一次,再让我试一次!这次我一定可以接到!”


    泉夏江满意,转过来说:“就是这样了。”


    山口忠:“好厉害……但是泉前辈,要怎样才可以发出这样不旋转的球呢?”


    原理很好解释,因为她在来之前研究过了,但涉及到实际操作…….就还蛮难回答的。


    就像她也很清楚反转术式的理论原理,但问家入硝子是怎么具体操作的,她就只会说咻一下啪一下。


    问五条悟他就说灵光一闪绝境逢生突发奇想茅塞顿开。当时泉夏江说‘垂死挣扎’,然后两个人打了一架。


    但泉夏江的描述能力至少还是比她们俩要稍微好一点的:“像旋转的球,就是普通的扣下去。要让它不旋转的话,就有一点像推出去的感觉。但也不是完全的推,不能没有力道。”


    推、但不能完全推。不旋转的球


    好复杂……


    山口忠大脑宕机,但他还是很努力地点头,试图从充满玄学的解释中悟出一点什么。


    泉夏江知道自己其实也说得乱七八糟,但要说更具体的方法论,她真的也讲不清楚了。她已经很努力思考了!如果不是这个小孩求教的状态很真诚,她只会说啪地一下就发出来了。


    接下来山口忠尝试了几次飘球,泉夏江在旁边指导,但收效甚微。要么球旋转着飞出界外、要么软绵绵挂在网上,沟通算得上有点鸡同鸭讲,山口忠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紧张。


    乌养系心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所以说,不要找天才当老师啊。


    他拍了拍手,打断道:“好了,今天差不多就先这样吧,山口。你想学跳飘球,这很好,但是我想有另一个人更适合教你,上次练习赛你应该也见过他的发球,他是我町内会的队友,也是我的朋友。我把他的地址给你,你去拜托他试试看吧。”


    山口忠如蒙大赦,他其实已经在内耗自己在浪费泉夏江和其他人的时间了。他先向教练鞠躬道谢,又转向泉夏江,老老实实地鞠躬。


    “真的很感谢泉前辈!”


    其余人则开始收拾体育馆器材,乌养系心叫住了泉夏江:“泉,对吧?跟我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泉夏江略微扬眉,没说什么,跟着他走出体育馆。


    五月的夜晚,微凉的空气里带着雨后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远处教学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


    乌养系心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他问:“你没有参加任何运动社团吗?”


    好吧,泉夏江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她回答得很简短:“嗯。”


    乌养系心抓了抓那头漂过的头发,脸上纠结得像是在便秘:“我听影山说,你只是在国中打过排球,甚至不到一年吗?你没有考虑过继续在这个方面深造吗,你有着其他人望尘莫及的天赋。”


    那种力量和对身体的控制力,对任何一个搞竞技运动的人来说,都是做梦都想拥有的宝藏。


    泉夏江看着夜色中的树影,语气平淡:“谢谢,我不考虑参加竞技体育。”


    乌养系心看起来似乎有所预料,但还是觉得惋惜。


    “那样程度的力量,同时又不失技巧,这太难得了。只要你想的话,你会大放异彩的,不止是IH,你有机会去那些几万人为你欢呼的体育馆。”


    泉夏江静静听他说完:“嗯,我知道。”


    她语气里没有被盛赞后的飘飘然,也没有对那种万人欢呼场景的向往。


    乌养系心哑然。


    好吧,看来这孩子什么都清楚,那些荣誉和被注视的瞩目、胜利,竟然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丝毫诱惑力。像他高中的时候在做什么?在男排因为坐冷板凳感到烦躁,为即将迎来成年的未来茫然。


    泉夏江继续说:“谢谢你关心,但我对我未来的职业规划已经有所决定了,运动员不包含在其中。”


    看来的确是他多嘴了,她完全是能够掌控自己人生的那种类型。


    但乌养系心还是觉得有点疑惑:“我一直以为你是运动社团的,才每天那么早晨练。你训练量也不小吧?如果不打算走这条路,那是为了……?”


    “为了……”泉夏江顿了一下说,“保持健康。”


    乌养系心扶额,感觉有点被打败了:“好吧,的确很健康,这也没错。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稍微收敛了神色:“我注意到你手臂上和小腿上有一些伤疤,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划伤的。”


    乌养系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也不算这个学校的职工,所以也算我还是多嘴吧。虽然你看上去很有主见,但你这个年纪终究也只是未成年,不要觉得什么都能自己抗,适当的时候,找老师求助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泉夏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和运动裤下的腿。反转术式的治疗效果很好,大部分伤口愈合后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剩下的这些,多半是硝子不在时,她在异世界留下的。


    也就只有因为鬼血毒素留下的伤痕视觉效果最严重,其余的疤痕也都随时间慢慢变淡了,手臂上更是不细看的话都不会注意到。


    说实话,虽然有时候编一些离谱谎言已经变得越来越顺口了,但是在面对这种认真的担忧和关心,果然没办法用太敷衍的回答。


    泉夏江想起之前上体育课的时候,泽村大地也小心翼翼地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是自残,也不是什么家庭虐待之类的。”泉夏江说,“是……户外攀岩。”


    什么样的情况能造成这样的痕迹,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情况了:“岩壁因为地形不同有时候比较锋利,没办法避免磕碰。”


    她伸出手臂,有极浅的白色细纹,像是被锋利的草叶划过愈合的样子,也有稍微一小片似乎更粗糙的皮肤,像是擦伤后长好的新皮。


    “还有就是猫抓的。”泉夏江伸出另一只手,毫无心理负担地展示猫留下的抓痕形状契约印记。


    “……这样吗?”乌养系心有点将信将疑,但的确看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有大力跳发差点把体育馆天花板都轰个洞的力气,确实不像是被欺负或者是自残。


    总不能真的是什么黑/道、黑手党吧。


    “行吧,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乌养系心摆了摆手,放弃了深究,“不过还是要注意点,别一副这么不在意伤痕的样子。”


    “我还挺喜欢的。”泉夏江说。


    这些疤痕证明她赢了。


    要赢,要每一次都这样赢下去。


    “就当作我的年轮吧。”——


    作者有话说:小夏装到了又装到了


    这次更新长吧!


    第148章


    在上一次乌野和青城练习赛结束之后,及川彻其实提过好几次想见面。


    但青城也在忙碌地备战IH中,要么泉夏江有空的时候及川彻要训练,及川彻有空的时候泉夏江有任务,时间总是在错开。


    但其实就算这样,也不会完全挤不出时间见面。毕竟乌野距离青城也只有半个小时公交车的时间,泉夏江如果稍微用动用术式就更只是十分钟不到而已。


    但是不行。


    这份理智在见到对方时溶解,在拉开距离后又重新凝聚。


    及川彻当然能感觉到了,于是他转换策略,他选择直接打电话。


    [下周的周一也不行吗?阿夏……明明你答应我的,说我可以去乌野找你的!结果呢?每次你都说没空,你都放了我……我数数看,一次、两次……你都放了我足足四次鸽子了!]


    就不该接他的电话。就算是隔着听筒,泉夏江也可以想象出另一边对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就是他最擅长的那一套委屈撒娇的做法。


    “……”泉夏江:“明明有时候是你自己也没空吧?别把什么都算进去好吗。下周一不行,我到时候那几天都不在。”


    [好吧。]电话那头的声音低落下去,用一种自言自语的音量控诉道,[反正我已经习惯了,没关系的,我一点儿都不伤心,也一点儿都不难过……]


    这套以退为进的做法,泉夏江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但明明知道对方在装可怜,却还是觉得头痛。


    她不接茬,换了个话题:“马上IH了,你应该很忙啊。”


    然而这又正中到及川彻下怀。


    [就是因为马上IH了,所以才想见你啊!]他的声音拔高,又迅速放低了,变得很轻、很软。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下周不行,那IH呢?阿夏来给我加油吧。好不好?哪怕只是一场比赛也好……来看看我。]


    其实就算及川彻不问,她大概率也会去看的。只是差别在于让不让对方知道而已。


    “……”泉夏江回答,“行了,到时候如果有空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电话那头及川彻立刻抓住了她话语里的松动,[我们是种子队,第一百轮会轮空,到时候赛程公布了我再把具体的时间和场馆发给你。]


    在结束通话前,他还补了一句晚安,才心满意足地挂断。


    泉夏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扔在一边,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但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几句黏黏糊糊的‘好想你’。


    真是个笨蛋。


    ——两周后,IH的对阵表出来了。


    “比赛时间在这周六的上午,仙台市体育馆。泉同学要来看吗?到时候可以坐学校大巴一起过去哦。”


    当菅原孝支这么邀请的时候,泉夏江接过那张对阵表看了一会儿。


    乌野和青城分在了同一个小组,如果两边都晋级顺利的话,就会在第二天的比赛正式对上。


    及川彻也发来赛程,相当‘体贴’地说:[如果没空的话,第一百天不来也没关系哦!反正我们一定会晋级的。不过……如果第二天对上乌野的话,阿夏,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泉夏江回复:我站看台上。


    等到赛程Day1周六的时候,泉夏江的确也没来得及回仙台,傍晚时她在辅助监督的车上收到了分别来自两边的赛果汇报,乌野连胜两场,第二天的对手将会是青城。


    *


    比赛日的仙台体育馆很热闹。


    泉夏江是坐最早一班新干线回来的,她把高专制服的上衣脱了随手塞在包里,换上了一件提前准备好的运动外套,一路在各色选手跟观赛人群中穿行,到看台找了个过道的座位坐下。


    这是县预选赛的第三轮,周围观众已经坐了不少,其中一大片穿着青叶城西的青白校服,手里举着应援棒。相较之下,乌野这边就显得冷清多了。


    “喔!是泉同学吧?”前排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分发型青年注意到了她,回过头来打招呼,“最近是我在教山口那小子排球,他后来有跟我提到过你。”


    是上次音驹联系赛的时候,在观赛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两人,也是从乌野毕业,如今是町内会的成员。


    “叫我嶋田就行了。”


    另一个漂染了金发的青年也点点头,打招呼道:“瀧之上。”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大力跳发和跳飘球都会,不去比赛也太可惜了吧?”


    泉夏江颔首,只简单道:“我觉得当观众比较有意思。”


    场地上两只队伍正在进行赛前热身,乌野这边正气势汹汹地轮番扣球,另一侧青城的成员则看起来更随意从容,及川彻正一球一球地给出去,观察每人扣球的状态。


    “及川同学、加油——!”看台上几个女孩子在栏杆边上,以手掌作为喇叭状齐声大喊。


    “及川前辈——!”另一侧几个女孩也同样应援。


    乌野那边听见了,扣球的气势更足了,不知道的可能要以为这加油是给他们的。


    及川彻抱着球和岩泉一贫嘴,他早已习惯了被这样的目光包围,听见应援后驾轻就熟地抬起手挥了挥,动作轻巧又自然。


    然后他的视线继续移动,越过应援区、越过裁判席,最后落在看台某个似乎并不起眼的位置。


    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嘴角翘起的弧度也扩大,下意识朝着泉夏江的方向踏出半步又停下来。


    看台上原本就时刻注意着及川彻动向的几个女孩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另一边乌野的队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菅原孝支顺着及川的视线看过来后,朝着她挥了挥手,用口型也说了一句“你来啦”。


    及川彻当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往菅原那边瞥了一眼,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抓着排球的手指下意识在用力,那是他感到不爽时的小动作。


    然后他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到泉夏江身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及川彻知道泉夏江能够听见很远的声音,他隔着半个场馆和人声鼎沸,仰着头以私语的音量对泉夏江说:“阿夏,看着我。”


    “……不要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我会赢给你看的。”


    泉夏江没有移开视线,静静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直到岩泉一走过来朝这边也打了个招呼,然后把及川彻拖走。


    “刚刚青城是在跟我们这边打招呼吗?”嶋田转过头来,语气带着点好奇。


    场内及川彻被拖着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又朝泉夏江这边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那个过于明亮的笑容,直到岩泉一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他才转回去。


    泉夏江收回视线:“嗯,认识。”


    嶋田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旁边瀧之上接了一句:“怪不得那个二传手一直往这边看,我还以为他在跟乌野这边打招呼。”


    旁边几个刚刚给及川彻应援、稍微离得近的女孩子推推搡搡似乎想过来搭话,但又不敢真的靠近。


    热身时间结束,两支队伍各自退回场边,围成圈进行最后的战术确认。裁判哨声响了,两队整队敬礼,入场分散站位。


    经过高中这两年,及川彻极具攻击性的个人风格越发突出。开局一发二传扣球得分;紧接着第二球假扣真传,骗过拦网,由岩泉一扣球得分。


    “冲啊冲啊彻,厉害厉害彻,再来一球!”


    全场沸腾。


    “及川前辈——好帅——”旁边那几个女孩儿注意力也完全放在了场上,宽面条泪。


    青城开局连续两球都得分,乌野那边也不甘示弱,紧接着,影山飞雄也二传扣球得分,但明显他的状态要比及川彻紧绷太多。


    随着影山和日向怪物快攻的暗号被看破,接着又是及川彻发球,第一百小局乌野陷入了难以挽回的劣势,影山也越来越焦急。


    他太想赢了,太想要把被拉开的差距弥补回来,反而陷入了对手营造的节奏里。


    ——这时,裁判吹哨,菅原孝支举起了代表换人的、影山的号码牌。


    菅原孝支上场后,立刻用他的办法打破了场上乌野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他在坐冷板凳时,完全没有放松,而是一刻不停地在观察思考,胆大、细心,一上场就为乌野陆续扳回了好几分,全员的士气提振。


    啊,秘密武器的小刀。


    泉夏江忍不住笑起来。


    二传不一样,即便是同样的队伍,同一场比赛,呈现出


    来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要说的话,泉夏江其实真的还挺佩服他的,从最开始相遇,又不慎害他掉到大正的时候就是。不管在什么情况都能保持积极,快速体察到他人情绪,强大的内心和果断的执行力。


    面对比他传球更精准、全面的影山,他选择从首发二传的位置主动退让,但同时却并没有因此就熄灭内心对赛场的渴望。他真的时时刻刻都在为此准备着,就像那时候说的那样,’把自己磨得锋利一点’。


    坚韧、稳定、包容地支撑着所有人……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菅原孝支的上场拉回了不少分数,青叶城西的还是在一点点向25分靠近,最后乌野输掉了这一小局。


    但菅原孝支的出场完全扰乱了青城的节奏,也让乌野其他人恢复了冷静,连带影山的状态也调整了,在第二小局扳回了一局。


    第三局,比分双方都咬得很紧。


    青城是更有经验、队伍也更成熟的一方,但乌野以日向翔阳的怪物快攻作为诱饵,配合其余人的进攻,紧紧追在后面,以至于最后的比分已经进行到了32:31的程度。


    最后一球以日向翔阳的快攻被拦网落地失分结束,终场哨声响起,青叶城西晋级。但这场比赛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赢得并不轻松。


    及川彻被队友们包围,岩泉一手掌拍在他肩胛骨上,他笑起来,眼睛越过松川的肩膀往看台方向扫。人群已经开始移动,那片座位区变得模糊。他找不到她的位置。


    简短复盘,及川彻脑海里同时盘旋着好几件事。


    “及川,你在听吗?”入畑教练的声音响起。


    “当然。”及川彻回答,“下一场是新井川,他们自由人反应速度快,但主攻手的路线比较单一,只要拦网卡住角度——”


    “行了行了,知道你记住了。”入畑教练挥挥手,“去休息区喝点水,一个半小时后热身。”


    青城队员们开始往场边通道走,及川彻跟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我去买点东西。”


    岩泉一已经看穿的眼神凉凉扫过来:“自动贩卖机在休息区旁边,不用你跑。”


    “小岩啰嗦。”及川彻对他做了个鬼脸,已经拐进了通往观众席的走廊。


    走廊的人流比他预想的更密集,和穿着各色队服的球员们擦肩而过,他加快脚步,绕过一群举着应援牌的女生,她们认出他的瞬间发出小小的惊呼,他下意识挥了挥手,没有停下来。


    她在哪里?


    及川彻摸出手机,头也没低地熟练从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号码。


    还没来得及拨出,有个声音穿过嘈杂人群在耳边响起。


    ……“这里。”


    他猛地看过去,泉夏江正远远站在角落的自动贩卖机旁,拿着瓶刚买的运动饮料,那双绿色的眼睛朝他这边望过来。


    及川彻毫不吝啬地扬起笑容,脚步加快冲了过去。但当他真的走到泉夏江面前,他的笑容又慢慢淡了下来。


    “阿夏。”


    “恭喜晋级。”泉夏江把那瓶运动饮料递给他。


    及川彻接过来,垂眸。那是他以前就很喜欢喝的牌子,她还记得。可是他却并没有因此多么开心。


    ……你有在看我吗。


    刚才那一整场,你有多少比重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那个爽朗君上场的时候,你笑了。”


    “我看见了。”


    及川彻上前一步,他呼吸急促地直直盯着泉夏江。他想告诉自己不要这样、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及川彻。


    可是却做不到,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不要。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别人。


    那个爽朗君确实很厉害,被一年级的天才学弟抢走首发位置,上场的时候还能笑得那么自然,还能把整个队伍的节奏扳回来。


    他想起以前的自己,想起国三的时候被影山换下场是他是什么样子,那时候阿夏甚至也在场看完了全部。


    那时候他根本笑不出来,失去所有从容,甚至差点冲上去揍人。


    那个爽朗君真的……真的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讨厌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讨厌她可能会觉得那个乌野二传比他更值得欣赏。


    及川彻移开视线,把手里瓶子捏得咯吱作响:“没什么……我并没有很在意。”


    泉夏江有点无奈地顿了一下,说:“先喝水。”


    及川彻抿了抿嘴唇,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凉爽的液体滑过喉咙,平息了些许内心的燥意。


    泉夏江:“冷静一点了?”


    及川彻闷闷地应了一声。


    泉夏江:“我在看你,好好地看着你呢。二次进攻很厉害,假动作很漂亮,跳发很帅,调整策略很及时。”


    泉夏江:“下一场我也会留下来的。”


    泉夏江:“我会继续看着你,只看你一个人。”


    泉夏江:“所以别瞪我了。你是醋缸?”——


    作者有话说:啊——写完了(倒下


    第149章


    及川彻从耳根开始红起来,一直烧到脸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又重新开始跳动,而且还跳得越来越快,只能喉咙发紧地把脸转到一边,避开和对方的眼睛对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嘟嘟囔囔的:“……你也知道我是醋缸啊。”


    她还愿意哄我。


    他这样想,又把脸转回来,脸上的热意还没消退,那双棕色眼睛已经重新聚起了笑意:“既然知道,就应该负起责任来啊。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强盗逻辑。”


    “对啊,我是醋缸强盗。”及川彻理直气壮地说。


    他往前一步,两个人在这个自动贩卖机的小小角落里,好像隔绝了人来人往的所有嘈杂声音。及川彻凝视着她,心满意足地看到那双绿色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嗯,乌野输了之后她也没有去找他们,而是留下来等他了。这会儿他们休整之后应该会直接坐学校大巴回去,而她答应了会留下来继续看他的比赛。


    哼哼,区区爽朗君,根本不足为惧嘛!


    心里痒痒的。好想抱一下阿夏,但是不敢。而且他刚从球场上下来满身都是汗,也没来得及整理自己……


    及川彻伸手,试探地触碰泉夏江的手背。


    “那……再多安慰我一下。”


    泉夏江指尖蜷缩了一下,但最后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还安慰你?你们不是赢了么。”


    “这不是一回事啊,我说的当然是刚刚你的注意力被别人分走我很嫉妒,不安慰我的话我下一场都可能影响状态了!”


    “你是在打排球,不是在台上表演独舞。球只有一颗在十二个人手里来去,我怎么可能不看其他人?”


    及川彻破罐子破摔:“我就想要你牵我一下。”


    泉夏江把手背回背后:“不牵。”


    及川彻发出噪音:“嗯——嗯呜——!?”


    泉夏江:“好了,别在这耍赖。去准备下一场吧。”


    及川彻:“那下一场你坐到青城这边来观赛。”


    泉夏江:“别指挥我。”


    及川彻:“求你了——”


    及川彻:“这样我抬头就可以很近的看到你了啊。你最好了。”


    泉夏江:“啧。”


    及川彻看了眼时间,理智告诉他的确应该走了,但是他不想这么离开。


    “那个……”他又找了个由头,“阿夏,要不要去跟小岩他们打个招呼?他们看到你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不用了。”泉夏江拒绝得很干脆,“你回去吧,别让他们等。”


    好吧。


    及川彻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把那瓶运动饮料握在手里,瓶身还冰凉的。


    “那我走了。”他挥了挥手,转身朝休息区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她说,“下一场,我也会赢的。”


    #


    第二日除了上午和乌野的比赛,青叶城西之后还接连打了两场。分别是H组的优胜者新井川,以及G组和J组的优胜者出羽一,都没什么悬念地赢下来了,也赢得很漂亮。


    第三日县预选赛决赛,对手则是E、B、F、I组的优胜者,白鸟泽。


    虽然也看了不少比赛,对宫城的这些眼花缭乱的学校在泉夏江脑海里实在没有留下太多印象,除了白鸟泽。


    它是那座横在及川彻面前的大山,从国中的时候就是了……直到现在也还是。


    终场哨响,白鸟泽晋级全国大赛。


    体育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是属于白鸟泽的胜利庆祝,紫色的应援挥舞,‘牛岛、牛岛!’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青城这边,及川彻还站在那里,维持着刚才传球后的姿势,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肩膀垮了下来,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下一秒


    他就直起身,两队列队敬礼鞠躬,走到网前和对方握手。


    及川彻走过牛岛若利旁边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泉夏江靠在椅背上,周围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女孩子们现在都安静下来了,有人在小声啜泣。


    青城这边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花卷低着头,国见英用毛巾盖住了脸。岩泉一走到及川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及川彻点点头,跟着队伍往通道走去。


    他一次也没有再往观众席这边看。


    泉夏江沉默了一会儿,也站起身,穿过散场的人群,往通道走去。


    走廊里人很多,但对她来说要找人轻而易举。她顺着人流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看到青城的队员们正聚在一个角落里。


    及川彻站在最外侧,背对着走廊,他的队服后背都湿透了,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隐约可见。


    泉夏江在几米之外停下脚步,岩泉一率先看到了她。


    及川彻察觉到了,转过身,看了过来。


    那双茶棕色的眼睛没有了惯常的笑意,也没有委屈撒娇的神色,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输了,又输了。


    从国中开始起的每一年、每一场都是这样,一直到今年高三。


    特别是今年的这一次IH,他很清楚青城赢乌野赢得并不轻松,这简直像又回到了国三那时候一样,身后有影山飞雄紧紧地要追上来,前面是牛岛若利越不过去。


    应该说点什么的。但是说什么好?


    我尽力了。……不想承认这一点。


    不甘心。为什么又是这样。


    及川彻最后说:“阿夏……我没事。”


    泉夏江:“去跟你教练说一声,送我去车站。”


    及川彻愣了一下:“哦……好。”


    他转身走到队伍另一边,和教练说了几句话。


    岩泉一小声:“那个笨蛋就拜托你了。”


    很早之前见过的松川、花卷看过来,稍微打了个招呼,国见和金田一站在后面,脸上还带着比赛后的疲惫,也朝她点了点头。


    及川彻回来,走到泉夏江身边,“走吧,阿夏。”


    两个人并肩往外体育馆外走去,外面已经是沥青路面被晒热的干燥气息。


    “天气开始变热了。”他没话找话地说。


    “六月了啊。”


    “嗯。”


    “又是一年夏天了。”


    离开体育馆,穿过一个小公园,经过自动贩卖机,再过个路口,就到公交车站了,蓝色的站牌立在马路边。


    “阿夏你还记不记得,国中的时候,我还说等高中打进全国,到时候在东京的比赛你一定要来看。”


    “记得。”


    “结果都高三了,也还是没能打进全国。感觉有点丢脸啊,说了大话,哈哈。”


    泉夏江转过头来看他:“不想笑,还要笑?”


    及川彻:“那我哭了怎么办,你要哄我吗?”


    “比赛很精彩。”泉夏江说。


    “第二局的那个时间差进攻,打得很漂亮。”她说,“拦网调整得也很快,跳发的成功率比上次高了。”


    及川彻:“……”


    他感觉眼眶有点发热,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


    “阿夏,你搞得我真的想哭了。”


    “所以我不是在这里哄你吗。”


    “这样才不算哄,至少要抱着我才算。”


    话音落下,有小片阴影覆盖过来,带着略微凉意的手握住了他的,然后下一秒泉夏江就真的上前伸出手抱住了他。


    及川彻僵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回过神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久违的肩窝里,手臂也环上了对方的腰收紧。是温热的、是熟悉到想让人流眼泪的安心气息。


    “阿彻,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你打得很好、很厉害,很了不起。”泉夏江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如果我面临你所面临的处境,会怎么样。


    “我应该没办法比你做得更好了,我想也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泉夏江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料渗透过来,他的呼吸很烫,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越来越急促、又越来越沉。


    那个脑袋动了一下,有略微的湿润的触感传来。


    ……输了。


    但是你在这里,所以,好像也没那么糟。


    “阿夏……都怪你。”他闷闷地说。


    “都是你纵容我,才让我离不开你的。”


    泉夏江:“……嗯。都是我的错。”


    及川彻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你先不要我的,可是你又不停地给我希望。”


    “对不起。”


    “你明明知道我想听什么……”


    有公交车驶来的声音,轮胎碾过马路,短暂停留、又离开,排气管发出喷气的尾音。


    “我需要你。”


    他稍微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棕色眼睛的眼眶红通通的、也亮得惊人:“回到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


    泉夏江沉默半晌。


    “还不行。”


    ……还。


    及川彻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但随即泉夏江就转变了口径,她似乎清醒了一点,她已经稍微松开了手,然后说:“阿彻,即便没有我在,你同样也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我陪不了你,我能给你的支持也少得可怜。”


    “……少得可怜我也要,我就差这么一点儿无可替代的少得可怜。”及川彻说,“我不问你了,好不好。但是你不可以这样安慰别人,你只能对我这样。”


    “……”泉夏江,“好了,松手。”


    及川彻收紧手臂,又把脸重新埋回去:“我不松手。再抱五分钟。”


    泉夏江:“……松。”


    及川彻耍赖:“是你先抱我的!”


    泉夏江:“五分钟一到就松手。”


    及川彻:“……”


    泉夏江:“再假装没听见试试?”


    及川彻:“哦。听到了嘛!好凶。”——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推进,离复合也就是临门一脚了!但这一脚还有点时间,柯融合稍微稳定之后预计就复合了


    第150章


    谷地仁花其实从这个学期开始,很早就有听说高年级有个很可怕的转校生,什么极道背景之类的。


    ‘如果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去三年级那边乱晃’、‘听说连那个留级了五年的东峰旭都挨揍了’。大概就是这样的说法。


    因此她也的确小心翼翼地总是绕开高年级楼层走,所以完全没有见过、也根本不知道——那个转校来的高年级前辈,是之前救了她的那个姐姐啊!


    当同伴疯狂地拽她,示意她快步一起离开的时候,谷地仁花反而停下了脚步,她凑近自己的朋友小声说:“你先回去吧,千春?”


    其实谷地仁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她看着双手架在走廊栏杆,望着外面的那个身影,感觉自己手心都有点冒汗了。


    原来她也还是学生。


    ……她还会记得自己吗?大概根本不记得了吧,毕竟自己很不起眼。那就这样去打招呼是不是太冒昧了?


    千春也看出了自己朋友其实很紧张瞪大眼睛:“仁花!你要干嘛?你疯啦!那可是……那个谁……!”


    谷地仁花反而突然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她认真地反驳:“她一点都不可怕的,那些肯定是谣言。”


    于是千春也说不出话了,看着自己的好友走向那位传说中的前辈。


    然后她看见那位绿眼睛的前辈侧过身来,垂眸看向仁花,嘴角挑起一个很淡的笑容。看起来竟然,好像真的……很温柔。


    泉夏江早就听见她们两个在那边窃窃私语了。


    是那个孩子啊,八木原那次的受害者。


    于是当谷地仁花走过来的时候,她就恰到好处地转过身来看过去。


    谷地仁花正忐忑地绞着手指,非常小声地叫了一句:“前辈……”


    泉夏江应了一句:“嗯。”


    谷地仁花:“我是那个,我是,之前!之前在温室植物园的……”


    泉夏江接话:“我记得你。”


    “!”谷地仁花猛抬头,脸色有点涨红,“我、我……哦,我叫仁花……”


    “嗯,仁花。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泉夏江说,“我姓泉。”


    “哦、我知道的……泉前辈!”谷地仁花鞠躬说,“之前,都没有好好道谢过,请务必让我这次好好道谢,我妈妈也说我应该更郑重一点……我都完全没想到你也在乌野……”


    “嗯,因为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泉夏江简短地解释,“你的感谢我已经收到了,很郑重。”


    “不必再额外花费心思,我马上就会离开了。”


    ——“马、马上就会离开?”菅原孝支听到泉夏江这么说的时候,是在上午平平无奇的课间。


    他其实早就有所预料,在太田井前不久复学、然后还躲着他走之后。但真的由泉夏江说出口,说她要离开了的时候,还是难以自控地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样啊……”但立刻他就收敛起了那点失落,露出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我本来还以为,你可以待到这个学期结束呢。”


    在前一天晚上,泉夏江接到了来自夜蛾正道的电话。


    当时夜蛾的语气很古怪,问她什么时候能回高专。


    [上面有人要来高专视察,到时候要所有学生都在。]


    泉夏江语气也变得很古怪:“视察?上面?”


    夜蛾正道说:[对。这个月能回来吗?这么久了,你那边什么事情也都该处理差不多了吧。]


    泉夏江:“夜蛾老师,你说的‘上面’,应该不是总监会那群老橘子吧。”


    夜蛾正道语焉不详地回答:[嗯……总之你回来再说吧。]


    于是很快泉夏江的猜想就得到了印证,猫从印记里出来,告诉她世界树差不多稳定,已经融合,可以回东京了。


    该不会真的是降谷零那家伙吧,动作有这么快?奇怪。


    于是联系辅助监督办理退学手续,留了一天时间稍微整理,然后就离开。


    今天是个好天气,窗外的阳光落进教室里,前排同学课桌上便携镜子上,在天花板投射出小小的反光。


    稍微有点不甘心。


    IH以第三局的两分分差被拉开输给青城的那天,所有人都很低沉,教练请客带他们去大吃了一顿。当时,菅原孝支其实有看到泉夏江从观众席离开。


    ……她离开的方向,不是通往乌野这边的通道。


    这是正常的。


    他当时在心里这样想,泉同学没有义务来安慰他们,她又不是排球部的成员,来看比赛已经是足够关心了。


    大概没人会注意到,他刚才的视线在那条通道停留了许久。


    果然还是难免会觉得有一点不甘心。之前泉同学说,不甘心是好事。在这件事上,也不想就这样认输啊。


    其实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如果等到泉同学离开,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吧,就算明知道没有结果,也想要争取一次。


    于是就这样拖延到泉夏江说要离开的这一天真正来临,果然还是做不到。


    菅原孝支啊,真是个胆小鬼。


    如果真的告诉她,应该就是朋友都没得做了吧。


    咒术师、五条家……


    那次事情之后,他也找家里的长辈询问了更多相关的事情,没想到自己家里还有这样的源渊。


    他默默握住自己胸口的吊坠。


    如果他没办法成为她会选择的那个人,至少,让他留下一点痕迹呢。


    就算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也可以当作……还有一点点跟他有关的东西,留在她身边。


    “泉同学,你之前说过这个护身符很有用吧?所以我在想,既然你要走了,我想让你把这个一起带上。它在你那里,应该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吧?”


    结果,当菅原孝支这么说的时候,泉夏江竟然拿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那枚深蓝色的御守在泉夏江指尖停留了不过两三秒,布面上的烫金字样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塞回了钱包的夹层里。


    动作干脆利落,只不过拿出来给他看一眼而已。


    “又要给我护身符啊?我有这个就够了。”


    是两三年前那时候,他强行塞给她的那个八幡宫的平安御守。


    菅原孝支一下子感觉脸都烧起来了,原本的语气也难以维持:“泉、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啊!”


    “因为不占地方,所以就这样一直放着了。”泉夏江如实地回答,“那个吊坠你就自己好好留着吧,况且如果事情已经到连我都反应不过来的程度,这护身符也护不住我。”


    菅原孝支已经有点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了,声音好像流水一样滑过他的脑子。


    她还留着啊。还一直带在身上。


    好吧,原来让一点关于他的东西留在她身边这个小小的愿望,早就已经达成了。


    “我知道了。”他把那枚咒具吊坠重新塞回了自己的衣领,嘴角弯起来,“谢谢你,泉。”


    “你送我东西,还要谢我?”泉夏江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唉,你就是那种被卖了还要笑嘻嘻帮人数钱吧。”


    “嗯……”菅原孝支煞有介事地点头,“那麻烦泉同学你把我卖到好一点的地方了。”


    “行,把你卖到幼儿园当一辈子幼儿园老师。”泉夏江点头。


    菅原孝支双手合十:“感谢泉同学仁慈——宽宏大量。”


    对于要离开这件事,泉夏江还特地跟同班的泽村大地,以及影山飞雄说了一声。


    泽村:“是吗……那么,等到乌野打到全国的时候,再来看我们的比赛吧!”


    影山则呆呆地噢了一声,半天才憋了一句:“下次……我一定会赢的。”


    当天放学后,泉夏江回去收拾了东西,装满行李箱,然后辅助监督来接,坐上了回东京的新干线。


    啊,真是久违的夜景。


    她翻出谷歌地图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东京板块的中间多出来一个叫做米花町的区域。


    从东京站下车,她远远感觉到地脉根系的力量,深深扎根在这座城市。


    树,真的长起来了。


    #


    刚拉着行李箱踏入高专结界,礼花筒噗噗噗攻击,金色的、红色的、银色的碎纸屑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撒了泉夏江满脸满头。


    “呜喔——!”哪来的猿人在怪叫。


    “泉前辈欢迎回来!”“泉前辈。”老实孩子打招呼。


    “泉前辈……”咦,有个不认识的,新后辈啊。


    “恭迎夏江凯旋~”凯旋什么了?


    “啊啊啊夏江——!”是硝子扑过来了。


    泉夏江接住家入硝子:“你们把礼花弄得满地都是,到时候很难打扫啊,小心挨夜蛾老师的骂。”


    五条悟:“现在说这个也太扫兴了吧!难道不应该很感动吗!”


    夏油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认为谁提议就应该谁来打扫。”


    五条悟:“我不要——!夏江你来嘛,你用风一卷不就好了?”


    “好啊,卷。”泉夏江露出笑容,用风以她为中心开始旋转,刮走了她头发上、肩膀上的碎纸屑,然后把地上的也卷起来,一起扑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等着她呢,立刻用无下限抵挡争抢,两个人把这一小片空间的碎纸屑弄得四散飞溅,比刚才还要乱。


    夏油杰无奈地拉架:“好了别闹了……这些亮片混到旁边树林泥土里会更难清理的。”


    结果五条悟和泉夏江对视一眼,竟然同时大喊:“最慢的人留下来清理地面!”


    然后两个人拔腿就跑,泉夏江捞起家入硝子就跑。


    夏油杰额角爆出一个井字号。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呆住了。


    今年刚入学的伊地知洁高也有点欲哭无泪地傻在原地。在场的人里面,肯定只有他最弱了,这不是……绝对是他来打扫的吗!


    灰原雄挠挠头:“没关系,


    我来打扫吧!其实我很擅长清洁哦。”


    七海建人:“嗯,我去拿扫把。”


    伊地知洁高宽面条泪:感动……


    夏油杰也只能点头,几个人一起把碎屑清理了。


    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泉夏江、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这三个屑人已经把提前买好的炸鸡拆开、泡面也泡上了,便利店拿的下酒菜也都拆开微波炉打热,正瘫在沙发上嫌弃他们几个回来得慢。


    “……到底怪谁?你们两个要是不弄那一下,早就清理完了。”如果不是后辈们都在场,夏油杰真的想跟她们两个活动活动。


    家入硝子美美隐身,倒了酒已经提前偷喝了几口。


    五条悟笑嘻嘻:“谁叫你自己不跑的。”


    夏油杰:“没有你们几个这么不要脸。”


    泉夏江:“哈哈哈。”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进来找地方坐已经轻车熟路,最后面进来的一个中分眼镜十分拘谨地小碎步一直鞠躬。


    泉夏江:“唔,新的一年级?”


    伊地知:“是!泉前辈您好,我的名字是伊地知洁高……!”


    泉夏江:“哦,好。你就坐这儿吧,怎么,沙发烫屁股?”


    伊地知:“没有……对不起……我会好好坐着的。”


    五条悟凑过来:“伊地知可好玩了,戳他一下他会吓得跳起来!”


    泉夏江思索两秒,对伊地知说:“嗯……以后五条悟欺负你你就找夜蛾老师告状吧。”


    “?”五条悟难以置信,“明明你刚刚还跟我一起欺负他了吧?想把他留在那打扫?!”


    泉夏江狡辩:“那是我知道杰肯定会留下的。”


    夏油杰温和假笑:“把我当冤大头是吧。”


    泉夏江想了想:“冤小眼。”


    夏油杰:“?”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又把黑尾铁朗的录音拿出来。


    [杰是无敌小眼睛大笨蛋,杰是海苔怪刘海。]


    五条悟跳起来了:“这是假的录音!杰!这是挑拨离间!”


    夏油杰站起来,一边掰拳头,露出爽朗的笑容:“哈哈,真的吗?”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面不改色地竖起两根手指,万分真诚地保证:“绝对是真的。”


    绝对是真的挑拨离间——


    作者有话说:好!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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