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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论咒术师与运动番的适配性 150-160

150-160

    第151章


    小小的鸡飞狗跳后,又是一个非常和平的夜晚。


    某种程度上夏油杰也是配合玩闹的状态,黑尾铁朗的录音拿出来大家啧啧称奇半天,又开始计划怎么再用体育馆屋顶的那句栽赃五条悟一番。


    五条悟真的要生气了:“还要玩几次啊!有完没完!”试图抢夺手机删除录音,最后还是免不了扭打一顿。


    先是扭打又衍生到游戏扭打,最后打到半夜两点,几个后辈都熬不住回去睡觉了。


    五条悟推遥杆往前冲:“我的大快好了。饮料——硝子,我要饮料!”


    家入硝子死鱼眼,ZR往前涂地:“饮料没好,你自己死一死再回来吧。”


    泉夏江:“先把拿狙的干掉……OK。站塔站塔。”


    夏油杰:“你冲太前面了,悟。你又跑到对面家里去做什么?”


    五条悟:“哇哈哈哈!我是无敌的!我把对面堵在家里出不来了——鲨鱼坐骑!”


    五条悟:“啊。我掉水里了。”


    泉夏江:“有东西游上去了。”


    家入硝子:“滚筒?有滚筒左边!偷袭!”


    家入硝子:“别玩了,都回来啊,塔被偷了!”


    泉夏江:“在杀了在杀了。”


    夏油杰:“上塔!就是现在,硝子!”


    家入硝子:“好累,想抽烟。”


    最后延长时间30秒,场面混乱无比,勉强超过对方计数胜利。


    “不打了,打得我头痛。”泉夏江把手里游戏机一丢,仰面陷进沙发里,“夜蛾老师昨天跟我说,说上面有人要来视察,具体是什么情况?”


    夏油杰:“嗯……夜蛾老师跟我们也没怎么说,总之听起来像是走流程的那种,应付了事就行。”


    家入硝子:“我们还想等你回来问你呢,因为似乎是非术师,是你当时那边的人?世界融合已经完成了?”


    “是完成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泉夏江手一摊,“有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五条悟无所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估计多半是降谷零吧。本来泉夏江还想说去米花町找他,但既然他要过来,那也省事了。


    *


    于是两天后,东京咒术高专正门口,夜蛾正道站在台阶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身后,三年级的几个学生,五条悟歪歪斜斜地靠在廊柱上,夏油杰和泉夏江双手插兜神色平和,家入硝子则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本来学生是不用在门口等着的,像是一二年级都没过来。但因为泉夏江提了,所以其余几个人就凑热闹也过来了。


    短暂等待后,一辆黑色公务车很准时地沿着山路驶来,缓缓在高专正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深色短发、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青年,他侧身为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小麦色的皮肤,浅金色短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三件套。


    来的人是降谷零倒不奇怪,但随后下来的两个大概是随行人员的其中一人——


    等等,怎么是萩原研二?


    泉夏江有点错愕地稍微睁大了眼睛。


    萩原研二在降谷零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同样穿着正装制服,但领带系得松了点。在和泉夏江对视的一瞬,眼底闪过明亮的笑意,随后就被他压了下去,重新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来。


    “久等了。”降谷零则扬起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几个学生,“我是警视厅公安部零课下辖特殊事案对策室的负责人,降谷零。”


    家入硝子看向泉夏江:这不是那次咖啡厅那个服务生小哥嘛。


    泉夏江:嗯,嘘。


    “这什么,好长一串什么东西从我脑子过去了。”五条悟吐槽。


    夏油杰轻轻咳了声,用胳膊肘顶了五条悟一下。


    夜蛾正道上前一步,伸出手:“欢迎。我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


    降谷零迎上那只手,两人握在一起,露出打官腔的社交表情,力度适中地维持数秒。


    降谷松开手,侧身示意:“这是我的副手,风见裕也。”


    夜蛾正道视线扫过泉夏江几人,说:“今天除了我之外,三年级的学生会暂时随行。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她们解答。”


    “哦。”几个学生假装老实地回答。


    降谷零:“这几位算是三年级的学生


    代表吗?”


    夜蛾正道:“不,这是三年级的全部成员。”


    降谷零:“……”


    风间裕也则微微欠身,在旁边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开始念诵今天的行程:“根据安排,上午将进行设施参观,中午在食堂用餐,下午是座谈会与文件交接。请问夜蛾校长,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夜蛾正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


    队伍就开始移动。


    降谷零走在夜蛾正道身侧,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风间和另外两名包括萩原研二在内的随行人员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平板电脑。


    四个三年级学生没人管,懒散地走在最后面。哦,有人管,夜蛾正道回头瞪了一眼,五条悟马上做了个鬼脸。


    五条悟:“有外人在,夜蛾老师肯定不好意思揍我。”


    家入硝子凉凉地:“我看未必。”


    走着走着,萩原研二也落后了几步,回过头来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悄悄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小夏。”


    泉夏江自然地上前半步:“嗯。你怎么也来了?”


    萩原研二:“调任啦。小降谷现在正如日中天呢,我那边考核一过他就把我捞过来了。”


    泉夏江:“唔喔……厉害。”


    萩原研二:“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我也可以帮上忙哦。”


    泉夏江:“不惊讶,本来就对你抱有期待。”


    萩原研二:“呜哇……哈哈,真是的。说得我这种不要脸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五条悟懒洋洋地:“搞半天,都是熟人嘛?”


    泉夏江:“小声点,夜蛾老师还不知道。”


    五条悟:“好、好——你说了算。”


    夜蛾正道捕捉到关键词,耳朵动了一下又回头看。几个学生立刻吹口哨的,低头玩手的,总之无人与他对视。


    高专校园内很大,一路走来几乎没遇到什么人,也很安静。


    泉夏江她们早就习惯了,萩原研二却觉得非常奇怪,他问:“你们学校里怎么都没人,其他学生呢?难道今天不是上学的日子吗。”


    泉夏江:“嗯……所以之前不是说过咒术师人很少吗,学生也少。四年级有两个,三年级就我们这四个。二年级有两个,一年级一个。你们来之前没查过?”


    整个学校,学生不到十人?那你们三年级人数还是最多的了?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小声,“就是查不到才过来的啊!”


    然后再小声地用口型说:“这几天可是看够脸色、吃够闭门羹了。”


    家入硝子:“噗哈哈哈。”


    五条悟也笑嘻嘻,他想说‘谁不配合,就拿谁开涮,直接杀了啊’,泉夏江面不改色提前捂住他的嘴。


    夜蛾正道走在前面,不疾不徐地介绍:“高专的占地不小,主要分为教学区、训练场、库房和宿舍,结界覆盖全境。”


    实际上还有薨星宫,库房也是含糊其辞的指的忌库。没办法,薨星宫就有点太深了,真正入口路线保密也并不适合展示,忌库更是就在薨星宫正确参道的门口。


    “结界?”降谷零顿了一下,“能否详细说明?”


    夜蛾正道:“其一的作用是隐匿,其二结界会识别咒力,出入需要特定权限。”


    降谷零:“非术师也会被识别吗?”


    夜蛾正道点头:“非术师也有微弱的咒力,同样会被识别。”


    后面三年级几人听见这几句话,都不约而同想起了某个天与咒缚利用结界漏洞搞偷袭的事情,神色微妙地对视了两眼。


    萩原研二注意到了,但显然这并不是适合询问的时机。


    一群人从操场、训练场、体育馆走过,其实和普通高校也没有太大区别,如果忽视其中操场地面的(实际是因打斗后修复产生的)新土填埋痕迹、周围树木断裂和焦黑的痕迹、各类冷兵器的武器架和破破烂烂靶子之类东西的话。


    旁边是教学楼,在走廊停下时,有说话声和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传出来。


    夜蛾正道放慢脚步,压低了声音:“二年级在上课,我们就在外面说。”


    降谷零点头。


    教师门半开着,透过门缝,能看见偌大教室里只有两个学生坐在里面。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写板书:“墓地的情况以地缚灵的情况居多,通常不怎么移动,但也有几个案例是因为有人玩通灵游戏或者散布谣言,导致产生假象咒灵……”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注意到了门外的人,转过头来。七海没什么反应,灰原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挥了挥手。


    降谷零侧耳听了一会儿,问:“咒术师的培养,从什么阶段开始?”


    “高专的招生渠道有两种,”夜蛾正道回答说,“家系入学和推荐入学。”


    “术师家族的孩子,基本从启蒙阶段就开始培养了。”


    夜蛾正道看过来,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懒洋洋举手。硝子情况比较特殊,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家系……但勉强也举手吧。


    “推荐入学的话大部分是由窗负责检测,发掘并且招募入学,一般就是从高中才正式开始培养。”


    泉夏江和夏油杰抬手。


    降谷零点点头,基本是对半开啊:“那二年级呢?”


    夜蛾正道:“两个都是推荐入学。”


    五条悟:“家系的话,很多都不会入学,家族自身的传承就够培养了。”


    太封闭了。


    虽然早在之前从泉夏江那里已经了解过所谓御三家,所谓家族传承,但是果然真的见到这些大家族把大部分资源捏在手里的样子,还是觉得真的太难看了。


    降谷零继续问:“那么高专内的课程设置呢?”


    “理论课包括术式理论,咒术史等等。”夜蛾正道说,“实战课在训练场和操场进行,有教师指导。此外还有咒术实习,学生会分组外出,按照等级执行任务。”


    “可以详细说说关于等级的设置吗?”


    “咒术师的等级从四级开始,最高是一级,特级则属于超出范围的异常情况。任务由窗口进行评级,学生则会被派执行与实力相应的任务。”


    “而关于咒灵的等级划分,”夜蛾正道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普通武器能够对咒灵有效的假设下,四级相当于木棍可以解决,三级和二级差不多是枪械的程度,一级的话是战车也难以对付,特级就算是地毯式轰炸也解决不了。”


    其实这些情报也都是最基础的,但在过去所有任务和事件中,警方基本上都是处于被动配合的状态,再加上咒术界的很多相关人员也的确高傲,所以也许由于一些程序上的繁琐,夜蛾正道倒也可以理解他们并不完全清楚的情况……?


    好吧,说实话其实就是并不了解这个一直以来都不起眼的配合方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又为什么


    突然表露出想要插手的样子?


    而降谷零这边,虽然之前有了解大概的等级区分,但对于每个等级所代表的强度却并不了解。特级就算是地毯式轰炸也没用?甚至还是假设的普通武器有用的情况。


    他还记得泉夏江当时说的时候,介绍自己是一级,也就是她本人至少是战车以上的强度了。……完全也是人形兵器啊。


    降谷零问:“那么,可以请问三年级各位的等级吗?”


    家入硝子已经预料到要发生什么,提前举手:“我是医生,不包括在这个体系内哦。”


    “这你就问对问题了,”五条悟叉腰哼哼了两声,得意地一手一个强行环绕过夏油杰和泉夏江的脖子,“感到荣幸吧。”


    “咒术界现有的仅四个特级咒术师,其中的三个就在你面前。”


    萩原研二:欸……不过的确,小夏可是从爆炸中毫发无伤救下整支排爆小队的。


    降谷零:三个都是特级??……但为什么四分之三的特级,都是学生啊。


    夏油杰和泉夏江的脑袋被箍在他手臂里,上半身被迫歪斜,两个人同时额角爆出青筋。


    “放手,悟。”


    “你是笨蛋吗?”


    “这样不是显得我们很紧密吗??”


    “滚啊。”


    “你排挤硝子。”


    家入硝子假装看表,不动声色往后挪,然后拔腿就跑:“哎呀医疗室冰箱没关好!回去一趟。”


    “硝子不准跑——”——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写完了!


    第152章


    “真的很厉害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特级了吗?三年级真是人才辈出。”


    降谷零脸上只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就恰到好处地表露出惊讶和恭维的神色。


    这幅滴水不漏的官腔立刻就让五条悟丧失了继续炫耀的兴趣,‘切’了一声,箍着泉夏江和夏油杰脖子的手臂松开了。


    “无聊。”五条悟把手插回口袋,另外两人总算被放生,对视一眼,在彼此眼睛里看见某种终于结束了的解脱,家入硝子则趁机溜到了夜蛾正道背后,离随时发癫的同期远一点。


    实际上降谷零来之前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在世界融合之前,和咒术界这边配合比较多的是生活安全部,主要负责协助当地警方封锁现场,以及事后苦哈哈地负责伪造验尸报告和事故说明通报。


    借由这次的特殊权限,降谷零调阅了那些积灰的绝密档案。


    他看到了一些关于案件频率、出现地点、伤亡情况的文件和报告,还有一张张被盖上绝密印章的、咒灵相关案件受害者的现场或验尸照片。


    那些扭曲的尸体和创口痕迹,其血腥和诡异程度即便是他在国际犯罪组织卧底这么多年,也觉得背后发凉。


    但更进一步的信息,却残缺不全。咒术界那边提交的纸质报告大多含糊其辞,满是‘不明原因’、‘未知力量’之类莫名其妙的字眼,至于具体的任务执行过程、执行者的详细信息等等,更是一片空白。


    咒术界显然将那种傲慢的排外主义贯彻到底,根本不想让非术师知道太多,而在过去,警方也一直甘愿保持一个被动的配合者状态。


    特级啊。


    很难想象,连地毯式轰炸都没用的存在,也就是所谓天塌了高个子顶着的‘高个子’,竟然有三个都还是未成年。


    “这一届比较特殊。”夜蛾正道说。


    “那刚刚提到说……”降谷零把目光投向家入硝子,“这位同学是医生?”


    “唔,治疗和尸检是我负责的范畴。”家入硝子回答,“只要没死就都可以送来,还有口气的话就勉强能救;死了的也能送来,尸检分析报告做案例。”


    萩原研二抿了抿唇,这句话意味着,所以,这位还是学生的‘医生’,也已经是面对只剩口气的伤患的丰富经验者了。


    “……”降谷零问,“那么治疗方式呢?……也是通过药物和手术吗?”


    “嗯……是通过咒力。”家入硝子简单解释道,“有时候也需要稍微手术吧,清创和缝合之类的,然后再治疗,像是断肢什么的,至少得捡回来带给我。”


    降谷零脸色还是没忍住沉了沉,走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话说得太过稀松平常,以至于让人产生了种“她在说把掉落的扣子缝回去”的错觉。


    常人可能很难想象一线医生需要面临的压力有多大,那些血肉模糊的伤患,那些在数个小时拼尽全力的手术救治后依旧无法挽回生命的无力、愧疚和痛苦,家属的情绪与自我的自洽,这些全都也由一个孩子来承担。


    萩原研二则想得更多了一点。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和松田阵平抓到泉夏江买烟的事情,抽烟的就是这个女孩儿。


    他自己抽烟,小阵平也抽烟,他们再清楚不过想抽烟是怎样的时刻了。想要通过抽烟排解压力和焦躁,通过尼古丁带给人短暂而虚假的愉悦感和平静感。


    她无法自洽吧。


    要怎么让一个年轻的孩子接受,她一次又一次救回来的同伴,是永远没有止境地被当作耗材,她只能延长耗材的使用时间,直到彻底损毁,还要轻描淡写地说尸检做案例。


    她作为永远留在后方的防线,要如何接受同伴被抬进来却未必能活着走出去,如何接受或许是正是因为自己在,才让同伴更肆无忌惮的去受伤?


    “……那么,疾病呢。”降谷零压下翻涌的思绪,继续问道,“比如癌症?或者病毒感染?”


    “那个不行。”硝子回答得很干脆,她摊了摊手,“反转术式可以修复被破坏的器官,但终究解决不了癌细胞,也没办法直接杀死病毒本身。”


    “而且,我不是永动机,也不是万能的,反转术式对我消耗很大,一天救不了太多人。”


    “明白了。”降谷零呼出一口气,“感谢你的解答,这……真是印象深刻的能力。以及,辛苦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也很郑重。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没说话。


    “那么,”夜蛾正道适时地插话,“我想设施的参观就到这里吧。食堂的午餐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我们就不去了。”泉夏江开口。


    实际上她连下午的什么劳神子座谈会也都不打算去了,上午来看看都够了,反正也就是扯皮一堆,她大概可以猜到降谷零想要知道什么,正好让夜蛾老师应付,省事。


    “哦——”五条悟早就觉得没意思了,他高举双手赞同,“早就该走了,三年级的服务时间到此结束!”


    夜蛾正道无语。


    这几个狗学生自己非要跟来的,现在来玩够了觉得没意思又要走。


    “行了,赶紧走。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那我们走了。”泉夏江摆摆手,然后离开前说了句,“泉111。”


    夜蛾正道:“?”


    降谷零愣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对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笑道:“青少年嘛,不愿意和无聊的大人们一起吃饭,这很正常。”


    夜蛾正道:“见笑了。”


    四个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只留下一串远去的吵闹对话。


    “回去吃泡面。”“不想吃那种东西——”“那晚点去吃食堂。”“现在就饿了!”“那走吧,自动贩卖机。”“也不想吃那种东西——”“请你吃拳头要不要?”


    #


    下午,地点转移到了行政楼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夜蛾正道和降谷零对坐在会议桌两端,其余随行人员则在旁侧,这次会议仅允许文字记录,禁止录音设备入场。


    “那么,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降谷零翻开了面前第一百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咒术高专学生日常任务出勤的统计表,虽然已经经过窗的处理,隐去了任务内容和等级的信息,但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出勤记录依然触目惊心。


    他手在纸面划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夜蛾校长。”


    “根据这份表格,贵校的学生,尤其是二年级及以上,平均每周需要执行的任务数量在三到四起,甚至有些时间段这个频率会上升到每天一起。”


    “而且,这些任务地点不局限于东京,甚至需要远赴北海道或者九州。考虑到路途奔波和任务本身的危险性……”


    降谷零抬起头,灰紫色的眼睛直视对方:“这是否意味着,这些还没成年的孩子,基本上全年无休地在进行高强度的作战任务?”


    这质问的确很难回答,难道夜蛾正道就想要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你也看到了,咒术师的数量极其稀少,合格的战力始终有着巨大的缺口。”


    夜蛾正道沉声道:“咒术师与死亡相伴,踏上这条路,就算是学生,也必须承担起超出常人想象的责任。这是为了保护更多无法看见诅咒的普通人。”


    “保护普通人吗……”降谷零没什么笑意地弯了弯唇角。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


    “既然承担了如此巨大的责任和风险,那么相应的保障机制呢?”


    “任务的津贴按次结算,虽然数额对于普


    通高中生来说不算少,但考虑到他们所面临的生命危险,这个数字简直廉价得可笑。”


    “而且,我看不到任何关于长期心理辅导、伤残补助以及退休安置的详细条款。”


    夜蛾正道脸色不好看,因为这就是咒术界烂到根的现状。高层只把学生当成好用的消耗品,吝啬于给出哪怕像样一点的保障。


    他说:“总监部的流程繁琐,其资金审批高专也无权干涉。”


    “况且,降谷先生。我也想知道,您方大费周章地调查到这些之后……是打算做什么呢?”


    “如果只是为了加强监管,为了多捏几个把柄,或者是为了让那些孩子也为你们所用,那很遗憾,恐怕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降谷零沉默了两秒,他神色放松了几分,合上面前的文件。


    “这很好。”他说,“看来夜蛾校长也想要站在学生这边,这就好办了。”


    金发深肤的青年从旁边接过一个文件袋,然后放到桌面上,郑重地推了过去。


    “这里面,是一份草案,是直接呈递给内阁官房长官的。”


    “如果夜蛾校长愿意合作,只需要提供我们所需要的一手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任务的真实伤亡率、更具体的原始报告记录、以及高层的指令,我们可以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仅限对策室内核心成员查阅,绝不外泄。”


    “我们想要的是,更合理的制度、更可控的准则,当这些孩子在为了保护这个国家流血的时候,这个国家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身后。”


    夜蛾正道皱眉,快速翻阅文件条款。


    “……这不可能做到。”他摇了摇头。


    “咒术界的运转逻辑和大众社会截然不同,总监部的所掌握的东西你们难以想象,不是这样就可以被动摇的,这样强行介入也无济于事。”


    降谷零:“我知道这份草案现在看起来天方夜谭,但我既然敢提出来,我自然有提出来的底气。”


    “夜蛾校长,您不必着急拒绝。这份草案您可以先留着,好好考虑,我想我们会给出值得让你信服的东西。”


    *


    另一边的底气在训练场。


    对练休息的间隙,泉夏江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有一个新的Line的好友申请。


    来源ID搜索,头像是个骑摩托车的史努比,名字是萩的片假名。


    唔,来了。


    她按下同意,对话框弹了出来。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聊完了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关于咒术师薪资,前文修了一下有所调整!


    因为之前写到的时候有点想当然了就设高了,实际上jjxx关于问答中提到285的年薪相当于部长级别,也就是大概2800万到3000万日元,他都忙成那样了,这样推断单次任务的话,确实有点太便宜了吧


    第153章


    暮色的余晖在蜿蜒山路撒下一片金光,黑色公务车静静停在高专结界外几公里的某处僻静弯道,引擎熄灭后,周围只剩下四面八方的林木间响起的蝉鸣。


    泉夏江几乎是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出现在车外,她伸手用指节叩了叩车窗,车窗贴着单向透视膜,从外面看不清内部情景,但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车锁咔哒弹开,她拉开后座的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里只有两个人,那个眼镜小哥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公安被支到外面去警戒了,虽然也只是个借口而已。有泉夏江在,还需要什么额外的警戒吗。


    降谷零坐在后座的另一侧,萩原研二则从副驾驶的位置侧过身来,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


    “嘛,上午不方便打招呼,所以重新补一下,”泉夏江说,“很高兴再见到你们。”


    降谷零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们也是。”萩原研二回应的语调里带着属与他的那种明朗,“之前就很好奇小夏的学校了,这次总算有机会亲眼来看看。”


    “你们下午聊得怎么样?”泉夏江开门见山地问。


    “总之……”降谷零说,“在预料范围内,还算不错吧。”


    萩原研二补充道:“你们的校长是个明白人,但他也身处这个庞大体制内,有些事情,就算他想做,恐怕也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泉夏江唔了一声,她想起曾经她遇到窗误判时递交报告给夜蛾正道时他的表情,又想起当时他把星浆体的任务交给她们三个、在任务失败后又安慰她们说没关系时的样子。


    “……的确。其他呢,之前萩原说你们碰壁很多?”


    降谷零嗯了一声,“融合之后到现在,大概一周时间吧。”他从身侧的公文包抽出一叠文件,全是被驳回或者是用官话搪塞的申请和文书。


    “官方内部的组织构架有一些变化,但我们这边的人都还在该在的位置上。我提前在零组下设置了一个针对咒术相关事件的对策室,但这周以来……接触和调查进展都很差。”


    他把那叠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这都是被拒绝的。那群人……死死抱着所谓传统和规矩不放,只要涉及一点点权力的让渡或者监管的引入,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泉夏江打岔:“怎么能这么说猫,猫很可爱啊。”


    降谷零扶额:“那换个比喻。”


    泉夏江说:“换成……腐烂透了还不肯从树枝上掉下去的烂橘子。”


    萩原研二:“噗哈哈哈……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也说过这个形容?”


    泉夏江:“唔,对。某位小橘子想出来的,很贴切吧?你们之前也见过啊,白头发那个。”


    降谷零:“啊……印象深刻。”


    “不过,”泉夏江转回正题,“虽然正面攻坚不顺利,但你应该有PlanB吧?”


    降谷零闻言,微妙地笑了起来。


    “当然。”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咒术界虽然封闭,但它不是一座完全孤立的岛屿。它需要资金,需要地皮,需要掩盖情报,需要善后……甚至需要为某些大人物提供特殊服务。”


    “只要这其中存在利益交换,就有缝隙。”


    降谷零声音压低了一点:“总监部的那些……呃,老橘子。虽然油盐不进地难搞,但那些跟咒术界有利益输送、甚至为了求个平安符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就不惜出卖国家利益,甚至掩盖未成年人死亡真相的政府官员……”


    “他们很好搞。”


    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又暗含杀气。


    萩原研二调侃道:“真阴险啊,不愧是公安。”


    降谷零白了他一眼。


    “唔,完美。”泉夏江双手环胸,满意点头,又啪啪地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好啊!降谷,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降谷零被她的力气拍得好痛!


    “嘶……行了行了。”


    泉夏江又问:“那别的呢?阿笠博士那边进展如何了?”


    降谷零卖关子:“这个嘛……等你有空的时候,直接过来吧。”


    “行吧。”看他表情似乎还挺顺利,泉夏江也懒得追问了,伸手就要去推开车门,“那今天就这样,之后联系。”


    萩原研二‘欸欸’了一声:“小夏,不一起去吃个晚饭吗?你中午应该也没好好吃东西吧。”


    “不去了,下次吧。”泉夏江干脆地拒绝道,她打开车门,“……夜蛾老师估计晚上要找我麻烦。”


    *


    天色彻底暗下来,麻烦也如期而至。


    夜蛾正道当这几个狗学生的班主任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对她们虽然谈不上了如指掌,但是心虚还是说谎,是隐瞒还是早有预谋,他还是能够分辨的。


    更何况,明明之前特级考核的时候,这几个学生都对于要去见高层都不耐烦得不行,这次却主动要求参与接待,他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了。


    所以他也稍微留意了一下,主导提要求的是泉夏江,其余三个是配合。


    再然后就是今


    天接待的时候了,他和那位姓降谷的政府官员走在前面的时候,他听见泉夏江几个人在后面说什么,回头的时候其中那边的一个随行人员正走在她身侧,离得很近,脸上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小鬼,平时哪有对外人这种态度的。


    夜蛾正道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晚风裹着初夏特有的略微潮湿气息涌进来,泉夏江就那样往门框上一靠,用懒洋洋的语调开口。


    “夜蛾老师,你找我。”


    “嗯。”夜蛾正道不咸不淡地开口,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坐吧。”


    泉夏江没动。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身体靠向椅背,皮革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今天那边来的人,你认识的吧。”


    这是个陈述句,泉夏江也没有否认:“嗯,认识。”


    夜蛾正道并不意外:“……那你参与了多少?”


    “咒术界本身的事情就已经够复杂了,夏江。那些官僚们,无论是我们这边的高层还是外面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我知道你有想法,但是我不想要你被某些看起来很诱人的条件骗了,被他们利用。”


    “……今天跟我说话那个长头发的,他原本是爆/炸/物处理班的排爆警察,今天他出现在高专我也很惊讶。”泉夏江选择性地挑拣了一些事实进行排列组合。


    夜蛾正道眉头动了一下:“……排爆警察?”


    “嗯。几个月之前,我在便利店帮硝子买烟的时候被他抓到了,当时硝子穿着制服,正好还在外面街上抽烟。”


    “没什么特别的,偶尔会联系,他人还不错。”


    夜蛾正道盯了她几秒:“行吧。那那个姓降谷的呢?你也认识吧。”


    “他……认识得比前面那个晚点。”


    其实没有。如果泉夏江仔细回忆的话,就会想起来先认识的应该是降谷零。


    “他对咒术界有点想法,”泉夏江说,“这不是很有意思么?”


    夜蛾正道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认同:“这到底哪里有意思了?非术师插手其中,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泉夏江:“窗不也是非术师吗。”


    夜蛾正道:“窗至少要能看见咒灵。”


    泉夏江回答得很快:“那么,有咒具的话,看不见的非术师也能看见。”


    夜蛾正道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用手按了按眉心:“好吧,那么就按窗来好了。多一群窗。又能怎么样?”


    “不对。”泉夏江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又无比清晰,“是多了一群不为高层服务的‘窗’。”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风停了,走廊里也没有任何脚步声。


    ……不为高层服务的窗。


    夜蛾正道不得不承认泉夏江暗含的讽刺是对的。在高专这么多年,学生的伤亡率中,有多少是因为窗口的情报误判而导致的,而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的单纯失误误判,他其实真的不愿意深想。


    那些‘意外’,那些因为流程和权限延误的支援,有的因为学生自身实力平安度过,有的勉强苦苦支撑,也有的就那样丧命在其中。咒术师是与死亡相伴的职业,他曾经这样说服自己。但那每一桩、每一件,依旧都让他在曾经的深夜彻夜难眠。


    泉夏江说:“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夜蛾正道声音变沉了:“所以你真的参与了不少。”


    泉夏江坦然地笑了一下,没有正面承认也没有否认:“那您觉得呢?”


    夜蛾正道头痛!


    从还没入学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学生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她不仅敢想,还敢直接动手做,甚至于自身的实力也逐渐凝练到难以被限制,他很清楚泉夏江是不可能简单地用‘不许’或者‘太危险’这种话就可以打发的。


    “你怎么确认他们可信?”他最终这样问。


    这几乎已经是某种程度的妥协了,泉夏江回答:“我观察并且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和那些烂橘子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其次,就算不可信也无所谓。”


    “现在我就是要把水搅浑,我就是要让那些高层乱起来,我要让他们从不屑一顾到发现自己在逐步失去对事情的掌控,后悔不已、寝食难安。”


    泉夏江声音很平静,同时也很笃定。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近乎锋利的锐气,还有不加掩饰的近乎冷酷的野心。


    “至于其他的,就像夜蛾老师你说的,他们是非术师。有很多事情他们可以做到,还有一些事情……就只能靠我们。”


    “有竞争,总比搞垄断来得好,不是吗?”


    “没有比现在更好、更合适的时机了。夜蛾老师,来帮我吧。”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你们几个都商量过了?”


    泉夏江:“夜蛾老师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她们。”


    夜蛾正道:“……”


    这几个小鬼……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瞒着他搞这些事情的。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除了这些,你们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吧。”


    “嗯……”泉夏江沉吟,爽快地回答,“对。”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用拇指和食指捏鼻梁。他已经有点不想问还有什么事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意识到,对方早就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孩子了,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而他能做的,或许只是确保她在这条路上不会孤立无援。


    “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嗯……暂时的话,主要还是情报跟资料吧。”泉夏江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放心,夜蛾老师,我们悄悄地就好了,很多资料谁说只有高专有?”


    “明面上的事情都让公安那边去做,说不好还可以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作者有话说:好继续推进一下!


    第154章


    门铃响了三声,玄关的门被拉开了。


    灰原哀站在门口,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人。……或者说这群人。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你还知道回来啊。”茶发小孩语气不咸不淡地说。


    她的眼神很精准地传递出:你很久没回来了。我记得你很久没来了。我不高兴。


    泉夏江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群和她年纪相仿的高中生,穿着形制不一的黑色制服,这次也不遮掩了,她自己都穿着高专制服。


    五条悟戴着墨镜在旁边捧着一个巨大的草莓奶油冰淇淋可丽饼啃,夏油杰双手插在口袋里,家入硝子探头露出半个脑袋盯,灰原雄露出个友好灿烂的微笑,七海建人则站在最后面。


    “小哀,好久不见。”泉夏江递出手,露出一袋包装得很高级的黑巧克力,“给你和博士带了礼物,没有代糖和夹心,博士应该也可以吃。”


    五条悟高举可丽饼,往下探了半个身位凑近,墨镜都滑到了鼻梁中间:“哟!小孩。这可是我推荐的牌子哦~”


    灰原哀看了看泉夏江,又看了看那袋巧克力。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伸手接了过去,侧身让开通道,“博士在地下室,还有那个谁……在客厅。”


    泉夏江点点头,带着身后的一群人鱼贯而入。


    阿笠博士家和上次来几乎没什么变化,那个谁……也就是降谷零,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今天穿的是便服,深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手里端着杯茶。在看见这群人涌进来的时候,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把你们全校的人都带来了?”


    “这可真的是一大半人。”泉夏江说,“大驾光临,如何?”


    降谷零无奈:“……我太荣幸了。”


    七海建人对这个金发深肤的男人有印象,几天前据说视察的时候,他和灰原上课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在走廊里他就站在那几个人的最前面。但七海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灰原雄则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而灰原哀还记得泉夏江说自己在哥本哈根读书的事情,故意说:“丹麦的人口也没这么少吧,一个学校十来个人?”


    “嗯……”泉夏江竖起一根手指,“更正。其实是在东京读书。”


    灰原哀:“骗子。”


    “哦哦,夏江来了!”阿笠博士从地下室钻出来,“来来来,上次的机器使用情况怎么样?来看看最新的版本吧!”


    “唔,”泉夏江转头看向两个后辈,“灰原,七海。之前那台探测器的使用情况和记录,那就拜托你们两个和博士聊聊了。”


    听见这个耳熟的姓氏,灰原哀抬头看了一眼。


    灰原雄则握拳:“没问题泉前辈!保证完成任务。”


    七海建人点点头,默默从背包拿出记录册和笔,两个人跟着阿笠博士去地下室。


    五条悟已经在客厅里转悠了,他看见旁边工具墙上挂着的一条腰带,对它的结构产生了兴趣。


    “这个是什么?”


    “啊那个不要碰——!”阿笠博士回头惊叫。


    但为时已晚,五条悟按下了腰带中央的按钮,腰带‘咻’地射出了一个起初只有小孩拳头大小的足球,然后在半空中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变大、再变大,几乎只用了一两秒钟,变成了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庞然大物,把整个客厅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被挤到了墙角。


    “哇啊啊——!”五条悟压根没想跑,他被挤到了足球和天花板之间,已经顾不上手里剩的半个可丽饼都糊墙上了,兴奋大叫,“这是什么啊,可以变这么大?好玩欸!”


    夏油杰由于地理位置比较靠内,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东西会变得这么大,被挤在沙发和墙面之间,原本脸上的温和笑容也维持不住了,额角青筋跳动,“悟,你这个笨蛋……


    泉夏江和降谷零都见识过那个超大足球腰带的威力,两个人都在第一百时间做出了应对。


    泉夏江一把揽过硝子的腰,在足球彻底膨胀起来之前,带她到窗边反手击碎玻璃窗户,离开了室内。降谷零则扑过去抱住灰原哀,一脚把客厅茶几踹翻,竖起来抵在墙上,勉强余出一点空间。


    阿笠博士和七海灰原都在地下室入口,三人退后几步:“呜哇……!完蛋……”


    家入硝子被泉夏江放下来,站在阿笠博士家外的草坪上,哈哈哈地掏出了手机,但什么也拍不到,只有膨胀的足球从窗口微微挤出来,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泉夏江:“哈哈哈,拍不到里面好可惜。”


    足球表面很有弹性,但膨胀带来的压力特同样巨大,夏油杰用手撑出一小片空间:“这个要怎么才能收回去?夏江,你能不能别看戏了?”


    五条悟被挤在上面还不忘出歪点子:“要不要我用苍把它打穿?”


    “绝对不行!”泉夏江不笑了,她和夏油杰同时出声阻止,“你想把整栋房子轰没吗?”


    阿笠博士虽然不知道苍是什么,但听到‘打穿’两个字,赶紧出声:“在那个腰带上!左边还有一个隐藏的按钮,按住三秒。”


    “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五条悟用无下限稍微隔开足球,挪动过去摸到被挤到角落的腰带。


    “咻……”


    足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直径三四米开始瘪了下去,最后在客厅里瘫成一张皮。


    客厅恢复了原状,如果忽略被压成饼贴在天花板上的草莓奶油可丽饼、碎了一地的窗户玻璃、以及东倒西歪的家具的话。


    五条悟早已稳稳落在地上,脸上兴致勃勃,“哇,好玩欸!这个是怎么做到的,博士?可以给我一个吗?”


    泉夏江也带着硝子重新进来了,打断施法:“绝对不行。”


    想到这东西在那个眼镜小孩手里都能玩出花来,要是给五条悟玩上,不知道高专要被他拆成什么样。


    “什么嘛?我就好奇——”


    “绝对不行。”家入硝子深以为然的点头,“要知道你们男生宿舍就在我们楼下,我可不想突然地板被爆破。”


    “我保证不在宿舍玩!”


    “驳回。”


    降谷零:“……”


    他本来今天的计划是和讨论阿笠博士那边探测器新版本以及投入使用计划的,但现在却在一片狼藉的客厅,天花板上有奶油滴下来,旁边是高中生吵吵闹闹的斗嘴声。


    好吧,有点无奈。


    但又觉得挺高兴的。


    即便是处于咒术界这样的环境下,也依旧享受着独属于这一份的高中生活,独属于她们最特别的青春。


    吵吵闹闹地稍微把客厅复原了部分,阿笠博士跟两个二年级后辈去地下室核对数据了。


    降谷零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盒子,放在茶几上。盒子只有巴掌大,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副眼镜。


    泉夏江来兴趣了,凑过去:“哦?”


    降谷零解释:“之前你给的课本里,有关于能让非术师看见咒灵的眼镜咒具。所以在融合之前的几个月,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开发这种眼镜。


    “但奈何你们术师的咒具方法论,什么咒力注入之类的……完全摸不着头脑,所以我们想了另外的办法。”


    泉夏江拿起眼镜看了看,这副眼镜似乎比普通眼镜更重。她戴上,视野没有变化,摘下。


    ……非术师,制作的咒具眼镜?


    夏油杰有些惊讶,他站在原地没动。五条悟则非常感兴趣地凑过来,他一把把自己原本的墨镜推到额头,接过那副咒具眼镜戴上,“感觉……和普通眼镜没区别嘛?”


    “因为你本来就看得见咒灵吧,”家入硝子吐槽,“戴上去当然没感觉。”


    降谷零摇了摇头:“不是的,是因为还没有打开开关。开关在左侧眼镜腿,按下去就好了。”


    “喔……”五条悟伸手找到按钮,按下去的瞬间他眼前的镜片浮现出了一片数据扫描的流光,“嗯??”


    降谷零解释:“这是我们根据阿笠博士的扫描仪的原理研发的,它不能看见咒灵真实的样子,但可以通过反射数据勾勒出咒灵的轮廓。这样,应该算是基础的够用了。”


    “原来是这样!杰,赶快赶快!”五条悟推搡夏油杰。


    夏油杰配合地放出两只低级咒灵。


    五条悟的视野里出现了重影,镜片生成了一层蓝紫色的数据轮廓,重叠在他属于术师能够看到的世界之上。


    “哇哦,真的能行!”五条悟摘下眼镜,递给泉夏江,然后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几人轮流使用。


    “很不错啊,只看轮廓的话也更容易通过训练达到不直视咒灵的眼睛。”


    “欸……有意思。”


    “蛮行的嘛!”


    降谷零忍不住微笑起来:“可以用吗?”


    泉夏江:“完全可以。能批量生产吗?”


    降谷零矜持点头:“当然。”


    泉夏江:“没给你原版的咒具眼镜,你们也能搞出这种东西来,厉害。”


    降谷零:“所以说了,大人还是有点用的吧。”


    这边聊差不多的时候,阿笠博士和七海灰原也上来了。


    泉夏江:“怎么样?”


    七海建人把记录册收起来:“基本上没问题,一点小误差其实也不影响使用,术师可以根据情况和机器显示综合判断。”


    阿笠博士手里拿着一个体积比起上次又小了不少的新版咒灵扫描仪:“上个版本最主要的误报,是因为把残留的咒力痕迹误判为活体咒灵,不过这个问题我已经在新版本里做了优化,理论上来说可以把准确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七。”


    阿笠博士:“除此之外,这个版本应该基本上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降谷零:“就确定这个版本吗?那关于量产的事情……”


    阿笠博士:“噢,你们就直接用上次我给的设计图纸和制造参数就好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找我就行了。”


    降谷零:“太好了,谢谢博士。”


    泉夏江手里勾着眼镜腿:“那这幅眼镜就给我们玩了?”


    降谷零:“当然。如果后续使用有什么问题还得你们反馈一下。”


    五条悟已经戴回了小圆墨镜:“这不公平,为什么我想要的玩具就不能给我。”


    泉夏江抬手把手里的咒具眼镜塞到五条悟脸上,叠在他墨镜外面:“行,玩具让给你。”


    五条悟:“我要那个变大足球!”


    泉夏江:“没有。”


    五条悟要原地耍赖了。


    灰原哀从来没见过这么幼稚的高中生!


    如果目光有实体,茶发色的小学生的半月眼已经要把五条悟扎透了。


    真该让工藤新一来好好学学,真正的小孩是什么样,而不是每次就啊咧咧。


    五条悟把两只眼镜都摘下来,露出蓝眼睛和完整的脸:“怎么了,这么喜欢看我,是觉得我很帅吧?”


    “……”灰原哀缓缓开口,“脸长得倒像那么一回事,可惜白长了。”


    家入硝子瞬间爆笑,泉夏江跟夏油杰看着这个场面也开始忍笑,灰原雄露出惊叹和佩服的表情,七海建人看着和小孩较真的三年级前辈感到麻木。


    五条悟:“哈?”


    五条悟:“你几岁,你说话的方式根本不像小孩啊!”


    灰原哀:“你几岁?行为的方式也不像大人。”


    这下其他人笑声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因周末要继续加班,燃尽了……!


    第155章


    商量完所有事情,临走前泉夏江把那份夜蛾正道私底下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了降谷零。那些东西她已经提前看过,基本上是任务记录、伤亡统计、资金流向相关的文件。


    按道理来说,这件事和商谈科技版咒具开发应该是今天的主要目的。


    但对一群高中生来说,真正重要的事………果然还是出来玩,要知道上一次人这么整齐,还是在新年参拜的时候。


    米花町就这样无声无息融入了东京的版图之中,毫无违和感。


    地铁线路图上多出了几个原本并不存在的站名,有几条街的路口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果不是泉夏江几个人提醒,七海和灰原估计自己也没办法发现这座城市的变化。


    一群人走在米花町街头,除了走在前面的几个身高格外扎眼以外,就像最普通的那种成群结队放学的高中生,路人大概多看几眼也就觉得应该是哪个学校的运动社团吧。


    ——目的地是某家五条悟在ins上刷到的,最近非常热门的一家甜甜圈店。


    “嗯,其实仔细看还是很有区别的。”五条悟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他此刻回过头来,鼻梁上的墨镜也滑下来一点,露出透亮的蓝眼睛,“你们不觉得,就算是融合之后。这里的低级咒灵密度要比东京其他地区低吗?”


    灰原雄:“欸……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呢!是这个地区的特殊之处吗?”


    泉夏江:“唔,之前是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虽然今天没有遇到那几个小学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命案。


    那家店开在一家安静的巷子里,推门进去是烘焙和咖啡的香气。


    这家店的主打是豆腐渣甜甜圈,店内原木桌椅,白色墙面,最吸引人的则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打理得很漂亮的小庭院,绿植层层叠叠,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


    店员B把六个人迎了进去,在最宽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翻开菜单。


    灰原雄张大嘴巴:“奶油酱菜?这个口味听起来好奇怪。”


    家入硝子头也不太说:“我要巧克力的。”


    五条悟手一挥:“这些所有口味都各来三个好了,再要一个黑糖芭菲!”


    泉夏江合上菜单:“大吉岭热茶,谢谢。”


    甜甜圈是现炸的,点单之后能听到隔着布帘的另一边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


    餐点上得很快,五条悟非常高兴地举起手机先拍照,熟练地调整角度、换滤镜,然后再顺便伸手勒住旁边夏油杰的脖子,转过来一起大合照自拍一张。


    “开动!”五条悟咬了一口手里的原味豆腐渣甜甜圈,咀嚼了两下,表情逐渐凝固。


    “……”他又咬了一口。


    然后把甜甜圈放下了,愤而控诉道:“完全不够甜嘛!”


    “哦?”家入硝子用叉子切下一小块原味的放进嘴里,难得给出了还不错的评价,“唔,还不错诶。的确不怎么甜,也不腻。”


    夏油杰:“人家这个就是豆腐渣甜甜圈,主打也是健康低糖之类的路线。悟,你来之前没看清楚吗?”


    五条悟:“可是油炸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多健康!我还以为是噱头呢!”


    灰原雄捧着抹茶蛋黄酱的甜甜圈:“我也觉得还不错诶!五条前辈要不要试试有淋面的?应该会甜一些哦。”


    七海建人默默点头,他点了咖啡,感觉配着吃还不错。


    五条悟尝试了巧克力的,稍微好一些,但对他来说还是不够甜。他看着其他人吃得很满意的样子,表情更幽怨了。


    “你们都不懂。”他靠回椅背,竖起一根手指发表他的高见,“不甜的甜食,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甜食!甜食的精髓,就是在于……甜!”


    “那你别吃了。”夏油杰假装要拿走他面前的半个甜甜圈。


    “谁说我不吃了!”五条悟一把抢回来,“我只是在发表评价,评价和吃不吃是两码事!”


    泉夏江和家入硝子在旁边发出疑似嘲笑的声音:“哼哼。”


    五条悟:“啊——不行,不行,不行。不甜!”


    夏油杰头痛:“行了,我去帮你要点枫糖。”


    他站起身来,走向出餐口。


    然后,在那边几句话之间和店长A吵起来了,因为对方不愿意给枫糖浆。


    “什么不够甜,知道我们卖的什么吗?这简直是在侮辱我开这家店的健康理念!”


    哈?卖个油炸的甜甜圈,扯到什么健康理念就太装了吧?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地:“做生意还是要懂得变通吧,既然客人觉得不够甜,给点糖浆不就行了?”


    店长被他一瞪,立刻气势虚了,转过身去嘟嘟囔囔地:“你是在教我做事吗?穿着这种奇怪的裤子,是来找茬的不良吧?”


    夏油杰失去所有耐心,重复:“我最后说一遍,请给我一些枫糖浆。”


    店长有点被吓到,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给了。


    回来座位的时候,夏油杰还在不爽,臭着一张脸,在心里盘算要怎么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五条悟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夏油杰递来的糖浆罐子:“太帅了!杰,从今天起,我封你为糖浆仙人!”


    夏油杰:“滚蛋。”


    这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走进来的三个人非常熟悉,某个戴眼镜的小学生,以及两个女高中生。


    江户川柯南最先注意到这边一大桌子人,他的目光在泉夏江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扫过她身边的几个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啊,泉姐姐。”


    毛利兰也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啊,泉小姐……好巧啊。”


    园子开朗地挥手:“啊,是上次的几位!你们也来吃这家甜甜圈啊,真有缘分!”


    啊哈哈,这才对嘛。


    泉夏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对她们点点头:“好久不见。”


    家入硝子搓了下手臂:“夏江,你笑得我毛毛的。”


    因为七海和灰原都没见过她们,所以两边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毛利兰这边三人就在隔壁桌坐下了。


    店员B很快过来帮忙点单,然后回到后厨炸甜甜圈。


    园子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柯南则开口问道:“泉姐姐,你们今天好多人啊!是学校有什么活动吗?”


    自从很早之前那


    次关于校服的交流,江户川柯南就已经确认对方在丹麦读书是谎言了。他还思考过半天对方谎称这样背景的原因,但也没有推理出个所以然来。


    一,她想要用丹麦念书这个经历达成某些目的,目前看来没有。那么就是二,她想要遮掩原本的经历。


    虽然泉夏江后来是不再掩饰,但是他一直没找到那件制服到底属于哪所学校,即便他速记下来了纽扣图案,还去问了老爸,连他也没见过。


    而这次竟然一口气遇到这么多人,是个好机会。


    夏油杰站起来说了句自己去趟卫生间,泉夏江则喝了一口大吉岭茶,回答:“普通地出来玩。你们不也是吗?”


    “这个倒是啦。”江户川柯南说,“但是我上次就想问了,泉姐姐,你们的制服好特别啊,每个人都不一样欸!是哪个学校的啊,我都从来没见过!”


    园子的目光从菜单抬起来:“喔!这样一说的确是欸,每个人的形制都不一样,这应该是需要定制的吧?而且这个面料看起来也很好……”


    泉夏江:“嗯,我们学校人比较少,所以有条件可以定制。”


    园子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啊……我也想定制专属于我的形制。想想好酷啊!”


    江户川柯南试图把话题拉回:“所以到底是哪所学校呢?”


    看小孩这么着急,泉夏江就更不想告诉他了,悠闲地拖着脸回答:“你不是很会推理吗,猜猜看啊。”


    江户川柯南气得脸憋红了:“……这种事要怎么猜嘛!泉姐姐欺负人。”


    此时,夏油杰上完厕所回来,园子她们点的单也上餐了。


    柯南气鼓鼓地也不再追问了,他决定自己偷偷观察寻找线索。


    “好啦,柯南,来尝尝甜甜圈吧?这个的确很好吃哦!”小兰切下一块甜甜圈,用叉子举起来递到柯南嘴边。


    “喔……”柯南立刻把那点情绪抛之脑后了,脸蛋发红地张嘴乖乖接受投喂。


    而这个时候,泉夏江率先察觉到了什么,她回头看向另一侧卫生间,五条悟也若有所思。


    家入硝子凑到泉夏江耳边小声问:“怎么了?”


    嗯……死人了。


    旁边另外一桌的男客人站起来,有些急切地走向厕所。然后很快,那边传来一声恐惧的大叫。


    江户川柯南反应十分迅速地一下子跳下了座位,跑了过去。这时,泉夏江才对着自己桌的人回答:“厕所那边有人死了。”


    灰原雄被呛到了:“咳咳……欸??”


    五条悟往嘴里塞了一口芭菲:“我就知道——又是那个啊。”


    家入硝子:“啊。已经死了吗?那看来我也帮不上忙了。”


    泉夏江点了点头:“嗯,一击致死,还挺厉害的。”


    她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有点忍笑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则看向厕所:“……”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警察和救护车同时抵达,死者是店长A,死亡地点在男卫生间,受到钝器袭击后脑勺,已经脑死亡,旁边有一根大概是凶器的拖把。


    嗯,夏油杰荣升嫌疑人之一!


    警察拉起了黄色警戒线,鉴识人员入场,拍照、标记证物、检查尸体状况。


    当场在店内的所有人都被聚集了起来。


    目暮警官看到柯南几人,叹气:“怎么又是你们几个……算了。第一百发现者是谁?”


    一位同样是客人的中年男性C开口:“是我……我只是去上个厕所,我到的时候,人就已经倒在那里了。”


    目暮警官点头:“那么,根据店内的格局,如果要去到厕所袭击店长的话,就必须经过这个顾客所在的就餐区域,对吧。”


    店员B开口:“是呢……店长去厕所之后,离开过这里的人,应该就是野中先生(C)和这位叫做夏油的男高中生了吧?”


    他把目光投向了C和夏油杰。


    C慌乱地说:“我只是碰巧要去上厕所而已啊!要说的话,这位刚刚说自己姓夏油的人,比我更可疑吧!就在刚刚还跟那位店长在出餐口那边大吵了!”


    店员B:“可是,野中先生你是隔壁咖啡店的老板吧?最近经常过来,是想要偷学我们店的配方吧……”


    目暮警官点头,“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只有夏油君和野中君离开过座位,并且分别都有一定的动机,对吧。”


    C辩解:“怎么可能啊!我,我我干嘛要偷那种东西,我们家店是卖华夫饼的好不好!”


    夏油杰面无表情,甚至懒得解释。


    因为他的几个好同期此刻正在旁边窃窃私语地笑。


    泉夏江摇头叹气:“误入歧途啊,杰,怎么都不处理好尸体?”


    五条悟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怎么办,杰难道真的是为了我,才把那个店长杀了吗!呜呜!好感动,从此以后我们就要开始逃亡了吗!”


    家入硝子悠闲:“哎哟,早说啊,叫上我嘛。你先揍,我再治疗,我们可以多折磨他几轮啊。”


    听到这几句话的江户川柯南:瞳孔地震。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命案现场是能说这种话的场合吗!


    唯一有良心的灰原雄慌慌地:“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给夜蛾老师啊!”


    七海默默喝了口咖啡:“……不用。你看她们的样子像是没办法吗。”


    问询还在继续。


    现场没有留下指纹,但留下了一双属于野中C的手套。


    野中C则声称这双手套早就丢了,他是被诬陷的。而且,他的作案时间根本不够,他刚离开座位不久,走到厕所就已经大叫了,如果人是他杀的没必要这样,反而夏油杰的作案时间更充分。


    店员B则不知为何在替夏油杰说话,说可是夏油君是第一百次来的客人,并不清楚野中和这家店的关系,也没有机会提前准备好手套栽赃。


    夏油杰选择不说话。


    泉夏江戳他:“怎么回事?杰,放弃抵抗了?”


    家入硝子歪头观察他的表情:“好像有一点死了。”


    五条悟还在声泪俱下:“呜呜!我们杰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我们杰是天使一样的好孩子,我相信他,他一定是清白的!”


    夏油杰恶心,忍了又忍,最后咬牙切齿地瞪她们:“玩够了没有?闭嘴啊,你们几个。”


    总算得到满意的反应,几个非常坏的同期笑作一团。


    第156章


    江户川柯南大脑放空,感觉自己逐渐理解了这一切。


    ……不,泉姐她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还没发现的东西,所以还在这里开玩笑。因为她们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是哪里有问题?


    店员B酒井在为夏油哥哥辩解。但……他真实的目的,应该是想要把矛头指向隔壁咖啡店主C野中先生。


    可是,从去往厕所一定会经过用餐区,他是怎么过去的?


    柯南盯着店员B的绿色制服,突然灵光一闪。然后他蹬蹬蹬地跑到电脑前,看着上面这家店的户型平面图,喃喃自语:“果然……我明白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麻醉手表,本来已经抬起手对准园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


    原本一开始这样做是因为小孩子的身份推理无法得到信任,再加上黑衣组织的存在他需要保持低调,但如今组织已经覆灭,他也只是在等待灰原的解药研发,就可以做回工藤新一了。


    这么多案子以来,目暮警官现在也能够听得进他说话了,要干脆就这样以柯南的身份破案吗?……果然,还是不行。小兰那么敏锐,肯定会有所察觉的。马上就可以回到工藤新一的身份,回到小兰身边了,要是被她发现自己瞒了她那么久,他肯定会死得很惨……


    就这样犹豫的时候,柯南冷不丁对上了泉夏江的视线。他立刻干笑着放下了手臂:“哈哈……泉姐,你看着我做什么?”


    泉夏江:“想出来了?”


    江户川柯南:“……”


    他磨磨蹭蹭地过去,然后假装天真地说:“啊咧咧,泉姐,你发现了啊,可以从后厨翻窗出来,经过外面的庭院绕一圈,从正门入口到达厕所这件事。”


    泉夏江:“我没发现。”


    骗鬼!!


    江户川柯南磨了磨牙,然后拉着对方的衣摆小声卖萌:“泉姐~你发现了嘛~”


    另一边的问询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由于死亡现场遗留的那双属于野中的手套,再加上他的咖啡店在隔壁经营不善有竞争之嫌,目前焦点都在他身上。


    于是他拼命往夏油杰身上泼脏水,说夏油杰肯定是因为之前和店长A的冲突,冲动犯罪一气之下的报复。


    好,就玩到这里吧。


    于是泉夏江跟五条悟对视了一眼,由泉夏江举起手:“嗨嗨~你们还忘了一个嫌疑人哦。”


    目暮警官看了过来:“怎么了吗?还有谁?”


    泉夏江:“当然是,这位店员小哥啊。”


    江户川柯南半月眼:说什么没发现,这不是比他还清楚嘛。


    店员B酒井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还帮她们的朋友说话了,现在却被指为有嫌疑。


    “但是,我全程都在厨房,没有离开去过厕所那边。”


    泉夏江:“不对哦,你可以去的。”


    她手臂一伸捞过电脑上的平面图,转过来对着众人,指尖在上面画出一条路线,“从后厨的这扇窗户,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翻出来,然后这样绕过来抵达厕所。”


    泉夏江指了个最好使唤的:“灰原,拜托你去试一下。”


    江户川柯南惊:咦?灰原?


    旁边的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站起来,干脆地应声道:“是,泉前辈。”


    店员B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追随过去,看着灰原雄进到后厨。目暮警官跟了过去,看见他打开后厨的窗户,灵活地踩上窗沿翻了出去,然后很快就隔着落地窗的玻璃出现在庭院里。


    灰原雄站在外面挥手,然后他继续走,绕到了正门,经过厕所,重新回到了聚满了人的用餐厅。


    “就像泉前辈说的那样,完全没问题哦!”


    店员B开口:“就算可以,但我需要炸甜甜圈,我也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啊!你们在座位上,也应该能听到油炸的声音吧?”


    颇有心得的五条悟懒洋洋开口:“一般来说,这个大小的甜甜圈需要炸3分钟时间。3分钟,足够你来回了。”


    店员B:“就算我真的可以从庭院绕过去,那不可能你们没人看见我啊!你们有人看见我从庭院过去吗?”


    泉夏江:“虽然你刻意穿了一件绿色的衣服,导致很容易跟庭院的绿融在一起,并且正常来说大部分客人的注意力都在食物和饮品上,但是……”


    五条悟接过话头:“但是很可惜,我的眼睛很好,夏江也是。我们都看见了哦,你穿过庭院的来回。”


    江户川柯南:我就知道……


    店员B:“不可能。如果你们看见了,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说出来,还让你们的朋友蒙受委屈?”


    五条悟:“因为好玩。”


    泉夏江:“因为想让杰体验多样的生活。”


    五条悟立刻跟着改口:“对!因为想让杰开阔眼界!”


    夏油杰:“……”


    夏油杰:“首先,我不委屈。其次,你们两个完了。给我等着。”


    五条悟:“咦~~”


    泉夏江:“好~害~怕。”


    夏油杰撸袖子。


    灰原雄和七海一人一边死死抱住夏油杰的胳膊:“夏油前辈你冷静点啊!还在别人店里呢!”


    夏油杰释然:“无所谓了,打电话让夜蛾老师过来处理好了。”


    五条悟大叫:“救命啊硝子~”


    家入硝子阻止:“别往我身后躲,挤不下了。”


    五条悟:“那为什么夏江就可以?”


    泉夏江探头比耶。


    家入硝子:“夏江是我的宝贝,当然可以了。你是什么?走开。”


    竟然就这样又闹成一团了!


    ……好了,至少也靠谱了一半,把大部分的前置推理都完成了。


    江户川柯南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


    “那这样的话,店员哥哥的不在场证明是不是就不作数了呀?”


    在混乱的扭打背景和目暮警官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柯南仰头问。


    目暮:“啊,的确是。”


    店员B还在挣扎:“就算有这个可能,但那两个高中生的证言根本无法保证是实话吧?她们完全有动机为了朋友撒谎啊。”


    柯南:“可是,店员哥哥,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呢?”


    店员B:“……”


    柯南:“我记得刚刚千叶警官从外面墙壁钉子上有提取到,和店员哥哥你身上工作服颜色一致的布料碎片哦。应该是你不小心挂到的吧?”


    店员B:“那是……那不是……”


    柯南:“上面应该还有新鲜的血哦,稍微检测就可以知道了。而且,店员哥哥,是你给野中先生下了泻药,才让他着急去厕所,然后陷害他的吧?你从一开始的语言,就非常有导向性呢。”


    无可辩驳的证据摆出来,店员酒井最后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当然最后也免不了做笔录,其中耗时最多的还是夏油杰,毕竟是嫌疑人半日游。


    等到从那家甜甜圈店出来,就已经是天黑的时间了,一群人去新宿找了家高级寿司吃晚饭,然后打道回府。


    #


    之后的日子则在逐步推进中。


    泉夏江不得不承认,降谷零是个非常可靠且主动的合作者。


    通过高专这边提供的任务记录,他筛选出了近年来窗口观测失误的案例,将其中涉及的所有人员:负责观测的窗,负责任务派发的辅助监督,其中签字的高层负责人等等,全部列出进行交叉对比。


    由于其中不少都是手写的纸质文件,这其实是相当大的工程量,他还顺便对比了字迹,最后划出了一张可疑的人员列表。


    “这些人,都不可信。”降谷零将那张薄薄的纸推到泉夏江面前。


    “呜哇。”面前的白板上是密密麻麻的、以红线连接的线索和证据分析,泉夏江感叹,“厉害啊,降谷。”


    “是啊,我们小降谷这几天可是觉都没怎么睡,连夜赶工出来的。”说话的人是萩原研二,即便是笑着,眼底也掩不住淡淡青黑。


    其实这份名单的功劳不止他们,还有一些对策室的成员,以及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也帮了忙,但最后留下来和泉夏江对接的就只有降谷零和萩原研二两个人。


    如果说之前萩原研二他们对泉夏江的处境还只是一个轮廓的概念,那么如今这个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这些任务报告里无疑也包括了当时泉夏江提到的那个死刑执行,也包括了许多其他她没提过的任务记录。


    高专,这应该是咒术界内稍微能算得上被侵蚀得最少的地方,但即便如此,过去五年里,也有三名学生没能活到毕业,听起来只是个位数,但这可是在极少的学生数量前提下,甚至都没有算上残疾/退学/叛逃,只是死亡率已经是惊人的20%。


    要知道,这可只是学生在校时期的档案,不包括毕业之后的。


    除此之外,他们对泉夏江和她的同期几人的强度也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特级咒术师、‘这个咒术界中,最强的几个人’……


    其实原本也并没有小看过她们,但奈何的确这种事情是无法凭空想象的。


    但任务记录却可以非常客观的呈现出这一点。犹如坐火箭一样的晋升速递、几乎100%的任务成功率、需要其他人组队并且耗时五六小时为之拼命苦战的一级咒灵,在泉夏江几人的任务报告里不过是两分钟就能解决的杂碎,甚至特级咒灵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于是,在这夸张的任务记录中,其中唯一一份失败就显得格外的扎眼。


    那份记录的任务概要是,星浆体护卫及同化,任务执行者为二年级时期的泉夏江、五条悟、夏油杰三人。


    当时是松田阵平先翻阅到的那份文件,他一开始只当作普通的记录,直到看到伤亡记录。


    天内理子:头部中弹,确认死亡,遗体已由五条悟带回。


    黑井美里:失踪,生死未明。


    五条悟:颈部、心脏贯穿伤,领悟反转术式。


    夏油杰:胸腹重伤,已由家入硝子治愈。


    泉夏江:重伤,已由家入硝子治愈。


    当时松田阵平手肘一动,桌边的咖啡被碰倒砸在地上,他也顾不上地喊:“萩!过来看看。”


    “怎么了?”萩原研二过来,接过文件后快速翻阅,越看眉头越紧。


    还是有太多陌生而意义不明的词汇了。


    “与天元大人同化?……同化,听起来不像个好词。天与咒缚又是什么?”


    降谷零也过来了,一起从头把任务报告看了一遍。


    这份报告写得很简洁,在开头就注明了失败,星浆体死亡,同化仪式未执行。


    “虽然任务目标丧失,但有备用星浆体,在结果上未造成结界崩坏的最坏事态。”降谷零念出那行字。


    所谓‘星浆体’应该是个人才对


    ,但这份报告里所有提及的口吻,都让人觉得那好像是一份什么稀有材料。


    如此冷漠、险恶、司空见惯的口吻。


    “说是同化,但应该就是类似献祭的东西吧。”松田阵平说。


    而紧接着叙述了任务失败的原因。


    袭击者有两方,分别是诅咒师集团Q和盘星教。其中,盘星教雇佣了天与咒缚伏黑甚尔(旧姓:禅院),造成了毁灭性的后果。


    伏黑甚尔利用天与咒缚的零咒力特性,穿过高专结界未触发警报,并实施突袭,重伤五条悟。


    而后,于薨星宫本殿使用热武器射杀星浆体,泉夏江、夏油杰陷入苦战,伏黑甚尔逃离现场,任务失败。


    颈部、心脏贯穿。胸腹重伤。重伤。


    萩原研二反复读那几行字,心神揪紧,低声喃喃:“天啊,小夏……”


    松田阵平眉头紧皱:“这个伏黑甚尔是什么人?他竟然可以一举接连重创她们三人?”


    于是紧接着,降谷零通过公安权限调取了数据库。


    第一百是从禅院这个旧姓,以户籍库入手,查到了他改姓的原因,竟然是再婚后,婚姻入籍,改成了第二任妻子的姓,并名下有一位继女和一个小儿子,名字分别是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


    其次则是从犯罪记录和征信黑名单入手,这家伙有过数次治安处罚记录:新宿柏青哥店门口斗殴,深夜被巡警盘问的记录,还有竞艇场涉嫌赌博纠纷记录。


    纳税记录是0,从未缴纳过年金,信用记录差,有高利贷公司催收报警记录。


    “这样的人竟然有妻女和儿子。”


    “真是标准的社会渣滓档案。”


    “他在赌博上的开销非常大,这些钱是哪来的?”


    但这些记录只能勾勒出伏黑甚尔这个人,他们还差和咒术界相关更核心的信息。


    降谷零的调查方向其实非常精巧。


    作为最年轻、最强,也是最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泉夏江跟夏油杰二人必定是作为某种靶子的存在,咒术界高层中一定有人想要她们的命。


    咒术师依赖的是通过咒力残秽来调查和追踪事件,而降谷零依赖的则是某些咒术界老东西知识盲区中的刑侦逻辑。


    观察结果,筛选变量,归纳获益方,推理逻辑链。


    就算是老得快要死掉的咒术师高层,只要还在人类社会中活动,还要操控总监部,就必定要走流程、签字、下达指令。


    而降谷零直觉,这个让泉夏江三人都重重栽了跟头的星浆体事件,很大概率有对方的手笔。


    泉夏江拿起那份降谷零几人熬了数个大夜总结出来的名单,眉头紧锁地读了几遍。


    萩原研二等待了半晌,总算没忍住开口:“如何,有什么印象或者补充信息吗?”


    泉夏江把名单放下了。


    她诚实地说:“啊……完全没有印象。”


    降谷零:“……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想起来?”


    泉夏江摇了摇头:“不是。除了这两个辅助监督,其他人的名字我根本不记得啊。”


    降谷零:“但这些人都是从你们提供的资料里总结出来的,签字的人,经手的人,批准的人,审核的人。”


    泉夏江思考了一下:“这的确是我之前没有想过的角度。那些报告,作为任务执行者,我们是第一百经手人。但交上去之后就记录封存了,也并不清楚前面后面给谁签字了。”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


    这大概就是问题所在。咒术界的体制不透明到了病态的程度,执行任务的人不知道谁在背后操控任务分配,提交报告的人不知道报告会流向何处,受伤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派去送死。


    一切都被刻意地、系统性的遮蔽着。


    “没关系,这份名单就由我们来继续跟进。”降谷零说。


    泉夏江兴致勃勃地哦了一声,手指夹起那张纸问:“要怎么做?需要我们动手吗,都杀了?”


    萩原研二无奈地:“……小夏。”


    泉夏江举手投降:“嗨嗨,开玩笑。”


    降谷零:“不要那么做,夏江。轻举妄动的,可能会让真正想钓的大鱼跑调。”


    泉夏江干脆地答应:“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道:“……我们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星浆体事件的信息。”


    泉夏江怔住:“啊……那些资料里也有星浆体的报告吗。”


    “……那次啊。”


    她脑海里浮现出天内理子的脸。


    从最开始频繁的噩梦惊醒,泉夏江想起她的频率也逐渐随着时间变低。


    明明也只相处了两三天,但再想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那么清楚。她涨红脸要泉夏江保护她的时候、她别扭地道歉说对不起不该对泉夏江大呼小叫的时候,她在海边和黑井嬉闹的时候。


    “那个任务你们应该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泉夏江平淡地开始解释,“天元大人的术式是不死,但他的肉/体会老。由于他支撑着绝大多数结界,所以为了确保他的术式运转,每500年要有一个适合者与他同化,刷新他的肉/体。”


    “这就是星浆体的含义。”泉夏江说,“理子她,死的时候才14岁。”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陷入难言的沉默和愤怒之中。


    “你们怀疑这个任务吗……倒也的确是。”泉夏江说,“当时我们几个的确差点就被杀了,我也怀疑过是有人故意为之,但这个任务是由天元大人直接下达的。”


    “不一定是由下达任务者,还有很多方式可以从中作祟。”降谷零说,“那么,那个天与咒缚的含义是?”


    泉夏江沉吟:“伏黑甚尔啊……唔。你们要见他吗?我可以把他叫来。”


    “欸?”降谷零表情凝固了,“把他叫来?”


    萩原研二:“把他叫来的意思是……?”


    泉夏江:“就是字面意思。”


    其实关于伏黑甚尔和盘星教,泉夏江也考虑了很久。


    一开始占据盘星教,是为了有民众委托渠道,建立能够与咒术界体制抗衡的基本。然后想要与公安合作,是为了寻求合格的合作者,能够将组织官方化,扩大体量,真正站上擂台挤垮咒术界高层。


    但盘星教终究也不是什么正规组织,也干了一些比较下水道的事,所以泉夏江也一直没考虑好要怎么说。


    伏黑甚尔这个烂人的话,泉夏江完全是已经有点遗忘他的存在了。他之前还偶尔会在盘星教接点活,嫌弃薪酬低。但由于在教会里碰到夏油杰或者五条悟就免不了打架,呃……碰到泉夏江也是,他觉得这样受伤没有钱拿非常不划算,所以也不怎么来了。


    萩原研二:“可是小夏,他做的那些事……?”


    泉夏江:“我也杀了他一次。”


    降谷零:“等等,杀了他和一次这两个词是能放在一起用的吗?”


    泉夏江:“总之就是马上要死之前救活了,所以算一次。”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竟然难以反驳。


    降谷零按了下太阳穴,咒术师的世界观和普通人之间,果然存在某种难以逾越的鸿沟。


    泉夏江解释道:“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天与咒缚的含义是,生来就被强制赋予的束缚,以牺牲某种先天的条件置换为另一方面强大的力量,伏黑甚尔就是0咒力,换取了绝对的肉/体强度,他也有个外号叫做术师杀手。”


    降谷零:“……绝对的,肉/体强度吗?”


    萩原研二:“就像是普攻暴击的高攻高防刺客,对上法师的感觉?”


    泉夏江:“……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泉夏江:“我认同你说的,有人在背后搞鬼这件事。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有人精心制造出了这种局面,要么他杀了我们之中的谁,要么我们杀了伏黑甚尔。”


    她干脆地拿出了电话:“我把他叫来吧。当时雇佣方的细节他比较清楚。”


    降谷零:“他可信吗?”


    泉夏江思考了几秒:“他……”


    泉夏江抬起头,目光平静:“他孤身一人,不会固定为任何人做事,明明强大如此,却因为没有术式,就变成咒术界的异类。所以我想,在我们要前行的方向,他是可信的。”


    降谷零点头:“好。那么拜托了,夏江。”


    电话接通的时候,另一端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人群的交谈、惊呼、叫骂混成一片,夹杂着赛马场特有的广播。


    [啊?没空。]伏黑甚尔的声音兴趣缺缺。


    泉夏江:“给你钱。”


    伏黑甚尔一听有钱就来劲了:[多少?]


    泉夏江:“十万円。”


    伏黑甚尔:[太少了吧,大小姐。难得找我一趟,就这么点?]


    泉夏江:“白送也不要?不要算了。”


    伏黑甚尔很快妥协了:[别啊。行吧,刚好这一轮输了。地址发来。]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还要给他钱?”


    泉夏江:“先骗过来再说。”


    于是三十分钟后,伏黑甚尔抵达泉夏江给的地址的时候,真的懵了。他平生第一百次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或者是找错了路。


    他拨通泉夏江的电话:[这哪啊?你人呢?这怎么是条子的地盘?]


    泉夏江:“嗯,带你抢劫条子。从后门进来吧。”


    伏黑甚尔又信了:[哦,抢劫条子?有点意思。]


    两位条子:“……”


    降谷零这边一路绿灯,让伏黑甚尔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房间门被推开,伏黑甚尔站定在门口,整个人极为压迫感地依靠在门框上,嘴角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眼神扫过另外两个穿着便服的警察,对方二人略带警惕地看着他,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泉夏江身上。


    “你把我搞这里来做什么?”


    泉夏江靠在椅子上:“来挺快。”


    “废话。不是说给钱吗?不是说抢劫条子吗?哈?”


    “等会儿给,等会儿抢。”


    “啧。”伏黑甚尔不满。他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到了那块贴满了各种名字和任务信息的线索板,“你和非术师的警察搞到一起,有什么用?他们能做什么?”


    “术师还是非术师,很重要吗?”泉夏江说,“真要说,你也不算术师吧。”


    伏黑甚尔:“呵,还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所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叫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泉夏江:“重新调查一下星浆体事件,怀疑有人搞鬼。”


    泉夏江:“有人做了一个局,把你,把我、五条悟、夏油杰放了进去。你不想找到那个人吗?”


    伏黑甚尔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哈哈……有意思。来吧,我参加。”——


    作者有话说:脑花交给降谷零找!


    第157章


    关于当年的雇佣方盘星教,伏黑甚尔在那个时候了解得也并不多。


    他从孔时雨那里接取任务之后,当然还是做了不少准备,但全部都是针对任务阻碍的五条悟、泉夏江、夏油杰三人的。对于雇主……他向来不是很在意,毕竟干这一行,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雇主。


    伏黑甚尔一屁股坐下来,两条腿叉开,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里:“要说这个的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当年雇佣我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脑门上有个大包的那个,被你一刀砍死了。”


    泉夏江还记得:“园田茂。”


    伏黑甚尔拍手:“啊,对。”


    泉夏江思考:“这样说起来,他当时雇佣你走的是盘星教教会的帐,那边应该还有留存记录。”


    萩原研二表情凝固,紧急喊停:“等等……不要加密对话啊!还有,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吧。”


    “?”伏黑甚尔,“哪一句不得了?”


    “……”降谷零,“那个雇主,被谁一刀砍死了?”


    “我。”泉夏江干脆地承认之后,又直视着他们,平淡地补充,“我把他杀了。”


    其实原本萩原研二就已经对此有所心理准备了,但他还是心里一紧。


    剥夺他人生命,对他而言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认可。不仅仅是作为警察,这是他二十九年的人生中从未动摇过的底线。


    可是小夏随时所面临的死亡的威胁就可以被接受吗?她所受的每一道伤口流的每一滴血在所有死亡中的挣扎又有谁能替她承受吗。


    她所在的,根本就不是他们正常能被道德、规则、法律所框定的世界,这些事情也根本不能以他作为前二十九年的认知来看待。


    道德评价,应该针对一个人的意愿和选择吗?那所处的环境、所遭遇的境况呢?


    ……他之所以能够维持这种道德,是因为他有着生在法治社会的好运气。


    萩原研二心想,甚至他当初当警察也没有多么值得说道的高尚理由。要说的话小降谷有着比他更真挚的心,但小降谷毕业之后却去当了卧底……他在那条路上要面临的道德抉择恐怕比他要痛苦得多。


    他理应相信小夏,相信她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和她做出的决定,就像他相信小降谷一样。


    而降谷零心情的确也颇为复杂。


    他不论作为卧底还是公安,也无数次道德的悬崖边上行走。为了正义的目的,有时必须使用不道德的手段,一个好的领导人必须拥有肮脏的手,并时刻意识到这手是脏的,且为此感到痛苦和负罪。


    而泉夏江所在的咒术界还不至于此,那是一个真正的丛林。在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公共权力管辖的地方,人与人的关系就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生存,生命是孤独、卑微、残忍和短寿的。


    捕猎、或者被捕猎,而她想做的,他们想做的,正是改变这一切。


    “了解了。”降谷零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非常平稳,“账目和记录在盘星教吗?拿到那个的话,也许可以追溯到更上层的人吧。”


    “那要怎么拿?”萩原研二也开口,“唔……去偷?”


    伏黑甚尔看着这两个警察的反应,颇觉有趣的挑了挑眉。


    竟然只是沉默了一下,就这样继续谈正事了啊。


    他就是故意那么说的,故意挑明当时他的雇主被泉夏江杀了的事情。第一百是试探泉夏江和他们的合作状态,第二就是看这两个人的反应。


    但这两个警察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很不一样,他甚至在他们眼睛里读到了某种近似于痛苦的情绪。


    痛苦?怜悯?愧疚?这太奇怪了。他们竟然在同情泉夏江,简直像是蚂蚁在同情大象。


    他们竟然会以自己如此平凡的、非术师的身份,对比自己强大数百倍千倍的人产生责任感和保护欲吗?


    伏黑甚尔没见过这种人,还真稀奇。


    不过,问‘需要偷吗’,意思就是不清楚盘星教的事情了。于是伏黑甚尔就抱着手臂看向泉夏江,等她开口。


    “盘星教那边的相关资料我可以


    给你们弄过来。”泉夏江选择了继续暂时隐瞒,她看向伏黑甚尔,“不过,当时除了园田茂和孔时雨,没有其他人接触过你吗?”


    伏黑甚尔挖挖耳朵:“那么久了我怎么记得。不过,我一般就只跟孔时雨对接,省事。你不会又要把他也弄过来吧?这种地方他怕是不敢进来。”


    降谷零礼貌插话:“孔时雨是?”


    泉夏江:“啊……灰色地带的中介人。”


    两边关于那次星浆体的任务又从头对了一遍时间线,确认了大概情况。


    泉夏江特意把伏黑甚尔叫过来,其实主要倒不是因为要调查,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个烂人能记住多少细节。


    “还有一件事。”她开口说,“关于咒具。”


    “你们到现在应该也对咒具有一定了解了,其实这种东西也就是灌注了术式和咒力的器具。咒具的使用是有门槛的,大部分咒具都需要术师才能使用,而还有很少的一些,就连零咒力者也可以使用。”


    伏黑甚尔长长地‘哦’了一声:“把主意打到我这来了。”


    泉夏江:“我在教你抢劫条子啊。”


    条子头头扶额:“等等……”


    泉夏江继续说:“那种咒具伏黑甚尔手里就有,你们可以出钱借过来研究一下。”


    伏黑甚尔:“你们的意思是在研究想要制作咒具?你让非术师做?有点天方夜谭了吧。”


    泉夏江:“他们已经做出来东西了。”


    伏黑甚尔:“哦?什么东西。”


    泉夏江:“代替窗的检测类器具,以及可以看见咒灵的可视化器具。都可以量产哦。”


    “嚯,真的假的。”伏黑甚尔挑眉,“也行啊,要借也可以,但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要价不会便宜。”


    泉夏江:“随便你们怎么谈,我不想出钱,但我想要这个结果。”


    伏黑甚尔:“你倒是当甩手掌柜当得快,把我卖了还要我自己谈价格?”


    “我收你一分钱了?孔时雨都得拿提成吧。”泉夏江懒得跟他争嘴,转过头去语重心长地拍拍降谷零肩膀,“交给你了。咒具之中到底哪一部份让它有了差别,能够让非术师也能触发其中的术式,也许找到这个关键,你们就可以量产真正的咒具了吧。”


    降谷零迟疑:“很昂贵吗,没有渠道可以直接买下来?”


    “市价几个亿吧,而且有价无市。你问伏黑甚尔他也不会卖的。”泉夏江说,“没事啊,你先谈呗。实在谈不下来,就找我直接杀人越货。”


    伏黑甚尔:“?”


    泉夏江:“你抢劫条子,我抢劫你,这很公平吧。”


    降谷零和伏黑甚尔谈价格的时候,泉夏江站起身来。她今天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没兴趣围观。


    萩原研二紧跟着站起来,“小夏,要一起去吃个饭吗?好久没见了,小阵平之前还念叨着你呢。”


    “唔……可以啊,正好饿了。”泉夏江说,“他人在哪?随便吃点吧。”


    萩原研二眼睛亮了起来,笑眯眯地举起手机晃了一下,“那我给小阵平发个消息,找家店我们直接汇合吧。”


    两人离开的时候,降谷零难以置信:“你们两个就去吃东西了?”


    萩原研二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笑:“哈哈,我会带吃的回来的。”


    伏黑甚尔:“还欠我的10万円什么时候给我?”


    泉夏江头也不回:“找降谷零要。”


    降谷零:“……”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夜晚的米花町街头还算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两个人并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泉夏江转头瞥了萩原一眼:“之前那个液/体/炸/弹事件的时候,不是还义正严辞的说不认同吗?刚刚听到我杀了园田茂又没反应了。”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泉夏江说的是普拉米亚。


    “那个时候,我的确不认同。但同样的,我也并不清楚小夏你的处境啊。”


    泉夏江有点错愕的指自己:“我的处境?……不是,我的处境很差吗?杀了他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我,你可不要给我脑补什么悲情剧本啊。”


    “不要以那种‘你是为了活下去才杀人’的想法来下意识替我开脱,你应该清楚这这种念头只是能够让你道德观接受的谎言。”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呜哇,小夏。你太敏锐,也太无情了。


    “我还以为你答应出来吃饭是因为单纯想跟我们一起呢,结果你是想追着把表面上的那层遮羞布也要撕开吗?”


    泉夏江:“嗯,你不是说你想要了解我的机会吗,给你了啊。”


    萩原研二反而笑起来:“太好了,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


    “首先我想解释我所说的‘处境’,我绝对不是在同情你。那位园田,他是雇佣伏黑君来杀你们的人吧?那份任务报告我看了,你伤得很重。


    “我不能因为小夏你比他强大,你没被他杀死,就反过来要求你宽恕他。那是不公平的,弱者的恶意并不会因为他失败了就变得高尚。”


    泉夏江怔了怔,笑了起来:“哈哈……萩原研二,那个俄罗斯女人要杀了普拉米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萩原研二:……!


    哎呀,真是的,双标被揭穿了。


    好吧,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他竟然就是如此偏向她,想要迫不及待地说服自己相信她。


    萩原研二想了想回答:“不过,还是有一个差别的。”


    “艾莲妮卡女士,那个时候警察已经来了。就算她不开枪,普拉米亚也会受到法律的惩罚,那个体系是在运转的。如果我们让她开枪,反而是让她在能获得同样结果的情况下,弄脏了自己的手,这是我们不愿意看见的。”


    “而这个咒术界,别说公权力了,甚至现在都没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由你们高层中引导的。”


    “如果那个时候我在……如果我可以像挡在艾莲妮卡女士面前一样,告诉你‘交给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真的很遗憾,没办法在那个时候帮上你的忙。”


    “况且,小夏。我相信你不是因为残暴或者泄愤而做的那个决定,而是为了改变这一切,为了达成更好的结果。”


    “以前我们无法触及到你的世界,但现在我们来了,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可以帮上忙不是吗?”


    “就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们吧,小夏。”——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快死了磨了一整晚我到底在写什么(撞墙


    毕竟是涉及到深度合作了,生死道德的问题实在很难避开讨论,所以就非常表层地参考化用了几个哲学概念,分别是:


    伯纳德·威廉姆斯的道德运气(MoralLuck)


    霍布斯的自然状态(TheStateofNature)


    沃尔泽的肮脏之手(ProblemofDirtyHands)


    第158章


    七八月份的东京已经非常热了。


    及川彻从大巴下来,背着运动包,站在音驹高中门口没动。


    “发什么呆,快进去。”岩泉一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小岩你不懂,”及川彻被他推着往里走,“我在感受东京的空气。”


    “感受个屁,你就是在磨蹭。”


    “磨蹭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枭谷学院联盟的合宿训练,其中的学校基本都是关东地区的强队:枭谷、森然、音驹、生川。今年多了两个新学校,一个是乌野,一个是青城。


    乌野怎么进来的,及川彻不太清楚,他倒是听说过所谓垃圾场什么的,估计就是音驹那边拉的关系吧。


    青城会在这里,则是因为入畑教练觉得在宫城县内打练习赛已经到了瓶颈,用多年人脉到处联系帮忙才把他们塞进来的,说让他们见识一下别的地区强校,拓宽思路。


    东京的强队啊……


    进到体育馆里,场地上已


    经拉起了三张球网,几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家伙在旁边做准备运动,那应该就是音驹的人了。


    “哦——!你们就是青城?”


    有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及川彻转头一看,发现是他前一晚上才研究过比赛录像的家伙,枭谷学院的ACE,长得像个猫头鹰。


    “我是木兔光太郎!”他笑容灿烂地自我介绍,“听说你们是宫城的强队?来打一场吧!”


    呜哇,嗓门好大。


    及川彻挂起营业的笑容,“你好啊~我是青城的及川彻,请多指教。”


    “啊~我知道你!”木兔回忆起来了,眼睛一亮,“你在这期的排球月刊嘛。”


    及川怔住:“哦?你有在关注吗?”


    “当然,我每期都有买啊!”木兔光太郎,“说你是宫城县最强的二传手!我超想和强队打的,所以——来吧!”


    他说着,已经开始往场地那边走了,完全没有要等及川彻回答的意思。


    “喂,等等……”


    “赤苇——!开始准备吧!”


    “啊,木兔那家伙还真是老样子。”有个红色队服的鸡窝头懒洋洋地在旁边说。


    青城这边几个人看过去,他咧出一个笑容,“黑尾铁朗,音驹的。欢迎来到东京。”


    “你是音驹的队长吧,”及川向他伸出手,“及川彻,谢谢款待。”


    两个人手掌交握,笑容里彼此带着微妙的火药味。


    乌野比青城晚到一点点,他们几乎一进来及川彻就注意到了,扫视了一眼,没看到小飞雄和那个快攻的橘子头小不点。


    猫又教练在门上贴了张对阵表:“乌野那边有两个学生因为补习迟到了,下午才能到。上午就按照常这个对阵表来吧。”


    及川彻微妙地笑了一下。


    期末没及格的补习啊……


    “按照差的人来看,是影山和日向吧。”岩泉一说,“你笑得太明显了。”


    “小飞雄没及格啊……真是笨蛋脑袋。”及川彻幸灾乐祸,然后正色,“哦,我是说真是太可惜了。”


    多校合宿的练习赛基本上都是一局定胜负,这样会轮流打很多场。


    青城第一百局对上的是枭谷,不愧是东京的豪强,全国级别的常客,整支队伍完成度很高,也拥有应对不同类型队伍的丰富经验。


    初次交手,他们比及川彻预想的还要更难对付,木兔高涨的情绪和怪力扣杀极大拉快了比赛节奏,青城丢了局点,25-21输给了他们。


    及川彻:“全体鱼跃一周!”


    第二局和枭谷再次对上的时候,他们想办法扳回了一城。及川彻有意识地针对木兔光太郎,把球发给木兔让他一传、破坏他的进攻节奏;指挥拦网封锁斜线球,成功导致木兔进入消极模式。


    这一局虽然赤苇已经冷静地处理,把球分给副攻手,以及使用二次进攻打乱及川的布局,但因为这一局及川彻发球积累了优势,让青城23-25拿下了这一局。


    枭谷的整体实力还是要更优于青城,而对上音驹的话差不多就是五五开。


    两边的核心同样都是二传手,及川彻从对方的那个不起眼的布丁头二传手眼睛里看到了相似的神情,他也在暗中观察青城的队伍。


    于是在和音驹的对局中,及川彻针对的对象基本上是接发很烂的一年级,以及那个明显不爱跑动的二传手。


    不想动吧?其他人都在帮忙节约体力吗?那就偏要想点办法让那个布丁头动起来,消耗他。


    而没有影山和日向的乌野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他们基本上也是每轮都在鱼跃。


    及川彻还特意观察了乌野那个爽朗君的状态,嗯……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没有非常在意地看手机,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盯着挑衅他。球风还是稳健,但在这种情况也只是无功无过而已。


    中午,由于超出预计的合宿人数,各校的辅助人员把体育馆外面的空地布置成了临时用餐区,长桌子排成几列,吃的自然是标配的、最容易大锅制作的咖喱饭,再加上大份的肉料理,快速补充体力。


    孤爪研磨忍不住小声抱怨:“青城那个及川,发球简直是犯规吧,我手腕现在还是麻的。”


    “最讨厌的是,他故意在算计我的体力……性格太恶劣了。好累!”


    黑尾铁朗把一盘肉推到他面前:“哈哈,我看那家伙最后看你的眼神也很可怕哦。你不是也故意让他跑了好几个来回吗?彼此彼此吧,二传手大人们。”


    孤爪研磨:“那能一样吗?他明显体力条就比我长多了。他跑几个来回都抵不上我一个来回。”


    “好吧好吧,那再吃点,”黑尾说,“下午还有好几场呢。”


    “不想再跟他打了……”


    “别说丧气话。”


    及川彻端着餐盘过来,在音驹这边停下:“呀呼~音驹的各位,上午辛苦了。”


    孤爪研磨的筷子停在半空,不情不愿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到底是因为谁才这么辛苦的。


    “哎呀~”黑尾铁朗冲他扬了扬下巴,“你们青城上午打得不错嘛。”


    “哪里哪里,”及川彻笑眯眯地,“音驹的防守真是滴水不漏啊,打得我们好辛苦~”


    “彼此彼此,”黑尾铁朗也笑,“你的发球也很讨厌。”


    “哈哈~谢谢夸奖。”


    孤爪研磨决定不参与这场斗争。


    他吃着的时候,咀嚼的速度放慢,有些迟疑地抬起头,目光从用餐区投出去,越过体育馆的屋顶,落在远远的、音驹后面那座山上。


    平时他几乎不会往那边多看一眼,但今天从早上开始,他就莫名觉得毛毛的。


    ……有点奇怪。


    刚刚,好像感觉地底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伴随着异样的不安感觉,并且他观察了下似乎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


    其实,从那个游戏获得了奖励技能之后,孤爪研磨不仅是能够看到人头的数字,对于这种危险的第六感直觉也变得很准。


    难道有什么危险人物在后山吗?


    “研磨?”黑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孤爪研磨沉默了一会儿,拧着眉毛说,“……没什么。告诉列夫他们,最近几天都不要往后山那边过去,晚上也绝对不要私自出学校。我直觉那边有点不对劲。”


    黑尾有点惊讶:“后山吗?那座山很小啊。行,我知道了。”


    孤爪研磨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同一时刻,后山。


    黑色的公务车停在山脚的碎石路边,引擎熄灭。


    七海建人推开车门,目光扫过四周,树林,碎石,以及往山上隐隐可见的废弃神社鸟居。


    任务报告写得很清楚:二级任务,土地神。据说是神社废弃后残留的怨念和负面情绪凝聚,预计半小时内可以完成。


    “唔哦——”灰原雄从另一侧紧跟着下车,“终于到了。”


    七海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进化到巴掌大的仪器,是博士那边提供的最新版本,外观特意做成了翻盖手机的样式,即便不再需要帮忙测试数据了,但他依旧每次任务之前都会谨慎地双重确认。


    他走到帐外,按下了开关。


    屏幕亮起来,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数值跳动。


    ……数值,不对。


    这不是二级咒灵。


    “灰原。”七海建人唤了一句,灰原雄走过来看了眼仪器,笑容逐渐消失。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站在公务车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辅助监督的名字,就在几天前泉夏江给过他们两人名单,标注的是可疑人员,而他现在正在驾驶座翻找什么文件。


    七海建人手里的仪器数值竟然并不稳定,还在往上升,按照这个速度,甚至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就暴动。


    “我们应该撤离。”


    “但外面就是居民区,还有一所学校……”


    “先联系泉前辈。”七海建人果断道,“你打电话,如果泉前辈没接就打给夏油和五条前辈;我去叫辅助监督,让他安排疏散附近的民众。”


    灰原点头,拨出了号码,往树林的位置走了几步。


    几声铃响后,电话被接起。


    [喂?]泉夏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背景噪音,像是在什么嘈杂的地方。


    “泉前辈!”灰原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是我,我们任务遇到麻烦了,窗口的情报有误差,至少是一级,而且那个辅助监督是你给我们的名单上的……”


    泉夏江语调冷了下来:[位置发给我。别进去,我很快就到。]


    而另一边七海建人就没那么顺利了。


    “守屋先生,这已经超过二级咒灵的程度了,请立刻疏散后山区域的民众和学生。”


    辅助监督看起来大概四十出头,手里拿着文件夹,穿着灰色西服。


    “七海君,”他翻了翻文件,“任务说明已经很清楚了,这就是二级咒灵。二级咒灵,没有疏散更大范围民众的必要。”


    七海建人:“我作为任务执行人判断有必要,麻烦辅助我进行任务。”


    “我需要做的辅助工作已经完成,帐也布好了,普通人看不见这边发生的事情,也进不来。”辅助监督说,“七海君,灰原君。你们应该进入山中进行祓除作业了。”


    “如果不是二级咒灵,”七海说,“这种程度的帐可能挡不住。”


    “窗口的判断不会有问题,”辅助监督合上了文件,“请开始吧。”


    在争执不下的这一刻,七海手里已经合上的探测仪数值还在继续往上升。


    地面开始震动,从顶上往下裂开了缝隙,从中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像是树根又像是触角,上面还浮现出人脸形状的凸起,那些脸齐刷刷地朝向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发出类似咆哮的声音。


    ……帐,果然根本就挡不住。


    “灰原!——退后!”


    七海建人拔刀,他转头看向辅助监督。


    “抱歉、七海君,灰原君。我这边就先行撤离了,任务结束后我会来接你们的……”那个男人竟然已经钻进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门发动了引擎,飞速向外驶离。


    ……狗屎。


    他们被卖了——


    作者有话说:好了,接下来就是捞灰原雄便当,以及大概修罗场……让我酝酿一下啊啊啊啊


    第159章


    午休结束,下午的第一百场比赛开始之前,影山和日向赶到了。


    一切都很正常地进行,各校的选手在做热身,几个教练在旁边笑眯眯地你来我往说着什么,体育馆里是排球击打、运动鞋摩擦、以及高中生们此起彼伏的喊声。


    和平常没有任何差别,但孤爪研磨却始终觉得不对劲。


    黑尾铁朗有点担忧地问:“研磨,到底怎么了?你从中午开始就怪怪的。”


    孤爪研磨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窗外,紧紧握住手里的排球。


    “小黑……”他轻声说,“我感觉,很不安。”


    “不安?什么意思?”


    “我觉得也许我们应该离开这里。”孤爪研磨皱眉,“……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对劲。”


    黑尾铁朗努力思考这句话,得出结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吗?我去跟猫又教练说。”


    “不用。算了,没什么。”


    总不能因为这种莫名的直觉就让所有人都离开吧,根本就是在说没有根据的胡话。


    热身结束,下午的第一百场音驹对上的是枭谷。


    孤爪研磨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场上,木兔光太郎在网对面嗷嗷大叫要扣杀,赤苇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给他二传,那颗球被黑尾前排拦网限制球路,夜久则在后方稳稳接住了这记扣杀。


    “有点高了抱歉!”夜久大喊。


    没关系,只是高了一点而已。


    孤爪研磨抬起手,默默位移了两步,准备传球。


    ——然后他的余光看见,体育馆的窗户上,有什么黑色的、蜿蜒的东西探了进来。


    孤爪研磨动作停住了,他怔怔地转头看过去,任由球从他头顶飞过,那颗夜久一传接到的球就这样落在了他身后的地板上。


    “研磨!”黑尾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孤爪研磨抬起头,他快速扫视了看过来的所有队友、包括网对面枭谷那边投来的担忧眼神。


    那是什么。他们都没有看见吗……那根东西是什么。


    “暂停!音驹请求暂停。”


    裁判吹响了哨子,音驹这边几人都一下子围上来。


    “研磨!”夜久猛地扑过来,“你没事吧?”


    “还好吗?不舒服的话别硬撑。”黑尾说。


    “那边到底有什么啊?”列夫好奇探头。


    “窗户。”孤爪研磨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看不到吗?窗户上的那些东西……”


    几个人往研磨的视线方向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虽然天空多云,但窗外依旧葱郁,干干净净。


    “窗户上什么也没——”


    山本猛虎话还没说完,地面开始震动。


    体育馆明显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管和铁架发出刺耳的声音,计分牌也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地震?”


    “是地震吗?!”


    “大家不要慌,有序外撤!”


    猫又教练的声音压过了混乱,他站在门口指挥学生往体育馆外跑,其他学校的教练和随行老师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护着各自队员往出口移动、同时快速地清点人数。


    ……不是地震。


    因为这一刻,其他人也能看见了。


    那些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深色触腕状的东西,不止研磨看到的那一根,而是数十根,正从后山的方向蔓延过来。


    那些东西正在缓缓穿过学校的围墙、从操场和花坛间爬过来。


    “呜哇!!那是什么!?”


    在体育馆前的空地,日向翔阳指着外面那些正在蠕动的东西。


    影山拽着他的领子往后拖:“不要看了,快跑!”


    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们无疑都想起了同样的事情。……但这次,没有泉前辈在了。


    菅原孝支:“大家!往反方向跑,别走散了!”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两个人都慌得不行,挥舞着双臂大吼:“所有人往学校门口撤!那边有大巴!”


    一片混乱中,及川彻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那座山正在动摇,有什么即将从里面钻出来。很大、大到即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也能看清它的轮廓。


    浑浊的、扭曲的巨大躯体,正在从山腹裂开的缝隙往外涌。


    ……他还是第一百次见到,难道这就是阿夏平时所面临的东西吗?那种叫做咒灵的东西。看起来好可怕,怪不得她总是那么淡定的样子,要是他也从小就能看见这种恶心的东西,他估计也要变成面瘫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上面拨向泉夏江的通话界面持续着,并未被接通。


    “垃圾川!都叫你别看了!”岩泉一怒骂着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拽过他往外走。


    那些深色触腕已经越来越多,其中朝着最近的学生卷了过去——


    突然,远远地,有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像鸟一样的影子落入后山,伴随着一声锋利嗡鸣,音驹这边所有的触腕全部都停止了蠕动。


    “……停了?”岩泉一愣住。


    紧接着,后山传来巨响。


    “轰——”


    那声音如同近在眼前的降雷轰鸣,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裹挟着尘土、落叶、树枝,以后山为中心呈半球向四周扩散,贴着地面横扫而来,将视野里所有那些不详的触腕都碾为了粉尘,彻底绞碎在半空中。


    “哗啦啦啦!”


    不仅仅是体育馆的玻璃,这一片离得近的建筑所有的玻璃窗都发出不堪负重的声音,有几扇玻璃甚至当场炸开,碎片被卷进室内。


    几乎持续了好几秒,气流终于平息,及川彻也总算能把挡在面前的手臂放下看向后山时……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说什么怪物了,那座后山直接被轰了个对穿的大洞,还在持续地略微塌陷。


    后山的上方,原本积压的云层都被破开了一个圆形空洞,阳光从这个洞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几乎给人种神圣感觉的光柱,笼罩在那奇异的景观之上。


    ……这熟悉的感觉。


    这熟悉的大洞。


    不,这是大洞ProMaxPlusX版本。


    西谷夕张大嘴巴,对上了田中龙之介比他张得更大的嘴巴,乌野这边的所有人,甚至谷地仁花脑海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不是吧!搞半天,真的有人在拯救世界啊!怎么有人在战斗番体系里啊,这不是一个类型的少年漫啊!


    *


    后山。


    这一下的咒力消耗不小,泉夏江收刀入鞘,风送来的空气弥漫着浓重血腥味,让她脸色极其难看。


    她转身,几个起落出现在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身侧。


    “泉前辈……怎么办……!”七海建人急促地喘息着,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他的刀被丢在不远处,整个人跪在地上,上半身覆盖在灰原雄上方,金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他低着头的半张脸。


    他按在灰原雄腹部的手在颤抖,“我按不住,好多血,一直在流……泉前辈,怎么办啊……!”


    灰原雄脸色惨白地躺在七海的膝盖和泥土之间,腰部的血顺着七海的指缝往外渗,淌到身下一大片黑红色,大量失血已经让他难以维持意识清醒。


    泉夏江用术式隔绝开了灰原雄周围的所有细小烟尘,她半跪进血泊里,伸出手有力而稳定地覆盖在七海建人正在颤抖的手上。


    “七海,你做得很好。交给我,我来接手按压,我数一二三,你慢慢松手。”


    “泉前辈……七海……”


    七海建人难以克制情绪:“别说话了!……灰原,你会没事的,保持体力,别睡过去,马上救援就来了!”


    泉夏江维持手上按压的力度,她同样克制着对这整件事的怒火,低声说:“灰原,用呼吸法。全神贯注!用呼吸法把血止住。”


    数秒后,灰原雄虚弱地:“泉前辈……对不起、我好像做不到……”


    泉夏江:“做不到也没关系,有我在。”


    她抬起头看向七海:“我已经通知救援了,在他们抵达之前不能干等着。灰原需要临时包扎止血,还有厚衣服,失血过多会失温。”


    “是!我马上去找!”


    “那边有所学校,里面有我认识的人,我们过去。”


    她一只手按压着灰原雄的腰腹,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用术式操控气流将他平稳地托举起来,避免移动造成二次脏器位移。


    *


    音驹高校这边,还在短暂混乱当中。不止他们,周围居民区的不少人都出来了,望着那座山窃窃私语、拍照录像。


    体育馆门口,几个教练正在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受伤。


    “全员到齐,没有人受伤。”数完人头,作为合宿地点东道主的猫又教练松了口气,同时真的感觉自己年老的心脏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好了,我去联络确认情况,你们原地待命不要乱跑。”


    “呜哇,骗人的吧……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黑尾铁朗震惊地回头,“研磨,所以之前你是早就发现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孤爪研磨被音驹众人围起来了,甚至连本来要走的猫又教练都探头过来。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不得不回答,“我只比你们早一点点看见而已。”


    黑尾:“咦,但是你中午就有点察觉到不对劲了吧?你当时就在看后山。”


    孤爪研磨:“那个时候是直觉。”


    夜久大拇指:“不愧是我们的大脑!”


    孤爪研磨:“……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好吧。猫又教练离开,打电话去了。


    列夫歪头:“那种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从地里钻出来的吗,看着好恶心。”


    “说不定是什么新物种。”山本挠着头。


    “不可能是新物种吧。”夜久反驳。


    “那你说是什么?”


    “我又不是专家!”


    音驹这边一通毫无建设的讨论,孤爪研磨默默退出包围圈,摸到自动贩卖机旁边买运动饮料冷静一下。


    与此同时,青城那边气氛截然不同。


    及川彻往后山那边迈出了两步,被岩泉一拽住。


    岩泉一:“你要干嘛?”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是阿夏。”


    岩泉一表情变了:“哈?”


    及川彻:“刚刚那个,是她。我要去找她。”


    岩泉一没松手:“给我等等,先不说刚刚那个影子只能看到一个小点儿吧!你怎么知道是她?更何况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根本不清楚,你贸然过去有危险怎么办!”


    及川彻:“可是我没办法就这样待在这!”


    岩泉一:“如果真的是她,你离那里远点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及川彻攥着拳头停下脚步。他真的非常不愿意承认岩泉一说得对,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站在这里,祈祷她没事。


    由于都聚集在体育馆门口的空地上,青城这边压低声音的争执动静不算小,乌野就站在旁边不远处。


    菅原孝支语气平稳地接话道:“我也认为你不要过去比较好,及川君。”


    及川彻转头看向他,本就深感无力现在更是恼火,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菅原,他冷笑了一声:“是吗?所以你的喜欢也就仅此而已了吧。”


    空气凝固。


    旁边乌野其余人听到及川彻口中说出‘喜欢’这个词,表情无比统一地瞪圆眼睛张大嘴巴看向了菅原孝支。


    什、什么!!喜欢……!


    菅原孝支原本总是温和的脸上失去了笑意,竟然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泽村大地:菅、什么时候……??


    乌养系心擦汗:哇……了不起……敬佩


    谷地仁花震惊看向洁子:欸?欸?!不会吧、难道说的是……


    清水洁子微不可察地点头:嗯。


    菅原孝支短暂沉默了两秒:“我只是相信她。”


    及川彻:“你的相信没有任何帮助。”


    菅原孝支:“可惜你也帮不上忙,及川君。”


    气氛几乎算得上剑拔弩张了,花卷贵大站在及川彻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和松川一静交换了个眼神。


    松川略微抬了抬眉毛,用只有花卷能听到的音量:“……及川他说的该不会是那谁?但是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提到……”


    花卷:“问岩泉。”


    渡亲治钻过来:“天呐到底什么情况……”


    岩泉一捂脸,挤出几个字:“……别问了。”


    木兔光太郎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这在说啥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在说谁啊?”


    赤苇捂住他的大嗓门:“……木兔前辈拜托你小声一点。”


    木兔:“唔唔唔?”


    黑尾铁朗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了最佳观测位置,离青城和乌野交界大概三米远处,悄悄围观中。夜久卫辅也跟了过来,两个人站在一起假装不看那边,表情微妙。


    “天呐,刺激。这是什么场面?”


    夜久压低了声音:“是酸味,是醋味!”


    “你闻到了?”


    “隔着三米远都闻到了。”


    “刚刚还在生死逃亡,现在就上演这个是不是太火爆了。”


    “所以他们说的到底是谁?”


    “好问题,你去问问。”


    黑尾憋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孤爪研磨,研磨还站在自动贩卖机旁,攥着瓶运动饮料,一口都没喝。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而是盯着后山的方向,那边云层缺口撒下的阳光已经开始偏移角度。


    田中龙之介肘击西谷夕,凑到他耳边:“菅前辈什么时候,跟那个人。”


    “不知道。啊啊啊啊!”西谷夕凑到一起,“菅前辈的那个表情,绝对不是第一百天了。”


    “我绝对支持菅前辈。”


    “我也是。”


    两个人同时直起身,表情庄严


    地互相点了点头。


    孤爪研磨从自动贩卖机过来了,因为技能buff,他是所有人中最先看见泉夏江的,他看见远远的她头上顶着代表危险程度的符号正亮得发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正在接近。


    发红是什么意思?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愤怒或敌意、还是因为受伤了?


    “小黑。”他叫了一声。


    黑尾铁朗回过头来:“嗯?”


    “她过来了。”


    黑尾铁朗笑容消失,他沉默半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你说的‘她’是哪个‘她’。”


    “研磨你也要参与修罗场?”——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年前真的太忙了!有没有社畜懂我一下加班加得我燃尽……


    因为学校太多了,森然和生川的反应我们就抓大放小给放了(?


    第160章


    “……”孤爪研磨被噎住了,他说,“我没有,别乱说,小黑。”


    “搞什么!我都不知道是谁,你已经默认前提条件了?你说的真和那边说的是同一个人?”


    研磨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是……”


    他说着,往后山的方向迎了几步,在看清之后错愕地睁大眼睛。


    在这短短几句对话时,那个原本只能看见头顶符号的模糊轮廓已经逐渐清晰,竟然有两个……不,是三个人。


    “呜哇!!”黑尾铁朗顺着孤爪研磨的目光看过去,被吓得大叫,顿时也顾不上什么修不修罗场了,“猫又教练,有伤员!!”


    被黑尾铁朗的嗓子一喊,体育馆前绝大多数人都条件反射看了过去,两个小小的人影正在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在建筑顶起落,以径直地距离最短的方式飞速靠近。


    再定睛一看,原来第三个人是被最前面的人影半抱着的,三人身上黑色制服全是湿透的暗红色,触目惊心地在不断靠近的落脚点滴落鲜红痕迹。


    “列夫,过来!”孤爪研磨几乎是喊出声,“大家退后一点!让出一块空地来!”


    这个一米九的银发混血反应很快,他立刻听话地张开双臂把旁边的人往后推:“大家往后退!”


    “呜哇什么……”


    “啊……!”


    “!那是……”


    高中生们乱七八糟地在体育馆前让出一片直径五六米的圆圈时,泉夏江带着灰原雄轻盈地落进了这个包围圈,掀起一片浓重的铁锈味。


    七海建人紧随其后,他的状况看起来也十分狼狈,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但已经完全没有时间顾及。


    这一刻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受伤最重的被抱着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但他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左侧腰腹像是被什么巨大野兽咬掉了一块、几乎是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而此刻泉夏江的手则已经完全看不出肤色,手掌深深地陷入那血肉模糊的腹腔里,即便如此伤口处还是不断有血从她的指缝中溢出,把身下的草地变成一片新的暗红。


    及川彻立刻感同身受地痛苦到有些眩晕,胃里幻痛地翻搅、心脏也生理性抽痛。他站在包围圈外侧一些,此刻竟抬不起脚步靠近哪怕一步。


    好多血、几乎分不清是谁的。她的手上、前襟、膝盖上,全是。


    这就是她所面临的一切。


    这就是他所不曾看见的一切。


    猫又教练手都快拿不稳电话了,他急得冒烟地朝体育馆侧面的校医室跑过去,跑了几步又停下,转头朝离得最近的学生喊了一句:“夜久,去校医室把急救箱拿过来!就在储物柜里!还有毛巾、毯子,黑尾你去拿!”


    “是!”夜久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知道了。”黑尾铁朗也在同一时间冲进体育馆。


    猫又教练:“你们都别围太近了,再退后一些,给伤患流出空间呼吸!”


    武田一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观察出血部位和受伤情况,掏出手机开始打急救电话的同时,无意识地喃喃描述情况和地址的措辞,好能够在拨通的第一百时间更顺畅地形容。


    “不用打119,我已经叫救援了,很快就会到。”泉夏江抬起头,她的表情并不平静,嘴角抿成直线,脸颊上也沾着一点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


    “真的不用吗……?”武田一铁拿着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我认为就算用不上,也还是打一个比较好吧?”


    “我需要毛毯、或者厚衣服。”她哑声说。


    夜久卫辅抱着急救箱跑回来了,他蹲下来把箱子打开,里面有纱布卷、弹性绷带、棉球和碘伏,他呼吸急促地问:“这些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吗?我可以帮上忙吗?需要我怎么做?”


    泉夏江抬头看向对方,她发现自己没办法这样把手拿出来。


    对于深而大的伤口,一般来说紧急处理是要用填塞止血,也就是用干净的纱布或者毛巾堵塞进伤口内,再加上从外面包扎加压。


    只要止血,撑到硝子来就可以了。


    原本泉夏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等真的到了音驹这边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灰原雄的伤在腹部,腹腔里有太多柔软脏器,不能强行填塞,用手反而是更好的办法。


    灰原雄的出血情况在泉夏江持续压迫断裂血管的情况下已经减轻,但还是一直在滲血。


    “我的手不能拿出来。”泉夏江看向七海建人,“七海,你来。把绷带拿过来,围着我的手腕和伤口边缘缠绕,尽量紧一些。”


    泉夏江用术式将灰原雄稍微抬高,让七海辅助,将绷带贴着她的手腕开始缠绕、拉紧,白色的绷带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被沁透了,但加压效果却立竿见影,出血几乎停止了。


    黑尾铁朗抱着干净毛巾和一条毛毯冲过来,跑到泉夏江身侧,把毛毯展开,因为伤口在腰腹,就只能先帮忙裹住灰原雄的下半身。


    这时,周围的人也动了起来。


    及川彻脱下了自己的运动外套,叠了两折垫在灰原雄的背部和腰下,隔开了他和草地之间的凉意;紧接着他,其他人也纷纷脱下外套,递给离灰原雄最近的人帮忙垫着或者裹起四肢。


    “日向、影山!你们都去,”乌养系心的声音从外围传来,他指挥道,“去自动贩卖机把热的饮料买过来,罐装的、热的,有多少买多少,谁有零钱?”


    “我有!”田中龙之介冲向自动贩卖机。


    “我也有。”其他学校的人也纷纷掏兜帮忙集资。


    乌野这边几人飞快地过去帮忙把热饮一个个捞出来,轮流抱回来。


    菅原孝支把外套脱下来摊在手上:“得稍微隔一下,用外套包起来,直接贴过去会太烫的。”


    他小心翼翼地蹲在灰原雄身侧,把用外套裹起来的热罐子分别放在灰原雄的颈部和腋下,维持他的体温。


    一时间,原本血淋淋的灰原雄就这样被五颜六色的各校队服外套包围了,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挤出了一句十分模糊的:“谢谢……”


    ……他都这样了,怎么还在说谢谢啊。明明他们所做的、所帮上忙的,也不过是几件外套……几罐饮料而已……


    就在跟前的菅原孝支难以呼吸,移开了视线;夜久卫辅在帮忙垫外套的时候手上沾了血,此刻也低下头,攥紧了手指;稍微外围一点的谷地仁花已经地红了眼眶。


    泉夏江忽然抬头,“硝子到了。”


    七海建人:“太好了……!”


    ……谁到了?


    孤爪研磨和赤苇抬头顺着视线看过去,半空中有个黑色的轮廓正在急速放大。


    一个半扎着丸子头的高挑身影跳了下来,穿着同样的深色制服,落地时轻巧毫无声息。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情况,然后落在了泉夏江和灰原雄身上。


    “硝子。”他只叫了个名字,朝上面伸出手。


    于是第二个人从半空中跳


    下来,被夏油杰接住稳住了身型。


    日向翔阳:!是医生姐姐!


    家入硝子落地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灰原雄:“我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灰原雄的另外身侧,半跪下来,大致查看泉夏江埋在伤口里的右手,然后直接双手覆盖在泉夏江手背上方,掌心向下,和伤口之间大概留了三厘米距离。


    家入硝子十指微微张开,然后手掌下方盈起温和的正向咒力能量。


    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人如梦初醒地惊呼。


    及川彻就站在一臂的距离之外,他从来优秀的动态视力清清楚楚看见了整个过程。那个可怖的血洞,被撕裂的肌肉纤维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新的组织覆盖上去,颜色也逐渐转为健康的粉色。


    “可以了,”家入硝子说,“慢慢把手拿出来。”


    泉夏江的右手开始慢慢从灰原雄的腹腔中撤出,灰原雄闷哼了声。


    她的指尖在最后离开伤口边缘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湿润声响,抽出来的右手,从手腕到指尖全部覆盖着一层暗红色。


    家入硝子双手仍然悬在灰原雄上方,咒力持续输出,灰原雄的脸色好了太多,嘴唇也从灰紫慢慢转为粉色。


    见这边情况稳定了,泉夏江站起来,转头看向七海。她声音很平静地开口问:“那个辅助监督呢。”


    七海建人干涩地回答:“……不知道。在任务开始的时候就开车跑了。”


    “不用担心,悟去追了。”夏油杰迟疑说,“不过,呃。夏江,这是不是人有点太多了?”


    一群注视着这边情况的高中生们顿时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仿佛刚刚盯着超自然现象看得目不转睛的不是自己。


    泉夏江把下巴往还躺在那接受硝子治疗的灰原雄撇了一下,示意他身下和身边垫着的各色外套跟热饮:“要不是他们,你的好后辈今天真的要被烂橘子害死了。”


    那种怪物叫烂橘子吗?好奇怪的名字……


    夜久卫辅抿了抿嘴:“比起你们做的,我们能帮上的也只有这一点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山上的怪物,是你们解决的吧?是因为那个怪物才受伤的,对吧。”


    “真的、很感谢你们,拼上性命所做的一切。”在夜久率先郑重地道谢下,其余人纷纷弯腰鞠躬。


    七海建人也默默鞠躬:“……不,我们才是真的很感谢你们帮忙。”


    “行了。后续还要再输血,我补不回来。”家入硝子的声音响起,“急救很及时,按住了十几分钟,再多失血两百毫升就真的难说了。”


    这时,五条悟拖着一个什么东西从体育馆拐角钻了出来,他自己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照常带着那副墨镜,但他手里用无下限提着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没那么整洁了,脸上和手上都是擦伤,西装裤也在地上被磨破了。


    五条悟过来的时候,体育馆前的高中生们就像摩西分海一样给他让路,直到他把那个人往地上一丢,像是丢一袋垃圾。


    他确认满身是血的灰原雄已经生命体征稳定,视线才又扫过面前这一大群还穿着运动服的高中生。


    “抓到了,”五条悟有点困惑,“你们怎么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等会儿怎么善后。咦,这不是那个盗版小哥吗?”


    “……”黑尾铁朗显然注意到了先前五条悟并没有直接触碰、却能够拖行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这几人身上一致的校服。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时那位和研磨交换联系方式的泉同学应该是乌野的?咦等等所以怪不得一开始是乌野和青城那边吵起来了……哇……太复杂了……


    “我谢谢你,正版小哥,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维护世界和平的超能力者?”


    “回答错误!”五条悟用手臂比出一个大大的叉,“我是毁灭世界的魔王!”


    夏油杰:“别贫嘴了,悟。”


    魔王被一句话制裁:“哦。”


    于是两人把目光投向半跪在地上的辅助监督。


    而另一侧。


    硝子的救援抵达、灰原雄脱离生命危险,帮凶的辅助监督也被抓了回来,情况回到掌控之中,泉夏江持续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她这才有空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有点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无力感、被隔绝感,他第一百次无法回避地直面了泉夏江所处世界的残酷和危险。


    她向来以自身强大而对他遮掩得很好的那一面就这样被撕开了道口子,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及川彻想起曾经他想看泉夏江身上是不是有伤疤,被她躲过去了。她也曾受过这样重的伤吗?她也曾流过这样一地的血吗?到底经历过多少次,才能这样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进去。


    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看到泉夏江走过来,岩泉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及川彻一眼,然后转身回了青城的队伍。花卷和松川也跟着退开了,三个人默契地给她们两个人让出一小片空间。


    及川彻站在原地,他的视线下落,落在她的右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已经不再滴血了,但整只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红褐色。


    这只手、曾经是如何牵起他、如何触碰他,又如何握起刀柄、如何伸进同伴肚子的血洞里。


    “笨蛋,又要哭鼻子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泉夏江低声说。


    “我才没有要哭……!”及川彻的确原本没哭,但被对方故意这么一说,被他用力压在喉咙底下的酸涩忽然就涌了上来,冲得鼻腔发胀,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我听见你给我打电话了,虽然我没接,但是我知道你在这。”泉夏江说,“……我知道你在,所以我才过来的。你们这不是帮上了很大的忙吗?”


    “……你知道我在,所以才过来的?”及川彻用力地看着她,用全部意志力阻止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凝聚成更具体的形状,“……真的吗?”


    “真的。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恐怕看到我们这副样子都要尖叫逃走了,所以还好你们在这附近,我很庆幸。”


    泉夏江叹息,她的手下意识动了一下,还没完全抬起来就重新垂落了下去。


    “所以别哭了。”


    及川彻的视线追着那只放下的手,然后不管不顾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合拢,紧紧裹住了。


    她的手好凉,指缝间还有一层湿意滑腻,是血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触感。


    眼泪大颗滴在交握的手上,把泉夏江砸得好痛。


    唉,真是笨蛋——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写完了写完了……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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