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此话一出,整个车厢内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仅没有任何人说话,他们似乎连心跳和呼吸都停滞了,变成和比利一样没有任何生物特征的小木偶。
几秒后,酒鬼第一个跳出来哔哔:“沃德发……”
他嘴里满是脏字的抱怨:“你他妈也是个疯子?!这操蛋的FBI,叫一个疯子来对抗另一个疯子是吧?我们这些普通民众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都舍不得换一个正常人来救?!这世界赶紧毁灭吧,不然就要全部被疯子占领了!”
说完,他提着酒瓶直接踩着座椅椅背跳到距离最远的地方。
就好像瑞德是什么大号病毒似的。
如果是在平时,瑞德听到这样的贬低只会躺平任嘲,毕竟精神分裂症的确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就算他自己,都会以此为耻,甚至因此对母亲抱有埋怨——明知道这种病症可能遗传,为什么还要生下自己?!让他每天生活在不知何时会发病的担忧中、看他焦虑自己以后也会变得疯疯癫癫、被关进精神病院难道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但今天,在一个真正因为精神分裂症病发而伤害他人的嫌犯面前,他却有股莫名的勇气。
瑞德想为自己争一争。
“和感冒发烧一样,这只是一种病症而已。”
瑞德的声音微微带着点感伤,同时无比坚定:“只不过目前的医疗技术还没有找到彻底根治的办法。”
他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掠过一圈,最后停留在泰德身上。
“没有人和药物可以彻底治愈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瑞德上前半步,琥珀色的双眸中写满真诚,“泰德你知道的,只有你才能让查理停下来。好好回想他同你说过的话,你会意识到他就是个骗子,他只会带给你不好的事情。”
泰德脸上的慌乱神色更甚,他侧过头,就像是在聆听谁的教诲,然后又将枪|口往瑞德的方向比了比。
面部肌肉抽搐:“你骗我,查理才是我的朋友!他是为我好!”
“朋友怎么会诱|惑你杀死你最爱的人?!”
瑞德突然提高音量。
“他真的是为你好吗?他只是想控制你,想要巩固自己在你心里牢不可破的地位!”
“想想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说到家人的时候,瑞德的语调又放柔和下来,他看向窗外:尽管泰德为了躲避狙击手特意将火车上所有窗帘都拉了下来,但瑞德依然能够清晰感知到伊莱雅所在的方向。
“我也有喜欢的人。”
瑞德的眉眼更加平和,谈起伊莱雅时,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在他身上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赧和甜蜜。他回想起和伊莱雅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不自觉上翘:“无论在任何时候,被诱|惑也好,被逼迫也好,变成连我妈都不认识的疯子也好,我都永远不会伤害她。永远会守护她让她免于任何苦难。”
“这是我作为一个人,一个独立个体,最后的坚持。”
“那么……当你向妻儿开枪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泰德?不要告诉我查理怎么说,我想知道,‘你’这个个体,你在想什么呢?你真的认为她们是假冒的潜伏到你身边的特工吗?”
“我、我……”泰德一个完整的单词都没说出来。
就在瑞德看准时机,准备上前卸下他手中的枪时,空气突然产生滞涩之感,整个人就像是被丢进蛋清般黏腻的液体中,不仅行动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睛也似乎蒙上一层模糊滤镜,看什么都不清楚。
一个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爸比。】
随着声音一同抵达的是熟悉的鸭舌味儿。在密闭环境中尤其醉人。
身体控制权再度回归,瑞德猛地回头,看见木偶比利正站在火车车厢尽头。
小木偶依然穿着笔挺西装,梳着古怪又可笑的偏分头,可瑞德总觉得它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不同——更像人类了,或者说……
瑞德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心中的怪异感来自哪里了!
加西亚给每个BAU小组成员都发送过泰德的信息,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麦克就长这样!
瑞德心中大骇:不是吧,我的精神分裂也发病了?!他怎么会在木偶身上看到麦克的样子!
他惊愕地看向车厢内其他乘客,在每个人脸上都看到了震惊,就连最能哔哔的酒鬼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右手下意识地在胸|前比着十字。
他们的惊愕并不像是看到一个会动会说话的木偶,而像是看到了某种神迹!
就连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的泰德,拿枪的手也在不断颤抖,牙齿不断发着颤:“……麦克……孩子……不!查理!你闭嘴!我能认出来,他就是我的孩子!”他陡然将枪口对准身边的空气,咬牙切齿,像是在把枪抵在谁的脑袋上似的。
很快,他又想到什么,迅速缓和下来,蹲下|身,张开双臂,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恳求道:“麦克,到爸爸这里来。”
瑞德:“……”
这列车厢怎么回事?
集体癔症?!
还有……比利是怎么知道泰德儿子的模样的?
一直在和同事们探讨解决方案的瑞德哪里知道,出于对笔记本电脑的觊觎,比利眼巴巴地趴在加西亚身边看了好久,电脑上闪过的信息全都在它的小木头脑袋里。
随着比利一步步走向泰德,周边也不短爆发出诸如“我的上帝啊”“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吗”之类的感叹。
小比利仿佛被圣光裹挟,缓步走向泰德,接受他的拥抱,水润眼珠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爸比,麦克好痛,麦克还没有玩到平板电脑就嘎……就嘎了。】
瑞德:“……”
尽管还没有弄清楚目前究竟是什么状况,可瑞德敏锐意识到,泰德现在情绪激动,正是制服他的好时刻!
瑞德抿抿唇,思索片刻再度上前,轻声开口:“泰德,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重来的机会,我想这一次,你应该想清楚,究竟应该选择谁。是不断蛊惑你的查理,还是你的毕生所爱。”
比利扭头看了瑞德一眼,很配合地继续搂紧泰德脖子:【爸比。】
与它相拥的泰德早已泣不成声,拿着枪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似乎是想对准比利,又似乎是想对准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人。
“你可以的泰德,相信你自己!”
瑞德像是在鼓励泰德,又像是在告诉他自己。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泰德的声音带着扭曲和哭意:“……我做不到。”
“我不能背叛查理……”他绝望地举起枪。
就在瑞德深吸一口气准备立即找掩体卧倒时,泰德猛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不泰德!”瑞德双眸圆睁!
有些精神病人发起疯来只想毁灭世界,可有一些……却想要自我毁灭!
他万万没想到泰德竟然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我不能背叛查理……”泰德再度重复,“可我也没办法第二次对麦克举枪……只有了结自己,才能解决这场悲剧。”
说完,泰德没有给任何人机会,决绝地扣下扳|机——
枪响之后。
所有人都尖叫着涌出车厢。仓皇的模样简直像是在逃离地狱。
瑞德木然地站在原地,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乘客们飞扑进家人、或是救援人员的怀中,有些人掩面哭泣,有些人不断诉说在车上的遭遇,当地警方提着裹尸袋上来,抱怨着收走他脚边毫无生机的尸体。
瑞德的眼神随着裹尸袋看了一路,突然被玻璃窗敲击声打断。
他微怔,转头看见比利哼哧哼哧地拉起窗帘,他所爱的身影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展露出来。
是伊莱雅。
她站在车外阳光明媚处,浅笑着,晃动手中的膨化零食。
瑞德看到她隔着玻璃窗说了什么,但语速太快,瑞德没看清她的唇形。
女孩跺跺脚,又走向车门方向。
她似乎与什么人起了争执——“凭什么不让我上去,我丈夫孩子都在车厢里!快让开!”
理直气壮的声音飘进车厢,带着阳光的气味,吵得阴寒车厢都泛起一股暖意。
伊莱雅就像是没有看见满地狼藉和血迹似的,冲上来就给了瑞德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案件结束了,我的大英雄怎么不开心?”
大英雄。
瑞德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自己。
他很想冲伊莱雅笑,可嘴角刚努力牵起,鼻尖就猛地爆发出一阵酸意。
“我不是大英雄,我没帮到任何人。”
拯救不了泰德,也拯救不了自己。
“胡说,你帮的已经够多了。”伊莱雅挂在瑞德脖子上,指尖插|进他的卷发中,像是rua大狗狗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
指甲剐蹭过的每一处头皮都疯狂地激荡起酥麻,就像是核电站迸发的强力瞬变脉冲电压,刺激他的每一颗神经元。
“就和之前跳车自杀的家伙一样,他们的结果都是自己选择的。旁人顶多能给他提提意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三岁小朋友,自己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伊莱雅看向瑞德,一挑眉,“你要是这么喜欢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先负责我。”
她松开搂着瑞德脖子的手,往他面前一摊:“先给两百,看看实力。”
瑞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伊莱雅身上的活力和欢乐强势地撞碎他的所有伤感:“你又想抽卡?我没钱。”
“没钱还不快点跟我回家一起赚钱?真是的,先是火车停车又是突发案件,等回家都要三更半夜了。”伊莱雅嘟嘟囔囔的,见瑞德还没行动的意思,她“哎呀”一声,绕到瑞德背后,双手推着他的背向前进。
“快点快点。”
在即将被推下车的时候,瑞德伸手抓住列车门把手,无比认真地回头看伊莱雅。
说出了他斟酌已久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也像泰德一样,疯癫,不可理喻,并且无药可救……”
他还没说完,伊莱雅就连连摇头:“你不会的。”她也探头看了看车外,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你连毒都能戒,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并非外力,像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瑞德:“????!!!!”
“你怎么知道?!”他尖锐到要破音。
之所以不敢直接告诉伊莱雅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就是害怕伊莱雅从此厌恶他,鄙夷他,离他而去,他不想让她知道
自己仿佛烂泥一样的过往。
结果……怎么连自己最不堪的往事都让伊莱雅知道了?!是同事们告诉她的?不不不,组内只有霍奇和他确认过这件事,霍奇是绝对不可能跟伊莱雅说这些的,难道……
紧张慌乱之中,他看到伊莱雅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你亲口跟我说的呀。”
在瑞德震惊的眼神中,伊莱雅继续说道:“你亲口承认你吸过,然后凭自己的能力戒掉了。你说‘依赖外力的成功终究是虚无的,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因为你自信的样子太有魅力了,所以我就……”
伊莱雅突然踮起脚尖,撑着瑞德的手臂,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就这样吻你了。”
吻完额头她似乎还觉得不够,红.唇又慢慢下移,在瑞德鼻尖轻轻一点,等触碰到他嘴唇的时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退开了些:“不行,说好‘初吻’要去浪漫海边的。”
她看向瑞德,眸子里盛满笑意:“我相信无论是怎样的难关你都能靠自己闯过去的,就算哪天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天堑了……那就来靠我吧。我一定会救你。”
说完,伊莱雅用力一拍他手臂:“走啦,再不走真的今晚都回不了家了。怎么能放任扰民恶鬼继续住在我们家阁楼上!”
她抓着瑞德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拖下火车。
车外,灿烂阳光温柔落下,驱走瑞德身上所有的阴湿和疲惫。
第32章
当初在西班芽老家,伊莱雅管杀不管埋,因此在她的理念中,凶手狗带就等于事情结束,大家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但,很可惜,这里是阿美莉卡。
官方结案流程比她老妈每天啰嗦她的话还长。
尤其瑞德还是案件的重要参与者,他必须留下来去当地警局做笔录。
这片地区偏远得厉害,没有信号也没有甜品店,伊莱雅只能坐在警局休息室内恨恨啃汉堡。
搞什么呀!
这情节之前不是才经历过一次吗?
怎么又来?
电影都不带这么水剧情的!
再啃一口汉堡:噫,难吃。
心中正在抱怨,加西亚端着两杯咖啡挤进门。
见金主妈妈行动不便,伊莱雅立即给比利使眼色。
比利乖巧跑过去,却没有接加西亚手中的咖啡,也没有帮她关上休息室大门,而是抽出她努力夹在腋下的笔记本电脑,端端正正地搁在桌子上。
加西亚愣了愣,旋即笑出声,揉揉比利的脑袋:“比利真棒!”
BAU众人当时都从监控中看到了车厢里比利的“壮举”,尽管没人能说明白为何人质和凶手都集体爆发癔症,将小木偶当做是凶手早逝的儿子,可比利确确实实帮到了大忙。
夸奖一句后,加西亚顺势在伊莱雅身边坐下:“来,喝杯咖啡,他们可能还要一会儿。瑞德怕你等得不耐烦,让我先来陪你说会儿话。”
加西亚暗暗给瑞德说好话:“他真的很关心你哦。”
说一点没有不耐烦是假的,伊莱雅既不想骗人骗己,也不想委曲求全,很坦诚地点点头:“又没有法餐,又不能抽卡,真的很无聊。”
比利也见缝插针地补充:“对呀对呀,还没有平板电脑玩嘎。”
加西亚再度一愣,视线在伊莱雅和比利身上扫过几圈,最后什么也没说,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推给眼巴巴期盼着的比利,帮它打开油管上的少儿频道:“你先凑合着看。”
她并非是霍奇他们那么厉害的侧写师,不会观察人类,但她的直觉和八卦之心告诉她,伊莱雅靠近瑞德的原因绝非是贪恋钱财,又或者只是想骗他送个平板。
在见到比利欢天喜地地抱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开心,伊莱雅却是皱着眉头继续盯着笔录室看时,加西亚更是确信了这一点猜想。
“你们总是这样吗?卷入案件、调查、做笔录写报告?总感觉这样的工作很枯燥,就和我在汽车餐厅里刷盘子一样。”见笔录室里一点结束的迹象都没有,伊莱雅唉声叹气。
加西亚思索片刻,她推推眼镜,表情严肃认真:“我认为有必要现在就告诉你实话。若是你和瑞德深入交往之后才发现这些,只会产生更多难以调和的矛盾。”
她郑重其事地告诉伊莱雅,在BAU工作,这些看上去最枯燥单调的行为反而才是最好的。
很多时候他们必须面对比泰德凶残狠厉百倍的恶魔。
“聚少离多,漫长又忧心的等待,甚至可能直面危险……”加西亚小心翼翼的开口,她谨慎观察着伊莱雅的神色,打算若是对方表现出一点排斥就停下,“这些就是BAU成员家属们需要适应的生活。”
“全年无休吗?”
伊莱雅好奇:“就算是去抓变|态|杀人魔也该有个尽头吧?”
加西亚苦笑:“我很想说有。但是……”
她摇摇头,金发上的各种小巧发饰跟着一起晃动:“根据前辈们的数据统计,全美一共活跃着两百多名连环杀人犯,这个数字简直就像是游戏里固定数量的NPC,抓捕几个刷新几个,如果一直放任不管,也不会爆发式增长。”
“这些混蛋不过圣诞夜不在乎新年,简直就是杀人领域从不休假的‘劳模’。有他们在,咱们就别想过上舒坦日子。”
伊莱雅摸摸下巴:“所以说,你们的工作强度和外面的杀人魔数量成反比?”
加西亚完全没有想到她的反应竟然会是这样,愣了几秒,点头:“可以算是。”
“我懂了,那很好。”
伊莱雅莫名其妙地发言让加西亚喉间发涩。
不是,姐妹,你懂什么了?
还有,她刚才说的内容里有什么东西“很好”?一点也不好才对吧!
加西亚哪里知道,在伊莱雅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中,小卷毛探员的工作简直是太美妙了!
太适合作为丈夫一起生活了!
当她想要和丈夫亲昵,又或者是需要把家务活都丢给丈夫做的时候,她就出去弄死几个连环杀人犯。
至于加西亚说的什么游戏NPC是固定数量的,根本不重要,刷新也是要时间的,只要自己杀到他们不敢刷新,不敢冒头,瑞德自然就没了工作,会乖乖回家任由他差遣。
而等自己看老公不顺眼了,想要自己独自生活一阵子的时候,就像连环杀人犯们放出暗示,让他们开始在各地搞事情,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瑞德一脚踢出家门。
之后十天半个月里她都不用看到老公的脸,自己想抽卡就抽卡,想摆烂就摆烂,甚至还可以拿老公的钱去点几个身材火.辣的男模……
老公的人生就由她来掌控!
稳稳拿捏!
伊莱雅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一想到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欣慰的泪水就忍不住从嘴角流了下来。
一旁的加西亚:“……”
她完全没懂为何伊莱雅会突然眼放绿光,露出那种她只有在看到猛.男帅哥时才会展露的花痴笑容,但她有一点可以确定:
伊莱雅在恋爱方面绝对是高段位玩家!
瑞德要是真的和她恋爱结婚,只有被她狠狠玩弄的份儿!
伊莱雅才不理会身边加西亚的震惊眼神,她在认真思索,瑞德身高脸蛋也不错,人也听话,唯一缺点就是身材瘦弱了点,自己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调|教成免费男模。
就在此时,笔录室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人群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BAU众人一脸疲惫地叹息;瑞德则像是四处寻找主人的兴奋小狗,在看到伊莱雅的瞬间眼神都亮了不少;给大家做笔录的当地警官们一脸不可置信不断翻阅手中材料,而列车上的乘客们则一口一个“神迹”
,“绝对是上帝显灵”。
瑞德与BAU小组成员们打了个招呼,便快步小跑到休息室,一开门,就撞进伊莱雅灼灼目光中。
他不自觉跟着扬起笑容:“你怎么这么高兴?”
伊莱雅笑得狡黠:“发现你一个新优点。”
不等瑞德开口询问,她挽起他的手臂就冲向门口:“快快回家!我迫不及待要拿阁楼上的王八蛋开刀了!”
两人还没走到警局大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请……请等等。”
伊莱雅:“……”
又有什么事啊?都做了这么久的笔录了,还要等什么?阿美莉卡的程序这么臭长吗?
她心中烦躁,语气上也带了点情绪,转头质问:“又想干什么呀!”
却没想到站在眼前的并非是什么警局工作人员,而是列车上的一位乘客:那女孩双手捧着肚子,虽没显怀,但伊莱雅也猜到对方是一名孕妇。
伊莱雅语气松了松:“怎么了?”
在别的获救人质都和亲朋好友讲述今天的不易时,孕妇独自一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摩挲腹部好一会儿,又看向瑞德,好一会儿才低声嗫嚅说:“我、我是想来向瑞德先生道谢的。”
女孩说话声音很细,带着点哽咽,她告诉二人她出生在一个信奉□□的家庭中,对于他们来说,婚前亲密行为是大忌,未婚先孕更是绝对不可原谅的亵渎行为。因此,在她得知腹中孕育了一个小生命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无边的恐惧。
没有人对这条生命表示欢喜,甚至连孩子的父亲也不想对他或她负责(注一)。
所有人都觉得她肮脏卑贱,看着她的眼神充满鄙夷。
她此行原本只是想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点结束此生,却没想到竟然遭遇劫车意外。
说到这里的时候,孕妇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些,她满脸慈爱地抚摸着肚子,看向瑞德时眼中带了几分动容:“我很感谢您,瑞德先生。”
“或许我也应该不去理会旁人的眼神和话语,真正地听从自己的意愿活一次。”
她向瑞德深深鞠躬:“等孩子出生了,我会告诉他/她,是一位叫斯宾塞瑞德的超级英雄救了他/她。”
伊莱雅感觉自己挽住的人僵了僵。
她侧头抬眼看去,果不其然发现了瑞德的紧张,他在咬牙,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
伊莱雅偷笑,用手肘抵抵瑞德,示意他赶紧接受人家的感谢,坦然一点,别僵硬地像是要去上刑。
瑞德抓了抓邮差包带子,笑得很腼腆:“作出决定的人是您,您才是孩子的超级英雄。”
……
小镇地处偏远,晚间并没有火车运营,BAU小组也不能公机私用,两人想要连夜回家只能去租车行租车。
一路上,伊莱雅只感觉瑞德的手越握越紧。
都这么久了,情绪还没退下去呢?
她心中好笑,扫了紧张的小卷毛探员一眼:“想笑就笑吧,可别憋坏了。帮你看过了,这附近没人,”只有一只蘑菇精和一只小木偶。
她原本想着,瑞德顶多就是跑跳几下,像个投了漂亮三分球的男生一样的挥舞手臂表达兴奋。
却没想到,下一秒,她腰间突然一紧,还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就猛地腾空而起!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伊莱雅大脑空白,双手下意识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事物——是瑞德的肩膀。
伊莱雅这才发现是瑞德掐着她的腰将她举了起来!
“喂,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瑞德突然托举着她在原地旋转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失去了原本的秩序,头上的星空,道旁的景观树,延伸的道路都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搅动,化作流动的画卷,在伊莱雅面前飞速旋转交织。
风声和瑞德的笑声是这个迷幻世界的唯一声音,不,伊莱雅似乎还听到了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一切让她头晕目眩,却又心醉神迷。
伊莱雅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瑞德。
月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地为他勾勒出一层如梦如幻的银边,所有星星都坠.落在他盛满笑意的眼眸中。高挺的鼻梁下,总是抿得紧紧的嘴角,此刻高高上扬,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愉悦与兴奋。
“快放我下来!幼稚死了!”伊莱雅拍拍瑞德手臂,拍一下还不解气,又多拍两下,“幼稚大王!”
幼稚大王瑞德对她的要求充耳不闻,抱着她又转了好几圈,最后手臂实在没有力气才将她放下,紧紧揽在怀中。
他就像是寻到了无价之宝,和伊莱雅贴了好久,才在她耳边轻声开口:“你是对的,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选择,他们应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而我们,只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无愧于心就好。”
在瑞德的紧紧拥抱下,伊莱雅的脸颊埋入他胸膛中,听着他有力跳动的心跳声,伊莱雅也享受地眯了眯眼,感受着来自瑞德身上那份熟悉的气息和温暖。
“嗯。”她也伸手揽住瑞德的腰,仰起头,声音中带着一股撒娇的得意:“我就说过我是对的,我可是世界上最聪明的蘑菇小妹,我说的话怎么可能有错。”
“我跟你说,以后住在一起,你都得听我的,”她煞有介事,“我要给你列好多条合住条例,你要违反,就给你扫地出门。”
她似乎完全忘记和瑞德合住原本那是她需要瑞德来当爸爸一起解决布奇先生,瑞德也没有纠正她,直接爽快点头:“好。”
“一会儿租车的时候顺便找老板要点纸笔。”
他说到做到,租车时不仅借来了纸笔,还给伊莱雅买了一套靠枕眼罩和耳塞,甚至还给她准备了一条薄毯。
对上伊莱雅诧异延伸,瑞德不好意思挠挠头:“估计得开一晚上夜车,你坐副驾也无聊,不如直接休息。店老板推荐这个套餐,就直接买了。”
休息?
伊莱雅心中好笑。
以她蘑菇精的身份就算是一个月不睡觉也不会出现什么虚弱状态,但面对小卷卷的关心示好,伊莱雅也没扫兴拒绝,她将毛毯挽在臂弯间,冲瑞德勾手:“你来。”
瑞德不明所以,考过去一些,然后——
伊莱雅狠狠给了他一个脸颊吻!
“行了,看你这么识相,合租条例少写两条吧~”
……
瑞德说话算话,把自己对伊莱雅做过的承诺都放在心上。
而伊莱雅:上一秒她才说过的话,下一秒她就不认账了。
平稳行驶的汽车内,她晃动着中性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页条例,她和瑞德讨论过的,诸如“不准在家里抽烟喝酒,也不准带着烟味酒味回家”是基础款,另外还有很多类似“不准干涉伊莱雅打游戏”之类的升级条例。
数目多得都快把自己家整成规则怪谈了。
直到整张纸都快写完,伊莱雅才想起来,还没问瑞德的喜恶。于是她大方地指着最后一条缝隙:“你也可以填一行规则。”
瑞德平时很少开车,如今车上还坐着“妻儿”,更是完全不敢分心,将车停靠在路边才抽空看了一眼。
他哑然失笑:“两人合住,规则全部由你一个人决定,这对吗?”
“怎么不对?”
伊莱雅理直气壮:“这次是住我家,所以规则都由我定!下次住你家了……下次再说!”
她耍赖耍得炉火纯青:“快点快点,你写不写,不写就这么决定了!”
话音未落,瑞德迅速抽来纸笔,刷刷写了几笔,正准备还给伊莱雅,却突然瞥见副驾床边闪过一个黑影!
什么东西?!
瑞德脑海中瞬间闪过各种凶残搭车客,午夜公路屠夫,游荡在72号公路的货车司机等等恐怖画面,他正准备提醒伊莱雅注意,没想到女孩也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并率先降下车窗:“干嘛?打扰小情侣打情骂俏会遭雷劈的知道
吗?”
车窗落下的一刻,一张白人大叔脸挤了进来,他扬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还没开口,就被伊莱雅的话怼住了。
张着嘴,愣了好半天,他才忐忑又紧张地转转手中婚戒,尴尬地请求:“你们好,我的车抛锚了,”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两位能带我一程吗?”
第33章
顺着白人大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人果然看见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打着双闪,千斤顶和卸下来的轮胎随意丢弃在一旁,显然是车主经过一番抢救之后无奈宣布可怜的小车抢救无效悲惨死亡了。
见他确实所言非虚,瑞德的警惕心和车窗一般落下来。
又打量了对方几眼:“你要搭便车去哪儿?顺路的话我们可以载你一程。”
“顺路顺路!”白人大叔立即点头,像是反应过来自己的急切,又连忙补充,“不用太远,我记得这条路上有几家汽车旅馆,你把我扔在那儿就行了。我只求晚上能有口热水,有个住的地方。不用你们把我送到目的地。”
说完,他就想拉后座车门——只要他上了车……那可就不是这对年轻情侣说了算啦!
白人大叔名叫约翰,就如瑞德猜想的那样,他是游荡在这条公路上的幽灵,或者叫他午夜屠夫也行。十数年前,当全美最凶恶的连环杀人犯之一,“死神”,第一次降临这片土地的时候,他就深深迷恋上了对方的血腥与残暴。
那什么新闻撰稿人、警察们说的“死神”十数年没有犯案,想必是早就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了,他才不信!
“死神”喜欢在午夜公路上屠宰羔羊?那他也这么做。
“死神”专门猎杀开车的情侣和夫妻?好的,他也照葫芦画瓢。
只要妻儿回娘家,他就会带上武器出门狩猎,如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尽管之前只侥幸成功了一次,还因为初次谋杀太过紧张没有按照流程来,只是撞死了那对夫妇,但约翰相信,自己一定会比“死神”做得更好,到时候“死神”一定会联系自己,两人一起干翻这垃圾的世界!
就用眼前这对小情侣的鲜血来为自己的功成名就祭旗!
可没想到,他、他拉不开后座车门?!
再一看,原来是副驾的女人伸手扣住了!
约翰:“?”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力气有这么大吗?!再说了,她男朋友都同意他上车了,这女人是在发什么疯?!
约翰从出生时期,骨干里就源源不断地生产着带有所谓的“大男子主义”的劣质细胞,正准备绕过伊莱雅向瑞德询问,就看见眼前瘦弱的短发女人扬起手机。
隐隐约约能看出手机界面停留在某个游戏充值页面。
约翰困惑。
下一秒,女孩又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不是要搭顺风车吗?不能白搭,你扫这个。”
约翰足足沉默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张张嘴,许久说不出话来。
行凶未遂已遂三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车主!
他当然不想再现场留下任何不利于他的证据,手机支付当然也是其中一环!
约翰掏掏钱包,递过可怜兮兮的二十多美元,又十分卖惨地将钱包内自己妻儿的照片秀给副驾女孩看,声音恳切很有感染力:“我只有这么多,拜托了,我只是想给妻儿打个电话报平安,如果她们一直联系不上我,贸然出来找我,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拼命卖弄演技,觉得自己的演技能胜过布拉德皮特,然而,他看到女人不屑地翻个白眼收回手机,冲她男朋友吩咐:“他说他喜欢多吹吹晚风,瑞德我们走。”
驾驶位上那个看上去他能一拳放倒十个的竹竿男也扔给他一个歉意眼神,连句反驳都不敢说,立即就要启动汽车。
约翰:“???”
他简直都想抓起那根名叫瑞德的竹竿,拆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浆糊!
你女朋友说这么没有逻辑的屁话你吭都不敢吭一声?!要是他老婆敢这么说,他早就两个耳光扇过去让她老实了!
“我给!我给!”
一下想到错过这对看上去很好对付的小情侣,下一次再想遇到合适的猎物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约翰赶紧上前两步,紧跟上刚刚启动的车辆。
这一次副驾上的女人连车窗都不愿意落了,隔着玻璃示意他扫码。
约翰咬牙切齿地挤出微笑,忍痛扫了500块后,他终于获得上车资格。
妈的,一会儿必须要让那贱女人付出代价!
约翰记得“死神”最喜欢在男人面前凌迟折磨女人,让她们在恋人面前无比痛苦死去,这正合他意!他要一寸寸扒掉这女人的皮!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他掂了掂手中装着工具的帆布包,踏入后座,脑海中狰狞的妄想越发刺激他每一根神经,但下一秒,一股刺骨冰寒从他鞋间迅速蔓延至全身,连扒拉着车框的手指都冻得发颤!
怎么回事?
是车内空调开得太低了?还是……
约翰目光下沉,终于看清坐在后座上、一脸不善地盯着他看的某个怪东西。
那是一只小木偶。
木偶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搭配着血红色的领结,抱着一袋零食,翘着腿坐在后座正中间,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被父母精心养护的小孩子。
可它的脸却是毫无生机的惨白,仿佛涂满厚厚的石灰,又好像是泥瓦匠在粉刷墙面时不小心将仿瓷腻子甩到了它脸上,毫无血色。五官更是夸张到瘆人,两笔高挑的眉毛搭配着空洞诡异的眼珠,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幽幽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无尽黑暗。
约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的手臂粗壮到能一秒内拧断开车竹竿的脖子,但在面对木偶时,他犹豫了。
“能不能把这丑东西……扔后备箱去?它看起来太奇怪了……”
前排的竹竿和贱女人一同回头看他。
也不知是不是光影带来的错觉,约翰竟觉得他们的这一眼也看得他毛骨悚然,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猛地蹿起,如无数条冰冷的虫子在脊梁上疯狂蠕动。
他仿佛听见上帝的召唤,叫他快跑。
可约翰还迟疑地没有挪动脚步时,小木偶突然张嘴了!
一股异香瞬间充斥狭窄车厢。
它嘴里吃的什么?人肉吗?
约翰还在思索,就听见小木偶嗓子里发出不似人类的沙哑声音:【你说让谁去坐后备箱?嘎?!上一个敢骂我是丑东西的人已经鼠了我跟你说!比利跟你拼啦!】
在诡异木偶如蟑螂扑脸一般飞扑上来的瞬间,约翰也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一股勇气,猛地一推,将其推回后座!他干脆利索地甩上车门,头也不回跑得飞快!一溜烟整个人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就连半路帆布包掉落在地都没有停留片刻。
伊莱雅:“……”
瑞德:“……”
比利:【站住!不准跑嘎!比利要把你的脸划烂!看看谁才是丑八怪嘎!】
以前比利没有舌头,听到人尖叫就想发疯,现在好了,不为舌头自卑了,但在安吉的毒舌攻击下,对自己的外貌产生应激反应。
谁敢说它一句丑,又或者是表现出一丁点认为它难看的样子,它就跟谁急眼。
伊莱雅抓起瑞德刚买的毛毯,一把塞进比利嘴里:“行了,吵死了,本来车厢内空气质量就一般,你一嚷嚷全是鸭舌味儿。”
“就算是木偶也要正视自己的颜值,长得丑就别怪别人老说。别老惦记你的平板电脑了,先攒钱做个整容吧!”
说完,她懒得再管再一次被塞住嘴巴,【嘤】都【嘤】不出来的比利,扭头看向瑞德,语重心长:“看吧,还是我有先见之明,让他先付了车费。不然等他坐车坐到一半跑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见瑞德一脸担忧地从后视镜张望,她也好奇地跟着看了两眼:“怎么了?那家伙有什么不对?”
瑞德摇头:“不是他不对……”
他抿抿唇,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思索片刻还是征询伊莱雅的意见:“我想去追追看,这条路上……”
他一边慢慢开车折返,一边告诉伊莱雅:这条公路上有阿美莉卡人闻风丧胆的连环杀人犯“死神”(注一)。
十数年前,这名狂徒在波士顿附近的洲际公路上残忍杀害数对开夜车的夫妻/情侣,标志性的作案手法便是:深夜、荒无人烟的公路、先以各种理由和车主搭话,然后重伤男性、在男人面前残忍折磨杀害女性,最后甚至还要拨打报警电话叫嚣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的案件被报道后,人人自危。
不仅波士顿附近的居民们不敢夜间外出,甚至这份恐慌还辐射到了周边地区。
紧接着,全美都出现了类似的作案手法,有一些明显是模仿犯们的粗制滥造出的血案,那些混蛋们简直就像是追随神明的狂热信徒,用血液书写他们的恐怖教义,但其中有一些案件,从凶器的残留痕迹来看……犯案者正是死神本人!
他已经不满足于只在波士顿狩猎了!
他要将这份恐慌带给全美的人民!
“‘死神’也在这条路上活动过?”伊莱雅好奇。
在瑞德开车经过约翰的帆布包时顺手捞了起来:也不知装了什么,挺重,扔到车厢角落时还叮呤桄榔响。
不过瑞德和伊莱雅谁也没有打开查看:瑞德出于道德,伊莱雅出于认定约翰是个穷鬼。
“对,‘死神’光临过这儿。所以这条路上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模仿犯,‘朝圣者’,甚至……我甚至怀疑‘死神’自己都会来这条路上晃晃,毕竟从BAU的历年分析来看,自负型杀人魔都喜欢回到自己犯下凶案的地点回味快|感。”
瑞德眉头拧得很深:“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那约翰就危险了。”
伊莱雅却不以为意:“危险的是我们才对吧?”
她伸手在瑞德和自己之间来回指指:“我们才是情侣不是吗?‘死神’就算真的降临,也不至于去找约翰那条老白狗,不是应该先对你我下手?”
一句话说的瑞德哑口无言。
“不过呢……”伊莱雅伸展手臂,伸了个懒腰,突然扭头冲窗外大喊,“狗屁死神!我劝你别来招惹我们——”
发泄一通情绪后,她翻个白眼,示意瑞德赶紧调转车头往原本的目的地开:“他要真敢来,我会让他知道,一个不想在24小时内等男朋友做3次笔录的女人的怨念有多可怕。”
伊莱雅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一束红蓝相间的光照亮她每一个写满力量的骨节。
伊莱雅和瑞德同时望向光束照射来的方向,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辆交警摩托。
对方停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分叉路口,并没有下车,也没有取下头盔。隔着夜色,两人根本看不清他防护面罩下的容貌。
开口之前,交警先不受控制地咳嗽两声,平复几秒后,才声音沙哑地问道:“我刚刚听到你们在喊‘死神’?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34章
交警身体相当糟糕,才说出来十几个字,就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似的,又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在死寂无声的深夜中,这样剧烈的咳嗽声配合着他摩托一红一蓝交替闪烁的前灯,显得格外诡异。
好一会儿,交警才直起身体——尽管他已经尽力挺直脊背,也佝偻地像个老头儿,缓步走向两人所在的车辆。
交警和FBI说到底都沾了个“警”字,瑞德松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伊莱雅你就坐着别动。”
刚要开车门,就被女孩紧紧压住手背!
“别去!”伊莱雅声音含糊不清,瑞德一回头,诧异发现女孩竟然捂住口鼻,一脸嫌弃。
瑞德:“?”
他不明所以,再定神看了眼对面:是交警没错,不是什么散发着阵阵恶臭的丧尸。
“怎么了?”
“那男的咳成这样,搞不好是流感!你们阿美莉卡的流感有毒!”
伊莱雅上辈子就是感染了流感,不小心鼠掉了,复活后被老妈耳提面命了二十一年!
知道她这二十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要是这辈子再不小心沾染上流感病毒,完蛋,都不知道后半生和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会被老妈怎么念叨死!
母亲告诉过她,阿美莉卡人坏得很!明明是老美先爆发的流感,传到西班芽,却在国际舆论上抹黑说是西班芽流感大爆发,甚至还想找西班芽要赔款!
伊莱雅捂紧口鼻,后背紧紧贴着副驾靠背,用尽所有可能远离交警:可不能给自己感染上,自己是个黑|户,连医保都没有!那不得被歹毒的阿美莉卡医院宰死!
“你别去,健康人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可不能让流感刺客偷袭了。”
她声音太大,刺得走向他们的交警都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的面容和视线都被深色头盔面罩遮住,看不清,但伊莱雅总觉得扫在自己身上毛毛的。
伊莱雅左右一瞥,没有找到口罩,但找了个替代品:眼罩。
她迅速用眼罩捂住口鼻,理直气壮冲交警喊:“你别过来了,你身上带着病毒,千万别传染给我和小卷卷。”
好一会儿,那人沙哑的声音从头罩下传来:“我没有流感。”
那人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掌不断摩挲胸腹:“这是死神给我留下的旧疾。”他又咳嗽两声,又重复一遍见面时的问题,“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说死神什么的……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只是在讨论案情。”瑞德见对方靠近,看了更加抵触的伊莱雅一眼,自己起身下车,锁好车门车窗。
他耐心同对方解释:“我们是在讨论案件——你知道十几年前在这条公路上犯下杀人罪行的凶手‘死神’吧?”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久,交警右手插|入口袋,似乎想掏点什么出来。
声音低沉:“嗯,就是因为那场恶性|事件,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对方一直没有开口,但瑞德能意识到,交警的视线一直落在坐在副驾的伊莱雅身上,而后者,显然也不会在这种对峙自认理亏,理直气壮地回瞪过来。
“是要加强巡逻保护民众安全?应该的。”瑞德本能地觉得对方的说辞有些古怪,但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不善言谈,总是容易在与人交流的过程中选择不讨人喜欢的措辞和语气。
他又看了一眼伊莱雅的方向,脸颊飞上两团红晕,压低声音说:“我太太她……”
上辈子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徒增事端,瑞德改了改说辞:“她家中有人因感染流感去世,所以比较忌讳。啊对了,你是不是要查看证件?”见对方进一步靠近,瑞德上下口袋一摸,皱了皱眉:“我证件呢?”
“伊莱雅,帮我找找,证件是不是掉车里了!”
瑞德同伊莱雅说完,一转头,就看见交警紧紧贴着自己而站!
强大的压迫感和恶意扑面而来!
这种完全入侵个人空间的做法极大刺激到瑞德的社恐神经,有那么一瞬间,瑞德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伊莱雅家的后院,被伊莱雅和众多蘑菇包围的时刻!
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原本以为自己会像是当初抵着蘑菇一样无路可逃,可无意识放在身后、不安摸索的手指却触碰到了另外几根温热的指头!
是伊莱雅!
他微微低头,果然发现车窗不知何时全数落下,伊莱雅依旧用可笑的方式反戴眼罩,一双水润灵动的
眸子却死死盯着交警。
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勾着瑞德的手指,就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
夜露深重的潮湿夜里,瑞德吹着冰凉夜风,难得升起一丝暖意。
就像是在外面被别的大坏狗打得狼狈逃窜时找到了属于主人的大|腿,瑞德立即有了底气!
“你别急,我在找证件了。”他语气也强硬了些。
没一会儿,后座车窗也落下来一道小缝:【爸比,证件找到了。】
随着语调稚嫩、但音色沙哑的声音响起,瑞德的钱包被递出来。
瑞德翻看向对方展示——钱包内不仅装着他的驾照,还有FBI的证件。
交警扫了两眼,又抬头看向车后座:“车上有孩子?”
他的问题既跳跃又莫名其妙,瑞德一时不明白他要干嘛,下意识点点头:“比利,我儿子。”
还没结婚就喜当爹,放在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要翻白眼的程度,但瑞德每次提起都分外骄傲!
伊莱雅当时在电话里说了!除了他别人都不行!只有他才是孩子的爸爸!
瑞德挺直脊背,一边收拾证件一边自豪道:“是个非常聪明的小伙子。”
【谢谢爸比夸奖。】
瓮声瓮气的声音再度响起,隔着防窥车窗,交警同样看不清车内景象,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脑袋很大的孩子在后座摇头晃脑,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交警沉默片刻,插在衣兜里的右手终于掏了出来,低沉道:“好好对你儿子。也许他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说完,交警不再理会满脸懵圈的瑞德,跨上摩托扬长而去,甚至连瑞德高喊的“交警先生,前面还有一位车子抛锚的约翰先生,我怕他独自一人会遭遇危险!”也没有回应。
瑞德:“……”
这一路上遇到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
刚钻回车内,瑞德就感受到来自副驾审视的视线。
他浑身一僵,乖巧坐好。
眼神都不敢与伊莱雅对视,简直就像是小学生逃课但被教导主任抓获版。
伊莱雅的手指在主控台上有节奏的敲击:“防护都不做就直接下车,要是感染流感鼠掉了,你让我们娘俩怎么办?”让她上哪儿临时找个爸爸过来?!
比利也扒拉上瑞德的椅背,小脚悬空蹬着:【爸比,先给比利买一块平板再鼠哦!】
它刚说完一句,就被伊莱雅摁下去,她摊开手,声音冷冷:“合住规则呢?给我,我要加规则了!”
瑞德自知理亏,不敢有任何反抗,但在递过纸笔前他慌慌张张补充:“你加规则可以,但……但别把我写的划掉了。”
“哼,那可不一定。”伊莱雅赌气挑眉。
瑞德更紧张了,他都不敢启动车辆,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眼睛不住往伊莱雅的方向瞥。
他只觉得喉间发干发涩,不断想要吞咽。
【比利也想写规则嘎。】
“没有比利的份,再让我闻到鸭舌味儿给你脖子上挂根绳子扔到车尾一路拖回家!”
狠狠威胁小木偶后,伊莱雅又瞪了浑身疑似带着可怕流感病毒的瑞德,查看他在“规则怪谈”最末补充了什么。
只一眼,就愣住,在看向瑞德时,眼神多了几分打量,最后别开目光,甩给瑞德一个看上去冷漠生硬的侧脸,但唇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连反戴在口鼻处的眼罩也因为脸颊肉的鼓起慢慢地滑落下去。
“这是什么?”
她冲瑞德扬扬纸:“孩子的爸爸是可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把爸爸一脚踢出家门?”
“……嗯。”
瑞德只觉得嗓子里更干了。
就像是有个坏心眼的小小伊莱雅举着根狗尾巴草在挠他的嗓子眼。
他抿紧唇眼睁睁地看着伊莱雅咬开中性笔笔帽,然后……
在他罗列的规则后打了个大大的勾。
第35章
汽车碾着月色一路飞驰。
瑞德劝了两次,甚至还拿自己的黑眼圈做反面教材,让伊莱雅早点休息。
刚用“不义之财”抽到SSR玩得起劲儿的伊莱雅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瑞德:“……”
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开始讲物理题了。”
高中时,他因为年龄和性格问题和班上同学相处得很不融洽,当时的物理老师人美心善,故意提拔瑞德作为物理课助教,让他在课堂上讲解物理知识,帮助大家学习进步,希望以此促进他和同学之间的关系。
结果……瑞德当助教的那一个月,班上学生们大片大片的挂科了。
尽管瑞德并不明白“非阿贝尔规范理论中的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问题”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但那的确是瑞德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物理讲座具有催眠魔法攻击。
伊莱雅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手上操作飞快,头也不抬:“你讲吧,讲一题我亲你一口。把你嘴巴亲肿,亲到你不敢讲。”
下一秒,眼角余光就看见瑞德果然立即闭嘴。
这家伙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双目一眨不眨盯着前方道路,连侧眼看后视镜也在0.1秒之间,生怕和她对上视线似的。
哼。
就知道小卷毛只有在所谓的“生死关头”才敢爆发勇气说爱,平时就是个含羞草,说两句都要蜷缩起来。
唉……想把小卷毛调|教成火|辣|男模任重道远啊!
伊莱雅托着腮,给家里的座机拨通电话。当机械性的系统音“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在滴声后留言”响起后,开口说道:“我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到家,赶紧把家里清洁卫生都做一做,卷毛爸爸要回来了。”
又开出去老长一段路,瑞德没忍住,问她:
“你刚才是在找家政?这么晚了,还有家政工人□□吗?”
伊莱雅摆摆手:“哪用的了这么麻烦,家里那么多小蘑菇,做个清洁卫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要是敢做不好就直接下油锅!”
刚说完,伊莱雅就看到瑞德脸色变了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多了一丝凝重和严肃。
怎么,是想到当初被喂听话菇之前发生的事了?
伊莱雅挑眉。
当初肯定是那些坏蘑菇在院子里吓唬小卷毛了,不然瑞德怎么会平白无故想看她证件?幸好她是个大度的蘑菇精,只是给瑞德吃了口听话菇,要是一不留神不小心把瑞德毒死了怎么办?那她不就只能抓吴经理来当爸爸了?!
她眯了眯眼,当汽车乘着夜色抵达格林家凶宅时,她率先跳下车,打发瑞德离开,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家里的笨蛋蘑菇们好好做菇。
正在和比利一起开开心心收拾行李的瑞德愣住。
唇角笑意僵了半晌,怯怯看过来,一副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被主人嫌弃的可怜大狗狗模样。
比利则摇晃着大脑袋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好几眼,猛地将行李往瑞德脚下一扔,冲到伊莱雅身后,抱着她的小腿:【爸比,虽然很喜欢你,但比利是主人的小木偶嘎。】
将察言观色|狗腿子的模样演绎到了极致。
伊莱雅:“……”
比利没有注意到伊莱雅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还在和瑞德挥手:【爸比拜拜!你走之后比利会想你的嘎!】
然后下一秒,伊莱雅就拎起它的衣领,直接将他扔去瑞德怀中!
“带你儿子一起走!”
伊莱雅原本以为能再度看到瑞德泫然欲泣的神色,却没想到,在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后,卷毛狗竟然厚着脸皮凑上来:“累了。没地方去。”
他左看右看,从行李袋中掏出“凶宅规则怪谈”,指着纸张最下方的一行字:“不是约好了不随便踢爸爸出门嘛?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赶我走的……对吧?”
似乎是想到伊莱雅
信誉堪忧。
瑞德又卖力展示自己的作用:“来都来了,先抓到布奇先生再走吧?”
一个有三学位的博士如此卖力推销自己,伊莱雅心情大好,她点头:“本来就没想赶你走,是你自己误会了,还有比利,瞎拱火!”
比利立即缩到瑞德怀里,看都不敢看伊莱雅。
伊莱雅伸手接过瑞德手中的行李——原本瑞德还不肯给,结果发现伊莱雅提着几只大行李袋比他自己提得还轻松就一声不吭了——“是让你把车停远点。这是租来的,万一今晚咱们就和布奇老登打起来,把车打坏了,说不定你好几个月工资都得赔进去。”
“还有,你带个人用品了吗?我家没准备哦。”
瑞德刚想说换洗衣物他都有,但转念一想,平时BAU办案都住宾馆,他的行李里虽然有换洗衣物,却没有准备洗漱用品,的确是该采购一些。
而且也不能买那种一次性的,他……他或许要在伊莱雅家住很久呢。
最好住到布奇先生被抓也不搬走!
瑞德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甚至想到两人的洗漱用品放在一块儿都会脸红心跳。
他记得以前大学时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男主角会在每天上班出门前将自己的牙刷特意摆放成和女主牙刷贴贴的样子。
那时瑞德认真告诉舍友,每个牙刷上都具有大量的病原体,按照电影中男女主所居住的城市来看,潮湿又炎热的环境足以让他们的牙刷上藏匿八千万个细菌,并且可能在此过程中交换两人的唾液、口腔细菌、黏膜脱落细胞、食物残渣……他至今还记得当时舍友瞪眼张嘴一副看到史前怪兽的模样。
但现在……他有点想试试。
试试没关系的,自己又没有沾上可怕的流感病毒。
他兴冲冲地带着比利停好车,前往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连结账的时候都带着傻笑。
夜班大婶儿看他两眼:“你住这附近?以前没见过你。”
“嗯。”瑞德又紧张又期待,“我、我今天刚搬过来和伊莱雅一起住。”
大婶儿拧眉想了想:“哦,知道,卖蘑菇的那个年轻姑娘。据说前段时间还救了法餐店老板。那是个好女孩,你别欺负……”话说一半,大婶儿又看看瑞德,把后半段话咽了下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眼前的小伙子弱不禁风,而伊莱雅……听说是从民风彪悍的德州(汽车餐厅)来的。
结完账,大婶儿强行给瑞德购物袋里塞了两个小包包,表情严肃:“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瑞德:“……”
在大婶儿凝重的视线里,瑞德胡乱点点头,落荒而逃。
瑞德在垃圾桶前徘徊数次。
既想丢掉烫手山芋,怕伊莱雅看见这个会想歪,又怕万一真的情到浓时没有准备。
纠结中,他看见比利正期期艾艾地瞪着大眼珠子看自己。
瑞德:“?”
“怎么了比利?”
【爸比~】比利夹着公鸭嗓子,【我听主人说……帮忙逮捕或是击毙罪犯都有赏金,是吗?比利在列车上帮了爸比好大的忙呢……】
比利认真提醒,抓着瑞德的裤腿爬进他怀里:【比利也想要小钱钱嘎。】
要存钱买平板,还要存钱整容,小木偶也要认真奋斗才能实现财富自由。
瑞德哑然失笑。
不愧是伊莱雅“教”出来的小木偶,张口闭口就是赏金和小钱钱。伊莱雅这是又没钱抽卡了?
不过自己一整晚都和她待在车上,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抽空给比利录的音?
瑞德无奈地掏出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晃了晃,见比利眼睛都直了,他也不逗它:“我直接给……给妈妈好不好?”在说“妈妈”两个字时,瑞德抿抿唇,脸上发烫。
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这种亲昵称呼是必须的,不然怎么骗过精明的凶手布奇先生?
【不好不好!】比利疯狂摇头,从瑞德手中抢过钞票,又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贴身口袋里,【给妈妈的话,她会拿去送给手机里的老公!】
瑞德:“???”
“细说老公?”怎么手机里还有老公?那他算什么?
比利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凑到瑞德耳边,小声告诉他,伊莱雅手机里住着好几个老公,有的是白皮金发碧眼傲娇男,有的是蜜色狂野美洲豹,有的衣领扣到最上一格浑身透着清冷禁欲气息,有的袒|胸|露|乳,八块腹肌看着就叫人眼馋……
【她还说……新推出的男模老公完全戳中她的XP,就算把别的老公都卖了她也一定要把对方搞到手嘎。】
瑞德:“……”
他不自觉吞咽一下,低头看自己毫无肌肉线条的身材。
已知:比利只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小木偶,说话做事都靠木偶师主人的录音和提前设定,所以……伊莱雅这是在用比利点自己呢?
危机感疯狂大爆发!
伊莱雅这是什么意思?她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如果自己不够乖,她就要把自己卖了去点男模老公?!
第36章
比起瑞德一系列复杂情绪的反复交叠,伊莱雅这边则要悠闲自得的多。
刚一进门就有几只圆滚滚的大蘑菇接过她手中沉重行李,一一摆放好,有得头顶冰镇蘑菇汁送到伊莱雅手边,有的则拼命转动脑袋顶上的伞盖给伊莱雅送上凉爽清风。
不错。
有点以前在村子里当团宠小公主的感觉了。
伊莱雅很是满意,因此在看到房间角落几处明显的积灰时也没有怪笨蘑菇们办事不利,只是告诫它们,一会儿,一会儿家里要来一只卷毛小狗,不是,是卷毛爸爸,让蘑菇们安分守己,可千万不要再吓唬小卷毛。
“谁要是把瑞德吓跑了,谁自己把他抓回来,听懂了吗?”
蘑菇们DuangDuan□□头。
“嗯。”伊莱雅颔首,她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冲刷掉这些天在外面积累的疲惫和燥热后,才披上浴衣裹好头发,老干部一般,捧着蘑菇汁在屋内巡视一番自己的值钱物品(其实约定于没有)。
第一个重点查看的就是她的4999。
这可是她的重要财富来源,千万不能有所损失。
这只由小偷恰吉用生命创造出来的行为艺术品还好端端地摆在架子上,几乎和她离开家时没什么两样,只有从它七窍长出的艳红蘑菇因为吃的太饱变得圆鼓鼓的,而恰吉则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似的,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皮肤颜色暗沉可怕,一点也不见儿童玩具的圆润可爱模样。
“别太贪吃了。”伊莱雅拧眉揪了揪从恰吉嘴巴里钻出的、生长得最旺盛的那从小蘑菇,“万一把它吸得品相不好,顾客要退货,马上把你们全部下油锅!”
听到她恶狠狠地威胁,红蘑菇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吸到嘴边的“红色果冻”又吐了些回去。
“这些天布奇老登有没有带着它的喽啰来家里惹事?”
见蘑菇们纷纷摇头,伊莱雅不屑地哼了一声,果然,那老东西必须要家庭成员都到齐了才肯动手。
伊莱雅摸摸下巴,正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门铃响了起来。
比利的公鸭嗓子随机响起:【妈妈酱,我们回来了嘎!】
伊莱雅:“……”
虽说为了赚钱做什么都不寒碜,但被这么个丑东西叫妈妈也叫人挺难崩的。
都怪该死的布奇老登。
伊莱雅把所有的烂账都记在对方头上,打算抓到之后好好算笔总账。
她给蘑菇们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即咕噜噜滚去后院,最后还贴心地帮伊莱雅关上后门。
见完全看不到小蘑菇们的身影了,伊莱雅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向大门。
比利催促的声音越发急了:【妈妈酱,我们不是故意回来晚的,本来爸爸
都买好东西了,又怕你肚子饿想吃夜宵,特意又回了24小时便利店一趟给你买了素食烤肉嘎!】
伊莱雅:“?”
给她带了夜宵?瑞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上道了?
前几天不是还说“因为正好多了个位置所以才请她去情侣餐厅”的吗?难道是看到加西亚送她零食获得了启发?
伊莱雅哪里知道,在比利语焉不详地传达下,瑞德对自己的“唯一丈夫”地位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时刻觉得只要自己表现不好就会被替换掉,甚至在怀疑,伊莱雅是不是只是想利用自己抓凶手,一旦布奇先生落网他就要乖乖给男模让座了!
那可不行!
瑞德紧急从两位后援团+恋爱高手大卫罗西手中求来恋爱宝典。
他们告诉他,像他这种缺乏撩妹经验,不够辣又扭扭捏捏放不开的人想要捕获异性的芳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无微不至地关怀让对方习惯他的存在。
男模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伊莱雅就算真点了男模,新鲜两天之后还是会想起他的好。
瑞德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不是渣男们在外沾花惹草,被抛弃在家的可怜太太们无奈之下自我安慰的话术吗?
但……还能怎么办呢?他又不能把全美的男模都嘎了QaQ
伊莱雅正要开门,就又听见比利压低声音:【怎么这么久还不来开门嘎?妈妈酱……不会是鼠了吧?】它根据自己的行凶经验猜测,【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喜欢半夜出来干坏事了,说不定妈妈酱开门的瞬间就被开门杀了。】
“别乱说!”瑞德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斥责。
最后像是在说服比利,又像是在安抚自己:“伊莱雅一定会没事的。她既然敢入住凶宅,肯定有所依仗!法式餐厅里她伸手那么好,对付萨曼莎时也没有受伤,不过是个布奇先生而已,她肯定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但伊莱雅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来,瑞德语速越来越快,就像是被紧张和焦虑的皮鞭轮番鞭打。
伊莱雅的实力足够强悍,就算是和所谓的魔鬼布奇正面硬刚都没在怕的,可她偏偏非常享受这种关心。
这在她冷漠的家庭关系中几乎感受不到!
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她迅速拉开大门,给了急得都想砸窗冲进房间的瑞德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没事。刚刚在裹头发呢,没注意到你们按门铃。”
“没注意到按门铃”是假,但此刻,伊莱雅却真真切切地注意到了,怀抱里的人每一块肌肉都是紧绷僵硬的,仿佛连呼吸都凝固了。
伊莱雅:“?”
什么情况?
难道是进屋的瞬间又回想起当初蘑菇们吓唬他的事情了?
不会啊,自己已经通过听话菇消除了那段记忆才对。难道是FBI们受过什么特训,在潜意识里留了一份记忆储存,如今再次看到熟悉场景就应激了?
伊莱雅微微仰头,疑惑地看向瑞德,然后就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他眼神慌乱,不敢看她。
“瑞德?”
伊莱雅伸出手,试图摩挲他的后背缓解紧张,却没想到,瑞德在一瞬间更加紧绷的僵直后,迅速从伊莱雅怀中抽身!他眼睛目视前方,完全不敢看伊莱雅,解开外套给她披上:“夜里风凉,你、你多穿点。我先去收拾行李!我这段时间睡哪儿?睡书房吗?”
看着他落荒而逃,在屋里瞎忙活的样子,伊莱雅好像懂了点什么。
她攥着仍带着瑞德体温的外套,好笑地看着他无头苍蝇一般在房间里乱窜,他找到蘑菇们放好的行李袋想要提去书房,可在看到书房内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休息的床铺或沙发时,又有些犹豫。
站在空荡书房内手足无措:“我……我睡哪儿?”
伊莱雅用外套遮住浴袍下露出的大片肌肤,连锁骨都遮得严严实实——好消息,瑞德似乎终于敢直视自己了,但也只是扫过一眼,然后又想想起什么似的,瞬间移开视线——“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跟我来吧。”
“哦哦。”瑞德乖巧跟上,就像是被主人带到新环境后紧张得尾巴都不知道怎么摇的大型犬。
伊莱雅把他领到主卧,在瑞德错愕的视线中一把薅过他手里的行李袋,顺手扔到房间角落。
又伸手勾过瑞德的领带,把整个人都僵硬到同手同脚走路的小卷毛探员按倒在床上!
小卷毛想逃,她一根手指就把他戳了下去。
整个人跨在他身上,压制住他,当她俯下|身时,几缕湿漉漉的头发从头巾间落下,扫过瑞德的脸颊和脖颈,它们好似光滑的蛇,刺激得瑞德浑身忍不住颤栗。
伊莱雅声音轻轻的,仿佛是最甜美的毒|药:“你想去哪儿睡啊老公?”
“我们可是蜜里调油刚有爱情结晶的新婚夫妻,难道老公你还想跟我分房睡吗?”
第37章
面对伊莱雅突如其来的袭击,瑞德根本说不出话来!
原本就圆润无辜的双眼如今瞪得更大,眼中写满震惊于慌乱。脸颊也在瞬间涨得通红,一路晕染到耳根和脖颈。
两人如此亲密的距离让瑞德浑身不自在,却又舍不得推开伊莱雅分毫。
他能听到心脏就在距离伊莱雅几寸的地方呯呯跳得厉害——这么近的距离,对方一定会听到的吧?!
“睡……我们睡一张床?”他下意识重复一遍伊莱雅的话。
“对啊!”伊莱雅一脸“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模样,她伸手解开瑞德的领带,扬手抛开,“不仅要睡一张床,还得亲密点,不然怎么能骗过阁楼上那群蠢蛋。你说是吗?瑞德?”
伊莱雅一边解释一边俯得更低,最后几乎是趴在他耳畔吐出他的名字。
炽热的呼吸混合着伊莱雅身上淡淡的不知名香水味将瑞德完全淹没,他心乱如麻,紧张得喉咙干涩发紧。
最终僵硬地点点头:“你说的都对。”
“这才对。”
伊莱雅很满意他的乖巧,用下巴抵住他的颈窝,却没有进一步行动。
相反地,她掏出手机:“我来问问看,新婚夫妻躺上|床之后应该做点什么。”
瑞德:“?”
不是你?!
他震惊地眼珠乱转。
以他目前的姿势看不到伊莱雅的手机屏幕,只能在心中胡乱猜测那上面到底会给出什么奇怪答案。
忐忑和期待在他心中疯狂交织,都快织出一条围巾了!
一个怯怯的声音在他左耳边响起:【应该不会搜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吧?他们才认识不久……这也太快了……而且总觉得这是在占伊莱雅便宜,这很不道德。】
另一个带着点喜悦和期待的声音在右耳边叫嚣:【都以新婚夫妇为关键词搜了,还能搜出别的什么吗?!只要两情相悦,认识多久根本不重要!再说了,做完之后不负责才是不道德,他以后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瑞德太过于紧张,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伊莱雅说的是“问问看”,而不是“搜索看看”。
“啊,原来要这样。”
听到伊莱雅的声音,两边耳朵立即停止意见不合。
瑞德聚精会神等待伊莱雅的宣判。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掏口袋里售货员大婶强塞给他的某样东西,微微抬起后又慌乱地放下,最后只能紧紧地攥着床单,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鱼头人大哥说了,要先从亲亲开始。他爱情电影看得多,听他的应该没错。那咱们就开始吧?”
伊莱雅再次确认一遍莫罗大哥发来的技术要点,捏住瑞德的下巴,一双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眸直直看进他的眼中,撩起耳边碎发,正准备含|住瑞德的唇时,阁楼上突然有什么东西赤脚跑过,哒哒哒的,惊得两人一同抬头。
“这么快上钩了?!好耶!”伊莱雅立即从瑞德身上弹跳起来,抽出床头柜抽屉里的斧子,快步冲上楼。
被扔下的瑞德:“?”
他好几秒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伊莱雅中期十足的声音“人呢
,跑哪儿去了?比利给我搜!”从楼上传来,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既有庆幸。
又满满的都是失落。
不只是失落自己没有和伊莱雅产生进一步的、更深层的羁绊,而是……伊莱雅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果然都只是为了抓到布奇先生啊……不然也不会在听到楼上传来的奇怪动静时头也不回地就拎着斧子跑了。
不对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情情爱爱的时候。
这栋别墅明明目前只有伊莱雅和自己居住,楼上的脚步声是怎么回事?还有……瑞德侧头看一眼床头柜,心中一紧,他第一次来伊莱雅家时,她手里又是匕首又是锤子的,现在更是在床头柜里放了斧子……
正常人会把斧子这种凶器放在床头柜里吗?
不会以后自己表现不好也要被半夜开瓢吧?
瑞德一边摸着不自觉发凉的脖颈和后脑勺,一边举|枪跟上二楼,和满脸气呼呼的伊莱雅汇合。
他小心观察她脸色:“怎么了?”
“那鬼东西跑了!还把我的地板全部踩脏了!”伊莱雅愤愤地一挥手,斧子哐的一声没入墙壁,力道大得连全部斧刃都看不见。
“这是挑衅!绝对的挑衅!现在只是在我头顶上跑来跑去,下一步是不是要骑在我脑袋上拉屎了!”
蘑菇公主哪里受过这种戏耍和委屈,不甘和愤怒简直要掀飞房顶。
此情此景吓得比利眼珠子转了两圈,迅速躲进一旁伊莱雅看不见的角落。
生怕怒火一个不小心就波及到自己身上。
只有勇敢的卷毛小狗不怕困难,瑞德上前一步,迟疑片刻后,将伊莱雅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子般哄着:“不气不气,这才是我们刚搬进来的第一天,以后多的是时间抓他们。”
“你先回去吃烤肉,我来整理地板,嗯?”
他一路哄着气鼓鼓的伊莱雅,在进入主卧前,他又抿了抿唇,生怕伊莱雅再来一次“钓鱼执法”。
瑞德自己都很难说清楚他心中究竟是期待还是担忧。
顺手把比利往前一推:“比利去和妈妈一起吃烤肉。我去清理阁楼。”说完,瑞德落荒而逃。
【好的爸比~谢谢爸比~】
比利手脚并用地就要往床|上爬,小木偶还没爬上去,就被伊莱雅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来。
“你上来干什么?去陪爸爸整理阁楼!要是那些脏东西敢伤害爸爸,你就去挡刀!”伊莱雅恨恨地咬着烤肉。
【嘤!】
第一次来伊莱雅家里时,瑞德就已经知晓拖把所在地——有趣的是,当时瑞德是在清理自己留下的泥巴脚印,没想到啊没想到……
瑞德无奈地笑着摇头,现在他又要给不明生物清理脚印。
这难道就是他和这栋房子的宿命吗?
说来也确实奇怪:布满灰尘的阁楼地板上确实有一排瘦小的人类脚印,就好像刚才真有人从这里跑过似的!
瑞德蹲下|身,用手掌丈量了一下,约莫八英寸,是8-10岁孩子的脚掌长度。
哪里来的小孩?
瑞德将拖把靠在一边,再度举起枪,跟着脚印一步步走向阁楼阴暗深处,最后停留在一面布满蛛网的墙壁前——小孩子的脚印在此处消失了!就好像她直接钻入了墙壁中似的!
作为FBI,瑞德第一时间想到墙壁后另有玄机:可能是中空的,又或者是藏有密道什么的。
他警惕地四处叩击,摸索,却一无所获。
墙壁竟然没有任何机关暗门?!那小孩跑去哪儿了?
难道是比利在和他们开玩笑?
还是说……瑞德拧紧眉头,突然想到当初格林一家人死亡时,还有一个最小的女儿离奇失踪,对方的年龄正好是十岁!
这念头一出,瑞德自己都觉得荒谬。
格林家的女儿若真还活着,必然会去警局或者熟悉的亲戚家,怎么可能还会在半夜偷偷摸摸回到这栋别墅?总不能是真的被什么布奇魔鬼抓到墙壁里去了吧?
就在此时,瑞德突然脊背一僵!
他感觉背后有一道阴森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住了他,如同实质一般。
瞬间寒毛根根竖起,瑞德放缓呼吸,在那股阴森气息慢慢靠近的时候,他猛地举枪转身——
结果对上自家儿子又诡异又蠢萌的脸。
比利怀抱着几乎和他整个偶差不多高的斧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见瑞德看它,小木偶立即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爸比,妈妈酱不准比利吃烤肉,她要比利来保护爸比嘎。】
瑞德哭笑不得。
这是第二次了吧?自己在伊莱雅眼里到底是有多菜?还需要三番五次地派一个小木偶来保护自己。
他故意挽起袖子,在比利面前做了个颇具力量感的姿势:“比利先去休息,爸爸处理完这些脚印就没事了。”想到刚才的猜测,他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询问,“比利知道这些脚印怎么来的吗?”
让瑞德意外的是,比利竟抱着斧子点点头:【都怪格林家的死丫头嘎。】
“格林家的死丫头?”瑞德不可置信。
等听完比利的哭诉后,他更是感觉三观都收到了冲击!阁楼中的鬼小孩,神秘的录影带,还有布奇先生要求孩子杀死他们的父母……
瑞德只觉得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使劲儿搓了把脸,收好枪,又接过比利怀中的斧子将它抱在怀里:“我们先下去,我要好好调查下你提到的内容。”比利提到的几场凶案瑞德也有所耳闻,但有一些他并没有和伊莱雅所住的这栋凶宅联系起来,也从未从别的证人口中听说过关于录影带的事情!
如果比利说的都是真的……
瑞德下楼速度极快,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阁楼阴影处,那个他曾感受到阴寒视线的方向,慢慢飘出来一个全身肌肤充满裂痕的小女孩!
女孩鬼望着瑞德和比利离开的方向轻轻一笑,又冲着黑暗中另外几个扭曲的影子欢乐开口:【他们一家人到齐了。布奇先生的伟大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第38章
主卧内。
伊莱雅躺在床上欣赏着手机里众多老公的绝世美颜,时不时打个滚儿,发出毫无意义的哼哼唧唧。
感谢上天的馈赠!
约翰支付的五百美金让她狠狠过了一把抽卡瘾,顺利“带回家”几个之前不曾拥有的新老公。
斯哈,这个帅。
哎呀,那个也不错。
她看着即将进入卡池的男模老公立绘拼命忍下自己舔屏的冲动,开始认真思索,要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的钱把男模老公抽到手呢?
靠卖蘑菇?货源倒是不用担心,但她来阿美莉卡总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铺货铺不出去。
靠卖凶宅?该死的布奇先生和他门下的小鬼精明得要死,都不在她跟前露面,自己怎么抓?
思来想去,伊莱雅突然眼神一亮!
能剐约翰一层皮,就能剐他第二层!
那家伙不是有背包落在自己这儿了嘛,把东西送还回去,约翰还不得痛哭流涕给点美金好好感谢自己?!
说干就干。
伊莱雅翻身下床,先是往二楼方向张望一眼,奇怪瑞德怎么还没下来,但对方有比利护体,伊莱雅也不算很担心,她在屋内找寻一圈,终于找到约翰那只卡其色的帆布包。
伸手一拎,还挺重,里面金属撞击声更是不绝于耳。
装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伊莱雅的好奇被点燃,直接拉开帆布包拉链——反正她也没什么道德。
臭气扑面而来
,伊莱雅赶紧挥手扇扇。她很难用言语形容这种味道,仿佛是腥味混合着闷热发酵,最后加上一点时间魔法捣鼓出来的暗黑产物。
这人在里面种屎呢?
伊莱雅拧着眉头,突然觉得自己想靠这堆破烂换钱的想法还是有点天真了。
阿美莉卡都住着什么怪胎啊,怎么一个二个的,做的事连自己这个蘑菇精都看不懂呢?
她伸手一把抓起帆布包最上层堆叠在一起的布料:喔,是件透明雨衣。伊莱雅穿上身比划比划,宽大得像是斗篷,再往袋子里看看,嚯——
锯子、榔头、捆扎带、匕|首……
如果不是伊莱雅在帆布包底部找到一本贴满各种关于“死神”的剪贴本,她说不定真相信自己是遇到车子抛锚的可怜伐木工了。
“啧啧啧,还真有模仿犯啊。”她随手拎起一把锯子,在手中挽了个花,向着虚空狠狠一砸,“不错,卖给FBI,应该比比利那个没用的小木偶值钱。”
说完,伊莱雅美滋滋地穿着透明雨衣,一手举着锯子一手提着帆布包去找小卷毛探员。
二楼。
瑞德记录完比利所说的内容,又认真看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任何遗漏后,才长长叹了口气:“是伊莱雅让你告诉我这些的?”
刚问完,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当然是伊莱雅授意的,就是不知道为何她硬要将这件事包装成鬼魂作祟——难道因为她是凶宅试睡员?消灭恶灵之后能拿到更多的提成?
不过,不管伊莱雅出于什么目的,最关键的证据他必须先拿到手:“比利,我需要那几卷录像胶片。”
【比利没有呀。】
小木偶一脸无辜。
【爸比,胶片录像机和录像带都是随机出现并且看完就消失的。比利也不知道格林家的臭丫头把录像带藏到哪儿去了嘎。而且那些录像带都没什么意思,不好看的。】
瑞德:“……”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普通民众查看证物时很容易漏掉许多重要线索,他只有拿到胶片,和同事们通力合作才能发现隐藏在其中的关键信息,从而抓捕凶手破获案件。
哎……针对伊莱雅的普法教育任重道远啊。
瑞德再度叹息一声,决定先去洗个热水澡整理一下思路再说。
如果比利说的都是真的,那这起连环灭门惨案就远比他已知的更加血|腥凶残!
瑞德去拿换洗衣物时,发现伊莱雅并不在卧室中。
这么晚了,是去照顾蘑菇了吗?
瑞德向后院的方向张望两眼,有心想要去帮助伊莱雅,又在踏出一步时,看看自己沾满蛛网和灰尘的衣服,决定还是先去收拾干净比较重要。
浴室水温刚好,瑞德在看见半干不湿的地砖和摆放在一旁的女士拖鞋时,不自觉抿了抿唇。
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刚才伊莱雅使用浴室的样子。
一秒后,他就像是刚从水塘里蹦上来的小狗似的,狂甩脑袋——自己想什么呢?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幻想?!
他迅速沉入浴缸中,闭上眼,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水面以下。
温热的水钻入鼻腔,钻入耳道,闭塞他与整个世界的交互。声音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只有天花板上的顶灯投下的炽热光线在隔着眼皮刺激他的眼球。
一秒后,瑞德突然感觉到那灯光暗了一瞬,紧接着又明亮起来!
就好像……刚才有一道黑影走进浴室,在他正上方遮挡住顶灯盯着浴缸中的他似的!
如此惊悚的认知惊得瑞德迅速直起身,紧紧抓住浴缸边缘。
他扭头看向意识里黑影可能存在的地方,可他刚才猛然坐起时带出太过水痕,将对方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瑞德紧张地咽了咽。
“伊莱雅?是你吗?”瑞德先怀疑是伊莱雅在跟她开玩笑,没有得到回应后,又呼唤,“比利?”
【爸比?】
浴室大门打开一条缝,比利的大脑袋探了进来。
“刚才有人进浴室吗?”瑞德注意到,它手中还拿着自己的手机。
比利顺着瑞德的视线,眼珠子转了转,迅速将手机藏在身后,认真承诺:【没有的,比利就在门口保护爸比。比利没有偷懒嘎。】
“……好吧。”瑞德点头,等比利关上门,他用温水狠狠抹了一把脸颊。
或许是自己太累了。
又或许……
他再度使劲甩头,把不合时宜的担忧甩出脑袋。不会的,自己才刚要开始和伊莱雅进一步发展,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犯病?他一定会控制好自己,战胜病魔,哪怕每一个专家每一项实验都在昭示精神分裂的治愈几率是绝对的零!
等瑞德将自己完全拾掇好,已经是几十分钟后的事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搓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认真的就像是虔诚的教徒在给神明洗贡品。
闻闻自己的小卷毛,又问问身上,很好,都是香喷喷的味道,这样和伊莱雅睡在一张床上时才不会被嫌弃。
瑞德迅速擦干头发,在离开浴室之前,突然想到什么,转身折回梳妆镜前,控制不住地翘着唇角将两人的牙刷相对而放。
就好像是在……亲吻一样。
这下不仅仅是翘嘴了,瑞德舔了舔唇,似乎还能感受到伊莱雅留在上面的香甜和温热。
离开浴室时,瑞德并没有看见比利的身影,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小木偶嘛,没电池了被伊莱雅拎回去充电,或是去录制声音也有可能。他整理好换下来的衣物,在拿到兜儿里的那两个小包装袋时又忍不住脸颊绯红。
当他拿起枪|套,习惯性地检查保险和弹|夹时,他猛地捕捉到身后走廊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是有人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
瑞德手指一僵,下意识伸手按在枪|套上,待那东西走得近了,他才猛地转身,举|枪对准!
然而……
就和在阁楼上一样,瑞德再度看到了无比荒谬怪异的东西!
那是一个披着雨衣的怪物!
雨衣下,无数触手从怪物背后探出,肆意张扬,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之鞭。每条触手都粗壮有力,顶端还握着各式凶器,有寒光闪烁的匕首,有带血的榔头,还有锋利的锯子,上面残留的鲜血蜿蜒滑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什么?!
别墅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随着那怪物一步步逼近,瑞德大脑一片空白,每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呼吸都带着颤抖,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他突然听到那怪物发出无比熟悉的声音:“卷卷?”
第39章
瑞德瞬间僵在原地,连握着枪的手指都在不断颤抖。
扳|机怎么都扣不下去。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迟疑,熟悉的声音再度靠近,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受伤。
“你要开枪伤害我吗,卷卷?”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那个披着雨衣的怪物也终于在一片模糊和扭曲中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是伊莱雅!
数条章鱼般的触手在她背后不断摇晃,侵吞掉每一个看见她的生物的理智,走廊顶灯也在不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伊莱雅却对身后的异样恍然不觉,脸上委屈巴巴的,平日里带着无限元气和骄傲的双眸如今盛着眼泪,雾蒙蒙地看向瑞德:“你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不是说过一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到伤害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温柔地环抱住瑞德,小心翼翼到就像是在抱住什么无价之宝。
“把枪放下,我晕枪。”她一点点按下瑞德持|枪的手,灵活的手指与他交缠,似乎是想拿过这可
怕的武器放在一旁。
“是的……我不会伤害伊莱雅……”
瑞德喃喃。
就像是被催眠掉了所有意识。
但就在环抱住他的雨衣怪物快要弯起唇角时,瑞德突然眼神一厉,猛地推开怪物,趁对方尚未站稳脚跟时果断开枪正中对方眉心!
他看着地上不断翻滚惨叫的怪物,深深拧眉:“但你不是伊莱雅!”
随着受伤的怪物扭曲挣扎着慢慢显露原型,瑞德不禁一阵后怕!
这一幕……和他在列车事件中了解到的凶手背景何其相似?!他们都是一样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在发病时会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当时泰德受到分裂人格蛊惑,枪杀了自己的妻儿,而他……
瑞德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枪,反复告诉自己:别慌,眼前的东西是假的,它不是伊莱雅,自己不会伤害伊莱雅!
事实上,在对方缓缓走来的时候,瑞德差点就要相信了——相信自己因为犯病,而将伊莱雅视为怪物,差点要动手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可是在手指相接触的瞬间,一丝异样如细针般轻轻刺入他的意识。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电视屏幕跳帧一般,短暂,却又无法忽视。
难道是他太紧张了?
为什么这人身上散发着的不是伊莱雅身上清新淡雅,让他沉醉的味道,而是一种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恶臭?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瑞德只觉得一只大锤猛烈地砸在自己脑袋上,把他整个人锤得迷迷糊糊的,完全丧失了该有的判断力。
直到对方继续拥抱过来。
以往每次与伊莱雅拥抱,他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那种心动如同电流传遍全身,让每一个细胞都欢呼雀跃。但此刻,怀中的她身体虽然柔软,却好似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让瑞德感受不到那令他刻骨铭心的心动,只有一种莫名的空洞与麻木。
甚至是……阴冷潮湿。
瑞德终于确信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伊莱雅!
样貌或许可以模仿,但“心动”却是他只会对伊莱雅产生的本能反应!
果不其然,在一阵痛苦的扭曲后,雨衣怪物显露出原型,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看上去只有九、十岁大小,栗色长发犹如打结的渔网,胡乱披散着,遮掩在她头发下的,则是一张布满裂痕的青灰色小脸,镶嵌在脸上的双眸不仅满是血丝,并且正以一种极为怨毒的眼神紧紧盯着瑞德。
这张脸很眼熟。
瑞德壮着胆子靠近几步,深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竟然是格林家失踪的小女儿克里斯汀娜!
她……到底是人是鬼?
为何在眉心中枪之后还能活动?!
就在瑞德犹豫着是否要给对方补枪,又或者是要采取什么后续措施时,趴在地上挣扎蠕动的克里斯汀娜突然操控着几只触手猛地劈向瑞德!
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其中一只触手狠狠击中瑞德手背,将他手中的枪快速击飞出去,另一只拿着斧子的触手则是高高扬起,用力劈了下来!
瑞德只能下意识抬手护住头脸,在遭遇袭击的最后一刻拼劲全力大喊:“伊莱雅快跑!房子里有——”
一句话还没有结束,瑞德眼角余光就看见比利小小的身影冲向自己!
“比利快躲起来!”尽管对方只是一只小木偶,但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中,瑞德还真把这个不断叫自己“爸比”的小家伙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他刚要挥手挡住比利,就见对方猛地一跃,大力推开了他,用自己的木偶之躯接住了克里斯汀娜的致命一击!
瑞德:“!”
他眼睁睁地看着比利的木头脑袋被斧子削掉一块,小木偶【唔噫】一声,凄凄惨惨地摔在地上。
“比利!”一时间,小家伙眼巴巴地抓着自己裤腿求平板的模样在瑞德脑海中不断闪过,他赶紧抱起比利,试图躲过克里斯汀娜接下来的攻击。
对方似乎已经从最初的枪击伤害中恢复过来,缓缓站起身,宽大雨衣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
一个同样皮肤灰白的小男孩从她身后冒头,皱眉看了瑞德怀中的比例一眼,责怪道:【你怎么把小鬼杀了?这不符合布奇先生的期待。】
克里斯汀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那只小鬼突然冲出来。】
【算了,既然最重要的孩子都死了,后面就不用走流程了,直接这对夫妻弄死!等待新人入住就好了。】
克里斯汀娜一边说着,一边降下拿着匕首的触手,将凶器递给小男孩,两人一同狞笑着步步逼近。
然后……就一脚踏入某种奇怪的黑色物质中!
黑色物质既像是沥青,又像是焦油,一旦粘住两个小孩他们就无法脱身!
尤其是克里斯汀娜,本就穿着和身体大小完全不符合的宽大版雨衣,更是被死死地黏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
【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克里斯汀娜刚尖叫一句,下一秒,她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
就像是一颗被击飞的棒球一般。
没有任何征兆,也毫不拖泥带水,头颅在狭窄的过道间撞击几次,最终滚落在地,被流动的黑色物质迅速吸收。
随后,黑色物质潮水般退去,在经过比利被削掉的脑袋碎片时,贪婪地一口吞下,嚼了嚼,似乎觉得不好吃,又啪叽一口吐了出来,经过瑞德时,黑色物质又化作一团黑色小猫,亲昵地蹭蹭瑞德僵硬的小腿,最终,黑色物质全部都集中在了后出现的小男孩身前,跃跃欲试,想要将他整个吃掉。
男孩本就脸色青白,如今更是血色全无抖如筛糠,他哪里敢再摆出什么狰狞姿态,在眼睁睁地看着克里斯汀娜的身体被黑色物质吞噬干净后,拼命往瑞德身边靠近:【救我!救救我!】
瑞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上从看见克里斯汀娜的瞬间,他大脑就处于一片宕机状态中,所有的行为几乎都完全出自于本能而非思索后的决定。
自己的幻想世界内容这么丰富吗?他的病好像比泰德还要严重很多啊!
糟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年轻就会犯病,还没准备药物呢?一会儿去24小时便利店买得到吗?那大婶看自己买治疗精神类的药物,会不会给伊莱雅打小报告?还有……要是霍奇知道自己的精神分裂发病了,还会同意自己留在BAU吗?
瑞德已经开始思索自己漫长的下半生要在哪家精神疗养院度过时,无比熟悉的声音再度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人同样一身宽大雨衣罩身,带着讥讽和怒意,手中锯子狠狠敲在恐怖小男孩脑袋上:“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家撒野?顶着我的脸,打我的宠物也就算了,还想打我老公?”
随着她的劈砍,小男孩宛如一根人钉一般,死死嵌入地板,最后被黑色物质风卷残云般吞噬了个干净。
那团黑色焦油打个了饱嗝儿,消失在伊莱雅脚下。
所有异像消失,走廊再度恢复往日的平静。
伊莱雅冲着二楼阁楼方向恨恨咒骂:“一下子不看着,这些狗东西就出来干坏事。幸好干掉两只,不然今晚都要气到睡不着。”
她嘟嘟哝哝抱怨几句,缓步走到瑞德面前,摸下巴思索什么。
从瑞德的角度看过去,伊莱雅完全遮蔽住走廊顶灯,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同样是一副可怕的变|态|杀人|魔的装扮,不仅穿着克里斯汀娜的同款雨衣,刚刚惩治小男孩的凛冽杀气也没有完全推散。
可不知为何,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即便恐惧和未知的氛围更加浓烈,瑞德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心底涌起一阵奇异的心安。
他的视线始终无法从伊莱雅身上挪开,即便她手中的锯子锋利得看一眼就要将人割伤。
当伊莱雅完全在他面前站定,摩挲着下巴还没开口说些什么时,瑞德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感受到伊莱雅身上熟悉的温暖,那股心安瞬间达到了顶点!
瑞德将脸埋进她的脖颈,近乎贪婪地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那是驱散世间一切黑暗的热源。
和拥抱雨衣怪物时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心再度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像是要把藏在心底的爱意迸发到全身每一根血管。
“瑞德?”
伊莱雅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迟疑片刻后才捋了捋他的头发,见他没有任何排斥,才轻轻哼笑了一声:“发现我不是人还敢抱上来?我看电影里似乎都不这么演。那些男主角发现女主是妖怪之后,要么就是嗷吼嗷吼的逃走,要么就是说着什么我需要时间冷静冷静。”
任由他抱了一会儿,伊莱雅突然在瑞德颈边一吻:“你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瑞德立即被烫到了。
尽管被伊莱雅偷袭亲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都会有剧烈的欢愉在他脑海中烟花般炸开。
他支支吾吾:“怎么老想赶走我?我们不是都约好了吗?”
他将伊莱雅环抱的更紧,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用黑色物质卷起自己扔到别墅外似的:“我的确是需要时间静一静,但是……”在伊莱雅误会之前,他又赶紧补充,“你也知道,电影里的男主角们都会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不久就悔恨地回到女主角身边。”
“因为他们依然……彼此相爱着。”
“就算男主角去天涯海角‘静一静’,最终爱都会牵引他回家。”瑞德认真地看向伊莱雅,脸颊突然飞起红晕,声音越来越小,“比起不断的纠缠、误会、心痛,我更喜欢高效的解决方式。既然最终结果都是重新在一起,又何必非要走中间的弯路呢?而且……而且……我、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去床上静一静……”
伊莱雅:“?”
第40章
伊莱雅差点被这简简单单几句话钓成翘嘴。
她歪着脑袋认真看了瑞德几眼,又伸手在他脸上揪了揪:手感没变,没被魂穿,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小卷毛。
“挺会说的嘛,不过……我很喜欢!”
伊莱雅是个急性子,当初看电影的时候她就很反感那些主角们自寻烦恼犹犹豫豫的情节。
太磨叽了。一点魄力都没有。
敢爱敢恨一点好不好嘛!种族、疾病、家族这些东西怎么能成为相爱的阻力呢?
要不是鱼头人大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别快进,她一定直接跳转到结尾看happyending了。
看着被自己揪红了脸还一声不敢吭的瑞德,伊莱雅难得善心大发:“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不掖着藏着。我就是来自西班芽的蘑菇大王伊莱雅米兰达。是继承了菌主正统衣钵的女人,后院那些蘑菇全是我的小弟。”
瑞德立即望向后院方向,面色迟疑:“我记得第一次来你这儿摘蘑菇的时候好像……”他摸摸后腰,“好像被你的小弟欺负了。”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伊莱雅打死不认。
“好吧,那……”瑞德又看看自己怀中的小木偶比利,小家伙同样眼巴巴地看过来,一双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那比利?”
“比利是捡来的孩子,我们米兰达家‘生’不出这么丑的木偶。”
【嘤!】
瑞德又回想起什么,声音变得很是迟疑:“所以真的是比利在阁楼看到了布奇先生的录影带?它拥有自己的意识?吃甜甜圈,玩平板还有在火车上假装麦克都是出于它自己的意志?”
“对啊。”
伊莱雅点头:“早就跟你说了,你还不信。赶快回去所有人偶相关的案件再调查一遍吧,肯定有冤假错案,我才不相信所有事情都是人类凶手做的呢。老美人都这么变|态,人偶里藏着几个坏蛋也不奇怪。”
她伸手一指:“楼下不就有个坏恰吉?”
“那家伙是餐厅劫匪之一,活着就打不过我,死了灵魂附体一只小玩具还想着报复,活该成为蘑菇们的养料。这些犯罪分子真是脑子不清楚,谁都敢招惹,踢到铁板就知道痛了。”
说到这里,伊莱雅突然“啊”了一声,拉扯着身上的雨衣在瑞德面前转了个圈:“看见这身行头没有?在约翰那家伙的背包里翻出来的,还有一本贴满‘死神’剪报的拼贴簿。看来约翰是‘死神’的狂热粉哦,建议严查!查出来的赏金咱们对半分!”
提到小钱钱时,伊莱雅双眼放光。
小木偶比利也急慌慌的揪住瑞德的衣服:【爸比,我也可以帮忙,不要忘记把赏金分比利一点嘎。】
瑞德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手中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的摸着比利。
今晚发生的事情对他的三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分什么分,不值钱的小破烂。”伊莱雅嫌弃地啧了一声,“对付两个小鬼都能被打掉一块脑袋,真没用。明天找找有没有胶水,给你粘起来。”
说完她冲瑞德昂了昂下巴,示意他跟上一起下楼。
这都几点了!
要不是那两个小鬼捣乱,她早该上|床睡美容觉了。二十一岁的蘑菇,正是养生的时候!
伊莱雅没回头也能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好奇视线,就算拿脚指头猜,伊莱雅也能猜到瑞德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她为什么能蘑菇化形?
想她以前说的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无所谓,慢慢想吧,反正她蘑菇精行得正坐得直,除了绿卡不怕瑞德调查她任何过往。
走到楼梯口时,伊莱雅突然眼神一凝,注意到地上的某件东西。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快速拾起来一看,伊莱雅惊讶,抖着手里的钞票向瑞德炫耀:“这里怎么有五十块钱?!难道打小鬼还会掉落金币?不错啊,布奇先生拐了几只小鬼来着?这不得发家致富换老公啊!”
瑞德:“?!”
比利:【?!】
看到伊莱雅美滋滋地将钞票揣进兜儿里,刚刚还在瑞德怀里假装虚弱博同情的比利立即跳起来!
它不断上下摸索自己西服的每一个口袋,诡异夸张的五官逐渐从慌乱变成“天塌了”,最后小木偶汪得一声哭出来:【爸比,那是比利的小钱钱嘎!肯定是刚刚打斗的时候打掉了!是比利的全部积蓄嘎!】
“什么你的钱?这是我的钱,掉在我家就是我的钱。”
伊莱雅耳朵可灵,听到小木偶竟然敢觊觎她刚刚捡到的五十块,立即出声反驳。
【是比利的钱,是比利的钱嘎!】
小木偶好不容易才从爸爸酱手里骗,不是,是赚到了五十美金的整容基|金,如今见伊莱雅要强势夺走,立即不依不饶地哭闹起来。
活像是个被严苛母亲夺走最喜爱的玩具的小孩子。
瑞德夹在两人之间一句话都不敢说,最终见伊莱雅双眸逐渐眯起,周身杀意越来越浓,立即捂住比利散发着鸭舌味的嘴巴:“孩子还小。”
潜台词就是你这个当妈的有点耐心,干嘛和不懂事的小朋友过不去。
伊莱雅翻了个白眼,才不惯着比利:“再吵就把舌头拔了,看它还能不能哭出来。当一辈子小哑巴去吧!”
比利立即不哭了。
甚至不用瑞德帮忙,自己就用双手捂住嘴巴,无声地抽抽搭搭。
“孩子知道错了。”瑞德扯扯伊莱雅的袖子,站出来打圆场充当和事老。
对瑞德来说这种职业担当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一般说来,他的低情商总会让他喜提“场间最不受欢迎先生”名号,在得罪完全部人之后被他人救场。
“知道错了?”伊莱雅满脸不信,“我看它下次还敢!”
“我为这个家辛辛苦苦操碎了心,又是卖蘑菇又是抓凶手的,不就是为了赚点生活费。结果这个臭小鬼有钱了不孝敬妈妈酱,竟然自己偷偷存私房钱!”伊莱雅说着说着,突然看向瑞德,“它哪儿来的钱?是不是你给它的?”
突然之间就被波及到的瑞德:“……”
气氛正僵持着,楼下突然
传来门铃声,瞬间打破家庭矛盾。
伊莱雅愤愤的瞪了父子俩一眼,气呼呼地下楼。
“谁呀!”声音中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瑞德却和比利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父子俩相视一眼,又很有默契地别过脸去再度叹息。
许久之后,瑞德听到比利抽泣一声:【爸比,那真是比利的小钱钱嘎。比利脑袋也没了,钱也没了嘤。】
比利话还没说完,就被瑞德迅速捂住嘴巴。
尽管此时已经看不见伊莱雅身影,瑞德还是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伊莱雅耳朵很灵,你别说了。”
顿了顿,他又小声安慰:“等伊莱雅忘了这事,我再给你。”
【真的吗爸比?】小木偶立即来了精神,和双眼放光的伊莱雅简直如出一辙。
“嗯。给你加倍。感谢你刚才舍命相救。”瑞德眼神温柔下来,轻轻抚摸着比利脑袋上的伤口,“这伤口真的没问题吗?伊莱雅说用胶水粘起来……会不会影响到你?”
即将有大笔财富入账,比利很是高兴,本就上挑的眉毛都快要美得飞上天了。
它思索片刻:【爸比,我在平板电脑上看到嘤国有个很厉害的人偶师要来阿美,你能不能把我送给他修复?我还想要新西装!口袋多多的,还要带拉链!】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比利发誓要从根源上杜绝被妈妈酱捡走钱的可能性。
“很厉害的人偶师?叫什么名字?”瑞德好奇。
“平板上说他叫布拉姆斯,就是设计新款恰吉娃娃的人。(注一)”比利眨着大眼睛,希望瑞德能从它两次提到平板听出它的潜台词。
可最终比利只能获得失望——潜台词?打直球瑞德都不一定听得出来。
他在匆匆记下名字后,就深深拧眉。
“怎么没听到门口有动静?”瑞德攥攥拳头。
不对,谁家好人会三更半夜来按门铃?
想到伊莱雅身上的装扮,他心中陡然一紧——不会是模仿犯约翰发现背包丢了,一路跟过来想要杀人灭口吧?!
思及至此瑞德再也顾不上什么知名人偶师,立即冲下楼奔向门口的方向,直到看清楚大门外站着的人是谁时,悬着的心才慢慢坠下:是隔壁的阿什先生。
之前他因为手铐和比利的事情误会阿什先生是个表里不一的猥琐男,如今世界观重塑,他才知道自己的确是误会了对方。
他冲阿什先生笑笑,正打算向自己的新邻居问好,就见对方突然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退去血色,连声道别都没说就疯狂逃走。
瑞德:“?”
“他怎么了?”难道自己在刚才的战斗中沾染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瑞德慌乱地抹抹脸,心中慌乱:那岂不是自己的丑态全被伊莱雅看见了?
【比利也不知道,跟见了鬼似的,神经!】
没人问比利,但比利甩锅甩得很快。
伊莱雅看了心虚的比利一眼,也没揭穿,直接回答道:“阿什先生说听到我们别墅有枪声。”
在瑞德想要开口解释之前,她又伸手在空气中一压,示意他冷静:“没事,我说警察办案,把他糊弄过去了。说真的你的FBI证件真好用,改天我也整一个。”
还没等瑞德开始对伊莱雅进行不要办|假|证的普法教育,他就被伊莱雅塞过来一堆东西,除了衣服、从他口袋里掏出的FBI证件,还有……便利店大婶儿送的两个小包!
瑞德:“!”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的炸开!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她……伊莱雅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奇怪恶心的人吧?不会把自己划分到老美变|态一员中去吧?!她要是真这么想……瑞德不知道该说什么,瑞德百口莫辩!
伊莱雅塞完东西就打着呵欠去卧室了,留下瑞德站在原地疯狂内耗。
她不说话了。
她不理他了。
她是不是觉得我恶心不喜欢他了?
他要怎么挽回这段感情QuQ,是不是要送点伊莱雅最喜欢的东西哄她开心?小钱钱吗?还是……
最终,瑞德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认真敲下一行大字: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男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