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对于这种强烈的独占欲,陆明骁自己都觉得心惊胆战,他还没来得及去处理这一刹那纷乱的心思,教导主任却在这时路过小树林,凸透镜大概是看见小树林深处有两道影子,也没看清是男是女,先快步冲了过来,呵斥着问:
“干什么呢?!”
陆明骁手比脑子快,从傻傻发愣的付宇成怀里把那遭瘟的情书给抢回来,撕吧撕吧塞进了嘴里。
付宇成:“唉?你……”
等凸透镜气喘吁吁的狂奔到眼前,只看见陆明骁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你小子,偷吃什么呢?!非躲到树林里来?你们班主任没说过,不许到树林这边活动吗?!”
陆明骁含糊不清的随口胡扯:“唔……我问付宇成几道题。”
“题呢?!”凸透镜瞪着眼睛。
“听不懂,一着急,就把题给吃了。”
教导主任把两个人训斥一顿,付宇成跟在陆明骁身后出了小树林,他不满的看着陆明骁挺拔的背影,又不敢大声抱怨,只好小声说:“你干嘛把我的信给吃了?我写了两个小时呢……”
“呸呸……”陆明骁吐出几片碎纸渣,抬了抬下巴,示意付宇成跟上。
两个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陆明骁背靠栏杆,抱着胳膊看向付宇成:“我不塞嘴里,你打算怎么处理?让凸透镜抓个正着吗?两个男生早恋,凸透镜这把岁数了,可能还是头一次见,我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把姜怀瑜叫去办公室训话。”
付宇成一怔,赶紧点头:“你吃的对,没关系,我可以再写。”
“别写了兄弟。”陆明骁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弟他就不喜欢男的。”
付宇成皱眉,狐疑的看着陆明骁:“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啊……”陆明骁灵机一动,想到在李瑞家看到过那臭小子私藏的一些东西:“姜怀瑜喜欢看美女杂志啊,这不是纯直男吗?”
付宇成如遭雷击,片刻后不确定的问:“我怎么觉得这种消遣方式这么低俗呢……你确定说的是怀瑜?”
“啧……姜怀瑜!叫全名!”陆明骁咬牙切齿,和付宇成勾肩搭背的下楼:“我跟你说,姜怀瑜就是这么低俗!”
“陆明骁。”
这声音,笑吟吟的,听着怎么那么像他家……
陆明骁猛回头,看见姜怀瑜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弯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放学了,还不走吗?一会儿赶不上送货了。”
带着那么厚的眼镜,付宇成同学却十分有眼色,察觉到一股淡淡的杀气,他跑的比谁都快,打了招呼就没影了。
陆明骁:“我说是谁叫我名字这么好听,原来是我们品味高雅的姜小鱼啊。”
姜怀瑜笑出声:“走了,回小仓库。”
……
十月中旬的北方小城,日间最高温度也只有十七度,小仓库里的风扇早就被陆明骁收了起来,床垫上又铺了厚厚的垫子,垫子下还有电热毯。
“再过半个月就下雪了,到时候就别骑自行车上学了。”陆明骁递给姜怀瑜一杯奶茶粉冲出来的热饮料,“妈说让我们打车上学。”
姜怀瑜小口喝着:“不需要,你冬天可以骑自行车,我也可以。”
“啧,一生要强的姜总。”陆明骁躺在床垫外侧,枕着自己的胳膊,半阖着眼看窗台上堆积着的落叶:“付宇成要去他妈那边读书了。”
“很明智的决定。”姜怀瑜点头:“留在这个城市,他很难摆脱付启的阴影,不过他竟然主动提出换一个城市,我其实有点意外,他之前一直被付启掌控着,我以为他很难自己去做什么决定。”
“他成长了呗,毕竟经历了这样的事,他爸现在进去了,他妈妈又不愿意管他,以后的路怎么走,都要他自己决定。”
陆明骁的感冒还没好透,说话时嗓音有点哑,他的音色已经很接近成年男人了,懒懒散散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
很好听。
姜怀瑜觉得耳朵痒痒的,伸手搓了搓耳垂。
“他今天找你,就为了说这个?”他又喝了一口奶茶,香精味太重,他以前的生活里基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饮料,不太好喝,但捧在手里很暖和,而且味道很好闻。
“嗯……”陆明骁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说的话,有点对不住付宇成,于是侧过身,抬眼看着靠墙坐着姜怀瑜。
“他想让我给你转交一封告白信,不过没来得及,教导主任过来了,我把情书吃了。”
姜怀瑜被奶茶呛到:“咳咳……咳……”
陆明骁赶忙爬起来,递给他纸巾:“怎么了这是?喝个奶茶还能呛着?”
“你……”姜怀瑜抬起一双咳的水光潋滟的狭长眼睛,很无语的看着他:“你可真不挑食。”
“反正也不能被凸透镜发现……”陆明骁干脆也坐起来,他身上穿着姜澜邮寄过来的黑白拼色的连帽卫衣,略微有几分长了的头发遮住形状锋锐的眉毛,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柔和活泼的少年气,他一本正经的说:“再说了,要是被凸透镜误会他给我写情书,哥的一世英名不就全毁了?”
“所以不能丢远一点?非要吃了?”姜怀瑜似笑非笑的问。
“不能!”
那付宇成再捡起来送给姜怀瑜怎么办?吃进肚子里,他就不信付宇成还能让他吐出来。
姜怀瑜把奶茶塞进他手里:“香精味太重了,不想喝了。”
“不想喝你倒垃圾桶里去,你给我干嘛?我又不是虎子,还吃你的剩饭不成?”
小少爷已经舒舒服服的躺下了,毯子下温度正好,姜怀瑜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准备午睡,带着笑意说了一句:“这不是你干吃了情书,怕你噎到嘛。”
“嘿~哥那还不是为了保护你。”陆明骁忍了有一分钟,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姜怀瑜:“这事你怎么想?他一个同性向你表白,你不觉得恶心吗?没觉得……难以接受吗?”
姜怀瑜心底警铃大作,生怕陆明骁是在试探什么,干脆闭着眼睛装睡。
陆明骁戳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只得放弃。
他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味香精,两大口喝完,突然意识到……
姜怀瑜刚才也是用这一侧的杯子喝的奶茶。
甜腻的奶茶味道存在感突然无限放大,陆明骁摸摸嘴唇,转瞬红了耳朵。
……
不知道什么原因,付宇成走之前,并没有进行第二次告白,陆明骁和姜怀瑜送他去车站,临别前,他那张有了血色的消瘦脸庞上浮现出庄重的神色。
他说:“我只有你们两个朋友,以后我会认真生活,不管将来我在什么地方,只要你们有需要,我一定竭尽全力的帮忙。”
姜怀瑜笑了笑:“你会有更多朋友。”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有事叫一声骁哥,骁哥能帮我肯定帮……”
付宇成:“那情书……”
“唉唉?车来了!”陆明骁说:“行李给你,自己路上小心,到那边之后给哥发个消息哈。”
两人送走了付宇成,刚回到学校,陆明骁就被板着张脸的教导主任给叫走了。
等凸透镜一走出班级,梁靖就跑到姜怀瑜桌子边:“瑜哥,出事了,有人举报骁哥在学校里买卖过期小商品,没有卫生安全保障。”
陆明骁卖没卖过期的东西,姜怀瑜心里清楚的很,他蹙眉,看了眼操场对面,小超市的方向。
“谁举报的?”
梁靖也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一定是同学们,搞不好就是那小超市联合凸透镜,想给骁哥下处分。”
这节课都上了一半,陆明骁才回来,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沉,见姜怀瑜看过来,他还是笑了笑,低头飞快的写了张纸条。
经过几次座位调整,他现在就坐在姜怀瑜斜后方,递纸条非常方便,只要把手藏在桌下往前一递,姜怀瑜往后一摸……
摸空了,那根微凉的手指在他掌心戳了好几下,才摸到纸团,把纸团拿走。
陆明骁把手收回来,悄悄攥紧掌心。
姜怀瑜展开纸条,陆明骁写的很清楚:超市老板在凸透镜的办公室,是他举报的。
果然和姜怀瑜猜测的一样。
陆明骁其实只分走了很少的一部分利益,毕竟订单太多他们两个也忙不过来,超市那位老板,把物价翻了几倍,每个月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让陆明骁赚这两千块吗?
也是,贪婪的人本质就是如此,哪怕是手指缝里漏出去的一点利益,也会让他寝食难安,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下课铃响起,一群和陆明骁交好的同学纷纷围过来问陆明骁是怎么回事,陆明骁三言两语交代了被举报的事,最后说了处置结果:
“学校要记过,并且记入档案,周一要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代购的群要解散,以后不能再给大家带东西了。”
“我去!欺人太甚!”梁靖拍了桌子:“骁哥你才赚到几个辛苦钱?那黑心的狗老板这个月怕是要赚出一台豪车了!”
“就是!”卓然也忿忿不平:“学校不管黑心超市,却让勤工俭学的学生做检讨?天理何在?!”
“太恶心了吧……”
“凭什么啊!”
忿忿不平的议论声里,姜怀瑜格外冷静的声音响起:“处分不能记,检讨你也不用做。”
所有人安静一瞬,梁靖激动道:“学神,你要动用你那七百多分的免死金牌召唤校长,然后骑着校长去硬刚凸透镜吗?”
“不是,别说这种乱七八糟的……”姜怀瑜捏了捏眉心:“如果只是不让陆明骁记过、做检讨,那我直接去找校长当然可以,但超市以后还是照样赚黑心钱,凭什么让他们全身而退?”
姜怀瑜指节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后说:“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向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他。”
“这……行得通吗?”梁靖不太确定的问:“之前也不是没人投诉,可超市关门几天,过几天又开门营业了,反而是举报的同学大多数都转学了。”
卓然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下梁靖的肩膀:“你傻了呀,瑜哥可不是普通学生!如果他和凸透镜只能留一个,那校长一定选瑜哥!”
姜怀瑜笑出声:“没那么夸张,成绩确实有点作用,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能两个举报,写一个联名信。”
“联名信”三个字一出,原本义愤填膺的同学们突然安静下来。
“真的要举报啊……要不算了……多麻烦呢……”
“联名举报?实名啊?凸透镜岂不是直接能拿到名单……”
“是啊,回头被他找麻烦怎么办……我们又不像姜怀瑜一样有免死金牌……”
窃窃私语中,一直没说话的陆明骁笑了笑。
“我愿意签联名信。”陆明骁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我接订单时,是优先把名额给咱们班的同学的,开学以来,大家应该都省了点钱,现在我不强求你们每个人都签字,但别人想签字时,也别说丧气话,一个个都是成了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了。”
“我签!”卓然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她举起手:“现在有瑜哥帮忙顶在前面,不趁机跟团还等什么呢?!”
“我也签!”梁靖说:“骁哥平时没少帮咱班的人,什么班里女生被骚扰、男生被占了篮球场,骁哥都给咱们撑腰,他这么仗义,凭什么让他被记处分?!”
“我也签!”
“我没问题,这波我跟团!”
“我也签!”李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从人群中探出一个脑袋:“签什么啊?骁哥?”
众人友善的哄笑起来。
……
得知学校里的孩子要写联名举报信,带头的就是那个学习成绩高到离谱的姜怀瑜同学,校长眼前一黑,差点没撅过去。
他细心呵护的清北苗子呦!
他一边安排班主任陈晓燕去安抚学生情绪,尽量满足姜同学的一切需求,一边把教导主任凸透镜给叫到办公室一通怒骂。
“你不知道陆明骁是姜怀瑜的表哥吗?你去惹他干什么?你知道咱们这十八线小破城市,上一个七百多分是什么时候吗?从未有过!前所未有!”关校长在屋里转来转去,差点说出心里话,他就指望着姜怀瑜在本校高考,凭借这样好看的成绩,他很快就能调任教育局。
现在好了,听陈晓燕说,李晴已经接到隔壁两个高中的电话了,对方和颜悦色的问李晴孩子的情况,说孩子实在不满学校环境,可以转学去他们学校,他们学校的超市,绝对物美价廉。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凸透镜在学生面前趾高气扬,此刻被训的根本抬不起头,只敢在心里吐槽:那超市老板送礼给你的时候,你倒是别接啊。
但他不敢说,只好低着头,一个劲儿的赔笑脸。
“关校,您看这样,我亲自去和姜同学沟通,让超市以后一定规范经营,毕竟这个……超市老板每一年的在这个‘态度’上,还是表现的不错的,要真是换人了,‘态度’不一定这么好了。”
“行吧。”关校长说:“这个问题你给我解决好,不要再扩大影响了。”
当天下午,好不容易有一节没被选修的体育课,陆明骁都抱着篮球冲出去了,又被梁靖给叫了回来,凸透镜让他和姜怀瑜去一趟办公室。
学生对老师的办公室,天然就有一种畏惧,凸透镜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当然很明白这个道理,他故意没理那两个少年,低头随意翻看着老师的考勤表,用惯用的手段给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施压。
可惜,姜怀瑜七岁就见识过姜启恒用这招,他知道凸透镜根本不是真的在忙,只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心里发慌,自己先动摇,这样凸透镜谈条件时只要稍微让步,他们就会妥协。
谈判技巧这门课程,凸透镜在姜小少爷面前就像个新手,他不急,姜怀瑜就更不急了,至于陆明骁……
陆少爷也不知道是天生沉得住气还是没心没肺,他已经开始玩姜怀瑜卫衣袖子上装饰用的带子了,三两下编成个麻花辫。
凸透镜一抬头,就看见造型大师陆明骁拆了麻花辫,开始打中国结,姜怀瑜正悄悄的掐他胳膊制止他。
看着怎么像打情骂俏呢?这要不是两个男生,他真要怀疑这俩孩子早恋呢。
他唇角抽搐一下,勉强端出个和颜悦色的架势:“两位同学久等了,我手里有点工作,才处理完,你们自己坐,咱们谈谈学校超市的问题……”
他话都没说完,陆明骁已经拉着姜怀瑜坐下了。
凸透镜:……
“主任,我们的诉求很简单,只有两点,一是学校超市里的商品全恢复正常市价,二是学校超市必须更换经营者,且新的经营者不能和上一位有任何关系。”姜怀瑜语气平缓,不疾不徐的说:“如果学校能给同学们一个合理的处理结果,联名信可以不递交到监管部门。”
他说话的方式有些过于成熟,语气流畅到像是经常要进行商业洽谈的人,凸透镜一时愣住,回过神来有几分绷不住表情了。
他看向陆明骁:“陆明骁同学,这也是你的意思吗?咱们学校的处理方案是,超市的商品重新调整价格,你可以免除处分,只用做个检讨就可以了,如果你们坚持要把事情闹大,不仅会给学校带来麻烦,你在学校里做代购的事,咱们学校也是要追究下去的,你考虑清楚。”
陆明骁一抬眼皮:“听不懂,我听姜怀瑜的。”
姜怀瑜淡定微笑,并油盐不进:“您忙着吧,这件事不急着处理,您在两天后给我答复就好。”
凸透镜:???
这叫不急?!
他沉下一张老脸,压低声音:“姜怀瑜同学,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
“陆明骁是我的家人。”姜怀瑜笑了笑:“他永远不可能和我没关系。”
怎么出的办公室,陆明骁根本不记得,他觉得脚下踩了两团棉云朵,飘飘悠悠的,他处于一种微醺的“断片”状态,满脑子都是那句:
他永远不可能和我没有关系。
双重否定,也就是说……
他陆明骁,永远都和姜怀瑜有关系。
姜总,这未免太过犯规了……
五根讨厌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梁靖探头问:“骁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凸透镜打你耳光了?”
陆明骁回过神,十分无情的用眼神回他一个滚字。
“唉,还得是这个眼神对劲儿。”梁靖安心了:“骁哥你刚才的眼神,想要发春。”
陆明骁:“……你找打?”
……
凸透镜也联系了李晴,然而李晴当然无条件的站在孩子这一边,放在以前,她可能还会担心得罪了校领导,两个孩子上学会受影响,可现在……
搞笑,大不了两个孩子一起回申市,那可是贵族学校,这小破学校还委屈了她的小宝呢!
凸透镜摸摸亮光光的脑袋,不是很理解这一家怎么脾气这么硬,然而姜怀瑜现在是校长的心尖尖,他实在不敢把人给逼急了……
最终,姜怀瑜和陆明骁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处理结果,超市老板收拾东西灰溜溜离开的那天,整个高二五班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直到班主任陈晓燕板着张脸进来,孩子们才噤声,回到座位上。
陈晓燕放下书,紧绷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弯起来,看着下面一张张稚气未脱又朝气蓬勃的面孔,像是看到曾经浑身冲劲儿的自己。
“孩子们,你们很了不起。”她笑着说:“你们做到了老师做不到事,老师很佩服你们。”
班级里安静一瞬,片刻后,孩子们再次欢呼起来。
“陈老师,那下午的体育课就还给我们呗?”
“没问题呀……”
“晓燕姐,今天单词不合格的,罚写能不能赦免了啊……”
“可以。”
“老班~这周能不能不留作业?”
“明天重点检查你的作业,梁靖。”
“老师,我申请和姜怀瑜做同桌。”
“全校没有几个不想和姜怀瑜做同桌……”陈晓燕定睛一看:“陆明骁,你天天和姜怀瑜同学住在一起,还要做同桌?你这么大个个子,有点太黏着你表弟了吧?”
“老师,我太想进步了。”陆明骁笑的有点无赖:“你看我的成绩今年突飞猛进,这都是姜怀瑜同学的功劳,我想向他学习更多。”
陈晓燕:“那姜怀瑜同学……”
姜怀瑜:“不行。”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陆明骁狗狗祟祟又步步为营的小算计。
卓然首先得意洋洋的笑起来:“骁哥,我同桌说不~行~你也别这么自私嘛,晚上都独占学神了,还想怎样?”
陆明骁挑眉。
行吧,不愧是文艺委员,说话比唱歌都好听。
……
学校的超市来了新老板,新老板待人和气,卖的东西也价格公道,陆明骁算是退出江湖了,他把小仓库里的零食收拾一下,免费发给了五班的同学。
小仓库一下子空了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床垫上,腿上盖着毯子聊天。
“到月末,气温就太低了,这边要拆迁了,不供暖也不能烧煤取暖,中午在这里午睡容易感冒,所以我本来也只打算做到月末……”陆明骁感叹:“夏天过的好快。”
“嗯。”姜怀瑜说:“这边的夏天过的好快,申市这个时候,最高气温还能达到二十八度左右。”
他微微偏过头,问陆明骁:“寒假要不要和我一起回申市?”
没想到他的话题这么具有跳跃性,陆明骁一时怔住。
姜怀瑜又说:“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姜家。”
陆明骁还在犹豫。
姜怀瑜又说:“回家之前,我们可以先去斯瓦尔巴群岛看极光,只有我们两个。”
陆明骁:“行!”
姜怀瑜眼睛一弯,抿唇偷笑。
陆明骁:……
等等,怎么回事?他刚才是被什么东西给俯身了吗?怎么嘴巴有自己的想法吗?
还有,姜怀瑜为什么要强调只有他们两个,还偷笑,笑的像个小狐狸崽子一样。
怪勾人的。
……
寒假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日子。
霜降这天,陆明骁和姜怀瑜一起过生日。
李晴紧赶慢赶,在这一天回到家,做了一桌子的菜,陆明骁和姜怀瑜试图挤进厨房帮忙,都被李晴赶了出来,做完饭,她又亲手给两个孩子带上生日帽。
陆明骁不愿意,说帽子上毛茸茸的小球傻的要命,但李晴一伸手,他还是乖乖低下头,甚至微微弯腰,方便李晴给他戴帽子。
姜怀瑜也戴上了纸壳做的生日帽,他抱了一下李晴:“谢谢妈妈,您辛苦了。”
李晴抱着他,许久才放开,她背过身,偷偷擦眼角的湿润,三位男士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都装没看见。
擦了眼泪,李晴又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大女人,她举起红酒,大方爽朗的笑了笑:“妈妈今天高兴,我的孩子们又长大一岁,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又多了一个小孩,一个乖巧优秀的小孩。”
她看向姜怀瑜,眼底闪烁着温柔的母性光辉:“妈妈很感谢你,感谢你愿意回到妈妈身边,你的宋爸爸和姜妈妈把你养的很好很好,他们把你泡在蜜糖罐子里再捧在手心,可你还是愿意回来,没嫌弃咱们这个家……”
姜怀瑜笑了笑,端起果汁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妈,我的根系在这里,我当然会回来。”
李晴又看向陆明骁。
陆明骁直接碰杯:“好了妈,不用客气,都在酒里!”
李晴笑出声:“你这个臭小子。”
想说出口的歉意被陆明骁轻描淡写的给堵了回来,一家人举杯,清脆的碰撞在一起。
“十七岁快乐!”
当天晚上,陆明骁也和姜澜、宋景良打了视频通话。
姜澜说,礼物会晚几天邮寄过去,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准备了很久,到时候请两个小朋友要一起打开。
宋景良说,去北欧看极光很好,但两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一味的追求刺激,要随时和家里保持联系。
电话打了很久,陆明骁话不算多,姜怀瑜和他坐在一起,时不时会把话题抛给他,挂断通讯前,陆明骁看见姜澜眼角有一点晶莹。
那个称呼自然而然的就飘了出来。
“妈,寒假我会和小鱼一起回家的。”
……
“你知道吗?你只叫了妈,爸差点酸死。”姜怀瑜侧躺在床上,看着窗洞那边的影子:“为什么都叫妈妈了,却不叫爸呢?”
“我也不知道……”陆明骁长长的抻了个懒腰,窗帘上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作业写完了,他开始收拾练习册:“可能是男人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我不想轻易叫爸爸。”
姜怀瑜笑出声:“好吧好吧……”
他已经困了,秋夜气温降下来,不需要空调屋里就是最适宜入眠的温度,陆明骁开门去洗漱,再听见门开合,是陆明骁回来了。
姜怀瑜想和陆明骁说一下提前去办护照,撑起眼皮却看见米色的窗帘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陆明骁站在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侧着身,拧着窄瘦的腰,微微仰起头,骨架的优势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便只是薄肌,却并不显消瘦,反而线条流畅漂亮,侧脸的轮廓被暖色的灯光精心雕琢后,落在窗帘上,下颌线和喉结都看的分明。
姜怀瑜:……
大晚上的,摆的什么骚气造型……
这时,对面嘀嘀咕咕传来一句:“大蚊子飞哪去了?咬了我就别咬姜小宝了。”
姜怀瑜悄悄勾起唇角,谁知道几秒钟后,陆明骁突然掀开窗帘一角:“姜小宝,睡了吗?”
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姜怀瑜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又过了一会儿,陆明骁狗狗祟祟的掀开帘子过来了,小心翼翼的凑近又凑近。
姜怀瑜甚至感受到他身上略高一些的体温还有湿润的沐浴露香味,一滴水从他发梢滑落,就滴在他的枕头上。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姜怀瑜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疯狂流转,然后……
他被喷了一脸的花露水。
姜怀瑜:……
这还不算完,陆明骁还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脚也喷了一遍,最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
姜澜的神秘礼物几天后姗姗来迟,是两个扁扁的快递盒子,像两本大画册。
拆开之后,果然是两本画册,而且很明显,这些画出自姜澜之手,画风不似她平时的华丽,而是笔触温柔简单,颜色柔和温馨,像给小朋友看的绘本。
两本画册,每一本里面都有十八张画,姜怀瑜打开写着“To小宝”的那一本,第一页是一个小小的婴儿,陆明骁那本也是一样的。
老实说,姜怀瑜根本认不出小时候的自己,他干脆和陆明骁把画册摆在一起,两个人看了半天,得出结论。
抱错了也不奇怪,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的样子确实很像。
往后翻一页,两个小婴儿满周岁了,这个时候就明显能看出两个人的容貌特征了,姜怀瑜一岁时精致的像个瓷娃娃,而陆明骁……
陆明骁是个胖宝宝,胖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姜怀瑜指着胖宝宝哈哈笑,陆明骁本来有几分尴尬,却在看清楚画的内容时,惊讶的出声:“这是你爸你妈?”
胖宝宝被优雅美丽的姜澜抱在怀里,旁边半跪着拿着奶瓶的宋景良。
而姜怀瑜那页,瓷娃娃躺在摇篮里,在小院里晒太阳,李晴刚下班回来,脸上还有灰土,伸着手要抱孩子,陆川在晃动摇篮,顺便给李晴递去毛巾。
两个少年挤在小桌前,看着画册上的这一幕,都愣住了。
陆明骁:“这是……”
姜怀瑜:“是我们原本的人生?”
两个少年迫不及待的翻开下一页。
两岁的陆明骁穿着小皮鞋,蹬着小短腿,在祸害花园里的花,姜澜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宋景良伸手要把他拎起来。
三岁的姜怀瑜背着小书包,一脸严肃的站在幼儿园门口,生锈的铁门上爬着爬山虎,花朵开的灿烂,陆川和李晴一左一右的牵着他的手,笑意温柔。
四岁的陆明骁骑在喷泉中央的马尾巴上,浑身湿漉漉的挥舞着小手,宋景良正趟水来抓他,姜澜在喷泉外叉着腰指挥。
五岁的姜怀瑜捧着一张卡通奖状,胸前还带着小红花,李晴和陆川站在领奖台下,给他鼓掌。
“这不对吧……”陆明骁鼻子发酸,他故作镇定的笑了笑:“怎么我这边都是鸡飞狗跳,你那边都是岁月静好?我妈到底和姜澜妈妈说了多少我小时候的事?画的这么生动……”
“妈妈画的很好的……”姜怀瑜笑着揶揄:“不像某人,指驴为狗,完全继承老爸的‘天赋’了……”
两个人边拌嘴边看下去,十七页的画册很快看完。
宋景良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与你们交错的人生,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两个迷路的小天使,降临在我们身边,于是我们开启了一段无关血源的、以爱命名的奇幻旅程。”
姜怀瑜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最后轻笑道:“他们真的很爱我们,对吧?”
陆明骁低低的应声:“嗯。”
……
北方的秋天很短,十一月初的时候,飘飘悠悠的下了一点小雪,很小的一场雪,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见了,高二五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换上了冬季校服。
“这不公平!”卓然裹在臃肿的棉服里,兔子似的跺脚:“怎么你们两个穿着这丑玩意儿还能这么帅?腿长很了不起吗?腿长就能为所欲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吗?”
陆明骁还故意逗她:“是啊,怎么办?要不明天你踩着板凳来上学?”
“骁哥……”卓然冷笑:“你这辈子也别想和我换座位,我将誓死守卫我同桌左侧的领地安全……”
陆明骁滑跪:“我错了,然姐。”
姜怀瑜实在见不得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想离他远一点,长腿刚迈出去一步,脚下就是猛的一滑……
“咚——”
少爷板板正正的摔在地上,直接躺平,幸好套了那件丑了吧唧的冬季校服。
“唉?这位同学,这里不让睡觉!”陆明骁小心翼翼的伸手扶他,还不忘嘴贱,把人扶起来后,拍掉姜怀瑜屁股后面的小冰碴,笑着问一句:“没摔疼吧?”
疼倒是不怎么疼,但丢脸是真丢脸,他都听见梁靖体贴的“大声密谋”了。
“快走快走……装没看见……”
“我刚才怎么摔的?”冬天出门就坐车的小少爷茫然了:“这路为什么这么滑?”
陆明骁:“下雪化了,化成水又冻上,就这样了,唉?少爷你会玩这个吗?”
他说着,往前小跑两步,踩着光滑的路面划出去一小段,又稳稳站住。
“你试试?”
姜小少爷金贵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他摇摇头,试图避开结冰路面,然而避不开,根本避不开!
在他要来个一字马之前,陆明骁一把扶住了他。
“少爷,这也不让跳街舞。”他笑着调侃姜怀瑜:“腿这么长,再扭两下该打结了,你就挂我身上走吧。”
姜怀瑜:……
太丢人了,他回去要买十双防滑鞋。
这样的路况,两个人没法骑自行车,学校也发了通知,除了高三年级,其余学生因为路况原因可以休假半天,所以两个人也不急着回家,就这么一步一滑的往家的方向走。
抵达小巷口时,姜怀瑜松了一口气。
这条路明明不长,他走的却格外的累,浑身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艰难的保持着平衡,零下的气温他却走出了一身的汗。
陆明骁稍微落后了两步,正在和那位豪哥说话,姜怀瑜先走进了小巷。
那条人影扑出来时,他其实本能的做出反应了,可地面太滑,他一个踉跄,只退开一小步距离,也就是这一小步距离,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要不是知道付宇成已经去了另一个城市,他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付宇成。
苍白消瘦的脸,凸起的颧骨,阴鸷的眼神……
种种他曾留给付宇成的伤痕,在短短几个月之后,就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付启。
姜怀瑜都快忘了这个人渣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崽子……”付启提着根棍子,刚才那一下没砸中姜怀瑜,反而像是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气喘吁吁,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是不是你找的人,在监狱里……弄我……”
姜怀瑜:“……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们是变态!”付启情绪越来越激动:“你说!是不是你让他们折磨我的?!”
姜怀瑜看着他别别扭扭的走路姿势,片刻后悟了。
世界上还是好变态多啊。
他叫了这么久,陆明骁当然听见了,两步冲过来,一脚把付启给踹进旁边的枯叶子堆里。
“那天没能揍你一顿,我真是遗憾至今。”陆明骁活动着手腕:“你是特意过来让我完成心愿的吗?”
“你打死我吧……”付启突然在烂泥堆里翻滚起来,“我工作丢了……我儿子也背叛我了……都是你们两个小崽子……都是你们……”
陆明骁:“……疯了?”
姜怀瑜:“嗯,送精神病院吧。”
监狱会因为量刑不够放他出来,精神病院可不会。
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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