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临近学期末,下了场大雪,五班的同学早已学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不知是谁喊了句下雪了,一排排脑袋瓜齐刷刷的转了过去,班主任陈晓燕见状,笑着说了一句:
“如果咱们班所有同学都能把《将进酒》完整的背诵下来,下午我给你们要一节体育课。”
此话一出,班里同学兴奋的欢呼起来,随即,饿狼般的眼神盯着几位“钉子户”。
梁靖瑟瑟发抖:“我背……我背还不行吗?”
陈老师适度放水,放了几个“钉子户”一马,她去和化学小老头谈判,为五班的同学争取来了一节体育课。
雪下的很大,操场上只有五班的同学在活动。
这样的温度下,陆明骁竟然还能做到不拉棉服的拉链,还好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姜怀瑜小半张脸都埋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一群男生疯玩,刚才还觉得陆明骁的黑毛衣还算保暖,下一秒就看见梁靖抓住了陆明骁,把一团雪顺着衣领塞了进去……
当然,梁靖最后被陆明骁给埋进了雪堆里,大声求饶叫爸爸。
陆明骁解决了梁靖,转头看向姜怀瑜。
姜怀瑜顿觉不妙,转身想走,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响起踩踏雪地的“咯吱”声,他加快脚步,陆明骁干脆跑过来,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干嘛呢瑜哥?好不容易争取来一节体育课,你怎么一点也不积极呢?”他呼出一团白雾,笑着说:“打雪仗去啊?”
姜怀瑜不像他一样抗冻,他带了围巾还带了耳罩,兔毛的耳罩遮住耳朵,穿了防滑的雪地靴,整个人的脸又小了一圈,只剩下一双澄澈的黑色瞳仁,像只躲进雪地里的小狐狸。
“不去。”他嫌弃的看着从雪里爬出来的梁靖:“太野蛮了。”
“野蛮?”陆明骁眯起眼睛,凑近他:“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野蛮。”
姜怀瑜警觉的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陆明骁嘿嘿一笑,突然俯身抄住姜怀瑜的腿弯,手臂发力,直接把人扛了起来,扛起来就跑:“走咯~打雪仗咯!”
“陆明骁!”姜怀瑜不敢大幅度挣扎,生怕这脱缰的野马脚下一个不稳,两个人一起拍进雪堆里,他捶了一下陆明骁的后背:“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他自身体重加上冬衣,差不多有70kg左右,陆明骁这狗东西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扛着他还能健步如飞,甚至还能躲过梁靖扔过来的雪球!
陆明骁就这么扛着他穿过混战的五班男生,梁靖远远的喊了一句:“骁哥,你去哪啊?还回来吃饭吗?”
陆明骁:“等着!哥请你们吃辣条!”
梁靖:“那你把学神扛走干什么啊?”
陆明骁:“钱不够可以拿他做抵押啊!”
姜怀瑜:……
等远离大乱斗的一群男生,陆明骁脚步也慢了下来,姜怀瑜挂在他肩膀上,冬季的校服很厚,倒没觉得腰腹被压着难受,他踢了踢小腿:“到底去哪?”
他问完,陆明骁的脚步就停下了,他站在操场角落的一个长椅前,俯身把姜怀瑜放下。
姜怀瑜从围巾中探出那小半张脸,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圆了几分,他一头雾水的仰着头问陆明骁:“你把我搬这来干什么?”
“嘘……”陆明骁左右看看,见操场上一群男生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这才松了口气,弯腰把姜怀瑜歪了的兔毛耳罩整理好:“梁靖这傻狗,刚才和几个男生大声密谋来着,说要趁你不注意泼你一捧雪,我怕你着凉会感冒,就先把你给‘偷’走了。”
姜怀瑜愣了一下,片刻后轻笑出声。
陆明骁在他旁边坐下,长腿跷起来:“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大概是看你一个人坐着没意思,想拉着你一起疯。”
“我自己一个人也没觉得无聊,雪景很美,申市看不到这样的大雪。”姜怀瑜重新缩回围巾里,呼出一小团白色的水雾:“不过也是真的冷。”
陆明骁神神秘秘的凑近他:“姜总,你堆过雪人没有?”
姜怀瑜:“堆过。”
“嗯?堆过啊……”陆明骁有点失望:“你不是说申市没有雪吗?我还想带你玩点新鲜的呢。”
“申市没有,四岁左右的时候和爸妈去过奥地利,雪下的很大,我们一起堆了雪人。”姜怀瑜伸手去接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片:“不过……”
“不过什么?”
“那时候太小了,都忘了堆的雪人是什么样子了。”姜怀瑜看向他,笑着眨眨眼:“所以,就算我没堆过吧。”
他眼底带着狡黠的光,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晶莹的雪花,渐渐融化成一颗圆润的小水珠。
陆明骁觉得心底有一个小角落,也这样悄无声息的融化了。
他耳根发烫,飞快的偏过头移开视线,但很快他就意犹未尽的又转了回来:“那……那就周末,在院子里堆一个大雪人。”
“咳……”姜怀瑜也莫名的脸颊发烫:“嗯。”
带着电流音的钢琴曲在校园上空回荡,这节体育课结束了,五班的同学们意犹未尽的往回走,突然有人想起来,问了一句:“骁哥的辣条呢?”
下课铃打破了某些微妙的氛围,姜怀瑜松了口气,他站起身,跺着脚抖掉靴子上的雪:“我们回教室吧,下节课是化学课……”
“姜小鱼……”陆明骁低声叫他。
“嗯?”姜怀瑜回头。
脸颊骤然贴上一点冰凉,紧接着快速融化,陆明骁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点雪,贴在他脸上。
“打雪仗……”少年的笑的恣意张扬,眼底却有温柔的光:“给你一点参与感。”
“下雪快乐,姜小鱼,不下雪也要快乐。”
……
“我去……我嗑到真的了你知道吗……”卓然和小姐妹凑在一起小声蛐蛐:“就这样……这样……捧着脸!我的天!还在下雪,你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苏……”
“就是普通朋友吧……”小姐妹脑袋和她贴在一起:“看见俩男的就嗑,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啧……”卓然招手:“梁靖,过来!”
梁靖颠颠跑过来:“然姐,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卓然眯起眼睛:“你会捧着张存淼的脸吗?”
梁靖:“捧着他脸干什么?吐他一脸吐沫?”
卓然:“没事了,你可以退下了。”
“好嘞然姐~”梁靖转身走了两步:“不是,谁捧谁的脸了?”
卓然没理他,已经和小姐妹化作土拨鼠了。
等陆明骁和姜怀瑜带着一身冷气回了教室,卓然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了陆明骁的座位上。
陆明骁诧异挑眉:“然姐,你这是?”
卓然:“骁哥,先前是我没眼色,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这就把和姜怀瑜同学同桌的权力,正式移交给你。”
姜怀瑜:“……问我了吗?”
卓然缩缩脑袋:“嘿嘿~学神,不用感谢我。”
陆明骁:“感谢文委,以后我一定支持你工作,有什么活动,你第一个填我名字!”
……
“不是,你还真填啊?”陆明骁如愿以偿和姜怀瑜同桌了,结果椅子还没坐热,卓然就递给他一张名单,说学校校庆,让陆明骁出个才艺。
“我表演个后空翻?”陆明骁说:“要不我把我家虎哥牵来,让虎哥表演装死?”
卓然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慢慢想,转身就去动员下一位同学了。
“同桌……”陆明骁哼哼唧唧,用肩膀撞撞姜怀瑜:“救我……”
“救不了。”姜怀瑜低头做着申市那边给的习题资料,眼底有着揶揄的笑意:“谁让你自己答应人家了。”
“小没良心的……”陆明骁单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看着他:“我要和你坐一起,还不是方便我……”
姜怀瑜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狭长的眼尾小钩子似的一弯:“方便什么?”
“方便我照顾你。”陆明骁义正词严。
“哦。”姜怀瑜说:“谢谢骁哥,那骁哥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姜~小~鱼~~”见软磨硬泡实在没有效果,陆明骁突然出声喊住满屋子碰壁的卓然:“文艺委员,姜怀瑜同学说他要和我一起表演节目!”
姜怀瑜不轻不重的踢他小腿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管,是兄弟就该有难同当,我记得你会弹钢琴,你给我伴奏,我来唱歌,怎么样?”
姜怀瑜唇角的笑意凝滞住。
卓然却已经兴奋的跑了过来:“学神!你还会钢琴啊?太全面了吧?那你露一手呗?拜托啦拜托啦~真的很少有人报名……”
姜怀瑜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陆明骁,没什么表情的问:“你也想听我弹钢琴?”
这个“也”字他说的很轻,卓然压根没听见,还在等姜怀瑜的答复,陆明骁却转瞬间就意识到姜怀瑜语气里微妙的情绪。
“卓然,我刚才和你说笑的,姜怀瑜没说要弹钢琴,你再去问问别人,不好意思哈。”
卓然满脸遗憾的走了,上课铃声也响了,班级里的同学回到座位上,抓紧课间时间补觉的也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
教化学的小老头板着张脸进了教室,扫了一眼所有人的状态,立刻冷哼一声:“马上就期末了,某些同学别每天打不起精神,寒假能不能好好过,就看这几天能不能把成绩再往上提一提,好了,都清醒清醒,姜怀瑜同学,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就是上午最后剩下的那道大题……”
姜怀瑜起身,在黑板上写自己的解题过程。
然而写着写着,他有些走神。
刚才干嘛对陆明骁阴阳怪气呢,他有一点懊恼,陆明骁又不知道钢琴这件事里,有着怎样的前因后果,姜启恒老爷子现在还在陆明骁的微信黑名单里呢。
陆明骁其实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介意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技能,所以才和他开了这个玩笑,这个玩笑本身是没问题的,如果……
没有姜老爷子那件事,本来是没问题的。
等等,为什么要加上这个“如果”呢。
让事情回归它“本来”的样子,不好吗?
无论当初为什么学习钢琴,现在的既定事实是他已经掌握这项技能了,这是他的优点,他为什么要回避?
是因为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而放弃发光?
还是因为一个喜欢他的人,而继续熠熠生辉呢?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的愈发轻快,姜怀瑜写完了答案。
小老头满意的点点头,推着眼镜仔细一看……
“唉?姜怀瑜同学,可不能马虎啊,Li怎么写成Lu了?”
第22章
化学小老头的课是最后一节,铃声一响,学生们动作迅速的收拾了课本,三三两两的往出走。
陆明骁忍了一节课,才找到机会凑过去问姜怀瑜:“姜小宝,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姜怀瑜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十分敷衍,于是又说:“好吧,确实有点,走吧,回去路上说。”
陆明骁答应了一声,按照作业单快速收拾好书包,两个人融入放学的人群中,几乎所有人都穿着厚实的冬季校服,红黑作为主色的人潮里,他们两朵小浪花挨的很近。
因为相貌出众,陆明骁和姜怀瑜在学校里算得上是风云人物,很多不认识的同学都在明里暗里的关注着他们,所以两个人在学校里几乎不讨论家里的事,直到走到校门外,人潮分散开,陆明骁这才伸手去拽姜怀瑜的书包带子:“姜小宝……”
“陆明骁同学!”一个女孩子突然从树荫下冲出来,她紧张的拿着一小盒巧克力,红着一张清秀的脸,把巧克力往陆明骁眼前一递:“你……你好,我是八班的段悦可,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身高差距有点大,陆明骁险些没看见这小姑娘,差点就撞上,他紧急跨偏了一步,结果又险些绊倒走在他身边的姜怀瑜。
姜少爷仍未掌握在结冰路面上行走的秘诀,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往前一扑,长手长脚乱摆动着试图找到平衡,混乱中他抓到一个东西,拿到手里一看……
段同学用来表白的巧克力,被他给“抢”了过来。
姜怀瑜:……
场面有点尴尬,段同学脸都红透了,姜怀瑜面无表情的把巧克力塞进陆明骁手里:“给你的。”
“我不要……”陆明骁把巧克力递到段悦可面前:“同学,谢谢哈,但我没有早恋的打算,咱们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陆明骁今年成绩进步很大,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很有说服力,段悦可没接巧克力,直接红着脸跑了。
陆明骁:“唉?同学?巧克力我明天给你放在超市老板那,你要是还想要记得去拿……”
人已经跑没影了。
“骁哥,很受欢迎嘛。”姜怀瑜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陆明骁莫名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他烫手山芋似的拿着那盒巧克力,尴尬的摸摸鼻尖:“那……那你不也是?付宇成还给你送情书呢。”
姜怀瑜:“我没看到情书,被某些人给吃了。”
“那我这个也给你吃呗,好歹还是能吃的呢……”陆明骁说着说着就笑出声:“你别说你没收到过女生送的巧克力,我不信。”
姜怀瑜确实被表白过,某集团的大小姐曾经轰轰烈烈的追求过他一段时间,到底是少女怀春还是出于利益考量,姜怀瑜也不清楚,对方出手就是十五万一束的朱丽叶玫瑰,不过他确实没收到过巧克力,于是理直气壮的说:“我没收到过。”
“那改天我送你一盒总行了吧,别闹别扭了……”陆明骁把那盒巧克力放进书包里:“扔了不好,回头和超市老板说这是我代购的,让那女生自己去拿算了,你不是要和我说钢琴的事吗?到底怎么了?”
姜怀瑜一时没说话,积雪踩的咯吱作响,他组织好措辞,这才开口:“我学钢琴,是因为外祖父喜欢钢琴,我以前觉得,让他开心,是我学钢琴的意义。”
陆明骁脚步一顿,“所以呢?暑假结束你回姜家,那老爷子果然给你摆脸色了?难怪我提钢琴,你反应这么大……”
两排脚印在雪地上绵延出去越来越长的距离,陆明骁又说:“你不喜欢,那就不弹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抱歉……”
“不,我要谢谢你。”姜怀瑜轻声打断他。
“谢我?”陆明骁有几分愕然:“谢我什么。”
枝条上凝结的霜雪被麻雀震落下来,稀稀落落的飘落在两个少年头顶,姜怀瑜长长的呼出一团雾气。
“以前弹钢琴,大多数都是在姜家的宴会上,多数人都在迎合奉承外祖父,而我像是他最得意的一件财产,被拿出来展览,其实我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陆明骁听得直皱眉。
“但这次不一样,我愿意参加校庆表演。”姜怀瑜轻笑出声:“不是为了让谁高兴,就是因为我愿意。要不是你提起这件事,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走出这个牛角尖,所以,谢谢。”
像是卸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他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下的雪花,清冷漂亮,又轻盈洒脱。
唇动了动,陆明骁想问他为什么愿意?
是因为一起表演的人是我吗?
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实在有点过于暧昧。
有些事,他只要不去挑破那层折射着缤纷色彩的糖纸,那么一切就可以维持现状,他是姜怀瑜最好的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他当然不打算一直这样。
什么以亲人的身份一直守着姜怀瑜,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以目光安静描摹着姜怀瑜的背影,片刻后才跟上去,眼底暗涌的情绪全部归于平静,他笑着说:“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手臂自然而然的轻搭在姜怀瑜肩上,这是他作为“朋友和亲人”的特权,掩盖他暂时不可诉说的年少情愫和灼热野心。
姜怀瑜抬眸,眼底有清浅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边有一个雪堆,他往陆明骁那边靠了一点。
“骁哥,打算让我怎么谢?”
他眼睁睁看着陆明骁耳朵红起来,得逞的笑出声,同时脚步往后一撤,和陆明骁拉开距离。
“你倒是想得美,愿意弹钢琴,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啊,还是想想要唱什么吧。”
……
陆明骁最后选定了一首粤语歌,是一首抒情的老歌,选定这首歌是因为李晴很喜欢,平时在家里放音乐必然有这首,陆明骁和姜怀瑜都快把耳朵听出茧子了,旋律自然很熟悉。
因为要练这首歌,姜怀瑜和陆明骁找了一家买卖、租借钢琴的琴行,每天放学去练一个小时,姜怀瑜想过买一架钢琴回去,不过家里是真没地方放,更何况只用这一次,买回去也不太划算。
陆明骁唱歌很好听。
他音准不错,音色上不如原唱低沉抒情,但多了些少年的清朗和变声期的沙哑,低声哼唱时,像大提琴的嗡鸣的尾音。
得知陆明骁和姜怀瑜要在校庆上表演,还是要唱她最喜欢的那首歌,李晴激动的不行,连一向沉稳的陆川也兴奋的在屋里转了两圈,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哼唱的,两个人清唱着这首老歌,牵着手在客厅里跳起交谊舞来。
陆明骁和姜怀瑜趴在门缝里偷看。
“妈唱歌很好听。”姜怀瑜小声说。
“嗯,妈的老家还有唱山歌的风俗,她从小嗓子就很好,她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音乐老师。”说到这里,陆明骁语气微微一顿:“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妈只能出来打工,她去过很多地方,我听说……”
“你听说,你爸就是用这首歌向我表白,我们才在一起,有了你们……”李晴含笑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干嘛鬼鬼祟祟的?”
陆川的病,让他已经不能长时间运动了,李晴很有分寸的停下,给陆川倒了杯温水,又问姜怀瑜:“小宝,你们校庆只邀请了优秀学生的家长,我和你爸对外一直说是你的姑姑和姑父,恐怕去不了吧?你能不能找人帮我们录个像?”
学校的礼堂实在装不下所有家长,学校只对部分“优秀学生”开放了邀请家长的名额。
“谁说你们不能去的?”姜怀瑜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学校打印的入场券:“优秀学生家长,李晴女士,陆川先生。”
“我们也有?”陆川惊讶的接过那两张略显简陋的“门票”,惊喜的看了又看:“是小宝给我们申请的?”
“爸这一张是我申请的。”姜怀瑜眨眨眼,看向陆明骁:“另外一张,是优秀学生陆明骁同学给妈妈申请的。”
李晴反应很快,她笑着追问:“是因为大宝今年成绩进步很多对不对?所以我才是优秀学生家长?”
“嗯哼,没错。”陆明骁有些小得意:“妈,从小到大总让你丢人,这次高兴了?”
“高兴!怎么不高兴?”李晴举着那张打印的入场券看了很久,又拍了一下陆明骁的背:“你小子,说的什么话?你也没总是让妈妈丢人,你也有很多让妈妈骄傲的时候。”
比如小小的男孩儿,一块一块的帮她们搬动装饰砖,最毛手毛脚的年纪,却没打碎一块砖;
比如小小的少年,从学校食堂打饭,然后骑着自行车顶着太阳,去给她送饭;
比如高高的少年,背着受伤晕倒的邻居,顶风冒雪的把人送到医院。
她的大宝,一直都很让她骄傲。
……
不过录像还是要录的,毕竟还有两位“优秀家长”因为身在外地不能过来,李晴特意去借了一部相机,学了摄像功能,准备到时候给姜澜和宋景良发一份视频。
后台……
陆明骁坐在椅子上候场,细看的话,能看出他那修长的小腿在不安的微微抖动。
他穿了姜澜最近给他买的一件翻领卫衣,主色是黑色,领口和袖口拼接了一点牛仔蓝,微长的头发做了个简单的造型,略显凌乱又很有层次,不说话时正是个面容冷峻的酷哥。
然而……
“姜小宝,我想上厕所。”他说。
“你刚去过。”姜怀瑜无情的提醒他:“骁哥,年纪轻轻就尿频,以后可怎么办啊?”
“啧……说什么呢,我平时从不起夜,你是知道的。”陆明骁起身:“这是意外情况,不行,我得再去一次……”
去了厕所,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心跳,在看见姜怀瑜换了衣服后,又狂乱的跳动起来。
姜怀瑜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是他以前钢琴比赛时穿过的衣服,带着暗纹的丝绸材质垂顺的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领口是中V领,那颗曾经惊鸿一瞥的小红痣,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
喉结滑动,陆明骁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演出服是这个版型?礼堂里暖气不足,会冷。”
姜怀瑜已经披上了校服的棉服:“就那么一会儿,没事。”
陆明骁又看了眼那颗小红点:“应该搭条围巾。”
“衬衫搭围巾?”姜怀瑜挑眉:“审美遥遥领先巴黎时装周啊,骁哥。”
陆明骁忍不住还想看小红点:“要不你把围巾披肩上?”
“解锁李奶奶同款造型。”姜怀瑜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没有说李奶奶不好的意思。”
“啧,姜小鱼你……”
“还紧张吗?”姜怀瑜托着下巴,仰头看他,狡黠的眨眨眼。
陆明骁顿了顿:“……不紧张了。”
“嗯。”姜怀瑜点头:“那帮我把你身后那条丝绸材质的围巾递给我。”
“嗯?”陆明骁回头,发现一条细长的雪银色丝织物正搭在椅背上,他拿起那根围巾,像握住一段光滑的月光。
姜怀瑜从他手里接过这条丝织品,垂下修长的脖颈,在后颈处松松的打个结,垂下来的轻滑布料刚好遮住锁骨下的小红点。
“走吧,演出要开始了。”
……
校庆表演已经过半,礼堂内有些嘈杂,卓然刚完成独舞,和五班的同学们坐在一起,梁靖一个劲儿的问什么时候到他骁哥,卓然说快了快了……
最后她被问的不耐烦,正准备用矿泉水瓶堵住这聒噪的嘴,礼堂内灯光骤然暗下来。
黑暗中,先流淌出的是一段钢琴曲,如月光自云间倾撒而下,不疾不徐的从容流淌着,又带着薄雾般的潮湿忧郁。
嘈杂骤然回归寂静,李晴激动的握紧相机。
少年的哼唱丝滑的切入伴奏,舞台灯光亮起,穿着卫衣的少年握着麦克风,用沉缓磁性的嗓音哼唱着月色和不能说出口的悸动。
“我去……这是我骁哥?”李瑞已经惊呆了,小声呐呐道:“这嗓音,学狗叫都深情。”
梁靖:“你怎么又出现在我们班了?”
舞台上,陆明骁渐渐放松,他其实从来不是个怯场的人,今天但凡和他搭档的不是姜怀瑜,他都能放松心态站在这里,可坐在另一束聚光灯下的,偏偏是他暗恋的人。
矜贵的小少爷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灵活的翩然起舞,也许是因为衬衫的材质,他整个人,都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像坐在一团月光中。
陆明骁是故意选的这首歌。
这首他爸爸成功告白的歌,一定也会给他带来好运。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姜怀瑜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莹莹星光。
陆明骁其实有点想问姜怀瑜:
你那么聪明,那些我不能宣之于口的,你是不是早已心照不宣?
一起退场后,陆明骁还没来得及和姜怀瑜说上话,姜怀瑜就被一脸激动的音乐老师给叫走了,而陆明骁则是被五班同学给团团围住。
“我去骁哥!你帅炸了!怎么选这么一首老歌?刚才凸透镜都抹眼泪了我去哈哈哈哈哈……”
“骁哥你有两下子啊,我还以为你要表演后空翻……”
“学神钢琴弹的好溜啊,人怎么可以完美成这样……”
陆明骁打发了同学们,转头李晴他们又过来和他打招呼,她一会儿还有工作,就随口嘱咐了两句。
“你姜澜妈妈刚发了消息过来,他说看到你们兄弟俩相处的这么好,她很高兴。”
“礼堂这么冷,一会儿提醒小宝喝点热水……”
“还有……”
后面李晴说了什么,陆明骁其实没太听清,只有最开始那句,姜澜说的“兄弟俩”,像一记钟声在耳边响起。
他方才的急躁骤然平息,像刚淬火的生铁,立刻被投入进冰水里。
陆明骁,你太着急了,他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还不是明牌的好时机。
第23章
音乐老师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年龄上没比姜怀瑜等人大几岁,是个很新潮的年轻人,他没什么老师的架子,问了姜怀瑜几个问题,两人聊了会儿天,姜怀瑜还穿着那件演出服,安全通道的门坏了,冷风一直在灌进来,而这位年轻的老师却越说越起劲儿,全然没注意到姜怀瑜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眉眼。
正当姜怀瑜想打断这位老师的滔滔不绝时,礼堂的门被推开,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径直走到姜怀瑜身侧,和音乐老师打个了招呼:“高老师。”
“啊,陆明骁同学……”高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刚才歌唱的真不错……”
这位学生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锐利,不知为什么,高老师总觉得陆明骁看他的眼神很是不满。
“谢谢老师。”陆明骁脱了校服外套,直接披在姜怀瑜肩上,状似不经意的吐槽:“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不怕冻傻了?”
棉服上还带着陆明骁的体温,在披上的瞬间就挡住了寒风,雪白的指尖抓着外套边缘,姜怀瑜笑了笑:“谢了。”
高老师这才发觉姜怀瑜被冷风吹白的嘴唇,顿时面红耳赤:“姜怀瑜同学,咱们就聊到这,你们快回去吧,这是有点冷……”
陆明骁也懒得客套了,点了点头,拉着姜怀瑜的手腕就回了礼堂。
“姜小鱼,有的时候也不用太有教养,我要是不去,你打算陪他聊到什么时候?你要把自己冻成一根冰棍吗?”
“我本来也准备进来了。”姜怀瑜抓着棉服,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唇角愉悦的翘起:“还没来得及祝贺你,骁哥,唱得很好,演出很成功。”
“唱的很好?”陆明骁把人带进后台,找到姜怀瑜的毛衣,把那雪白的一团递过去:“那你喜欢吗?”
姜怀瑜接过毛衣,指尖接触的一瞬,他笑着说:“喜欢啊,很喜欢。”
喉结滚动,心跳聒噪,陆明骁放开毛衣,抬手绕过姜怀瑜后颈,轻轻拉扯开那条丝绸材质的围巾,月光般的丝织物滑落,锁骨下的小红点明艳灼人。
陆明骁有点喜欢这件衣服了,像是拆开一件礼物。
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姜怀瑜微微一怔。
陆明骁也回过神,耳朵瞬间烧红,他像是被火灼烧一般,飞快缩回了手,又掩饰般的咳了一声:“换衣服去吧。”
姜怀瑜捧着毛衣进了更衣间。
总觉得陆明骁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但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觉得说不清。
……
校庆过后,学校再也没有任何特殊活动,沸腾了一天的校园重归井井有条,进入学期末,各科老师恨不得一天做出来一摞卷子。
陆明骁这学期成绩进步很大,排名已经从后半截追赶到了中游,校庆过后,他学习的态度更端正了,作业完成的很认真,连严苛的化学小老头也忍不住点名表扬了他,说他终于开窍了。
只有陆明骁自己知道,他确实开窍了。
他喜欢的人那么优秀,他总要努力往前追一追,才不至于落下太远,就算以后不能考进同一所大学,但至少也要争取考去同一个城市。
到那个时候,他们都成年了,只有他能对自己的感情负责,说出口的承诺才不会被家长们当成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陆明骁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这个看似张扬的少年,其实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认定了目标,就会心无旁骛的去完成。
小城这边教育资源有限,即便陆明骁所在的学校是市重点高中,但还是和申海国际中学那边的教育模式有着很大的差距。
姜怀瑜最近也在跟进申海高中那边的进度,他不打算回去考试,但宋景良已经和学校沟通过,他还是要参加期末考试,到时候会以线上答题的形式完成期末考。
两个人倒真是沉浸在学习的氛围里,姜怀瑜讲题时,陆明骁眼里都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那目光,倒是真诚热烈。
看到陆明骁的变化,最高兴的就是李晴,没接到工作的日子里,她换着花样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
而陆明骁看着精心摆了造型的果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想掰弯的,是他妈妈的亲儿子,要是被妈妈知道了,按李晴的脾气……
那怎么了?
陆明骁安慰自己,他妈应该不会打死他……吧?
周末,小城又下了雪。
怕两个孩子学习太枯燥,李晴难得劝两个孩子出去玩半天,是去网吧也好,去河面玩雪橇也好,总之出去透口气。
陆明骁想了想,探头问姜怀瑜:“还堆不堆雪人了?”
姜怀瑜恰好做完一套题,于是点头:“走吧。”
也没走太远,院子里就能堆雪人,陆明骁用铲子堆雪,姜怀瑜在院子里滚雪球,虎子负责跟着捣乱,姜怀瑜刚滚出个小雪球,它就冲过去一口咬碎,然后伏低身子,翘起屁股,摇晃着尾巴,以为姜怀瑜在和他玩。
“虎哥!”陆明骁晃了晃手里的铲子:“再捣乱就把你埋雪里!”
虎子可不吃他这一套,摇头晃脑的冲向陆明骁,一个飞扑把人撞进雪堆里,两位小主人好久没陪它玩,它兴奋的有些失控,差点把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都这个年纪了,怎么一点都不稳重啊……”陆明骁揉搓着他的狗头,被虎子一脚踩的胸口一闷:“脚下留情啊虎哥,你还以为自己是小狗崽呢!姜老板!救我!”
姜怀瑜给虎子拿了一根新的风干骨棒,虎子开开心心去磨牙了,他伸手去拉陆明骁:“你现在都推不动虎子了吗?”
其实能推动……
但都是兄弟,他就想撒个娇怎么了?
“你知道它现在多沉了吗?姜总,你也不要太溺爱它了,它的零食有时候比我吃的还贵,你觉得这合理吗?”他握住姜怀瑜的手。
两个人都带着厚厚的手套,姜怀瑜只能感觉到陆明骁握得很紧。
“它需要调整微量元素让狗毛顺滑有光泽,你也需要吗?骁哥?”姜怀瑜低头看着他,围巾上照例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带着雪花般晶莹的笑意:“你是对自己的发质有什么不满吗。”
“牙尖嘴利啊姜小宝……”陆明骁挑眉,出其不意的手臂发力往下一拉。
姜怀瑜努力保持平衡却以失败告终,踉跄着直接跪坐在了陆明骁的长腿上。
“陆明骁!”耳罩下的耳朵隐隐发烫,姜怀瑜抓起一捧雪丢在陆明骁那张可恶的脸上:“胡闹什么?我要是直接摔下来,能把你肋骨砸骨折!”
松松软软、冰冰凉凉的雪落了一脸,转瞬就融化成水流淌下去,陆明骁眨眨眼,抖掉睫毛上的水珠,抬手指着天空:“姜小鱼,你看那朵云,特别像一条鲸鱼。”
“少转移话题。”
“真的!”陆明骁又拉他一下:“你看啊!一条大鱼!”
姜怀瑜从他的腿上爬下来,坐在他身侧,也抬头去看天空。
小院在城市边缘,没有高楼遮挡。
傍晚的天空中,真的有一条“鲸鱼”,鲸鱼背部是浓厚的白色云彩,腹部的云彩被风卷出了细长的纹路,落日的余晖给这条出现在天空中的大鱼勾勒上璀璨的玫瑰色,从腹部向上颜色渐渐变深,淡紫、浅蓝、深蓝层层铺展,像一副技艺高超的油画。
“真好看……”陆明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认真的调整摄像头,拍下了姜怀瑜仰着头的侧脸。
两个人在天黑透之前终于堆好了雪人,这个雪人很标准,结实的锥形身体上顶着圆滚滚的脑袋,有一条旧了的蓝色窗帘做围巾,头上扣着铁桶,眼睛是纽扣,鼻子是一截胡萝卜。
姜怀瑜给雪人的身体插上两根树枝,作为它的手,完成之后,他提议:“来合个照吧,给妈妈发过去看一下。”
于是他和陆明骁蹲在雪人的左右,陆明骁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
俯拍的视角里,两个少年鼻尖和脸颊都冻的发红,陆明骁离镜头更近,笑的露出整齐的牙齿,有几分天真的少年气,姜怀瑜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抿唇笑的清俊含蓄。
睡前,姜怀瑜在一片黑暗中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这张照片。
他没把这张照片发给姜澜女士,原谅他的一点点私心,他现在不太想从妈妈嘴里听见“兄弟”两个字。
陆明骁的声音懒懒散散的穿过墙洞:“姜小宝,到熄灯时间了,快点睡觉,别再用平板刷题了。”
唇角勾起,姜怀瑜说:“知道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随即息屏,他这一半的小空间陷入黑暗,然而窗洞那边却仍有亮光。
“陆大宝。”姜怀瑜裹紧被子,侧躺着看着窗帘上微弱的光晕:“你让我睡觉,自己却在玩手机?”
另一半小空间里,陆明骁也在看照片,他用指尖虚虚的描摹着少年的侧脸,片刻后笑了笑:“这就睡了,晚安,姜小宝。”
“晚安,陆大宝。”
兄弟睡前互相说晚安,也很正常。
第24章
临近期末,学生们快被题海给淹没,即便是课间,走廊里也安静了许多,班级里课间多的是补觉的人,放眼望去趴下一片。
青葱岁月,大家都像被暴雨淋歪了的小葱,一片东倒西歪中,端坐着姜怀瑜就格外显眼。
连活力充沛的陆明骁也在补觉,为了降低噪音还带了姜怀瑜的兔毛耳罩,他的座位靠窗,新教学楼的建材质量并不怎么好,新窗户竟然还有点漏风——从陆明骁头顶晃动的两缕不老实的头发判断出来的。
姜怀瑜把校服外套披到陆明骁肩上,梁靖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也没多想,大大咧咧的叫:“瑜哥……”
姜怀瑜淡淡的看他一眼,手指抵在唇边。
梁靖赶紧放低声音:“瑜哥,门外有人找你,八班的白洪旭,你认识吗?”
白洪旭……
倒也有所耳闻,姜怀瑜和付宇成经常被一起提到,那是因为成绩,姜怀瑜和这位白洪旭经常被一起提到,那就是因为长相了。
学校里的八卦也没有几件,评个校花校草这种也算的上是大家课间的谈资了,如果说付宇成同学在成绩方面还曾问鼎过第一名的宝座,那白洪旭同学也是校草排名上的万年老二,现在已经沦落为老三了。
姜怀瑜没来之前,陆明骁是稳居榜首的,他长得是有点“凶”,可帅也是真帅,高一时冷着脸单手插在口袋里等公交车,这照片被偷拍上传到论坛里,酷哥形象俘获许多芳心,隔壁职校的小姑娘还特意来坐过公交,就为了看他一眼或者找机会要个微信号。
然而公交车载不动这许多芳心,陆校草也搞不懂为什么每到他要上车,外校的学生就特别多,在陆校草被挤下车三次后……
他骑自行车去了。
姜怀瑜的思维天马行空的飞远,想到陆明骁说他后来终于搞明白原因,但还是要狂追公交车,边追边崩溃的喊:不是来看草的吗?!草还没上车啊——!!
他弯着眼睛轻笑出声。
梁靖:“……瑜哥,你和白洪旭什么交情?笑的这么开心?”
“咳……”姜怀瑜欲盖弥彰的咳一声,终于想起这位白同学:“他找我干什么?”
等等,该不会又来一个礼貌哥,上来就问:你好,请问你可以不要长成第一名吗?
这个,真的做不到。
梁靖:“他没说啊,就说让我叫你出去,还挺客气,叫个人就给我一瓶饮料,但我没要,我看他有点不顺眼。”
姜怀瑜起身:“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梁靖的表情一言难尽:“你看了就明白了,我最讨厌学人精。”
姜怀瑜从班级后门出去,一出去就看见了那位白洪旭同学。
以姜怀瑜的审美来看,这位白洪旭同学其实长得一般,五官有点太紧凑了,他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时下流行的三七分小刘海,还喷了定型,但这样的发型在学校里不是不合格的吗?凸透镜竟然没把他抓去剪头发?
然后就是梁靖说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这人穿着一件Dior的刺绣T恤,姜怀瑜看着有点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自己上周穿了件同系列的衣服,不过同款衣服那么多,他也不至于不让人家穿,再往下一看……
裤子和鞋也眼熟,白洪旭同学整个人的穿搭就是姜怀瑜上个月的翻版。
姜怀瑜:……
确实挺不舒服的,不过据他观察,他在学校很少撞衫,因为衣服的价格确实不太亲民,白洪旭能样样跟着买,家境应该还不错。
但这身衣服是他上个月穿的,现在穿不冷吗?
见他出来,靠着栏杆凹造型的男生站直了,先是上下打量一下姜怀瑜,接着笑着说:“你好啊,姜学神,久仰大名。”
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太会掩盖心事,就像陆明骁……
暂停!又要去想陆明骁了。
总之,白洪旭笑的有些古怪,他下巴是抬着的,这是个带着轻视的角度,姜怀瑜微微蹙眉,出于礼貌他还是微微点头。
他就点了个头,那位白同学脸色却紧绷起来,姜怀瑜不明所以,只好主动问:“你找我有事吗?”
白洪旭没认出对方穿的是什么牌子的卫衣,但简约的白色款型穿在对方身上,衬得他唇红齿白,非常干净清爽,白洪旭酸的冒泡,想起来找姜怀瑜的目的,他开口前哼了一声。
“那我也不和你客套了,段悦可给你送了巧克力是吧?”
姜怀瑜:“谁?”
“八班段悦可,校庆的前两天,在学校西南那边的小树林,给你送了巧克力,我兄弟亲眼看见你拿着那盒巧克力,后来你给了陆明骁。”
姜怀瑜:……
谢了,能别提这尴尬时刻了吗?他都快把自己抢巧克力这件事给忘了,怎么还有人来提醒他?
“她的巧克力是送给……”
白洪旭嗤笑一声,满脸傲慢的打断姜怀瑜的话:“我正在追段悦可,你收她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你正在追……”姜怀瑜淡淡重复这句话,纤长的眼睫一撩,深黑的瞳仁不带什么情绪的看了眼白洪旭:“也就是说,那个女生和你还没有关系,那她送谁东西,又关你什么事,小树林那条路很偏僻,前后没有遮挡物,我和陆明骁一路走过来都没看见你的什么朋友,你却说你朋友看见我们了,他是躲起来看的?是看我们,还是在偷偷跟着段悦可?”
“或者换一个词……”姜怀瑜薄唇微微一动:“尾随。”
“你知道什么?!”白洪旭声调骤然拔高:“我那是找人保护她!”
见教室里有人看过来,他又压低了声音:“总之和你没有关系,我来是警告你,离段悦可远点,你得罪不起我,小心最后学都没得上。”
姜怀瑜觉得他并不知道728分的含金量。
“你挺无聊的。”姜怀瑜不想让这件事再影响陆明骁,索性直接说:“巧克力没收,送到学校超市了,你可以去问问超市老板。”
正巧这会儿上课铃响了,白洪旭走之前,还用手指虚点了姜怀瑜两下。
姜怀瑜回了教室,陆明骁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披着衣服发了几秒钟的呆,才看向姜怀瑜:“同桌,这节课什么课?”
“数学。”姜怀瑜坐下后,趁着数学老师没来,和陆明骁说起白洪旭:“这个人你认识吗?”
“哦,听说过。”陆明骁活动着睡僵硬的脖子,“他家里挺有钱的,市里几家酒店都是他们家开的,在政府机关好像有个亲戚吧,平时总觉得自己是什么贵公子,在学校里好像还光明正大的谈恋爱来着,凸透镜也不管……”
数学老师踩着小高跟鞋进来了,陆明骁降低音量,小声问:“你问他干什么?”
“他刚才找我,说在追段悦可,让我离她远点。”
陆明骁茫然:“段悦可是哪个?”
姜怀瑜:“送你巧克力那个女生。”
“哦哦!想起来了……”陆明骁从桌子下掏了一会儿,塞给姜怀瑜一个小盒子:“这个巧克力,外国的牌子,我找人帮我代购的,吃吧,里面有金子。”
姜怀瑜:……
他握着那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片刻后又赶紧摊开手掌,怕体温把巧克力给融化了。
“你……”姜怀瑜耳朵又烧了起来,小声问:“你怎么真买了巧克力?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微信上问了刘老板,就是咱们暑假的时候,去过的那家甜品店的老板,他经常出国去玩嘛,他说这个好吃,他都买来送……”陆明骁紧急撤回一个词:“送兄弟。”
姜怀瑜忍着笑:“这个牌子五百元钱能买二十粒左右,刘老板对兄弟可真好。”
这款巧克力同系列的产品,姜怀瑜在飞瑞士的头等舱里吃过,但陆明骁买的是含2%黄金粉的限定款,确实里面有金子。
“陆老板。”姜怀瑜说:“你对兄弟也很好。”
“那是自然。”陆明骁小小的骄傲了一下,又想起刚才的话题:“段悦可不是给我送的巧克力吗?白洪旭那暴发户找你干什么?那小子他爸做事手段有点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在学校里也没少欺负别人,他和你说了什么?”
“陆明骁!”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飞过来一块粉笔头。
陆明骁下意识一抬手,给接住了。
周围昏昏欲睡的同学们被数学老师这一嗓子给喊的来了精神,又见有热闹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陆明骁长得好看嘴又甜,处事带着几分成年人的圆滑,他成绩不好时,各科老师也很少有讨厌他的,就连化学小老头,看他不顺眼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自从陆明骁成绩稳步前进后,老师们见了他更是和颜悦色,除了这位数学老师……
“上课说话,你以为课堂是你家卧室呢!”她一指走廊:“滚出去站着。”
梁靖小声嘀咕:“不至于吧……”
上课说话确实不对,陆明骁拎着外套就出去了,顺便拿走了桌上的数学卷子,其实数学老师讲课水平实在不高,他不会的题都是回家问他的小姜老师。
他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做数学题,不到一分钟,身边又站了个人。
姜怀瑜也拿着卷子出来了,和他一起站在窗台边。
似乎知道陆明骁要问什么,姜怀瑜直接回答:“我也在课上说话了。”
陆明骁转笔,笑的有几分痞气:“姜老板,够意思~~”
“她好像有点针对你。”姜怀瑜说。
“不是好像,就是针对我。”陆明骁嗤笑:“上一位超市老板,也是她亲戚,咱们学校最近的快递点离学校还有两公里距离呢,那个超市老板去进货,经常帮她把快递带回来,现在没有这种便利了呗。”
姜怀瑜蹙眉。
陆明骁又问:“白洪旭和你说什么了?”
这个被打断好几次的话题终于接上了,姜怀瑜转述了一遍白洪旭的话。
陆明骁对此的评价是:“神经病吧,作业太少了给他闲的。”
“嗯。”姜怀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带着印花的精致纸团,递到陆明骁面前。
陆明骁凑到他掌心,先闻了一下,一股巧克力和焦糖的香味。
姜怀瑜:“……所以你真的是狗变得吗?”
“咳……”陆明骁摸摸鼻子:“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天天和虎子混在一起,习惯了,这是我买的那个巧克力吗?”
“嗯。”姜怀瑜打开包装纸,一颗小小的巧克力躺在他掌心,焦糖棕的颜色,带着一层漂亮的金属光泽,像一枚神奇的魔法纽扣。
两个少年站在落雪的窗口偷吃巧克力,海盐的味道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焦糖的甜腻,陆明骁这种不太爱吃甜品的人,也觉得很好吃。
可能好吃的不是巧克力,而是相同的气息在唇齿间丝滑的融化。
陆明骁说:“好甜。”
姜怀瑜:“嗯。”
第25章
白洪旭这件事,姜怀瑜和陆明骁原本都没放在心上,即便没有姜家,姜怀瑜的考试成绩也摆在那里,那就是一道护身符,带反噬效果那种,谁沾谁就脱层皮。
可段悦可喜欢姜怀瑜这个谣言,在学校里却越传越广泛,段悦可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在白洪旭找过姜怀瑜的第三天,还是那片小树林,她紧张的拿着一小捧花,红着脸看着姜怀瑜和陆明骁。
陆明骁:“唉?这位女同学,我说了我不早……”
“姜怀瑜同学,这束花送给你!”段悦可把花往姜怀瑜怀里一塞,转头就跑了。
陆明骁懵了:“这姑娘,是两个全都要?”
姜怀瑜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小姑娘跑走的背影,随手把花递给陆明骁:“喏,吃吧。”
陆明骁:“姜小鱼!”
姜怀瑜笑出声:“拿着吧,扔了可惜,回家送给妈妈。”
陆明骁低头一看花束,好啊,远看是热情似火的红玫瑰,近看是慈爱无言的红色康乃馨。
“这位段同学……什么脑回路?”陆明骁仔细一琢磨,突然微微一挑眉。
“猜到了?”姜怀瑜说:“她根本不是喜欢你或者我,她只是希望营造出一种和‘很厉害的人’在暧昧的假象,好让白洪旭知难而退,这个人是谁根本无所谓,所以她不会澄清谣言,搞不好还要推波助澜。”
“多少有点不厚道啊,姜老板,咱俩被当枪使了。”陆明骁低头闻闻花香:“算了,先这样吧,白洪旭确实不敢把咱们两个怎么样,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话说她家里人呢……”
姜怀瑜:“你都不知道,我去哪里知道,明天问问八卦大王梁靖吧。”
……
“段悦可啊……”梁靖想了一会儿:“她长得挺漂亮的,家庭条件还可以吧,他爸在禄玺酒店工作,具体做什么的不太清楚,应该是个领导,她妈是那的服务员领班。”
“禄玺……”姜怀瑜敲敲桌子:“白洪旭家的产业之一?”
“哦!对啊!”
陆明骁和姜怀瑜对视一眼。
那就理解为什么段悦可不向家里求助了,要么是过于懂事,怕影响父母的工作,要么就是提过,但父母因为这份工作,选择让女儿忍忍,更阴暗一点想……
劝女儿就这样跟了“少东家”也有可能。
放在以前,陆明骁和姜怀瑜大概还不会想这么多,但经过付启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才意识到,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而像他们的父母那样,对非亲生的孩子还能做到视如己出的,那更是少之又少,他们两个是多么的幸运。
“同桌,这事怎么办?”陆明骁问。
“先这样吧。”姜怀瑜说:“如果这种方法有用,我不介意被传一段时间的谣言。”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家小鱼好善良。”陆明骁又有一点酸溜溜的,第一个和姜小鱼传桃色绯闻的竟然不是他啊。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已经很幸运了,就把这一点幸运,也分给别人一些吧。
……
段悦可最开始选了陆明骁,是因为陆明骁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都有人脉,而且据说陆明骁打架也很厉害,她想着白洪旭也不敢太为难陆明骁。
没想到阴差阳错,白洪旭误会她喜欢的是姜怀瑜,姜怀瑜也好,是校长的心头宝,白洪旭也轻易动不了。
她想的没错,白洪旭的父亲,那位坐拥好几家酒店的董事长,在听到儿子要收拾一个打了“728分”的学生时,还以为儿子发了疯。
“你说他打多少分?”白董事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儿子:“728?是吗?”
“是啊,说是能差不多考个省状元,老关头把他当眼珠子看呢……”白洪旭在用小指掏耳朵,没太听清他老子的语气:“那又怎么样呢?咱家酒店里的那些个经理,哪个不是大学生?还不是要给我打工?”
老白嘴角抽搐,手放在胖胖的肚子上,摸了摸腰带扣:“给你打工?”
白洪旭:“对啊爸!反正我看不上那个姜怀瑜,你给我想个办法让他转学,滚的越远越好,他太能装逼了,一副清高样,装什么大少爷,和陆明骁是亲戚还不都是穷鬼,穿的起几千上万的衣服吗?说不定都是高仿……说到衣服,爸,你给我打掉零花钱呗,我想买LV的一个羽绒服,姜怀瑜他……”
“我看你像个羽绒服!”白董暴跳而起,一皮带抽在白洪旭坐着的沙发上:“728!728!你个败家玩意儿知道什么是728吗?”
白洪旭被打的嗷嗷叫,满地乱窜着躲他老子:“那怎么了!您在酒局上不是经常说,大学生也要给你打工吗?”
白董虽胖,但身形灵活,追着白洪旭不放,慈父鞭法发挥的淋漓尽致:“你懂个屁!那是个状元!你小子往上数八代,都不知道状元长什么样,你以为他是一个人?他身后是校长、教育局局长、市长……再往上够一够都能惊动省里,你不赶紧给老子跪下把他舔好了,你还想弄他?我先弄死你!”
次日,白洪旭鼻青脸肿的去上学。
段悦可胆子很小的,但看见白洪旭的脸,还是没忍住小小的偷笑一下。
她也没想到,白洪旭的脸都肿成那样了,竟然还能看见她在偷笑。
“小贱人,你笑我?”白洪旭咬牙切齿:“我追你是给你脸了?你看我分分钟让你爹妈都给我滚蛋!治不了姜怀瑜我还治不了你?”
段悦可脸色瞬间白了,眼眶却红了起来。
“白洪旭,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抹着眼泪,想到家里给的压力,哭的哽咽:“你也只敢欺负我,遇到有本事的人还不是只能当缩头乌龟……”
“你敢骂老子?”白洪旭一脚踹翻了段悦可的桌子:“姜怀瑜是吧,老子照样收拾!”
他转身就冲出了教室,有好事的同学趴在窗台上看:“唉?他出去了,他直接离校了!”
段悦可的朋友给段悦可擦着眼泪,小声提醒:“可可,你刚才那句话说的太不合适了,把白洪旭给激着了,他搞不好真的会去找姜怀瑜的麻烦,我看你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姜怀瑜同学啊?”
段悦可却只是哭:“你没听他说,他根本不敢动姜怀瑜吗?我怎么这么倒霉……”
朋友只好哄着她。
段悦可趴在桌子上抽噎,手臂遮挡出的一片黑暗里,她水光涟涟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空寂的漠然。
……
北方的冬天,天色暗下来的很早,路面很滑,姜怀瑜和陆明骁早就不骑自行车了,不下雪的天气里,他们两个就步行回家,一路上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路远了,一般都是陆明骁在说,而姜怀瑜安静的听着。
“就咱们学校,老校区,这种灵异传说可多了……”陆明骁一脚踢飞一个冰块:“有一个学姐,她半夜去厕所,上完厕所洗手时……”
“陆明骁!”姜怀瑜认认真真的走路,谨防摔倒:“你闭嘴!”
“嗯?反应这么大……”陆明骁坏笑着凑过来,实在有几分贱嗖嗖的:“你怕鬼故事?”
“不怕。”
“那我继续说……”
“闭嘴!”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就要到家了,这里有个下坡,姜怀瑜已经在这里滑倒两次了,陆明骁很有先见之明的拉住他的胳膊,正要再教他一遍怎么平稳的“滑”过去,耳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来不及多想,陆明骁按着姜怀瑜的脑袋往下一蹲,姜怀瑜毫无疑问的直接坐下,陆明骁则快速起身,回头看向偷袭者。
那三个人都戴着口罩捂的严实,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三个成年人。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另一边的巷子口也被堵住了,同样是两个成年人。
“哥们几个是缺钱花了吗?”陆明骁把姜怀瑜拉到身后,气定神闲的笑了笑:“多大点事,我手机里有点钱,就当请几位大哥吃个饭了。”
似是没想到一个高中生有这样的胆色,那四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缓缓靠近两个人。
“不是为了钱……”姜怀瑜拉着陆明骁,低声:“有人给过他们钱了,是白洪旭?”
“狗东西……”陆明骁低低骂了一句:“上个学他也能上出这么多事来,因为这点争风吃醋的小事,他至于这样?他今年几岁?”
姜怀瑜拉住陆明骁:“先别动手,他们人多,”
他提高音量却放缓语气:“白洪旭给你们多少好处?我可以给三倍。”
对面却有一个人笑了,粗着嗓子带着口音说:“白少爷说了,你就是一个穿假货的,还装上少爷了。”
这些人目的明确,也不再废话,一拥而上。
他们不是上次绿毛那样的精神小伙,而是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一拳砸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姜怀瑜抬起双臂护住脸,接住这一下,他整个胳膊都麻了。
他学过许多技巧,可少年人肌肉力量就是比不过成年人,很快就招架的困难起来,后背和肩膀挨了几下,但对方也不好受,这个看着清瘦单薄、文质彬彬的“假少爷”,专挑关节下手,无论是拧还是踢,都用了技巧。
陆明骁纯是力气大,他一脚踹在对方膝弯,那么高大的成年人,被他一脚踹的跪了下去,他就抓着这人头发,用膝盖狠撞对方鼻子,他路子野,但下手更狠,看准机会拼着自己多挨几下,也要对方挂彩。
可两个人毕竟年龄小,对方有五个人,其中还有练家子,很快就被堵在了墙角。
拳头落下来时,陆明骁把姜怀瑜的脑袋按进怀里,在他耳边喘息着说:“没事……就是挨一顿打,骁哥从小就挨打,经验丰富呢……”
他尽量把姜怀瑜抱在怀里,他知道白洪旭肯定不敢玩出人命来,顶多就是打一顿,捱过去就好了。
可他的姜小鱼,细皮嫩肉的,打人一拳自己的手都要红好久。
姜小鱼这会儿还特别不乖,像条乱蹦的大鲤子鱼一样在他怀里使劲儿挣扎,他只好一手死死按着姜怀瑜的后颈,一手使劲儿抱着姜怀瑜的肩膀,把人往墙根下挤,自己挡在外面。
他说自己抗打倒也是真的,衣服很厚,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拳头落下来是钝痛,和小时候那次可不一样……
他听见姜怀瑜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点颤抖的气音。
“陆明骁……”
这群人还算有分寸,没打头,他偏过头,偷偷亲亲姜怀瑜的耳朵,刚偷亲完,脑袋上就重重的挨了一下。
他低骂一声,头皮灼烧着疼痛,有轻微的眩晕感,温热的血流顺着鬓角流下来。
“陆明骁!”姜怀瑜抖着手给陆明骁擦脸上的血迹。
打人者好像也出了分歧,有人骂了句“干嘛打他脑袋”,另一个说“刚才这狗崽子可都是照着脑袋来的”,混乱中,谁也没看见一直被保护着的少年捡起了先前偷袭他们的那根棍子。
姜怀瑜的校服外套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都不是他的,他看中时机,一棍子狠敲在一人腿弯,他之前总是手下留情,这一棍却打出了狠劲儿,那人痛叫着倒地,姜怀瑜下一棍子就是奔着这人后颈去的。
“姜小鱼!”陆明骁冲过来拦腰一把抱住他:“乖,哥没事,你要把他打死吗?”
牙咬的咯咯作响,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放狠话绝不是好的选择,姜怀瑜把要说的话都咽回去,黑夜中,他眼睛亮的惊人,眼底跃动着一簇火苗。
这五个人,还有白洪旭……
能让他们好好过了这个年,他就不姓姜。
“还特么的看!”陆明骁抱着浑身绷紧的姜怀瑜,染了血的半边脸唇角掀起,露出个森然的笑意:“人也打了,还真要玩命不成?那老子也奉陪到底……”
五个人里,有人说了一句:“钱也到手了,撤吧。”
几个人快速跑出了小巷,留下一地纷乱的脚印。
“陆明骁……”姜怀瑜赶紧扶住他:“你头晕不晕……”
他指尖惶恐的打着颤,轻轻触碰已经半凝固的血液,“我去拦车送你去医院。”
“没事,有一点晕。”陆明骁勾住他的肩膀,把自己的重量倚靠在姜怀瑜身上,还有心情笑:“以我挨打的经验看,这一下也不严重嘛,姜小鱼,你可别哭啊。”
“谁哭了。”姜怀瑜扶着他往巷子口走:“自己在外面挡着,你是傻了吗?”
“我……我这叫为兄弟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傻死了。”
……
陆明骁秃了一块,缝了两针,轻微脑症荡,他说自己没必要住院,但李晴坚持要住院观察一下,只好住上两天,办完住院手续,李晴忧心忡忡的和姜澜说明了一下情况。
大宝现在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更何况小宝也受了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警方那边很快抓住了打人的五个人,他们甚至是吃了一顿烧烤后,自己去投案自首的,只说喝多了,和两个孩子起了冲突,他们认罪也认罚。
反正关不了几天就出来了。
姜怀瑜知道宋景良会给他打电话问他详情,这件事,在姜家那边,绝对不算完,但他没想到,给他打电话的是姜启恒老爷子。
他在洗手间接起电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时没做声,姜启恒却自顾自的训斥起他。
“我听说这件事是因为你,买凶打人的那个人,是因为和你争风吃醋?姜怀瑜,这件事你觉得你办的成熟吗?真是让人失望至极,不管明骁怎么想,你给我立刻从那边回来,以你的心思,我怀疑你……”
“怀疑我什么?”姜怀瑜突然出声打断他。
姜启恒怔住,片刻后更加愤怒:“你什么语气对我说话?!我是你……”
“您不是。”姜怀瑜语气淡淡的:“姜老先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姜启恒一时没了动静。
姜怀瑜却笑了笑:“您刚才说,以我的心思怎样?您的意思是,陆明骁受伤这件事,是我故意设计的?”
“你敢说跟你没关系?”姜启恒怒声质问。
“有。”姜怀瑜压制住语气里的颤音,语气仍是不疾不徐的,甚至堪称娓娓道来、字字清晰的传到听筒的那一边:“可是您的亲外孙,就是愿意为我受伤,怎么办?”
“你!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姜怀瑜眼神淡漠的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少年身姿挺拔,多年养成的仪态习惯让他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清贵优雅,还有几分上流社会的矜傲冷漠。
这是姜启恒精心栽培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狼子野心。
他对着听筒说:“我确实心思深沉,今天能设计陆明骁,让他心甘情愿的为我受伤,将来就能让他把姜家拱手相让,你……”
他话音戛然而止。
陆明骁头上缠着绷带,就站在洗手间门口。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的气势在陆明骁面前像个漏了气的气球,飞快的塌陷下去,几分莫名的委屈瞬间却涌了上来,逼的他眼眶微红。
陆明骁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电话。
姜怀瑜抿唇,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陆明骁对着电话说:
“他说的对。”
第26章
姜老爷子甚至没答应过来这边谁在说话,陆明骁又懒散随性的补了一句:“哦,我是陆明骁。”
那边静默一瞬,接着情绪激动的说了一串,陆明骁听都不听,直接挂断,当着姜怀瑜的面,把那个手机号拖进黑名单。
“啧……”陆明骁面露遗憾:“可惜了,他是妈妈的父亲,我只能说两句。”
两句,每句都是暴击。
冰凉的手脚在渐渐回温,姜怀瑜呼出一口气,伸手扶他:“你怎么出来了?”
“病房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陆明骁柔弱不堪的靠在姜怀瑜肩膀上:“同桌,我头好晕。”
姜怀瑜:“你刚才抢手机那两步,不是走的挺利索的?”
“后反劲儿呢。”陆明骁哼哼唧唧:“我要吃黄桃罐头,你喂我……”
“陆明骁。”姜怀瑜偏过头,看了看肩膀上那颗秃了一块的脑袋:“你是真没长心吗?没听见我和姜老先生说了什么?”
“听见了啊,把姜家拱手相让?”陆明骁回想一下刚才那个情景,还是有几分心跳加速。
神色冷漠孤傲的少年站在反光的镜子前,半张精致的脸没入光线,低垂的眼睫下,是比日光更盛的野心,他好像一不小心,看见了另一个姜怀瑜,一个真正被资源堆砌起来的,从小就得以俯瞰世界的世家继承人,锋芒毕露又游刃有余。
喉结滚了滚,陆明骁按了一下胸口,怕心跳太大声,被旁边的人发现。
姜怀瑜看见他捂着心口,有些紧张:“心脏不舒服?”
“没,咳……有点吵。”陆明骁放下手:“我听见了,那怎么了?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的认知好吧?那么大的生意,交到你手里我还能拿着分红做我想做的事,我非要抢过来干嘛?真砸我手里,那不成了杀鸡取卵了?”
“那是你不知道,这颗‘卵’到底有多大。”姜怀瑜挑眉:“骁哥,寒假去挪威看极光吗?坐私人飞机去,让你感受一下,你本来该过的生活。”
“你什么意思嘛姜小鱼,你想用花花世界迷惑哥,让哥纯洁的心灵腐化堕落?”陆明骁笑了笑:“那你呢,见识了那样的生活,不赶紧留在有钱爸妈的身边继续巴结讨好,反而大老远跑到这小破地方来,怎么?南方的西北风,不如我们北方的劲儿大?”
伶牙俐齿的姜小少爷也被问住了,最后板着脸问了一句:“你坐不坐私人飞机?”
陆明骁立刻谄媚:“坐。”
……
寒假前,除了要解决期末考试,还要解决白洪旭和那五个混混。
五个混混是纯社会渣滓,除了一条烂命一无所有,相比之下,白洪旭竟然更好对付一些——暴发户白少爷浑身都是破绽。
宋景良的秘书亲自来了一趟小城,先去看望了两位少爷,转达了一下宋董的关怀,这位秘书身材不高,在男性里算是矮小的那种,长得也其貌不扬,一身银灰色西服,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这位社会精英坐在陆家狭小的客厅里,像是被贴图进去的。
但他对陆川极为客气,在陆川给他拿了温水时,他起身双手接过,然后才继续和姜怀瑜说话。
“小少爷,宋董的意思是,想问问您和大少爷,办到什么程度才算出了这口气。”秘书温和亲切的笑了笑:“是让白洪旭同学也修养几天,还是让白同学家里的产业遭受一些损失,或者……”
姜怀瑜说:“让白同学家没有产业吧。”
陆明骁在偷偷憋笑。
小姜总十分怕冷,穿着一个连体独角兽睡衣坐在沙发上谈判,毛茸茸的小翅膀在身后被压住一只,陆明骁忍不住伸手帮他拽出来。
姜怀瑜看向陆明骁:“你在干什么?”
“拯救独角兽大人的翅膀……”陆明骁松开那毛茸茸的小翅膀,看向那位精英秘书:“我同意姜小鱼的话,白洪旭他老子看似无辜的受了牵连,实际上一点也不无辜,白洪旭不是第一次霸凌同学,每次都是他老子给他平息事端,要么用权,要么用钱,从没给过受害人公平,这是养不教父之过,再说只要白洪旭家还有钱,那他就不算受到教训,消停一段时间,转个学或者出个国避避风头,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被祸害。”
秘书安静的听陆大少爷说完,这才微笑道:“看来您和小少爷感情真的很好,您是担心我觉得小少爷做事过于极端,所以在为他解释吗?”
陆明骁:“……哥,看破不说破行吗?我做好事不留名,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姜怀瑜轻笑一声。
秘书温和的笑笑:“您二位的意思我了解了,那就先告辞了,有结果之后,再来拜访。”
他从陆家出来,又去了一趟市政府办公楼,坐了一下午,傍晚时在下班时间后,又拜访了几家银行行长的办公室。
有些事,不是弹指一挥就能完成的,陆明骁和姜怀瑜结束病假后回了学校,白洪旭还在学校里横着走,而姜怀瑜在遇袭的当晚就在学校的论坛里发了澄清贴,表明自己和段悦可同学不熟,这在他眼里,无疑是姜怀瑜服软的表现。
陆明骁人缘那么好,他也打了,姜怀瑜校长心头宝,他也打了,还不是没人把他怎么样?
还有段悦可那个小贱人……
他在晚自习的课间当着全班人的面骂段悦可是出去卖的,骂了足足十五分钟,所有人都当做没听见。
嘿,他倒要看看,谁还能给这小贱人撑腰。
白洪旭简直膨胀到不行,碰见姜怀瑜和陆明骁,还要比个中指。
陆明骁完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姜怀瑜看都不看他。
就这么又过去了八九天,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白洪旭正在自家酒店的包厢里请一群狐朋狗友吃饭,他老子突然破门而入——并不是形容,是真的一脚踹掉了大门。
他抓住喝的醉醺醺的白洪旭,一顿大耳刮子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完全是照着打死这个逆子的力度去下手的。
白洪旭直接被打懵了,狐朋狗友一哄而散,包厢外是好奇围观的服务员,又被领班给哄走。
“爸你疯了……”白洪旭被泼了一身的菜,想要爬走,被他老子扯着后领给拎起来,他抬头一看他爸,吓得不敢说话。
一向体面的白胖子,浑身也挂满了菜汤,他也顾不上在员工面前出了丑,眼底一片红血丝,直接掐着白洪旭的脖子问。
“你得罪了谁?你到底得罪了谁?!”
两年前,老白计划将酒店开到隔壁,打造那种综合服务类的六星级酒店,专门走高端路线。
这一投入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很大,老白的事业有望更上一层楼,为此他还向银行借了一大笔贷款,同时花了大价钱疏通各方面关系,只为项目能妥帖落成。
原本顺风顺水,去一个很有名的算命先生哪里批了一卦,都说他今年财运亨通。
可就在他儿子提了一句“728”之后,一切都变了。
项目处处被卡进度,几道手续无论如何也走不下来,老白忙的焦头烂额,在他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之后……
银行收紧信贷,他的资金链断了。
打拼大半辈子,眼看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老白急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关系,又到处吃闭门羹,以往用钱就能疏通的那几个人,现在都变了,脑门上写着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最后还是一个有交情的老朋友看他实在可怜,悄悄告诉他内部消息。
“老白,你儿子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啊。”老朋友神秘的往上指了指:“人家甚至有能力直接‘上达天听’,正常说咱们根本挨不上边,你去问问你儿子到底怎么得罪的人家吧。”
老白想再问,朋友却不肯再说,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整他。
他摇晃着白洪旭,最后维系着理智没掐死逆子,是因为仅存的一点亲情:“到底是谁!”
白洪旭被他状若疯癫的老子吓破了胆,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728啊,我最近没收拾别人……”
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这件事,最后哭哭啼啼的补充:“你去查查呗,姜怀瑜和陆明骁就是俩穷鬼,住那地方都没咱家厕所大,怎么可能有那能耐把你搞破产,倒是你整天背着我妈乱搞,是不是搞了哪个不该搞的?”
“姓姜……姓陆……姓姜……姓陆……”老白魔怔一般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没听说本省有谁姓这两个……难道不是这两个?”
他又站起身,抽出了腰带。
白洪旭被他爹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瑟瑟发抖的问:“你要干什么?”
老白张大嘴像要把他一口给吞了:“给我想想!还欺负过谁?!”
儿子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有他听过的,有他没听过的。
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没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
白家的酒店悄无声息的换了名字,寻常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变故,仍然照常生活,酒店的员工大多数也留在原本的岗位上工作,只有段悦可的父母失了业。
陆明骁的愈合能力超绝,秃掉的头皮已经长出了新的发茬,他嫌自己形象不好看,带了一顶棒球帽,这会儿两个少年正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室里,等着自家飞机检察后起飞。
“姜小鱼,真坐私人飞机啊?”陆明骁问。
“嗯。”姜怀瑜矜持的点头:“带你去喝挪威的西北风,你看劲儿大不大。”
第27章
旅行看似从此刻开始,实际上的准备工作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小姜总下达指令,天选打工人宋景良就开始让助理协调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了。
国内的飞行计划报批,各国的飞跃许可申请,还有环保署的审批,除此之外,姜家的湾流G500也要改装防冰系统,此前它还没飞过极地,机组成员拿着奖金进行了72小时的极地特训。
出发前,为了适应时差,姜怀瑜和陆明骁提前吃了几天褪黑素,还打了疫苗。
“打狂犬疫苗是怕北极熊咬我吗?”陆大少爷天真愚蠢的按着他的肱二头肌问。
“是为了预防北极狐携带的狂犬病毒,不打疫苗没办法玩狗拉雪橇……”姜小少爷目光隐晦的看了眼陆明骁的结实的手臂,又看了眼自己的,纯黑的瞳仁微微震颤,再开口像吞了个柠檬:“遭遇北极熊还打什么疫苗?东一块西一块的,难道是为了北极熊的食品安全吗?”
“嘿~姜小鱼……”陆明骁凑近他:“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去极地前先给自己升个温,怕冻住吗?没事,骁哥火力足,必要时,你可以投入骁哥温暖的怀抱。”
他张开手臂要去抱姜怀瑜,被小少爷红着耳朵嫌弃的躲开了。
同行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内部消息,也知道姜怀瑜和陆明骁的关系,本以为这趟旅行是姜家为了补偿流落在外多年的真少爷,那抱错的孩子恐怕要沦为陪衬了,却没想到这没有血缘的两兄弟感情这么融洽,看着倒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
傍晚时,飞机完成所有检查,姜怀瑜和陆明骁带着两个保镖和一位翻译兼助理登机。
湾流的客舱经过空间重构后,被分成几个区域,会客区只安置了四个沙发式座椅,姜怀瑜原本打算直接去休闲区打游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陆明骁:“骁哥,你想看一下驾驶室吗?”
陆明骁眼睛都亮了。
他对没见过的东西都大大方方的表示了惊叹,还和给他介绍飞机配置的机组小哥哥聊了会儿天,显然他也没把“不懂”两个字当成什么羞于启齿的问题,工作人员给他解释时,他也听得认真。
飞机准备起飞时,他才坐回姜怀瑜身边,接过姜怀瑜递来的游戏手柄。
“感觉怎么样?”姜怀瑜选着两个人能玩的游戏,随口问他。
“牛批呗~”陆明骁笑了笑:“我听机长说,今天晚上要落地给飞机加防冻航油。”
“嗯,加油和清关的时间比较短,所以我们大概只能在航站楼里逛一逛。”姜怀瑜晃了晃手柄:“玩这个吗?兔子人。”
“来。”陆明骁拿了个抱枕垫在脑后,长腿跷起:“嘿嘿,这真是我玩过的最高配置的游戏厅了。”
然而双人游戏的本质就是互相甩锅,这一点不会因为身处千米高空有什么改变。
陆明骁拿着手柄,整个人都在跟着游戏角色发力,他的黄兔子一个弹跳,好不容易跳过了荆棘刺丛,兔子耳朵直直的扎在姜怀瑜那只兔子的屁股上,姜怀瑜的兔子正在尝试翻墙,一脚把陆明骁的黄兔子给踢回了荆棘丛。
陆明骁:“姜小鱼!你大爷!”
“没有大爷。”姜怀瑜挑眉:“是你的脸恰好撞在我的脚上,踢的那么远你说谢谢了吗?”
陆明骁:“你小子……来来,夹住这个胡萝卜。”
两只兔子夹着胡萝卜翻滚,陆明骁激动:“唉唉!要过关了,要……”
“吧唧——”
两只兔子一起滚进了荆棘丛里,连同胡萝卜被穿成一串。
陆明骁:“哈哈!”
“……你笑什么?”姜怀瑜也被气笑了:“是游戏打不过去气疯了吗?”
“我知道在飞机上打游戏的好处了。”陆明骁说:“即便要气死了也没法摔门而去啊。”
姜怀瑜笑出声:“刚才那个地方不能直接抱着滚,要一个个过,四十五度角跳,再来一次。”
这次姜小兔抱着胡萝卜平安落地,陆小兔有样学样,狠狠一蹬,成功跳到姜小兔身上,叠在一起弹了弹。
飞机落地前两人吃了晚饭,从弦梯上下来,西伯利亚的冷风一吹,陆明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别说,这西北风劲儿是挺大。”
这个年纪的少年,吃的多饿的也快,航站楼里逛了一会儿,陆明骁又吃了半盒熊肉罐头和一份鹿肉饺子,最后在贵宾厅还喝了两份罗宋汤。
两个块头比陆明骁要大一圈的保镖都看得呆住了。
少爷流落在外,是没吃过饱饭吗?
眼看两个保镖眼神愈发慈爱,姜怀瑜喝着酸奶咬着吸管解释:“他在家也这样,吃饭要用盆。”
保镖干笑两声:“正在长身体,确实应该多吃,但是那个熊肉和鹿肉……咳,吃多了上火。”
陆明骁疑惑抬头:“上火?没事,我带了清火片。”
保镖:……
忘了这位看似人高马大的少爷实际还是个未成年,吃席要坐小孩那一桌。
凌晨四点,飞机完成加油和清关,再次启程。
这个时间段,即便是活力充沛的陆明骁也彻底没电了,接下来的飞行时间,两个少年基本是睡过去的。
刚出行的兴奋褪去,机舱内轻微的噪音根本不影响睡眠,千米高空上的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
陆明骁醒来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下意识的嘀咕一句:“要迟到了姜小鱼……”
没人理他,涡轮嗡鸣声隐约入耳,他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手臂发麻,身边挨着暖呼呼的一团。
姜小少爷就缩在他身边,机舱里暖气开的太足,毯子被他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深蓝色的丝绸睡衣,衬得脖颈格外的白。
陆明骁小心翼翼的侧过身,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姜怀瑜额前的头发。
他觉得这一天过的很神奇,太阳还没升起,他就已经从一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全程他只需要吃喝玩乐,所有冗杂的手续,都有人妥帖的为他办好,看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微笑着说“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生活。
可最神奇的还是……
在千米高的天空中,他身边睡着一条可爱的小鱼。
陆明骁无声笑了笑。
极地正处于漫长的黑夜,舷窗的光晕像一颗移动的小星星,在这朦胧的星光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姜怀瑜的眉心,点点星光也落进他的梦里。
……
姜怀瑜醒来时,陆明骁在洗澡,也不知道大早上的为什么洗澡。
洗漱完,吃了早餐,飞机开始降落。
十二月末的特罗姆瑟已经进入极夜时间,除了正午时分天空会呈现深蓝色,其他时段基本就是纯粹的黑夜,飞机在机场再次进行检查,以确保能继续进行极地航行,还要更换一组机组成员。
姜怀瑜和陆明骁再次被核实各种证件,还要签几份协议。
“我以为咱家飞机能直接飞到那个叽哩哇啦岛上。”小陆总潇洒的签名,其实根本看不懂那些文件:“这是什么?”
哈,姜氏的未来真是一眼看得到头。
“陆总,这份协议是说,您不能死在朗伊尔城……”姜怀瑜温和的笑了笑,像个称职的秘书,语调和缓:“要死必须死远一点。”
陆明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伸手捏住姜怀瑜的脸,往中间一捏,小鱼的嘴就嘟起来了,像要吐泡泡。
“再吓唬我,晚上给你讲鬼故事。”
姜怀瑜:“哼。”
……
“所以说,岛上不允许出生和死亡,好神奇啊。”陆明骁趴在舷窗上,看着小城的点点灯火,和隐没在黑暗里连绵不绝的雪山:“为什么?是怕病毒污染这片净土吗?”
“这是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新生儿和老人身体太脆弱,极端气候下更容易生病,而朗伊尔城内的医疗条件有限,交通也不方便,这项规定也是对人的生命负责。”
落地时,外面是连绵不尽的风雪和黑夜。
姜怀瑜带了顶毛线帽,陆明骁还是抬手把他羽绒服的帽子给扣上了。
如果说特罗姆瑟的正午天空还有隐晦的光线是一片深蓝,那朗伊尔城的极夜就是浓郁的纯黑了,小城的每一栋小房子都点着灯,点点灯光繁星般落这个人类最北的小城镇。
到达酒店,整理好行李,在酒店的餐厅用餐。
餐厅的摆盘是用了心的,很精致,味道也不错,但菜量实在不够看,吃完套餐陆明骁觉得没吃饱,只想要一份大米饭。
天色始终黑着,吃完晚餐看了眼时间,也才晚上七点多,陆明骁根本睡不着,拉着姜怀瑜出去逛了一圈。
“你都飞到地球这边了,就在酒店里躺着多划不来啊……”陆明骁伺候小少爷更衣,套了一层又一层:“走,出去看看。”
“要穿很多层衣服很麻烦……”姜怀瑜也理解不了陆明骁:“你是哈士奇吗?一会儿也消停不下来,明天要乘船出海玩,明天再出去不行吗?”
“麻烦什么,我给你穿……”陆明骁给他带上耳罩,又缠上围巾,最后心满意足的拉着圆呼呼的姜小鱼出门。
没带保镖和助理,两个人就在附近的超市逛了一会儿,陆明骁在货架上发现了辣条,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遂大买两包。
再一看物价,全款买下两包辣条,也是很有实力了。
拎着零食,两个人踩着雪,往酒店的方向走。
“下次咱们能去一个暖和的地方吗?”陆明骁听着熟悉的踩雪声,感觉有点好笑:“梁靖他们家都去海南岛过冬了,你倒好,从一个零下二十几度的地方,跑到零下三十几度的地方,咱家太热,你是来避暑的吗?”
“我本来打算上个暑假来看极光。”姜怀瑜呼出一团白色的雾气,眼睫毛上都挂了点点冰晶:“后来没去看极光,去看你了,我这个人是这样的,有计划没实现,我就会觉得很难受,不过我要是自己过来,不会动咱们家的飞机,太麻烦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放缓了脚步。
陆明骁回头看他:“怎么了?”
姜怀瑜挂着小冰晶的眼睫毛抖了抖。
“陆明骁,你看,是极光。”
城里不是极光的最佳观测点,灯光会影响观测,在姜怀瑜的计划里,也不是今天就要看到极光。
可那抹碧色就这么突然闯进了视野,彩色的小房子后是群山的阴影,群山之上是浮动的青色,一缕纱幔般的绿色翩然起舞。
两个少年一起抬头看。
陆明骁轻轻的“哇”了一声,又过了片刻才说:“出现的好突然,在计划之外啊。”
姜怀瑜的目光从天幕上落下来,雪片一样轻盈无声的落在陆明骁的侧脸上。
“是啊,好突然……”
在人生的计划之外。
姜怀瑜笑了笑:“但是很好看。”
似乎有所察觉,陆明骁突然低头看向他。
他们的目光就这样猝不提防的碰撞到一处,姜怀瑜眼睫毛上的小冰晶融化了,视线有些模糊,而陆明骁凛冽的眉眼,在这层水雾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温柔。
“牵手吗姜小鱼?”他喉结滚动,尽量淡然的问出这句话:“我怕你滑倒。”
“哦。”姜怀瑜拉住他的手,尽量压制着唇角勾起弧度:“这雪地是挺滑的。”
雪地蓬松,踩上去咯吱作响。
明明都带着手套,却又好像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陆明骁一边听着心跳咚咚响,一边后悔出门带了手套。
第28章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换了厚厚的极地服,等着向导来接,两个保镖大哥也穿戴整齐,在门外等着。
“嗯?”陆明骁看了一眼:“助理姐姐呢?”
“小高姐昨天和我说有点感冒,暂时也不用她到处跑手续了,我就让她休息两天。”姜怀瑜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其他的事,我也能搞定。”
陆明骁:“对哦,你也可以做翻译。”
之所以要等向导才能出门,是因为在这座岛上,北极熊的数量比常住人口还要多,游客不允许私自走出小镇,以免遇到危险,向导可以申请配枪,然后开车带他们离开小镇。
他们请到的向导是一位老大爷,老大爷有着欧洲人典型的大骨架,背着一把大口径的霰弹枪,饱经风霜的眉眼间,凛冽和慈祥共存,看着很有故事。
两个保镖大哥开着备用车辆跟在后面,姜怀瑜坐在前车的副驾,和老大爷叽里咕噜的用英语聊天,老大爷说一句,他就给陆明骁翻译一句。
“大爷说,三月份他们有个太阳节,是朗伊尔城庆祝太阳回归的好日子,到时候大家会站在那个广场……”姜怀瑜用手指给陆明骁看:“就是那里,大家唱着歌,看着太阳从山谷中升起。”
“听起来好浪漫。”陆明骁遗憾的叹了口气,主动和大爷沟通:“March,back to school!”
老大爷对他竖起大拇指:“Chinese kids are such hard workers!”
陆明骁抓住关键词,看向姜怀瑜:“大爷是不是说中国孩子都……都勤奋!”
姜怀瑜笑出声:“嗯,骁哥,你英语进步也挺快的。”
陆明骁得意的翘起尾巴:“3Q~”
大爷一路将他们送去登船的渡口,工作人员检票他们和十几名游客一起登船。
这是斯瓦尔巴群岛的早上九点,黑蓝的夜色仍笼罩着这片岛屿,海水冻结了一层薄冰,随着船的推进,冰层被碾碎,小冰块随着海浪被冲到冰层上,在船体灯光的映照下如同翻涌的钻石。
小镇的灯光逐渐远去,岛屿上的雪山轮廓绵延成一片深蓝色的剪影,那轮廓并不尖锐嶙峋,大多平缓舒展,在极致的冰冷中,有一种温柔的孤独感。
船破开冰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往夜色深处去,像要航行进入另一个星球。
船上的游客们刚开始还在为这壮观的景色惊叹,但周围一直是这样的景色,不少人就回了船舱里,甲板上只剩下寥寥几人。
“真是的,这么开阔的视线,怎么反而没有极光了?”陆明骁看了眼姜怀瑜冻红了的脸,“你那围巾怎么扎的?”
姜怀瑜:“就正常扎的啊……”
“一点也不挡风,就为了好看?”陆明骁把他的围巾解下来,围了两圈又重新系好。
姜怀瑜默默的往下扒一下,把眼睛露出来,他的极地服帽子上本来就带了一圈绒毛,这样一围,只剩下两双眼睛在外面了。
不过确实暖和。
一旁有两个外国青年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们两个,看见这一幕,其中有个人笑着说:“Youre proper cute,mate! And your boyfriends fit ,you two make a sick couple!”
这一长串英语还带着口音,完全超出陆明骁理解范围,只听见对方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而姜怀瑜眼中则是闪过明显的错愕。
不会骂人呢吧?!
但是又听见cute……friend……
不太像呢。
姜怀瑜很庆幸他现在被捂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不然就陆明骁那个眼力,就算听不懂,也能凭借他的反应猜到对方在说什么。
他客气又疏离的笑道:“That’s kind. We’re just enjoying our time,hope you have a great day too!”
他并没有否认对方说的关系,但对方也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知道他并不想深入交谈,也只是客气的笑了笑,然后……
两个人隔着厚厚的面罩亲了一下,大摇大摆的走了。
姜怀瑜:……
老伦敦传统了。
陆明骁还是头一次看见活的同性恋,整个人像被北极的风给冻上了一样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问姜怀瑜:“他俩亲嘴……”
“看见了,闭嘴。”姜怀瑜说。
陆明骁摸摸鼻子:“哦。”
……
没等到极光,两个人也受不了船外的冷风了,他们一起回到船舱,正好船上也开始派发食物了,保温箱里拿出来的食物已经不算热了,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上一口温热的驯鹿汤,也是一种享受了。
陆明骁吃饭很快,他吃完饭就十分自来熟的帮一对瑞典的夫妻哄小孩去了,用散装英语把小朋友逗的咯咯笑,还从那位年轻的爸爸那里得到了两个儿童奶酪作为赠礼,然后他拿了两包辣条作为回礼,瑞典夫妇边嘶嘶哈哈边对着他竖大拇指。
黑发棕瞳的少年,眉眼深邃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带着蓬勃的朝气,俊朗又讨人喜欢。
姜怀瑜小口喝汤,看着这个社交恐怖分子,这也就是掌握的语言太少,不然陆明骁能飞出银河系和三体人建交。
不过……
他勾唇笑了笑,那两个英国人说的对,陆明骁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午餐后,船也航行到了尽头,冰层已经厚的无法前进了。
船上的向导将一个简陋的金属弦梯从船身上放下,对整船的游客解释着什么……
“他说冰层够厚,可以下去到冰面行走,但每次仅限十人,每组只能在冰面上逗留十分钟……”
“可以下去?”陆明骁惊喜的拉住姜怀瑜的手。
然后他就不放开了,一直牵到了冰面上。
“这可是冰面!”他振振有词,“多滑呢。”
姜怀瑜:“嗯哼~脚滑的人类。”
那对瑞典夫妻走过来,询问姜怀瑜和陆明骁是否能帮他们一家三口拍几张照片,他们拿的是专业设备,在这种极端条件下还能正常拍摄,作为回报,他们也想帮姜怀瑜和陆明骁拍两张照片留下纪念。
翻译过后,陆明骁当然愿意帮忙,他专业的像个职业摄影师,还给那一家三口调整姿势,找着角度拍,极夜里光线不太好,他拍的照片对方却很满意,还问他是不是学习过摄影。
最后,年轻的丈夫提出给他们两个合影。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起,背景是北极最漫长的夜和最纯净的雪,快门按下的那一刹那,姜怀瑜主动牵住了陆明骁的手。
……
直到回到朗伊尔城里,陆明骁的耳朵都是红的。
他说不想回酒店吃晚餐,总觉得吃的不够饱,于是向导就推荐了小城里的一家酒吧,说是量大管饱,而且店里养了雪橇三傻,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姜怀瑜本人对“网红”两个字不太有好感,但来都来了,体验一番也没什么,就算菜不好吃,他还可以撸狗。
三只狗狗是轮流上班,今天上班的是好大的一只阿拉斯加犬,蓬蓬松松的一大团端坐在门口,脖子上挂着可爱的红色领结,头顶的警示牌用多国语言写着:
“此狗三高,禁止投喂。”
姜怀瑜逗狗玩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陆明骁有点过于安静了。
服务生开始上菜,他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这才坐到陆明骁对面:“不是说饿了?怎么还不吃?”
陆明骁哼一声:“我回去要告诉虎子,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你去说啊……”姜怀瑜优雅的把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把切好的这一份推到陆明骁面前,再把陆明骁面前那份死后还要遭受酷刑的牛排换到自己面前。
陆明骁:“……不说了,哪有别的狗?我根本没看见。”
向导推荐的果然没错,小酒馆的各色菜品吃起来味道都不错,姜怀瑜很喜欢他们家的三文鱼卷,菜量也填饱了某人用盆干饭的肚子。
告别了三高的阿拉斯加,两个人又坐上向导大爷的车,去今天的最后一站。
外形看起来像一块长方形的、铅灰色的石头。
“这是全球种子库的入口纪念碑。”姜怀瑜提前做了功课,完全可以代替向导进行介绍:“它外层是钛锌合金的金属板,上面这一块反射光线的高硼硅玻璃上用了特殊镀膜,被命名为永恒的反射。”
“我做英语阅读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这个……”陆明骁触摸着冰冷平整的纪念碑表面:“说是人类末日中农作物的诺亚方舟?”
“对。”姜怀瑜有些意外:“你做了那么多英语阅读,这个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吗?”
“因为五道题全错了。”陆明骁说:“英语老师当时建议我不要做,直接乱填,说不定还能对一两个。”
姜怀瑜笑出声。
向导大爷见他们聊的开心,也微笑着问他们在聊什么,姜怀瑜翻译给大爷听,大爷听完后也笑了,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
姜怀瑜转达:“大爷说,好的老师不该否认孩子的努力,尽管你努力的方向不对,应该把你引入正确的道路。”
但他转达完,又对那个大爷说:“Hes made great progress this year,hes really smart and outstanding.”
陆明骁挑眉,牵住姜怀瑜的手,他轻笑着凑近:
“姜小鱼,你在夸我,我听懂了。”
第29章
明天就是元旦,日历上的年份即将增加一年,朋友圈里,许多人都在发跨年祝福,卓然一家聚在一起,围着卓然新出生的小侄子拍照;李瑞的父母回来了,那小子很是文艺的拍了一家三口的影子;梁靖一家在海南的海水里扑腾,还发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酒店里光线昏暗,窗帘只挡了一层纱帘,窗外是广袤的黑暗,身边……
是还在熟睡的姜小鱼。
现在是挪威时间早上九点,小姜总的生物钟被北极圈的极夜给打乱了,这会儿仍睡的很沉,穿着一件北极熊印花的浅蓝色睡衣,趴在枕头上,脸颊压出了几条红印。
陆明骁知道,姜小鱼同学看似睡的很香,实际上屋里有一点动静,那姜小鱼同学保准会醒。
所以陆明骁醒了也没动,举起手机悄悄拍了两张姜总的“床照”,然后躺着刷了会儿手机,发现大家都在发朋友圈,他也跟着凑了个热闹,把这两天拍的风景照发了出去。
他没发定位。
以他家的经济条件,发个“叽哩哇啦岛”的定位,只会让人以为他是用了什么黑科技在装逼,他朋友很多,很快就迎来了一波评论。
【李瑞】:哥,你去了北极村咋不带我。
【陆明骁】:不是北极村,是蜜雪冰城。
【李瑞点赞】
【卓然】:哇塞,骁哥,我看见两个影子,你和瑜哥一起出去玩了?
【陆明骁】:对,哪有两个影子,你从哪找出来的?你是侦探啊?
【卓然】:嘿嘿~
【卓然点赞】
【大耳朵怪叫驴】:wer~朗伊尔城这不是~
【大耳朵怪叫驴点赞】
【付宇成】:骁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陆明骁】:免谈,叫骁哥也不行。
【付宇成取消点赞】
“贼心不死……”陆明骁嘀嘀咕咕。
“嗯?”姜怀瑜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谁是贼?”
“没谁。”陆明骁关了手机:“姜总,再不起床就赶不上今天的行程了。”
姜小少爷混沌的眼神清澈了,立刻起床去洗漱,在洗手间里含含糊糊的抱怨:“你怎么不叫我?”
“哎呀~来得及,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嘛……”陆明骁慢悠悠的跟着进了洗手间,见姜怀瑜在挤牙膏,于是也把牙刷递过去,姜怀瑜顺手给他挤了牙膏,两个人并肩刷牙洗漱。
两个人拿出上学要迟到的速度洗漱完毕,下楼到酒店大厅去找向导老爷爷汇合,老爷爷甚至还姗姗来迟了几分钟,给他们带了本地的手工艺品做礼物。
开着车,车灯划破北极圈森冷的夜色,他们再次出发去完成今天的打卡项目。
一路上,老爷子很专业的介绍起岛上的风景人情,姜怀瑜安静的听完,在讲给陆明骁听。
“爷爷说,岛上的这些房子,上面涂刷的所有颜色,都要在当地备案后才能进行涂刷,为了让建筑和自然更和谐,所有的颜色都要来自斯瓦尔巴群岛本土,比如说灰色的是夜里的冰川、黄色的是太阳跳出霞谷的第一缕阳光、深蓝色是极夜时正午的天空……”
他说着,去指不远处的一栋绿色的房子:“比如这个……”
“是极光。”陆明骁说。
姜怀瑜点头:“对。”
他们今天要去玩狗拉雪橇。
经营雪橇的老板其实并不愿意在极夜的环境下接待客人,这里本来就容易遇上风雪天,能见度不好,又是极夜,再加上游客大多都是第一次驾驶雪橇,出风险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无奈,这位年轻的客人实在太真诚了,他花费了比寻常游客“五倍的真诚”,老板被打动了,专程为了这两位年轻的客人开业。
想驾驶雪橇必须提前学习,老板说着带口音的英语,讲的很认真,岛上常住人口虽然不多,但这里却聚集了来自世界各个国家的人,导游大爷说,这里大概有三十多个国家的人在一起生活,那么掌握英语就很重要。
陆明骁主动拒绝了姜秘书的翻译,自己认真去听,竟然也听懂了。
“这个银色的金属条是急刹车,这个带刺踏板是减速……”陆明骁踩上去试了试,问姜怀瑜:“我没听错吧。”
“没有。”姜怀瑜说:“你英语确实进步很大。”
学了如何驾驶,接下来,老板带陆明骁和姜怀瑜去了狗狗宿舍。
这里生活的狗狗早就习惯了冰天雪地的环境,这些工作犬的小宿舍是一排一排的简单的小木屋,为了隔绝地面的寒气,小木屋是用柱子架起来的,狗狗们听见动静,热情高涨的从小屋里钻出来,一时间狗吠一片。
当然,也少不了雪橇三傻的狼嚎。
陆明骁站的近,一只带着斑点的狗狗兴奋的往陆明骁身上扑,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狗眼折射车灯的光,亮成了一对灯泡,写满了“选我选我”。
陆明骁:“你这态度不对啊,工作这么积极?”
一旁的老板已经知道陆明骁的英语不太好,于是边说边比划:“Work……meat……”
“工作了会有加餐。”姜怀瑜摸摸一条哈士奇的脑袋:“所以他们都愿意工作。”
陆明骁感叹:“真应该把虎子送来改造,让他减减肥。”
“虎子不胖。”姜怀瑜皱眉:“他是一只体型标准的狗狗。”
陆明骁:“慈母多败儿啊。”
老板把他们带来,是因为拉雪橇的狗狗要游客自己选,自己套,这也是为了让游客和汪汪队们提前熟悉一下。
套狗子是要让狗狗坐下,人的腿夹住狗狗的身体,然后给他带上拉雪橇的设备,陆明骁很快掌握了要领,他还用蹩脚的英语和狗子沟通,顺利套了四只狗,姜怀瑜这边才搞定一只,套最后一只大狗的时候,兴奋的狗狗坐不住了,直接在小姜总的两条长腿间站了起来,往前一个爆冲……
姜总还没骑上校长,先骑着狗跑了。
陆明骁差点被笑死,学着孙悟空的语气阴阳怪气:“我说是何方妖孽,原来是姜小少爷座下的坐骑成了精啊。”
姜怀瑜羞恼丢下一句:“闭嘴!”
在老板的帮助下控制住局面,六条狗狗终于各就各位,老板最后又嘱咐:“一定不要超过前面的狗队,狗狗们的竞争心理非常强,一旦发现自己被超过,他们就会攻击超过它们的那一组,到时候就会出交通事故。”
这句话陆明骁没听懂,姜怀瑜给他翻译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陆明骁站在雪橇后面,姜怀瑜则坐在他身前的座位上。
“我有点不放心。”姜怀瑜面无表情的问:“骁哥,你很可靠对吧。”
“那还用说?呜呼~起飞啦~”
“陆明骁!减速!你以为你是圣诞老人吗?你赶的是狗不是麋鹿——!!”
狗狗们撒开四只爪子,飞快的在雪地上奔跑,三架雪橇划过平整的雪原,留下长长的痕迹,老板驾着雪橇在前面为他们探路,陆明骁和姜怀瑜在中间,后面是两位保镖大哥。
适应了狗狗们的速度后,姜怀瑜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
他现在就坐在人类最原始的工具上,穿越没有被污染过的纯净之地,雪原的风呼啸而来,将护目镜打上一片薄霜,冷空气呼吸进鼻腔,涌入胸腔时便化作一种名为“自由”的感觉。
姜怀瑜的人生没被束缚过,但被旷野拥抱的感觉仍让人心旷神怡。
“这有点像爱斯基摩人——!!”他大声和陆明骁说。
“什么?”陆明骁张嘴就喝了一口挪威纯正西北风:“爱撕贴膜人?!!”
姜怀瑜:……
知道您兼职过手机贴膜了。
狗狗在雪原狂奔一个半小时,这中间姜怀瑜和陆明骁换了一次班,陆明骁坐了一会儿。
一个半小时后,姜小少爷被风吹的也不想要自由了,两人都挂了一脸的霜,两个雪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一个巨大、由冰川构成的洞穴。
然后,要停狗。
是的,开车有停车,他们开狗的也要停狗。
把狗子们从拉雪橇的设备中带出来,一只只拴在早就准备好的停狗绳上,大家井然有序的排成一排休息,谁也咬不到谁,避免不必要的纷争。
此时正是斯瓦尔巴群岛的正午,天空是深邃的蓝,仰头看更像是深海,群星是小小的鱼群。
如果等不到极光,这片冰洞上空的光线就不够充足,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冰洞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朦朦胧胧的一堆,也看不清楚。
其实这才是姜怀瑜计划看极光的地方。
一旦极光出现,这些晶莹剔透的冰洞就会呈现出瑰丽的颜色,像一片被打磨光滑的绿水晶,他在一些攻略里看到过图片,非常的漂亮。
几人找了背风的地方休息,拿出带的自热食物,便吃饭边等极光的出现。
可惜直到吃完饭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
老板温和的提醒他们不要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姜怀瑜有一点点失望。
陆明骁用手肘轻轻顶他一下:“昨天不是看到了?好运气的姜小鱼同学,你不能一个人把北极的极光都看完对不对?总要留一些给别人。”
姜怀瑜笑出声:“本来也不是百分百能看到的概率,我也有心理准备,你干嘛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谁说只有小孩要哄。”陆明骁一本正经的说:“小鱼也要哄。”
那一点阴霾悄无声息的被吹散在北极的风里,姜怀瑜也用胳膊肘顶他一下:“走了,下个项目,你最期待的雪地摩托。”
“我能说我已经不期待了吗……”陆明骁摸了摸眉毛上还没融化的冰碴:“又要被挪威的风毒打了。”
姜怀瑜摸摸自己的眉毛,也是同样的情况。
骑雪地摩托确实比狗狗拉的雪橇要快很多,也就意味着更冷,好在还要再穿几层防寒的衣服,汪汪队的老板把他们带到雪地摩托的经营点,一屋子的专业防风服,陆明骁和姜怀瑜自己两位保镖大哥又套上好几层,人均穿的像天线宝宝。
陆明骁晃晃悠悠的走到一只天线宝宝身后,勾住人家的肩膀:“姜小鱼,我觉得我现在像那个太空人,你看过喜之郎的那个广告吗?”
被他勾住肩膀的人疑惑回头:“What?”
陆明骁仔细一看,哎呦,这不是昨天船上亲嘴的那两个歪果仁之一吗?
吓得他一个激灵撒了手,忙说“骚瑞”。
“陆明骁!”天线宝宝姜小鱼走过来,拉着懵掉的喜之郎太空人走开,姜怀瑜就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也能看出他在笑:“你不是和谁都能勾肩搭背?认错人而已,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那能一样嘛!”陆明骁小声说:“他可是喜欢男的……”
“哦。”姜怀瑜轻飘飘的丢下一句:“你不也是?”
小鱼天线宝宝晃晃悠悠的走了,留下原地炸毛的陆明骁。
直到跨上雪地摩托,陆明骁还在想姜小鱼那句“你不也是”?
果然,姜怀瑜那么聪明,又那么狡猾,怎么可能看不破他的心思,那看破了他的心思,却还愿意接受他那些以“兄弟之名”去做的暧昧之举……
厚厚的挡风面罩下,陆明骁勾起唇,笑容越来越大。
姜怀瑜就坐在他身后,大声提醒他:“陆明骁,要出发了!发什么呆?”
“没事,在想我一个兄弟!”陆明骁发动摩托车。
“走,下一站一定有极光!”
没错,以小姜总之缜密,怎么会没有备选方案呢?
他们骑摩托车要去的下一站,是一座位于山谷中的小木屋,那处山谷也是著名的极光观测点,还可以在小木屋里尝尝当地的特色食物。
朗伊尔城的雪地摩托可以承载两个人,需要驾驶者和乘坐者有一定的默契,在转弯时两个人要向同一个方向发力,陆明骁原本对两个人的默契信心满满,这一圈摩托跑下来,他的信心碎了一地。
好在顺利到达山谷木屋,就是腰被小姜总肘击好几次,要不是穿的厚,陆明骁觉得自己都要被打出内伤了。
“我有什么办法?”姜怀瑜坐在小屋的火堆旁暖手:“我觉得该压弯的时候你都不动,穿的那么厚我说话你又听不见。”
陆明骁:“我说姜总肘击的好,您辛苦了,喝点汤暖和暖和。”
姜怀瑜轻轻弯了一下眼睛,捧着汤轻轻吹气。
小木屋内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中间是个火盆,除了姜怀瑜一行四个,还有另外四个游客,大家围着桌子,用发音各异的英语交谈,陆明骁又开始发挥他社交恐怖分子的实力,和一个意大利人聊的火热,两个人英语都不太好,又说又比划,像在打手语,聊成这样,陆明骁最后竟然还和那位意大利大哥交换了纪念品。
姜怀瑜:……
好神奇,真的好神奇。
整个小木屋被食物的暖香充盈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极光!”
于是一群人走出小木屋,站在这片山谷里。
起伏的山峦正好遮住小镇的灯光,沙漠般纯白的雪原上空,一道火焰般的光束轻盈的飞舞着,那是一种绚丽的紫色,像一条星云自深蓝的夜幕垂落,中间交替的出现几道浓郁的绿,光束跃动着,渐渐蜿蜒伸展,形成一整片紫色的轻纱,点亮了半个天幕。
雪原也染上了颜色,一切都变得瑰丽朦胧。
“是紫色的极光。”姜怀瑜激动的跳了两下:“很少见的那种!陆明骁,你说会有极光,真的有唉!”
陆明骁觉得这只天线宝宝实在可爱,好像在说是他叫来了极光。
他拉住姜怀瑜的手,手肘轻轻的顶了姜怀瑜一下。
“你看,我说话很灵验的。”他笑着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姜小鱼,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还有……”
姜怀瑜歪头看向他:“还有什么?”
“还有……”陆明骁却转头看向极光,厚厚的防风服下,耳朵在发烫:“还有,雪会慢慢化掉,希望路不滑时,也能牵手。”
第30章
都是少年人,心事能有几分深浅?
陆明骁对着极光许愿,希望他们牵手是因为想牵手,而不是拿什么拙劣的兄弟情深当借口。
可极光下,两个人的手其实始终牵在一起,只是隔着厚厚厚厚的手套,感觉不到彼此的体温。
许完愿望,陆明骁偏过头看姜怀瑜,紫色的光华也流转在姜怀瑜深黑的瞳仁里,像一团美丽的星云,陆明骁和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对视,突然就像是从星辰宇宙中汲取到了莫大的勇气……
“姜怀瑜,我……”
“小少爷!”保镖大哥拿着卫星电话过来:“夫人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再过几个小时就是阳历新年了,让你和大少爷早些回酒店,一家人视个频,也算一起过年。”
陆明骁:……
他直觉有些不妙,裹得像熊掌的手一把抓住姜怀瑜:“我还没说完呢。”
姜怀瑜已经微侧过身了,在这个角度,极光落不到他眼睛里。
“嘘……”他轻轻呼出一团雾气,弯着眼睛拍拍陆明骁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妈说早点回去,走吧,骁哥。”
他率先转身,往小木屋的方向走,脚下是厚厚的雪,踩下去总觉得不是踏在实地上,飘飘忽忽的。
他当然知道陆明骁要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答应的,他今年也才十七岁,总会有刹那的少年意气,也想去抓住喜欢的人。
可偏偏是妈妈的电话。
那点瞬间上头的多巴胺,几秒钟内就被北极的夜风给吹散了,化作比极光还绚丽又不可捉摸的东西,从姜怀瑜身边溜走。
姜怀瑜自己也知道,因为从小肩上就背着个“继承人”的名号,他做事的风格说好听了叫思虑周全,实际上多少有些瞻前顾后,他知道同性恋群体在年轻人中接受度还算可以,但宋景良和姜澜、陆川和李晴,他们毕竟不是年轻人。
姜怀瑜还是比较了解自己养父母的,宋景良和姜澜是挺开明的,但也没开明到欢天喜地嫁儿子的地步——无论是嫁哪一个。
而他和陆明骁,还是两个未成年人,他们是没办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的,宋景良想把他们分开,一秒钟能想出八个方案,哪一个他俩都无法抗衡。
……
可是,如果就这么放弃掉……
姜怀瑜又舍不得。
他在小木屋门口停住脚步,转头去看还站在坡上的陆明骁,极光的尾声里,那身量高大挺拔的少年背对着他,厚重的防风服套在身上,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姜怀瑜缓缓呼出一口气。
明天是新的一年,一年一年很快的。
他们不会永远都是无能为力的少年。
……
回去的路上,两个少爷之间罕见的少了很多话。
对视时眼神会不由自主的闪躲,姜少爷走路也不怕打滑了,不用牵着手自己也能走的健步如飞。
两个保镖大哥面面相觑,私下里讨论两位少爷是不是闹了别扭,可实在又不像,因为只要两个人没相互对上视线,那他们的视线必然会有意无意的落在对方身上,可一对视吧……
又各自若无其事的躲开。
两个钢铁直男保镖大哥实在没看懂两位少爷在搞什么名堂,只有感冒还没好的助理小姐姐看着两个孩子若有所思。
她生病时,小少爷温声软语的让她休息,说翻译问题他自己能搞定,大少爷还给她带特色美食和感冒药,虽说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几个人愿意体谅别人的“小事”,两位少爷的好她都记心里了,所以当姜董事长第三次问起两个少爷关系如何时……
发现端倪的助理小姐姐还是照常回复:两位少爷玩的很好。
其他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提。
她可什么都没看出来。
……
湾流G500完成极地航行任务,载着两位少爷回申市。
陆明骁答应了姜澜和宋景良,这个寒假从挪威回来要到申市去小住一个寒假,所以飞机是准备直接降落在申市的机场的。
陆明骁现在有点后悔了,后悔那天戳了一下窗户纸的行为,他怎么就沉不住气呢。
怎么也不应该选在回申市之前提这事,就要见到许久不见的父母,以姜怀瑜的敏感性格,肯定会怕宋景良和姜澜看出什么,当然会回避两个人之间的事。
陆明骁也不敢想,他把姜小鱼掰弯了这事,要是让李晴知道了,李晴能拿擀面杖打死他。
那姜怀瑜肯定也会担心姜澜和宋景良对他失望,姜小鱼这个人,责任心那么重,总喜欢往自己身上背包袱,搞不好还会觉得,是自己掰弯了爸妈的亲生儿子,很对不起姜澜和宋景良。
陆明骁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寒假大概不是什么打开天窗的好时机,于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照样打着兄弟的旗号和姜怀瑜勾肩搭背。
但姜小鱼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了!
陆明骁心碎,躺在飞机休闲区的沙发上狠捶抱枕,明明他来的时候还是抱着他的小鱼来的呢,回去就和他分开睡了!
他一口咬在抱枕的角角上。
“你在干什么?”姜怀瑜端着水杯,站在休息区和休闲区的走廊处,眼神诡异的看着陆明骁:“咬了枕头就别咬我了,谢谢。”
陆明骁:……
嗷呜一口吃掉你!
但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了,只好讪讪的把抱枕放回去,拍了两下安抚抱枕情绪:“我就是有点焦虑。”
他随口说:“我怕爸妈对我不满意。”
然而这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并不是在胡说,好像把担心的事当做玩笑,就会很好说出口,他确实一不小心……
就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姜澜和宋景良养了姜怀瑜十六年,投入了很多资源和很多爱,姜怀瑜也毋庸置疑的优秀,优秀的闪闪发光,即便站在相同阶级的同龄人之中,他也熠熠生辉。
可他……
陆明骁颇为自嘲的想:他好像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正怅然着,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姜怀瑜坐了下来,递给他一瓶可乐:“聊聊?”
陆明骁:“聊!”
能在千米高空坐着沙发喝可乐,看着电视机里无聊的综艺节目,是无数资源堆砌的结果,姜怀瑜其实知道,他说一句出去度假,下面会有很多人为这场度假“跑断腿”。
当然,姜家不会让员工白加班,奖金是一定有的。
这就是姜怀瑜从小接触生活,有多少财产都在其次,更重要是姜家掌握能调动资源的资本。
这些原本该是陆明骁的,而现在,竟然要他来宽慰陆明骁……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姜怀瑜有点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干脆说起抱错孩子这件事的源头。
“妈当年是姜家大小姐,是姜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外婆离开的很早,所以姜老爷子对这个独生女儿宠爱有加,什么都要给妈妈最好的,但在婚姻这件事上,妈妈没有去选那些‘最好的’,她叛逆了一次,选择了爸爸。”
“这事我听我妈说过……”陆明骁抱着抱枕,想起李晴和他提过这件事,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形,他就不得而知了。
姜怀瑜看着杯子里浮出的气泡,继续说:“爸爸刚上大学时一无所有,一天要做好几份兼职,他是做服务生的时候认识了妈妈,有点老套的开端,妈妈被骚扰,他帮妈妈解围,后来他们又在学校遇到,妈妈这才发现,那个男生是大他一届的学长……但是姜老爷子不同意这段感情。”
“猜到了,老实说,这事他不同意也算情有可原,但他对你的态度我就很讨厌,所以这事我站咱妈。”陆明骁嗤笑一声,又好奇的追问:“所以呢?后来他们就私奔了?”
“嗯。”姜怀瑜倒是已经不在意姜启恒的态度了,慢悠悠的说:“别人都以为妈妈回去是因为吃不了苦,或者是姜老爷子是因为他们有了孩子选择了妥协,其实不是的。”
“妈妈在外面和爸爸奔波了两年,爸从来没让妈吃一点苦,最开始租房的条件不好,爸就自己装修改造,还在出租屋里给妈买了架钢琴……”姜怀瑜想起姜澜提起这些事时,脸上骄傲的神情,也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她没看走眼,爸那时候宁愿自己把掉底的鞋再缝上,也要给妈买小皮鞋穿,妈说她相信爸爸不会让日子一直辛苦下去,事实证明妈妈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第三个月,爸爸就有能力雇人跟着做他的水产生意,有了个成规模的小店,让妈妈坐在店里当老板娘……”
陆明骁听得入神,那是他的亲生爸妈,在他心里,原本只是两个衣着讲究的模糊影子,但随着姜小鱼的讲述,那两个影子生出血肉,变成了和他一样有喜怒哀乐的具体的人。
“后来呢?”陆明骁追问。
“后来姜家找到妈妈,妈妈是不想回去的,她那时候做家教赚钱,能自食其力的养活自己,爸的生意也小有规模,两个人日子过得挺好,妈的体重比在豪门姜家的时候还胖了五斤。”
“再后来,就是我们出生了,在榉县妇幼保健院。”姜怀瑜喝了一口可乐,突然笑了笑:“两位妈妈都是提前住院的,说不定咱们两个还没出生时,就隔着妈妈的肚子见过了。”
陆明骁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也许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李晴和姜澜就曾擦肩而过,肚子里的小宝宝们各自安睡,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交错。
姜怀瑜慢悠悠的给今晚的谈话加个总结:“你看,妈妈因为爱上一个人,就义无反顾的放弃了优渥的生活,而你,也是为了爱的人,自愿留在一个小城市,不回去争你的万贯家财……你和爸妈那么相似,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飞机明早就会降落在申市,而陆明骁聒噪了好几个小时的心,在聊过这段浮光掠影的往事后,终于安定了。
他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豪门父母,并不是什么天上踏着云的神仙,他们也有过去和未来,也有最朴实的团圆的心愿。
“能睡着了?”姜怀瑜问。
“能,这次保证一觉睡到天亮。”陆明骁说。
“所以呢?”姜怀瑜面无表情,抱着手臂看着床上的人:“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那沙发太短了,伸不开哥一米二的大长腿。”陆明骁在床上滚来滚去:“都是兄弟,睡一起怎么了。”
姜怀瑜:“谁和你是……”
陆明骁也不打滚了,抱着枕头问:“那是什么?”
姜怀瑜:“……是兄弟。”
陆明骁:“是兄弟睡一起怎么了?”
姜怀瑜:……
在这给他下套呢。
最终,姜小少爷还是妥协了,陆明骁如愿以偿的爬床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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