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包厢里很安静,空调外机的声音在窗外呜呜作响,冷凝水低滴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陆明骁的手指,试探的触摸上那片青紫,指腹微凉,贴着那片伤痕轻轻摩挲。
其实已经不疼了,姜怀瑜就是这样的体质,磕碰后很容易皮下出血,往往青紫消退前的一段时间吓人,青紫中还带着小血点,但其实已经快好了。
被摸的有点痒,姜怀瑜放下衣服,转身抓住陆明骁的手,似笑非笑的摩挲着他的手腕:“骁哥,心疼了?”
陆明骁垂着眼睫,身侧的手却无声的紧握成拳了。
姜怀瑜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心疼就对了,让你也知道我那天晚上,有多着急,行了,我们回去吧,下午有……”
他话没说完,陆明骁已经抬手抱住了他。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沙哑:“我错了。”
姜怀瑜笑了,抬手拍拍他的背:“知道你的诚意了,没有下次。”
陆明骁闷声:“嗯。”
……
两个人回了学校,进了各自的考场,姜怀瑜坐在一考场的最前排,这个位置自从他来了之后,就没换过人,2号座位倒是经常有变动,上次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这次是个下巴上带着胡茬,鬓角有点秃的男生——典型的理工科学霸长相。
监考老师走进来,等着铃响发卷子。
和1号考场不同,4号考场,监考的教师是五班的前任数学老师,现在去祸害高一年级的学弟学妹去了,但这么久没见,她对陆明骁的敌意倒是丝毫未减,全程都在盯着陆明骁,时不时到陆明骁身边走一圈,高跟鞋哒哒哒。
考过试的都知道,监考老师频繁路过,很影响心态,陆明骁前面的男生明显被扰乱了思路,时不时前后挪动一下椅子。
但陆明骁心态稳的很,把这道走来走去的身形当空气,全程都在闷头答题。
铃声响起,第一排的学生把每一组的卷子收上去,陆明骁刚好在草稿纸上把最后一题又验算一遍,心满意足的扣上笔帽。
很有一种大侠收剑还鞘的潇洒感。
他拎起校服,路过前数学老师的面前时,脚步略一停顿。
“吴老师,你真挺没劲的。”陆明骁偏过头笑了笑:“不过吧,我不和你计较,因为我知道你也就止步于此了,而我呢,还要走很远很远。”
……
“你就这么和她说的?”姜怀瑜趴在枕头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吴老师没揪着你的领子,把你拎到办公室去?”
“凭什么拎我,我又没骂她,咱们学校大多数老师都挺尽职尽责的,就她每天揪着一些小事不放……”陆明骁跪在床边,把掌心的药油搓热了,才轻轻落在姜怀瑜后腰上。
腰真细。
他咳了一声,收回发散的思维:“你为了不让我发现受伤,连云南白药都没喷?”
“嗯哼……”姜怀瑜在竞技场大开杀戒,不忘分神回答陆明骁:“云南白药味道很大。”
陆明骁手掌稍微用了点力气:“疼你就说。”
姜怀瑜:“我都说了快好了,不疼。”
药油的味道也不小,很多人受不了这个味道,但陆明骁倒是很喜欢,他的手在那截纤细的腰身上游移,掌心温度的熨贴下,那片青紫的皮肤也渐渐温热起来。
姜怀瑜有点打不下去游移了,接连送了两个人头,队友在喷什么,他也没心思去看。
“行了,陆明骁……”他声音有几分发颤,连名带姓的叫:“真的不疼,不用揉这么久。”
陆明骁不明所以:“这还不到一分钟呢。”
他四根手指扣住姜怀瑜的侧腰,两根拇指在那片肌肤上打转:“我学过推拿,你放心,特专业,这地方有穴位,平时捏捏也好……”
姜怀瑜抓住床单,轻轻咬唇。
他努力克制着一些不太对的反应,可越克制,腰上酥麻的感觉就越是明显,他忍得辛苦,又有口难言,眼尾都被逼出了浅淡的红。
“别按了。”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真的没事了。”
陆明骁这才收手,他去洗了手,回来一看姜怀瑜还在趴着。
“好了,可以起来了,趴着脖子能舒服吗?”
姜怀瑜根本不敢起来,趴在枕头里装死,悄悄那个始作俑者还讨厌的靠近过来,蹲下检查他的后腰。
“这药油生效特别快,保证你后天就全消下去!”
他说着说着,鬼使神差的低头。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姜怀瑜的后腰。
陆明骁蹭了一鼻子药油的味道,薄荷脑顺着鼻腔直击大脑,瞬间清醒,他手忙脚乱的跳了起来,差点把身后的书桌给撞翻。
“我……那个……咳……”
而姜怀瑜……
他已经恨不得钻进枕头里了,两只耳朵红的要冒烟,耳朵里都是轻飘飘的嗡鸣,根本没听见陆明骁的支支吾吾。
一道声音打破了满室的青涩暧昧,陆川拿着一袋子组装完的小玩具,正路过客厅,好奇的看了眼两个人:“大宝、小宝,你们干嘛呢?”
陆明骁飞快的把门关上了。
“爸,我们没事……”他声隔着门的传出来,有几分沙哑:“姜小宝后腰扭到了,我给他上了点药。”
陆川:???
上药就上药呗,这么毛手毛脚的干什么?
他隐约察觉到几分怪异,但忙着去交工,也就没继续琢磨。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所有人已经习惯性的去看第二名是谁了,因为第一名毫无悬念,仍是甩了第二名五十多分的姜怀瑜。
陆明骁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看了一眼成绩,忍不住蹙眉。
他只比上一次月考,多了二十几分。
姜怀瑜拿到成绩单,第一时间找的也是陆明骁,先看了名词,才看分数,转头一见陆明骁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题难。”姜怀瑜说:“你的名次往前提高了很多。”
陆明骁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牛皮吹大了,下次也进不了第二考场。”
他嘴上说“没事”,却一个下午都沉闷了几分,他掩饰的很好,还照常和同学们打闹,时不时逗一下姜怀瑜。
但一整个下午,他除了去厕所,也没怎么出去活动,一道一道把卷子上的错题誊抄到了错题本上,在老师讲之前,先自己改了一遍。
姜怀瑜不动声色的看着。
只是今天李晴的装修队很忙,要很晚才能回家,两个人照例去吃食堂,穿过操场后,姜怀瑜突然拉住了陆明骁的手腕,脚步飞快的跑了起来。
陆明骁一头雾水的和姜怀瑜一起钻进了监控死角,这里是体育馆和围墙之间形成的一个小胡同,姜怀瑜在围墙下站定,仰头看着墙。
陆明骁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看墙,又看看姜怀瑜:“咱们学校的伙食,没有这么可怕吧?”
“很可怕啊,我又不想吃草莓茄子。”姜怀瑜看着墙头,又看向陆明骁,眼底有浅浅的笑意:“骁哥,咱们逃课吧?”
陆明骁:???
他还没回过神来,学神姜怀瑜同学已经退后两步,一个助跑,手臂够到了墙上……
然而臂力不够,没翻过去,软软的滑了下来,像一条融化的猫咪。
姜小少爷有些尴尬,摸摸鼻尖,又尝试一次。
力气还是不够,正当他向下滑时,一双手拖住了他的后腰,用力往上一举,视线骤然越过了围墙。
校长一直想把姜怀瑜的照片挂在光荣墙上,没想到光荣墙还没上去,先骑上了墙头,学霸姜怀瑜同学坐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确认安全。
而此时,该出来巡逻的凸透镜,正在办公室里训梁靖和李瑞。
“来来来!你们两个死孩子,特别是梁靖,你小子带个假发干什么?我就问你,你想干什么?!”
“哈哈~那什么主任,就……就扣死普累嘛……”
“扣什么?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小树林里,一个还带着假发像个女生,被我一喊还跑?我问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给我滚墙角站着去!”
李瑞掐算着时间,觉得瑜哥应该已经翻过了墙头,他看向梁靖,一脸鄙夷:“你竟然真的戴假发!”
梁靖得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想抢着戴吧?我也是没办法,学神给的,太、多、了!”
李瑞忿忿不平:“下次我戴!”
“你小子,你就是想戴吧!”
……
而墙下的陆明骁并不知道姜怀瑜的“调虎离山计”。
翻墙这事,他也算是老手了,这面墙还是因为他才又加高几寸,但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姜小鱼一起翻墙。
姜怀瑜就坐在墙上,笑盈盈的对他伸手,声音清朗,随着夜风落在墙下,落在陆明骁的心口。
“逃个课吗?骁哥?”
陆明骁仰视着姜怀瑜,片刻后轻轻笑出声。
“行,陪你逃课。”
他后退两步,接着助跑、跃起……
他抓住了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被轻轻一拉,带上了围墙。
墙外飘来烧烤的味道,和人声喧嚣,身边的小鱼滑溜溜的跳下围墙,还不忘转头对他伸手。
“要我接住你吗?陆明骁?”
第52章
墙头上,夜风徐徐,陆明骁低头看着姜怀瑜,小鱼同学那双漂亮的眼睛,潋滟着路灯暖色的光。
胸腔里那股躁郁被这一眼无声的抹平,陆明骁轻笑起来,笑声舒朗:“可不敢让你接……”
他手臂一撑,从墙上跳下来,落地后拍拍手,走向他的姜小鱼。
“就你那个臂力,我怕把你砸成小鱼干。”他站定在姜怀瑜面前,拉着姜怀瑜的手臂,把他翻墙蹭在袖子上的灰尘拍掉:“说吧,带我逃课出来,有什么计划?我们要继承妈妈的优良传统,一起私奔吗?”
姜怀瑜被他逗笑了,“私奔个鬼,走了,去小公园玩玩。”
安城实在是太小了,日常消遣更是少的可怜,姜怀瑜一个下午都在发微信悄悄向卓然请教,和朋友去哪里放松心情比较合适。
这话落在卓然这个“嗑学家”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和男朋友去哪里约会比较合适?
上课上的昏昏欲睡的卓然同学顿时来了精神,她有心让两位男神度过一个浪漫之夜,然而拼尽全力也没能打败小城落后的经济情况。
实在是无处可去,她只好推荐了小公园。
陆明骁和姜怀瑜还真没一起来过小公园,主要是陆明骁觉得小少爷自家名下都有游乐园了,肯定什么都玩过,他没好意思带小少爷逛这设施简陋的小破园子。
不过不知道今晚是不是有活动,竟然还挺热闹的,一群大爷大妈还在跳广场舞。
小城里年轻人少,陆明骁和姜怀瑜并肩走过去,一群大爷大妈都在行注目礼。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这谁家孩子这么俊?”
“有点我年轻时候那意思哈,我年轻时候,那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后生!”
“哎呦!你可别给自己的老脸贴金了!”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快速通过广场舞方阵,小声和姜怀瑜蛐蛐:“咱们俩这逃课逃得有点明显,你看看这个时间段,满大街的,除了咱们俩,哪有年轻人?”
“那怎么了?”姜怀瑜脚步略一停顿,转向卖淀粉肠的摊位:“凸透镜又不会出来跳广场舞,他……”
话音戛然而止。
凸透镜是没出来,校长正笑的春风得意,手里拿着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花,走向领舞的一个阿姨。
真是恋爱的季节啊。
陆明骁和姜怀瑜默默的戴上口罩,拿着烤肠猫猫祟祟的溜进小公园。
今天不是节假日,公园里的项目大多空置,姜怀瑜吃完了烤肠,指着海盗船:“卓然说,失重感特别减压,要试试吗?”
游客太少,海盗船没有运行,看起来有点人畜无害。
陆明骁掏出湿巾给姜怀瑜擦嘴:“你坐过这种设施没有?恐不恐高?哥怕你受不了这个。”
姜怀瑜抬起眼睫,有几分诧异:“你害怕?”
陆明骁手腕一僵:“说、说什么呢?哥怎么可能怕这种东西……”
……
“哕——!!!”陆明骁扶着洗手池的边缘剧烈干呕,其症状有点像孕早期。
姜怀瑜有些无奈,把打开的水瓶递过去:“这种事,不要逞强。”
陆明骁什么也没吐出来,那么大一只,可怜兮兮的接过水喝了一口:“我也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啊,丢死人了。”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姜怀瑜轻笑:“你不能要求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你又不是神仙。”
陆明骁直起身,上身往前一倾,下巴挂在了姜怀瑜肩膀上,虚软的哼了一声:“你是在说海盗船,还是在说我的成绩?”
“都有。”姜怀瑜笑了笑,抬手拍拍他汗湿的背:“骁哥,我好喜欢你。”
喜欢你的倔犟,喜欢你的坚持。
喜欢你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的样子。
陆明骁用温热的脸颊蹭蹭姜怀瑜被夜风吹的微凉的颈窝,抬手抱住了他的姜小鱼。
“我也喜欢姜小鱼,最喜欢姜小鱼了。”
他们现在公园偏僻的小角落里,安静的拥抱,谁也没说话,夜风吹散了眩晕,带来了不知名小花的清甜。
缓了一会儿,陆明骁又满血复活,拉着姜怀瑜继续逛小公园。
“这可是学神人生中第一次逃课,务必尽情体验!”
姜怀瑜一指前方的过山车:“那……”
“唉?是碰碰车!”陆明骁拉着姜怀瑜,掉头就走:“来,咱玩碰碰车去!”
看他恢复了精神,姜怀瑜轻笑出声。
两个人把“温和无刺激”的项目玩了一个遍,最后去打了气球。
两个人的准头都出奇的好,打的老板最后笑容都僵硬了,高呼今天赔了赔了,最后送给两人一人一只大熊,总算把这两位送走了。
两个少年都是身高腿长,一人夹着一只大熊,更是显眼,陆明骁那只棕色的大熊头上还带着个巨大的墨镜,他把墨镜摘下来,要带到姜怀瑜头上,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在巷子口撞上了陆川。
姜怀瑜脸上还有运动后的薄红,眼角眉梢都是和煦温软的笑意,看见陆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不尴不尬的愣在原地。
追在后面的陆明骁才跟上来,把巨大的塑料眼镜往姜怀瑜头上一挂:“哎嘿!我看看我家姜总帅不帅?!”
他一转头,看到了陆川,飞上天的唇角根本来不及降落,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爸?你怎么等在这里?”
“还不是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说你们两个留了字条说是出去‘散心’,你刚被绑架过,又来这么一出戏,我能不害怕吗?幸好小宝知道留纸条。”陆川松了一口气,打开手电筒:“走吧,回家。”
陆明骁不好意思的蹭了一下鼻尖:“爸,那事都过去了,我以后保证不会那么冲动,我就是这次没考好,姜小宝带我出去逛了一圈,让您担心了,下次提前和您说一声。”
“对,下次记得说一声就好了,爸爸是绝对支持你们适当的调整心情的。”陆川看向姜怀瑜,温和的笑了笑:“这么大的熊?用爸帮你拿吗?”
姜怀瑜笑了笑,并不和陆川客气,把大熊放在陆川背上,让陆川抓着熊的胳膊,背着那只白色的巨大玩具熊。
对于小儿子的“不见外”,陆川很是受用,父子三人一路往巷子深处走,一盏暖黄的灯和阵阵狗吠,在巷子里等着他们。
“大宝,你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成绩还是在稳步进步的,是这次题太难,让我不要对你发脾气,她说能看出你最近压力很大,还说这段时间,你真的成长了不少,你们班主任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放暑假你和小宝拎一点水果,带一束花去看看她。”
少年懒懒散散的反驳:“爸,我看不如送锦旗。”
另一道清清泠泠的少年音补充:“先打电话给上面,问锦旗怎么送合适,要说明是送给七中高二五班的陈晓燕老师,最后拎着锦旗绕着学校走一圈,再送进办公室。”
陆川:“……小宝说得对。”
……
姜怀瑜带头逃课,被校长请到办公室。
陆明骁沾了学神的光,得见校长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老菊花,眼角每道皱纹都写着“平易近人”。
“姜怀瑜同学,我听凸……你们图主任和我反映,你们昨天翻墙出去啦?这个,据我说知啊,你是从来没缺席过晚自习的,这次是有什么诉求呢?哦!还有陆……陆明……”
陆明骁主动报上了大名。
校长微笑点头:“好的,陆明啸同学。”
陆明骁:……
姜怀瑜看着校长,郑重的说出了心里话:
“校长,主要是学校的食堂……实在难以下咽,我翻墙,去隔壁六中……”
“整改!务必整改!”校长大义凛然的一挥手:“学生的餐盘一直是我校工作的重中之重!务必让每个学生都吃的安心、吃的放心、吃的舒心!”
陆明骁似笑非笑的鼓掌:“好!”
姜怀瑜坐在他面前,只觉得好笑。
突然要提高餐食标准,缺的钱谁来补上?
承诺给出的这么快,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部分钱是有的,提高餐食标准,实则是让每一餐回到正常标准。
看来,《我的云澜集团董事长父亲》这篇作文不用写了,校长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到了风声,生怕姜小少爷不高兴。
……
出了办公楼,陆明骁哼笑:“有时候仗势欺人,也挺爽的。”
“用词不当,扣分。”姜怀瑜纠正:“这不叫仗势欺人,这叫……”
“天降正义啊瑜哥!”卓然和五班的同学一大群冲过来,转瞬包围了姜怀瑜,直接把陆明骁给挤出老远。
陆明骁:???
梁靖一脸激动的给姜怀瑜看手机,太激动了,手机都快塞姜怀瑜嘴里去了:“瑜哥!你看看!群里发调查问卷了,问食堂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大家喜欢的菜色!”
“我要投锅包肉一票!”
“我要辣子鸡!”
“地三鲜!”
姜怀瑜被吵的不知道该看谁,试图突破包围圈:“你能想多了,和我没关系……”
“怎么可能,全校能骑在校长头上的,只有730啊!恭喜瑜哥又加两分!”
兴奋的同学们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把姜怀瑜给举了起来,努力抛起,一双双手又接住他。
姜怀瑜突然理解了陆明骁做过山车的感受。
“陆明骁!救驾啊——!!”
第53章
北方的夏来的很迟。
五一假期还不能穿短袖,这让一年四季基本都能穿短袖的姜小少爷有点不习惯。
“再坚持一下……”陆明骁边往洗衣机里扔洗衣凝珠,边和姜怀瑜说话:“咱们这边呢,夏天是这样的,突然就来了,然后突然就走了,姜小鱼,等到暑假,我们就认识整整一年了啊!”
笔尖略一停顿,姜怀瑜有几分恍然。
原来才一年吗?
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从未设想过的事。
从发现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到来到这座北方小城,再到接受自己的来处,收获了双份的亲情。
还有……
陆明骁。
不知道下一个一年会怎样,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从出生那天就注定和他牵扯不清的少年,已经被自己坚定的写进了未来的计划里。
他们还可以一起度过整个高三学年,接下来,姜怀瑜大概率要出国,而陆明骁会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两个人可能会异地恋一段时间……
不过那个时候,作为两个成年人,他们会得到更多的自由,假期可以一起去旅行,可以去很多地方。
也许研究生阶段,陆明骁就可以出国读书,两个人在异国他乡,可以租一个小公寓……
不过他们早晚要回国面对家里的压力,他和陆明骁都没说过,却又默契的心知肚明,他们从没想过隐藏关系一辈子。
不知道那个时候要面对多大的狂风暴雨。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姜怀瑜弹飞桌子上的一团验算纸,像弹飞了自己的焦虑。
当下他真的很幸福,幸福到放弃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处事原则,只想这样一味沉溺下去。
陆明骁进了卧室,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
“我说姜少,垃圾桶很远吗?再说你投篮那么准,就不能高抬贵手……”
“骁哥,我好喜欢你。”
陆明骁:“……过分了啊,你太犯规了吧?”
姜怀瑜扭着腰,趴在椅背上,对着他笑。
像只狡黠慵懒的猫猫。
陆明骁也忍不住上扬唇角,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走过去弯腰凑近,歪着头看他:“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和我说说?”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姜怀瑜边在草稿纸上随意的涂涂画画,边和他说了对于未来的畅想,只是在脑子里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所以他三言两语就停了下来,没说到“回国后”这部分。
陆明骁却听的满眼憧憬。
“说的对啊,如果我们一起在国外读书,就可以自己租房子了,啧,那岂不是必须做……”
姜怀瑜:……
他炸毛了,耳朵烧红:“做什么?谁和你必须?!”
“做饭啊,网上的段子不是说留子们都在荒野求生吗……”陆明骁一头雾水的看着姜怀瑜,眼见那抹红从耳朵晕染到脸颊和脖颈,突然恍然大悟:“你……你是说,做……做……”
“不许说!”姜怀瑜唰的一下站起身:“我……我去看一眼骨头吃完虎子没有!”
陆明骁想到那个词,自己也闹了个面红耳热,同手同脚的起身往卫生间走:“那……那我去看看洗衣机跑了没……”
……
姜怀瑜在外面rua了一会儿狗头,吹了会儿风,感觉脸上没那么烫了,这才若无其事的进屋,一进客厅就看见陆明骁躲在敞开的冰箱门前,正窸窸窣窣的往外拿东西。
“冰淇淋我吃完了……”姜怀瑜小声说,难掩心虚。
“我知道吃完了,姜小宝,你还真以为你偷吃能天衣无缝?就这么小的屋子,蒙着被子我都听见某只小老鼠在偷吃。”
这语气轻快又带着纵容,姜怀瑜觉得耳朵又有烧起来的趋势,他好奇的探头:“所以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到了!”陆明骁拿出一袋冷冻的猪小排:“新鲜着呢,今晚咱就吃糖醋小排!”
姜怀瑜疑惑:“妈要提前下班吗?让你把冻肉先解冻一下?”
“当然不是,是我来给你做。”陆明骁拎着那一小袋排骨站起来,自信满满的扬起下巴:“姜小鱼,看哥给你露一手!”
姜怀瑜:……
有点怕你烫一手。
有关陆明骁不会做饭这一点,姜怀瑜刚知道时有点意外,毕竟陆明骁属于那种“早当家”的孩子,很小就跟着李晴,在装修时忙前忙后。
设想一下,陆川因为肺病不能被油烟刺激,所以不能下厨,而李晴干了一天活,回到家还要做饭,陆明骁怎么可能不帮着搭把手呢?
他看着陆明骁搜糖醋小排的攻略,忍不住问出疑惑。
“妈坚决不让我做饭。”陆明骁也很无奈:“刚开始我够不到燃气灶,能够到燃气灶之后呢,又出了罗贵的事,我受了伤,妈心疼的不行,更不会让我做饭了,不过……”
姜怀瑜看着他把小排放进水里解冻,好奇的追问:“不过?”
“不过据我分析,妈不想让我做饭,可能和她童年的经历有关,外婆去世的早,没人心疼她,她很小就开始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所以……”
姜怀瑜懂了。
所以李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早早的拿起锅铲,哪怕自己辛苦一点,她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去疼爱陆明骁,就好像这样,也能将童年的自己重新养育一遍。
“我想过了,这个暑假我得好好学一下做饭,你挑嘴的很,食堂你不喜欢,去外面吃又怕不干净,还是家里做的比较好。”陆明骁起锅烧水,准备按攻略写的,先把排骨焯一下,他抬手把挂在架子上的小狗围裙拿下来穿上:“放心,虽然哥没做过饭,但经常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我觉得没问题。”
结果还是出了点问题。
陆明骁煎排骨时被油溅到了手背上,他没吭声,把排骨加上调配好的料汁翻炒,最后添水盖上了锅盖,这才不慌不忙的去处理他的手,等姜怀瑜发现,手背上已经起了几个水泡。
姜怀瑜从医药箱里拿出烫伤药膏,没好气的把陆明骁按在沙发上:“坐好,你是觉得一个糖醋小排不够吃,还要加个虎皮凤爪吗?”
“就这一点点小伤……”陆明骁被瞪了一眼,含嗔带怒的一眼,他端正了态度,乖乖伸出爪子:“请姜医生妙手回春。”
姜怀瑜拿过小凳子,捧着那只手先消毒。
陆明骁前倾身体,另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姜怀瑜。
姜小鱼眼睫毛真的很长,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想抓住小蝴蝶,被姜怀瑜用力在爪子上拍了一下,这才老实了。
小屋客厅略显狭窄,但干净整洁,初夏的阳光落在旧地板上,那些划痕都透着岁月的温情,两个少年的轮廓也被阳光勾勒出来,投在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儿子,微微蹙眉,一些不安的心绪愈发强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
晚上李晴风尘仆仆的回到家,吃到了陆明骁做的糖醋小排,还有姜怀瑜凉拌的包菜,还有一份蛋花汤。
糖醋小排有点过分甜腻,凉拌包菜有点咸,但李晴还是开心的不行,一个劲儿的夸两个孩子,多吃了一大碗饭。
她第二天还要早起去隔壁市继续忙工程,吃完饭洗了澡就早早上床,准备休息,陆川也配合着他的作息,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上了床。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送到李晴面前,有了细纹的眼角弯起:“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那肯定喜欢啊……”李晴还没打开,就笑着给出评价,她自然而然的向陆川的方向歪倒,靠着陆川不算宽厚的肩,举起那个小盒子:“不过节也不是纪念日,这是什么礼物?”
“想买给你就买了。”
李晴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金戒指,略显朴实的造型,和不算朴实的克重。
“我的天,川哥,你终于下海赚到钱了?”李晴拈起戒指,眼睛放光。
陆川耳朵发烫:“都当妈的人了,别胡说八道。”
他正想伸手给她带上,李晴至今迫不及待的自己带上了,对着灯光美滋滋的看。
老婆行动力太强也不是好事,陆川只好收回手。
“可惜了,我这手不好看……”
“好看的。”陆川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她有些变形的关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晴带着戒指钻进被子里,眼角眉梢皆是满溢的笑意:“带着睡,明天上工要摘下来,别给我碰花了……”
陆川伸手熄了床头灯,侧身揽住李晴。
他有一点失眠,白天看见的那一幕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两个孩子只是很正常的在处理烫伤,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哪里不太对……
朦胧夜色中,他拍拍妻子的背:“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大宝和小宝的感情,有点太好了。”
“说的什么话?”李晴困意上涌,嘀嘀咕咕的抱怨:“他们这样才好呢,简直像从小一起长大一样好,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每天多开心,想想我的两个好大儿,我就觉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陆川:……
也是,难道是他想太多了?
到底哪里不对?
第54章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李瑞的俄罗斯族二舅爷邀请孩子们下乡去玩两天,说镇上有个什么活动,有篝火晚会还能吃烤全羊。
这个时候出去旅游,那真是到处都是人,公交车、地铁,全都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但大野驴山算是冷门景点了,即便是小长假人也不会很多,究其原因大概是名字的锅。
人家去苍山、长白山、富士山打卡发朋友圈,大野驴这名字,真像是驴闯进了瓷器店里,实在是格格不入了。
这个小长假陆明骁本来是想在家里精进厨艺的,但经受不住二舅爷热情的电话,陆明骁救过李奶奶,二舅爷作为李奶奶的亲人,对陆明骁这位“小恩人”喜欢的不得了。
听筒里,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陆明骁无奈,转头看了眼姜怀瑜,用口型无声的问:去吗?
姜怀瑜点头。
让陆明骁去散散心也不错,来之不易的假期,总不能一直在屋子里刷题,他最近实在太紧绷了。
于是两个人简单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打算去小镇上玩两天,出发的前一天,李瑞那不负责任的父母突然回来了,李瑞不得已,说他不去了。
“我得在家看着点,他们每次回来都要搜刮爷爷奶奶那一点退休金。”从来都嬉皮笑脸的李瑞少见的严肃,试图用尚且单薄的肩膀保护奶奶:“有我在家,他们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我奶口袋里掏出去!”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行,你有事给哥打电话,哥立刻回来支援你。”
李瑞又笑起来:“行,骁哥,你和学神玩的开心哈~”
……
熟悉的小客车,一路颠簸晃动,乡道两侧的田里,玉米长得还不算太高,姜怀瑜咬着柠檬水的吸管,透过车窗看着远处被云雾轻轻笼罩的小山,今天天气很好,吹来的风都是暖的,陆明骁坐在他身侧,扭着身体和一位大爷聊天。
片刻后,陆明骁转过身,借着衣服的遮掩,抓住姜怀瑜的手捏捏。
“打听清楚了,这个篝火晚会,今年是第一次办,难怪往年都没听说过,场地就在山脚下不远,离二舅爷家也很近,住宿问题不用担心,玩够了咱们回二舅爷家住。”
姜怀瑜喝了口清清爽爽的柠檬水,这才看向陆明骁:“二舅爷家方便吗?”
“方便的,二舅奶去世快十年了,二舅爷没再找老伴,儿女都在外地,家里有空置的房间。”陆明骁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起来:“火炕你睡过吗?二舅爷家里没有床,都是炕,可惜现在这个月份不烧了,不然让你体会一下二舅爷的热情。”
姜怀瑜好奇:“怎么?”
“前面和李瑞来二舅爷家,二舅爷怕我们冷,恨不得烧半吨煤,炕上都烫屁股,我和李瑞只能蹲在边边角角,尽量减少受热面积,脚底板都烫的受不了。”
姜怀瑜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李瑞和陆明骁,两大只,一人一个角落躲着,真是很好笑了。
“听起来像铁板烧。”
“你别说,是挺像。”陆明骁也笑起来,和他十指相扣:“等冬天的,带你也来体验体验。”
客车在进村的路口停下,早就等在这里的二舅爷热情的对两个小伙子摆手,老爷子骑了一辆电三轮,干干净净的两个小板凳并排放在里面,陆明骁和姜怀瑜上了车,两双长腿差点在小车斗里打结。
陆明骁不是空着手来的,给老爷子买了些东西,进门又是一通拉拉扯扯,姜怀瑜没见过送礼物还要推来搡去的场面,最后老爷子还是收下了礼物,脸上的每根皱纹都写满了高兴。
午饭在二舅爷家吃,炖了一上午的大鹅,二舅爷高兴,喝了两小杯白酒,饭后就困的不行了,交代了两个孩子睡在哪个房间,就回自己的房间午睡去了。
姜怀瑜推开小房间的门,屋子里明显是打扫过的,窗明几净,小炕上放了两床新被子。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好奇的戳戳那看起来就很硬的炕,转头问陆明骁:“这个……睡在这上面真的能睡着吗?”
“要铺一层的,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硬,你要是睡不习惯,就多铺两层。”陆明骁长腿一抬就上了炕,把新被子拉过来,低头闻了一下:“就知道老爷子舍不得盖新被子,都放出潮气了,我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晒。”
两个人把被子挂好,给二舅爷留了大大的字条,说一起出去先逛逛。
上个暑假陆明骁提过,想带姜小鱼出来捉小鱼,可惜当时的计划因为作业没写完而被李晴一票否决,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现在已经变成了李晴鼓励陆明骁多出去玩玩。
很巧,那个能摸鱼的小溪也在小村附近。
陆明骁轻车熟路的从二舅爷家的角落里掏出了渔网,拉着姜怀瑜出了门。
姜怀瑜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提醒他:“水深要是过了小腿肚,我是不会下去的,也不会允许你下去。”
“怎么可能那么深?”陆明骁笑出声:“我们是去摸小鱼,不是去钓小鱼,去什么深水?就一片浅滩,放心吧姜小鱼。”
他把从二舅爷那里顺来的草帽扣在姜怀瑜头上,小少爷长得精致漂亮,顶着个旧草帽也有种时尚感,还有一点乖,陆明骁看了又看,忍不住凑过去,飞快的在姜怀瑜的脸颊上落了个吻。
姜怀瑜吓了一跳,前后看看没人,这才给了陆明骁一记肘击:“你干什么突然作死?让人看到怎么办?”
“知道你脸皮薄,亲之前看了,绝对没人。”陆明骁扛着渔网,拉着姜怀瑜的手,哀叹一声:“我明明是正宫的地位,却只能是小三的做派,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牵着你的手啊……”
姜怀瑜被他幽怨的语气逗笑了:“你都哪里看来的这些词?妈在家里外放短剧你是不是在偷听啊?”
“怎么是偷听呢,我就是光明正大听的啊……”
乡道两侧有人种了向日葵,一大片一大片的金黄色灿烂开放着,两个少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身影在身后拖了老长,浅绿色的渔网随风飘动,像一面青翠的旗帜。
……
浅滩水流清澈,确实如陆明骁所说,很浅,圆润的石头被涓涓细流打磨的泛着柔和的光晕,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玩水,陆明骁挽起裤腿,在石头缝隙间捉小鱼。
姜怀瑜在捡好看的石头,他拎着小桶,看见漂亮的石头就放进小桶里,水还有点凉,从脚背上缓缓流淌过去。
“这真的有鱼吗?”姜怀瑜又捡起一块圆润的时候,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半透明的石头,结果他刚提出疑惑,下一秒,脚趾就像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姜小少爷小心翼翼的低头,正好看见一尾银色的小鱼,摇头晃脑的停在他的脚边,个头也不算小了,有姜怀瑜半个手掌那么大。
“陆明骁……”他立刻僵硬的站住,一动不动,下意识压低声音:“这里……有一条鱼……”
陆明骁一回头,就见小少爷像被谁施了定身术,忍不住笑出声,慢慢的走过去:“姜小鱼同学,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鱼没有耳朵,是听不见我们说话的,你可以大声叫我……”
小银鱼确实没有耳朵,但陆明骁一靠近,水的波动立刻让小银鱼警觉起来,摇摆着尾巴要逃之夭夭,姜怀瑜也等不及陆明骁过来了,他猛的弯腰抓向那条小鱼。
滑溜溜的小鱼差点从指缝溜走,姜怀瑜也顾不上自己的一桶宝贝石头了,两只手一起上阵,整个人往前一扑……
“姜小鱼!”陆明骁大步走过来,把湿漉漉的姜怀瑜从水里拎起来,像拎起一只落水的猫咪。
“这里不让洗澡。”陆明骁忍住笑意,抖了抖姜怀瑜:“幸好带了备用的衣服……”
却见姜怀瑜抬起湿漉漉的脸,两手合拢着抬起,指缝里有一条鱼尾巴在摇晃。
“陆明骁!我抓到了一条小鱼!”
陆明骁拎着他的后领,笑出声:“嗯,我也抓住了一条小鱼。”
……
本来想在水边玩一下午,晚上可以直接去篝火晚会,谁知傍晚时下了雨,气温骤降,篝火晚会倒是还坚持举行,但陆明骁担心姜怀瑜会感冒,直接拉着人回了二舅爷家。
反正明天晚上还有,明天再去也不迟。
下午抓到的小鱼被二舅爷下厨做成了热气腾腾的鱼汤,小鱼很可爱,鱼汤很鲜美,姜怀瑜喝了两碗。
吃完晚饭,一老两少坐在一起打扑克牌,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二舅爷很高兴,但老人家到底精力跟不上,早早的就打起了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姜怀瑜和陆明骁也回了房间,陆明骁在炕上铺好了被褥,姜怀瑜躺上去试试,仍是皱眉,但他不想表现的那么娇气,于是口是心非的说:“可以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被陆明骁用被子卷起来,咕噜噜的推到一边。
小鱼卷饼:???
陆明骁把自己的被子也给姜怀瑜铺上,然后把小鱼卷饼搬回来,打开“卷饼皮”,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现在软了没有?”陆明骁计谋得逞,埋头在姜怀瑜后颈蹭蹭:“别说不让抱,我的被子都给你铺在下面了,你忍心让哥不盖被子睡一夜?”
姜怀瑜:……
真是阳谋啊。
他在陆明骁怀里转了个圈,伸手抱住陆明骁的腰,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软,明早上不一定,骁哥,你能老实点吗?”
黑暗中,陆明骁的耳朵一下红透,且热意蔓延到脸上和脖颈,感觉自己有七分熟了。
“这怎么老实啊?我又管不住它……”他不满的嘀咕,用下巴蹭蹭姜怀瑜的头顶:“强人所难啊姜小鱼。”
第55章
早上醒来时被子里果然很热,陆明骁体温本来就高,五月份的天气又在渐渐回暖,姜怀瑜从被子里挣扎出一条胳膊,掀开了被子,清晨的冷空气钻进被子里,抱着他的人不满意的哼唧一声,闭着眼睛把掀起来的被角又按了回去。
姜怀瑜:……
他要变成烤鱼了,奇了怪了,陆明骁不是最怕热吗?
他伸手绕过陆明骁的脖子,摸了一把他的后颈,果然发丝都微微泛潮。
他想先钻出被子,但陆明骁像个大号树袋熊,夹着他的腿,动了两下,陆明骁没醒,小陆先精神抖擞的打了个招呼。
果然如此!
姜怀瑜忍无可忍,一把将陆明骁从被窝里推出去,二舅爷家客房的炕还是挺大的,除了他们两个睡的地方铺了垫子,其他地方还是硬邦邦冷冰冰的,陆明骁滚出去“哎呦”一声,清醒了。
“姜小鱼……你要谋杀亲哥啊……”他坐起身,抓了抓微潮的发丝,打了个哈欠:“亏哥昨夜一直在给你盖被子,就怕你感冒。”
姜怀瑜从被子里爬出来,离开闷热的被窝整个人都活了:“我还得谢谢你?现在温度已经不用开电热毯了,你这张三十七度的电热毯能不能自觉降温?”
“天冷的时候,一口一个骁哥,让我给你暖手暖脚,天热了就一脚踢开,真没良心啊……”陆明骁抻懒腰的动作一僵,飞快的扯过被子遮住形状明显的某处:“靠!这么精神。”
姜怀瑜已经下炕了,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去院子里洗漱,幸灾乐祸的留下一句:“骁哥,你最近有点上火,自己解决一下吧。”
他洗漱完,陆明骁出来洗裤子。
姜怀瑜脸上带着湿润的水汽,额发潮湿,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陆明骁耳朵红的像是被火烤过,见姜怀瑜还幸灾乐祸,忍不住磨牙,很想上去咬一口这条可恶的小鱼。
二舅爷家的早餐比较简单,白粥和流油的咸鸭蛋,老人家吃完饭就要去地里忙活,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
等老爷子一走,陆明骁立刻不老实了,桌子下的膝盖碰了碰姜怀瑜的腿:“今天不如捉鱼了,中午出去露营怎么样?”
姜怀瑜已经把蛋黄吃光了,正在戳蛋清:“我们什么都没带来,怎么露营?”
“这边有露营地,可以租,有一点贵,不过那个老板我认识,关系还不错,让他给咱们一个实惠价。”
姜怀瑜已经不想评价陆明骁神奇的人脉了,哪天要是人类移民火星,跳出来个火星人和陆明骁勾肩搭背也不足为奇。
正腹诽着,一颗油汪汪的蛋黄落进他的碗里,陆明骁把他的蛋清拿走:“别戳了,蛋壳等一下都戳漏了,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嘀咕我呢?”
“怎么会?”姜怀瑜眉眼弯弯,眸光狡黠:“骁哥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蛋黄,真香啊!
……
露营地的老板十分年轻,看起来也就比陆明骁他们两个大上个两三岁,听说陆明骁来了,特意开着越野车过来,一见面就热情的给陆明骁一个拥抱:“你小子!现在叫你打游戏也不玩了,听李瑞说,你成绩越来越好,将来还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真出息哈……”
他一转头看见姜怀瑜:“这位是……”
姜怀瑜刚才也在打量他,这人中等身高、中等身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他和陆明骁是打游戏认识的,以前也是陆明骁的金主之一,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见他看过来,姜怀瑜客气的笑了笑,上前一步正要自我介绍,那青年已经一拍脑袋:“你是哪个七中的传奇学神,728!”
姜怀瑜:“……谢谢,我现在是730了。”
……
陆明骁的朋友很大方,一应器材都按最低价出租,得益于“大野驴露营地”这个名字,假期来这里露营的人也不多,陆明骁蹲在地上看帐篷的安装说明,姜怀瑜把吊床绑在了两棵树之间。
明黄色的小帐篷很快支了起来,小桌子支起来,卡式炉点燃,小锅里的水烧开后,放进去一块火锅底料,麻辣鲜香的味道很快飘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野餐布上,云雾缭绕的小山做背景,聊着天涮火锅。
“镇上现杀的羊就是好吃,咱们市里要买这么好吃的羊肉可难了。”陆明骁给姜怀瑜倒了杯柠檬汽水递过去,看着姜怀瑜被辣的发红的唇,托着下巴笑出声:“姜小鱼,我记得你以前口味挺平淡的,能吃辣,但只能吃一点点,现在可以啊。”
姜怀瑜喝了一口冰镇的汽水,感觉吃了有八分饱了,他放下筷子,手撑在身后,舒舒服服的后仰着:“感觉这一年口味变化是挺大的……”
陆明骁还在吃,下了一包泡面,见姜怀瑜看着远处的小山出神,就笑着问他:“怎么了?又想爬山了?”
“我在想大野驴山要是换个名字,客流量会上涨吧。”
“那还是别了,这样也挺好。”陆明骁也侧过头看向小山,夹起碗里的面吹了吹:“景区门口那个丑驴挂件,他卖三十五一个,这要是成网红打卡点了,他们敢卖到六十。”
姜怀瑜也想起了那个丑萌丑萌的驴子玩偶,现在就挂在申城他卧室的床头。
“你那时候嫌弃驴子玩偶卖的贵,最后还是买了,还悄悄塞进我的行李箱,我是回家才发现的。”姜怀瑜想起自己从行李箱里掏出那头小驴的情景,唇角仍忍不住上扬:“我那个时候其实心里就在想,陆明骁这个人,真的很好,有点舍不得离开,所以后来我还是回来了。”
陆明骁那时候其实也没多想,只是注意到姜怀瑜的目光在丑驴摊子上停留了好久,他没想到三十几块钱的东西,还能入了小少爷的眼,有些意外的看向姜怀瑜:“你就那么喜欢那头驴啊?”
姜怀瑜:……
这人真是,明明已经弯了,偏偏有些时候又直的令人发指。
“我喜欢的不是娃娃……”姜怀瑜只好说明白:“喜欢的是送娃娃的人,也许那个时候……”
他没说下去,陆明骁的眼睛已经亮的像看到骨头的虎子了,盯得他脸颊发烫。
“反正就是这样。”姜怀瑜起身,一个转身钻进小帐篷里:“我困了,想午睡一会儿。”
他躺在明黄色的小帐篷里,除了火锅的味道,风里还有草木清爽的味道,片刻后,陆明骁也钻了进来,把小帐篷拉上了。
吃饱了的姜怀瑜已经开始犯困,听见声音微微皱眉:“闷……”
“不闷,把上面的纱窗拉开,敞着门你不怕一会儿谁家狗子钻进来吗?”陆明骁跪起来,去拉头顶的窗子,搞定之后又拿出薄毯,盖在了姜怀瑜身上。
姜怀瑜趴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白软的脸颊被压的出了一条红印,陆明骁把外套叠了一下,塞进他脑袋底下,姜小少爷被惊扰了美梦,吃过火锅后,平添几分艳色的唇嘀咕了两句。
陆明骁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一捏:“小鸭子嘀咕什么呢?听不懂,想亲。”
这是他男朋友,他想亲就可以亲。
一想到这个,他真是幸福的要冒泡,低头慢慢凑过去,在姜怀瑜唇上亲了一下。
小帐篷里格外安静,陆明骁侧躺下,枕着胳膊看着睡着的姜怀瑜。
他其实偶尔也会担心,未来要怎么办。
异地恋不是问题,问题是家长那一关怎么过。
不过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
只要李晴打不死他,他还是要回家过年的嘛,兄弟就是这样的啊,不管怎样都要一起过年啊。
……
这一场午睡伴着和风花香,睡的格外舒服,两个人一睁眼都已经是三点了,又一起收拾了东西,把露营器材送回店里,再慢慢散步去篝火晚会的场地。
睡了太久,姜怀瑜有点懵懵的,头上那两撮不老实的头发又支了起来,陆明骁伸手按了好几次也没管用。
这恐怕就是姜怀瑜同学的犟种毛了。
再伸手去按,被炸毛的姜小鱼给抓住了手:“你总摸我头干什么?”
“手感好,你说你其他头发都挺软的,怎么就那两撮,每天都要炸一下毛。”陆明骁反手扣住他的手,牵着手晃了晃:“怎么走路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睡了那么久,我都担心你晚上睡不着。”
“可能就是睡太久了才迷糊。”
陆明骁放开他的手,快走了两步,在姜怀瑜面前蹲下:“来,不是迷糊吗?哥背你,别一不小心翻到路边的水沟里。”
已经接近篝火晚会的场地,偶尔有车从乡道上飞驰而过,姜怀瑜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摔倒,你起来,快点,有人看呢。”
“看就看呗。”陆明骁理直气壮:“我背我自己的弟弟,这是兄友弟恭,碍着谁的事了?”
吃嘴子、拉小手的兄弟吗?
姜怀瑜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逗笑了,最后还是趴在了陆明骁肩上。
“走吧,哥哥。”
气息软软的拂过陆明骁的耳廓,带起酥酥麻麻的细痒,陆明骁腿一软,差点没站起来。
姜怀瑜挑眉,继续使坏:“年轻人要节制,早上那什么太多,以后腰酸腿软怎么办?”
陆明骁:……
他今天因为早上立正的事被调侃两次了,不教训教训背上这条小鱼,他就不叫陆明骁!
于是,拔腿就跑!
姜怀瑜是偏瘦,但也是正常体重,从没想过谁背着自己还能给他一种骑马的感觉,他这会儿是真怕陆明骁一个腿软,两个人都摔进水坑里,也顾不上涵养和风度了,紧紧攀着陆明骁的肩膀,音调都提高了几分:“陆明骁!你吃错药了是不是?!”
陆明骁其实游刃有余,甚至还轻松的掂了掂身后的人:“胆子这么小呢,就不要逞口舌之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骁哥行不行?”
姜怀瑜抿唇。
陆明骁:“那我提速了?”
“行!你行!”姜怀瑜气呼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放我下来,不然我把你薅秃!”
这威胁这是很可怕了,陆明骁忍着笑,把人放下来,转身戳戳姜怀瑜的脸:“这下清醒了?”
姜怀瑜眯起眼睛:“陆明骁,你真是人如其名,名字里那个‘马’字,起的真恰当。”
“这话怎么说呢?”陆明骁微微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潇洒的痞气:“那也是只给你骑。”
姜怀瑜:……
小少爷转身就走,陆明骁笑着在后面追。
……
天色暗下来之后,篝火晚会正式开始,陆明骁和姜怀瑜这个时候已经在周围的小摊子上逛了一圈了,都是村里的大爷大娘出来摆摊,说实话,人间烟火气十足,但卫生问题难以保障,两个人中午这个时候还不太饿,于是两人只买了一串糖葫芦。
五月的天,糖葫芦的糖都挂不住了,有一点融化,姜怀瑜怕滴到手上,黏糊糊的很难受,陆明骁垫着纸巾拿着糖葫芦,小少爷要吃的时候就递过去,他自己也吃了一两颗。
姜怀瑜冷白的腮帮鼓起来了,脸上还维持着一贯的淡漠神色,看起来有点可爱,陆明骁偏过头看着他,眼底有星光熠熠生辉。
“少爷,我是你家长工吗?”他笑着问。
姜怀瑜嘴里塞着糖葫芦,微微上挑的眼尾轻轻一扫,只给他一个眼神,让长工自己领会。
陆明骁笑出声。
姜小少爷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要强,事事都想做的尽善尽美,他待人客气又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难以接近。
但是,只有在他面前,姜怀瑜才会肆无忌惮的。展现出娇气的一面,他觉得挺开心的。
要是长工,希望小东家能雇佣他一辈子。
糖葫芦吃到最后几颗,小少爷不吃了,长工陆明骁只好任劳任怨的吃完,拿出湿巾擦掉一手的黏腻。
篝火要用的木料已经堆好了,有人拿着一根燃烧着的木棒凑近了木料堆,游客们远远的围了过来,在火光腾起的瞬间欢呼起来。
杂技演员入场,表演着各种高难度动作,前来旅游的游客大声叫好。
所有人都在看杂技表演,陆明骁在人群里,牵住了姜怀瑜的手,把人往身前带了带:“人多,你别走丢了。”
两个人身高腿长且视力极佳,即便站在后排也能看清节目,杂技演员在前面表演,后面几个穿着专业厨师服的厨师已经把烤架搭好了,整整三头腌制过的羊依次架上去,火光炙烤下,油脂的味道飘散开。
“真挺有意思的……”陆明骁把姜怀瑜和身后的人隔开,低头笑着在姜怀瑜耳边说:“下次作为李华,给外国友人写假期,可以写这个,烤全羊怎么说?roast……唔!”
姜怀瑜捂住他的嘴:“骁哥,这么放松的时候,别提煞风景的事。”
烤全羊是按部位切割后售卖的,姜怀瑜和陆明骁买了一点羊腿肉,两个人捧着餐盒,坐在场地边的桌椅上吃肉,杂技已经结束了,中间是热闹的歌舞,竟然还请了一对儿十八线的相声演员,说了一段相声,为了给小镇做宣传,用诙谐幽默的方式讲了一段“大野驴山的爱情传说”。
听着还有点意思,姜怀瑜好奇的问陆明骁:“他说的那个石头,什么‘证缘石’,这里真的有啊?”
“有什么啊……”陆明骁压低声音:“这块石头原本是有的,形状挺漂亮,像一颗爱心,上面还有花纹,还是自然形成的,我小时候见过,后来风吹雨淋被侵蚀的变了型,不是心形的了。”
姜怀瑜好奇:“那怎么还拿这个当做卖点?我看有人想去打卡,发现石头塌掉了,会投诉虚假宣传的吧?”
“是啊,所以镇里又修了一个‘证缘石’,水泥做的。”
姜怀瑜:……
压轴的节目是打铁花。
夜里风凉了,陆明骁从背包里把外套拿出来递给姜怀瑜,两个人穿着同款运动夹克,等着工作人员准备就绪。
有人开始往后清场,让游客们都拉开距离,陆明骁拉着他往后退的时候,姜怀瑜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但人有点多,一闪而过,他也没太放心上。
场地中一切准备就绪,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年轻面孔,正用外地话沟通着什么,身边的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记录了,姜怀瑜也不例外,手机摄像开了高清的夜景模式,打算录下来给爸爸妈妈们看。
说来惭愧,他去过国外许多国家,却没见过自家的非遗技艺,一声浑厚又具有穿透力的呼喝穿过夜色,人群为之安静下来。
“开锣——!!!”
灿烂的火焰在夜空下骤然绽开,像星辰纷纷扬扬的落入人间,比坠落的烟花明亮、比寥落的群星璀璨。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诗文里的浪漫在这一刻被具现在眼前,映亮了两个少年明亮的眸子。
这是不同于北欧极光的另一种震撼,万千坠落的繁星中,史书中的繁华岁月,又轻又重的落了下来。
直到表演结束,一向很能说的陆明骁才喃喃开口:“这是下血本了,姜小宝,咱们这次算是来对了,下个节假日,这儿肯定到处都是人。”
姜怀瑜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真诚建议:“镇里应该注意食品卫生和人员安全疏散,下次再搞什么草台班子,容易出大事。”
见过了打铁花,后面的表演都有些平平无奇了,有个大爷在表演猴戏,散去的人群没人驻足,陆明骁和姜怀瑜捧了会儿场,姜怀瑜还和小猴子合了照。
离开篝火晚会的场地不远,陆明骁突然拉着姜怀瑜拐进一条小路。
这两年乡村基建不错,偏僻都有路灯,姜怀瑜看了眼鬼鬼祟祟的陆明骁,缓缓开口:“二舅爷家在另一个方向。”
要不是有绝对的信任,他现在就要打电话给警察叔叔了。
“哥知道,回去前我们先去个地方……”陆明骁绕过几棵小树:“到了到了!”
姜怀瑜看着那半颗稀碎的爱心:“……证缘石?”
“对。”陆明骁点头,指了指后面的小水坑:“月仙湖。”
好大的湖。
姜怀瑜的微表情管理差点失控:“我们来这里是……投喂蚊子吗?”
陆明骁有备而来,拿出花露水,给姜怀瑜从头到脚喷一遍。
“咳……就,就那个传说嘛。”陆明骁也有几分尴尬:“在证缘石前被见证过的情侣,都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他说着说着,耳朵又红起来,姜怀瑜被他明亮又执拗的目光盯着,脸也隐隐发烫。
“咳……我也没想到,这荒废成这样了,难怪镇上要用水泥重修一个,我想那这边应该没有人……”陆明骁觉得自己这行为简直傻的冒泡,尴尬的脚趾抠地,拉住姜怀瑜的手:“这个……反正都是传说,咱们回去吧,蚊子好多……”
“陆明骁。”姜怀瑜没动,反而一拉陆明骁的手,把人拉回来。
他踮脚吻上去。
见证吧,不管哪路神仙在看都行。
直到那濡湿的舌尖小鱼一般缠上来,陆明骁才回过神,心跳愈发不可控,他偏过头,按住姜怀瑜的后颈,更强势更热烈的回应,姜怀瑜后退了两步,被掠夺了氧气腿有些发软,喘息凌乱的靠在了一棵小树上。
小水塘上月色潋滟,碎了半块的石头上,漂亮的纹路依稀可见。
唇微微分开一些,给缺氧的小鱼浮上水面换气的机会,陆明骁沙哑的轻笑一声:“神仙见证过了。”
姜怀瑜眼尾薄红:“嗯。”
陆明骁忍不住又轻轻亲了一下他。
……
小树林外,两道高挑身影刚拨开杂草。
“陆川说的地方是这个位置吧,是真的‘证缘石’,老婆,你慢一点。”
女人温声细语的嗔怪:“多大岁数的人了,跑来这里喂蚊子吗?唉?前面有人……”
姜澜拉着宋景良,两个人下意识蹲在了草丛里。
“是两个年轻人……”姜澜尴尬的捂脸,耳朵红的不行,小声说:“让人家年轻孩子看见,就丢脸死了。”
宋景良拉着她的手弯着腰,鬼鬼祟祟的往外挪:“那咱们先出去,等他们出来了,我们再去找神仙见证,这俩年轻小孩,亲的也太投入了……”
姜澜没动。
宋景良疑惑回头:“老婆?”
姜澜开始发抖。
宋景良:“小澜?”
姜澜不可置信的伸出纤细白皙的一根手指:“……这是两个男孩。”
宋景良:“哦,那咋了,这个小众性向,咱们不理解,但尊重哈……”
姜澜绝望的抬头,看着自家老公:“那两件运动夹克,是限量款。”
宋景良满脑子还是和老婆在神仙面前领个证,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耳朵已经把下一句话听了进去。
“我上个月,刚给明骁和怀瑜……一人买了一件。”
宋景良:“哈哈。”
不笑也没招了。
第56章
迈巴赫行驶在没有路灯的乡道上,远光灯一直来着,直到对面司机不满意的鸣笛,宋景良才回过神,然而那辆车已经和他们的车擦肩而过,乡道的夜晚没有别的车开过来,远光也不用关了。
车内的氛围灯开着,四个人,没一个人说话。
宋景良在开车,坐在副驾的是陆明骁,后排是姜澜和姜怀瑜。
发现两个儿子在接吻,那感觉对宋景良和姜澜来说,不亚于被雷给劈了一下,宋景良差点当场从草丛里跳出去,把专心致志啃白菜的猪从白菜身上撕下来。
还是姜澜拉住了他,两个人悄悄退出草丛,站在小树林外。
“你就这么跳出去,小宝脸皮那么薄,会很尴尬的。”姜澜说。
宋景良狠狠抹一把脸,有一点崩溃了:“老婆,我也很尴尬,怎么没人管我的死活。”
“两个!”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姜澜面前颤抖的像要中风:“哪怕给我留一个直的呢?”
姜澜握住那两根手指,按下来:“老陆,冷静一点,小心脑梗。”
随后两个人再也没说话。
整整五分钟,那两个讨债的才鬼鬼祟祟的从小树林里钻出来,迎面撞上等了“好久”的父母。
……
姜怀瑜只觉得浑身僵硬,即便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他仍绷的像拉紧的弓弦。
他想过许多次,如果他和陆明骁的关系被发现了会怎样?
可在无数次的设想里,他们都该是有所准备的,是能力成熟的,是有能力面对一切狂风骤雨的。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
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两个还有半年才成年的……
孩子。
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他透过车窗的反光,偷偷的看向姜澜。
他的妈妈妆容精致漂亮,今天的妆容少见的有一点点“网红风”,没那么端庄温婉,但更多了几分明媚,大概是准备和丈夫度过一个浪漫的篝火之夜,然后突然出现,给两个许久没见的儿子一个惊喜。
都搞砸了。
姜怀瑜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透了的棉絮,哽在里面,堵的他鼻腔发酸。
……
就这么沉默的开了一个小时,迈巴赫停在了小巷子口,早就等在这里的代驾司机,从宋景良手里接过钥匙,把车先开走了。
陆明骁下车后直接站在了姜怀瑜身边,要不是宋景良神色严肃,他都要伸手去抓姜怀瑜的手了。
姜澜这才开口说话,有几分疲惫,却依然温柔:“先回家,不是要审判你们什么……只是我们一家人,包括你李晴妈妈和陆川爸爸,我们需要聊聊。”
他们夫妻俩先往小巷里走,陆明骁终于拉住了姜怀瑜的手。
那修长的手指,冰的他心里发疼。
“对不起。”他低声说:“如果不是我非要去看那个‘证缘石’……”
那冰凉凉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他的手。
姜怀瑜没看他,而是看着巷子深处那一盏灯。
“骁哥,你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姜怀瑜先抬脚迈进了小巷的阴影里:“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没什么好抱歉的,你只要告诉我,我们不会分开。”
陆明骁眼中的暗淡被光驱散了,他紧紧握住姜怀瑜的手:“我们不会分开。”
……
小院里的虎子扭着屁股欢迎每个人,然而并没有人搭理它,四个人进屋时,李晴才刚下工,脸上还挂着灰尘,正在洗脸,见了宋景良和姜澜,她有些意外,忙捧起水冲了冲脸上的洗面奶。
“宋总,小澜?不是说夜里视线不好,开车不方便,今晚就不回来了吗?”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被打湿的短发湿漉漉的,又看向他们身后的两个少年:“小宝!你脸色怎么不好?是不是夜风太凉吹感冒了?”
姜澜也意识到自己没打个招呼就回来,多少有些冒昧了,只是她现在心乱如麻,实在是没顾得上这些礼节,只好牵动唇角勉强笑了笑:“晴姐,不好意思,突然回来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没事,这么见外干嘛?”李晴笑眯眯的拉住姜澜的手:“那当然还是咱们家住的舒服……”
宋景良梦游似的来了一句:“还是见外一点吧。”
李晴:???
陆川也从卧室出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个大人和两个脸色难看的孩子。
陆明骁突然上前一步,把姜怀瑜挡在了身后,他看向宋景良,眸光沉静:“爸,你要觉得难以启齿,那我说,我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姜怀瑜在他身后,拉住他的手,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和陆明骁在谈恋爱。”他站在陆明骁身侧,接上了陆明骁没说完的话,黑眸像静谧的夜色,静静的看向李晴和陆川:“爸、妈,抱歉。”
他又说了一遍:“我们在谈恋爱。”
李晴下意识去掏耳朵,怀疑耳朵里灌水泥了。
陆川则是回想起了一切,有种醍醐灌顶的明朗,又有种灌的太多,脑子往外流水的错觉。
小小的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陆明骁见状有点急了,一着急他就口不择言:“你们要骂就骂我,我先勾引的姜怀瑜!”
李晴平静转身,去厨房顺手拿了大铁勺,又觉得不对,这个太弯了,索性换成了擀面杖。
“你们两个小混蛋疯了是不是——!!!”
“老婆!老婆!”陆川赶紧把人抱住:“冷静,你冷静一点……”
……
一阵鸡飞狗跳后,六个人总算坐了下来。
陆明骁和姜怀瑜一个坐在房间的东墙下,一个坐在西墙下,中间恨不得被四位家长隔出来楚河汉界。
陆明骁刚才捱了两杖,一下是他自己该受的,另一下是替姜怀瑜挡下来的。
已经坐下的李晴抱着擀面杖,问陆川:“喝点中药能好吗?”
陆川看了眼两个孩子倔犟的神色:“……恐怕喝点农药也得埋一个坑里。”
李晴无话可说,只觉得自己终究是吃了读书太少的亏,只能求助的看向屋里另外两位文化人。
宋景良喝了一口陆川给他泡的浓茶,半缸子的茶叶,苦酒入喉心作痛,但好歹让他的脑袋冷静下来了。
“我和你们的妈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宋景良自嘲的笑了,疲惫的捏捏眉心,喃喃自语:“真没想到,这话有一天也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当年他老丈人就是这样对他说的,有了姜怀瑜之后,他就立志要当一个开明的父亲,将来不管儿子带回来什么样的女朋友,他都会接受,只要儿子真心喜欢。
现在发现,他也不是那么开明。
宋景良已经表态,李晴紧跟其后:“我和你们爸爸,也不同意!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川:……
妻子表态了,他就没说话,但他总觉得没什么用,不如大家一起喝中药,调理一下身体,早点接受。
家长们的反应在陆明骁和姜怀瑜的意料之中。
两个人遥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都在气头上,他们默契的选择不要顶风作案,这一屋子,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气倒下来哪一个,他俩都不好受。
宋景良深吸口气,沉声道:“说话。”
陆明骁开口了:“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换做是我,我也挺难接受的,能理解。”
潜台词就是:理解,但不分开。
姜澜看向姜怀瑜,声音仍然温柔,但却多了几分严肃:“小宝,你也这么想是吗?”
指甲刺痛掌心,姜怀瑜迎上妈妈的视线,眸光坚定,不避不退,轻轻点头。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宋景良指尖重重一叩小桌子:“小宝先出国吧。”
陆明骁豁然起身,动作太大撞倒了椅子:“爸!”
宋景良一个眼刀子冷飕飕的飞过去,他对孩子们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你闭嘴!听见这个我就来气,我说头一次见,你叫我爸叫的那么顺嘴!原来你不是想叫爸,你是想叫我老丈人!”
陆明骁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嘴毒”是像李晴,现在才发现是随了亲爹,被怼的无言以对,缓了好一会儿才急道:“凭什么是姜小鱼出国!这事应该我俩共同承担后果,你不能因为他不是你亲生的就区别对待,你怎么能把他给赶走了呢?!”
“哈哈……”宋景良都被气笑了:“和亲生的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想把你给发配澳大利亚,你会说几句英语?来是come去是go?还是吐刀了吐刀了?”
陆明骁从耳朵到脖子都红了:“你很厉害呗,那我问你,烤全羊怎么说?!”
宋景良:“Roast Whole Lamb、Whole Lamb Barbecue、Spit-Roasted Lamb,你喜欢哪个?自己选!”
陆明骁坐回去,那么大一只,被怼的委委屈屈。
姜澜按住丈夫的手,示意他不要再丢人现眼,她放软声音,看向陆明骁:“小宝本来就打算出国的。”
陆明骁眼眶红了:“那也不该是这样……”
小客厅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直到清凌凌的少年音响起:“我同意爸的提议。”
第57章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姜怀瑜身上。
少年脸色有几分苍白,精致漂亮的像一尊瓷器,他勉强牵起唇角,对着宋景良和姜澜笑了笑:“爸,妈,我同意出国读书。”
这笑容一如一年前那个夜晚,赢了比赛拿了奖金的少年,站在门外,听见父母说出了有关身份的秘密,明明自己也难过的要碎掉了,还是推门进去,安慰把自己养大的妈妈。
姜澜眼眶一下就红了,差点就脱口而出“不去了”,宋景良偏过头,喉结滚动,鼻腔酸涩,有点后悔把孩子教的那么懂事,哪怕是像另外一个小混蛋一样,站起来和他吵一架呢。
李晴也心疼的不行,抱着擀面杖就要跳起来说咱不去了,被陆川按住。
陆川觉得,让两个孩子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
静默再一次蔓延,片刻后,姜怀瑜又轻声说:“爸妈,对不起。”
虽然我们没错,但对不起。
陆明骁再也受不了,他站起身,在两对父母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两三步就跨过整个小客厅站在了姜怀瑜面前,把人拉起来往外走。
姜澜脑袋“嗡”一声,仿佛场景重现,当年她就是这么拉住宋景良的手一起私奔的。
走到门口的陆明骁脚步一顿,偏过视线看向四张焦急的脸。
“我不会带他跑的,我没那么不负责任,我们出去聊聊,很快回来。”
被狠狠diss了一下的宋景良:……
造孽啊,亲生的冤孽!
不过他刚刚竟然有一丝侥幸,至少两个儿子不会像当年的他们一样,弄出来一个孩子。
哈,他果然已经被气疯了。
……
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穿过各家或高或低的墙头,每个小院里的灯光或明或暗的落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最后他们在一片空地站下。
这是过年时他们一起放烟花的那片空地,是姜怀瑜主动表白的地方。
“骁哥。”姜怀瑜先开口,他绕到陆明骁面前,抬手抱住少年紧实窄瘦的腰:“只是暂时分开,你是觉得我们坚持下来吗?”
“不是。”陆明骁抱住姜怀瑜,用了点力气,恨不能把这薄薄的一片揣进口袋里,他埋头在姜怀瑜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想你怎么办,我肯定特别特别想你,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姜怀瑜沉默片刻:“……想我就做练习题呗,用知识把我先从脑子里挤出去,还能提高成绩。”
“我不要。”陆明骁收紧手臂:“姜小鱼,你没良心,你不许学习,不许把我从脑子里挤出去,你得天天想我。”
姜怀瑜笑出声,戳戳他的腰:“幼稚,放开一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陆明骁松了点力气,却听姜怀瑜慢悠悠的说:“那我不学习,我去花天酒地……”
陆明骁嗷呜一口咬上姜怀瑜的脖子,又不忍心下狠口,犬齿叼住那块白嫩的肉磨了磨,又安抚的舔了两下。
“以后呢?”陆明骁有几分茫然的问:“你去几年?回来之后,我们就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了吗?”
“现在也是堂堂正正在一起啊。”姜怀瑜有些好笑,抬手捏了捏陆明骁的后颈:“你是说想要爸妈都认可吗?我也不知道……其实,他们不认可,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关系特殊……”
“我知道……”陆明骁哑声道:“还因为,我们太年轻,助眠都不能喝红酒,只能喝奶。”
姜怀瑜笑出声。
“是啊,我们太年轻,但我们会长大,一年又一年,很快的。”
……
两个孩子带着一身夜风回了屋,屋里的四个大人齐刷刷的看过来,陆川看见姜怀瑜脖子上浅浅的红痕,顿时扶额。
这俩孩子,也不知道遮一遮。
果然,啃白菜的野猪又被擀面杖敲打一顿。
等李晴结束武术表演,宋景良才沉声开口:“小宝今晚和我们回酒店吧,后天的机票,先回申城,等申请通过再出国。”
“后天?”李晴先坐不住了:“走的这么急,要不再等等……”
宋景良这才反应过来,姜怀瑜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个,亲生的那个大孝子正试图用眼神杀死他,他从来没想过“姜小宝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以至于如此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孩子亲生父母的感受。
他连忙起身,先是道歉:“晴姐,不好意思,我心里有点乱了,你看什么时候让小宝回申城比较合适?你和小宝商量着来。”
李晴的唇动了动,看着姜怀瑜的眼神满是不舍,她想说能不能等到暑假结束,余光却瞥见陆明骁兴奋的挥了一下手臂。
李晴:“……后天就后天吧。”
她怕夜长梦多,一个假期,蓄势待发的野猪看起来能把白菜啃光。
她转而拉住姜怀瑜的手:“小宝,妈过两天去申城看你,你出发去国外,妈妈肯定要亲自送你的呀。”
姜怀瑜握住她的手,摸摸她掌心的茧子,和变形的关节:“妈,好好照顾自己,干活不要太累。”
陆明骁偏过头,不想让一屋子的人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干嘛这样啊,过年要回来的嘛……”
宋景良咳了一声,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他身上。
“我希望你们两个,在大学毕业前,尽量不要私下联系,我说的是包括一切联系方式,什么电话、视频、写信都不行,小宝这几年不会回来过年,我们四位家长飞过去陪他过年,可能委屈小宝了,爸每年送你一台限量款跑车,不想要车就折现成压岁钱,好不好?”
这一串话,威力不亚于法海一句:大威天龙!
“老宋!你过分了吧?!”陆明骁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七夕节?牛郎织女一年还能见一次呢,我俩干什么了比犯天条还严重?!”
宋景良不慌不忙,抛出一个诱饵:“如果我说,你们能做到的话,小宝毕业后,我和你妈不会再反对你们呢?”
陆明骁哼笑,抱着手臂刚想说你反不反对影响不大,但转念一想,他不在意,姜怀瑜却是在意的。
但是三四年不联系……
“这和逼我们分手有什么区别?”陆明骁有一点死了。
“没区别。”宋景良也索性摊牌:“我喜欢委婉一点的表达方式,我没法监督你们,全凭自觉,说实话我不信你会遵守,但我信小宝。”
姜怀瑜垂眸,浓密的眼睫遮住闪烁的眸光。
陆明骁一拍桌子:“这不公平!我的跑车呢?!”
宋景良:……
……
姜怀瑜和宋景良夫妇两人一起回了酒店,宋景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姜澜还有些话,想和姜怀瑜谈谈。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姜澜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的小宝一直是那么自信坦荡,在姜怀瑜眼中她从未看到过这种不安的神情,像做了天大的错事。
可那又算什么错事呢……
她抬手摸摸儿子柔软的发丝,轻笑着调侃:“小宝长大了。”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姜怀瑜抬眸:“妈……”
“嗯。”姜澜叹息:“小宝,别怪你爸爸,人生的很多岔路口,几年后你再回头看,你会做出与年轻时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选择,当父母的,总希望你们能走更简单轻松的路,即便没有一路繁花似锦,也好过泥泞坎坷。”
姜怀瑜抿唇,默默在心里顶撞了母亲。
陆明骁就是他的繁花似锦。
姜澜可太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可能是妈妈老了,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当年我不会和你爸私奔离家,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人不会变心和虚无缥缈的未来上面,现在想来是很荒唐的决定。”
她年轻时的义无反顾,因为赌对了,所以成了一段佳话,可人生不该去赌,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厄运,落在一个人的肩上时,也变成了那个人的百分之百,更何况遇到一颗真心的概率,甚至低于万分之一。
“所以,再长大一些好吗?”姜澜温声道:“即便你和他是异性恋的恋爱关系,我们也会这样劝告,性向这种问题,妈妈希望你们能更成熟一点再做决定,如果这几年你们自然而然的分开了,以后见面至少还是家人。”
姜怀瑜从来没让妈妈这么担心过,他眼眶有些热,只能匆匆低头:“我知道了,妈,让您担心了。”
姜澜笑了:“养孩子,哪有不担心的?”
她嘱咐姜怀瑜好好休息,退出姜怀瑜的房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城市最好酒店套房也没有落地窗给总裁摆造型,惆怅老父亲宋景良手肘撑在窗台上,悠悠叹气。
他棒打鸳鸯有多果断,此刻心里就有多乱,听见姜澜的脚步声,委屈巴巴的回头:“老婆,儿子埋怨我没有?”
“没有……”姜澜神色疲惫,坐在床边缓神,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她真的有点消化不了,她伸手戳戳宋景良的后腰:“坐下,让我靠一会儿。”
宋总老老实实的坐好,把妻子抱进怀里。
“我得想个办法……”宋景良突然开口。
姜澜轻声劝阻:“孩子们都很听话,这样的处理结果已经很好了,你还想做什么?”
“我还是得努力赚钱啊。”宋景良叹了口气,这个态度强势的父亲,语气里满是无奈:“不管这两个小混蛋最后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多挣点钱总是没错的,将来要是被老爷子双双取消继承权,好歹也有我给他们托底。”
姜澜沙哑的轻笑出声:“今天宋总表现的那么强势,恶人都叫宋总做了,原来还是心软吗?”
“有什么办法。”宋景良捏捏眉心:“亲生的野猪要拱咱们亲手养大的小白菜,下狠手收拾哪一边都舍不得,只能再鞭策一下自己了,行吧,四十多岁,正是拼的年纪。”
……
姜怀瑜要转学回申城了。
消息在七中不胫而走,活泼搞怪的五班的同学们一下都老实下来。
“这消息属实吗?好好的,瑜哥为什么要转学?”卓然托着下巴,一脸的惆怅。
梁靖也跟着叹气:“伟大的730学神,是终于发现匹配机制不对,他其实一直在开鱼塘局炸鱼,现在这是要去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吗?”
他的同桌张存淼也跟着叹气:“食堂的伙食好了,学神功成身退,这是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啊。”
“唉,要说瑜哥转学这事,最难受的是谁,你们知道不?”
卓然想了想:“是骁哥。”
梁靖伸出一根手指,意味深长的晃了晃:“不对。”
张存淼:“是……咱们班主任?”
梁靖:“No~no~no~”
“那还有谁啊?”
校长办公室的门合上,姜怀瑜贡献了半包纸巾给老泪纵横、竭力挽留的校长,他办完了转学手续,抬眼看见靠着走廊墙壁,单手插在口袋里的陆明骁。
初夏到了,阳光热烈,少年侧身望着窗外,斑驳的树荫落在他眼角眉梢,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看向姜怀瑜,敞开的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初夏的风扬起一角,露出里面两个人买了很久,但没有一起穿过的情侣短袖。
姜怀瑜站在原地,眸光温润,久久的注视。
陆明骁像初夏的阳光,明亮却不过分炙热,在这一年里,潜移默化的唤醒了许多东西,却又在盛夏即将到来时,被迫按下了暂停键,和这座校园里的所有景色一样,被暂时封存,等着某个夏天再度开启。
北欧极光下的顾虑,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现实,那个许愿可以随时牵手的少年,一步步走到姜怀瑜身侧,再次牵住他的手。
“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陆明骁笑盈盈的低头,声音却带着哑:“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分手了,就是暂时不联系而已,少爷你得记着,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你也是。”姜怀瑜说:“记着自己是谁的男朋友,学习上别给我丢脸。”
陆明骁笑了,在“校长办公室”的金属牌下,牵住姜怀瑜的手,拉着他下楼梯回教室:“你没告诉校长别哭了吗,你转学了还有我呢,我还他一个730。”
姜怀瑜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上挑的眼尾像一把小小的钩子:“这么自信?”
“那是,其实想想,我们的计划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动。”陆明骁说:“不过是提前执行了一年,等我读完本科,咱们也完成了和老宋的赌约,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的飞过去找你了,我们还是可以租个小公寓,做……咳……做……”
“做,爱做的事。”姜怀瑜轻描淡写的补充。
陆明骁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
姜怀瑜笑出声,脚步轻快起来,踏着楼梯上的阳光,迎接离别,也迎接重逢。
……
五班门口,卓然探头看见两个少年牵着手的身影。
“啧啧……演都不演了……”她飞快的缩回脑袋,对身后拿着庆典拉炮的男生们比了个手势:“回来了,回来了,准备!”
教室门被推开的一刹那,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和金色的细丝带落了下来,一张张年轻活泼的面孔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学神,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闪光纸的碎片像群星,落入姜怀瑜眼中,闪闪发亮。
落后一步的陆明骁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另只手揉揉他的头发:“感动没有?卓然他们听说你要转学,不能一起毕业,所以决定给你提前准备毕业典礼,你记得留一张照片给她,等我们拍了毕业照,把你P在C位。”
“瑜哥,瑜哥!”梁靖挤到前面:“采访一下,校长哭没哭?他哭没哭?食堂白升级了哈哈哈!”
姜怀瑜抬手揉了一下鼻尖:“梁靖同学,我提醒你别笑的太嚣张,是我转学,你还是要在这个学校混下去的。”
同学们善意的哄笑起来。
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孩子们的笑声,班主任陈晓燕探头,眼镜上折射出冰冷的孤光:“闹什么闹?!整个走廊就咱们班级声音最大!纪律呢?!”
教室里安静下来,拿着小拉炮的少年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一向和善的班主任这是怎么了。
陈晓燕背在身后的手臂伸出来了,费力的提着一个大蛋糕,板着的脸上露出笑意:“开玩笑的孩子们,姜怀瑜同学,毕业快乐,祝你前路昭昭,繁花似锦。”
陆明骁接过蛋糕,姜怀瑜看着这个只有一年师生缘分的班主任,郑重的道谢:“谢谢您,陈老师。”
梁靖拍着胸口:“哎呦喂,老师你不能这样啊,我从来都没见过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陈晓燕笑了笑:“知道我发火有多可怕了吧,所以以后都老实点,最好别惹我发火。”
卓然甜甜应声:“知道啦~晓燕姐姐!”
“来来来,切蛋糕切蛋糕,BGM呢?走起!”
带着淡淡忧伤的前奏响起。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卓然嗷的一声:“换!谁放的这个,这不是催泪弹吗?换个喜庆的!”
“有时候,你怀念从前日子……”
梁靖边分蛋糕边说:“换!再换!”
“奔跑吧,骄傲的少年,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李瑞振臂一呼:“这个行,就这个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五班的学生:“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吵闹声纷杂,平时走廊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自动刷新的凸透镜主任像被下了安眠药,陈晓燕给孩子们切蛋糕,每个人都要分到,包括编外成员李瑞,她拿着最后两块,笑着对陆明骁招手:“你和老师出来一下。”
陆明骁不明所以,有些不舍的放开姜怀瑜的手,和班主任去了相对安静的走廊。
教室里,卓然拉着姜怀瑜去唱歌,大家都在起哄,门关上,陈晓燕把蛋糕递给陆明骁。
“陆明骁,这一年里,你的成绩进步非常快,我刚开始以为是你长大了,能定住心性了,后来才发现……”她温和的笑了笑:“能为了一个人坚持努力,也是一种成长。”
陆明骁:……
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柜子,压根不用出去啊。
“老师是有一点担心的,别因为姜怀瑜同学的转学,影响你自己的学习。”
“不会的,老师。”陆明骁拿着那盘小小的蛋糕,彩色奶油挤出来的“前程似锦”有一点花了,他偏过头,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姜怀瑜已经一脸无奈的拿起了大家早就准备好的话筒。
少年声音温润清朗的从门缝里传出来。
“转眼间,一切都已改变,新的起点新的世界就在面前……”
心口灼热,带着不舍,也有骄傲。
“老师,他很优秀,他有他的广阔天地,我会努力的走进那片天地。”
……
班会课结束后,五班的孩子们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打开了枯燥的练习册,教室里空了两个座位,严肃的小老头一指那张桌子:“姜怀瑜和陆明骁呢?”
卓然举手说:“那个……老师,陆明骁同学眼睛进沙子了,很严重!姜怀瑜同学陪他去医务室冲洗一下。”
小老头皱眉,没再说什么:“行了,咱们翻到第21页啊,陆……张存淼上来做一下第一道题。”
张存淼:“……老师,我不会。”
……
看台上的油漆终于干透了,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上面。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陆明骁问。
“我在想,还以为不能和你一起毕业了,会有点遗憾,但今天提前完成了,很完美。”姜怀瑜托着下巴,风吹过额发,他惬意的眯起眼睛:“骁哥,谢谢你。”
见他猜到是自己组织的,陆明骁倒也不意外,毕竟他的姜小鱼一向聪明剔透。
“姜小鱼……”他想说什么,却被风呛了喉咙,说出口的话带了哽咽:“我们才认识一年,却要分开这么久,一点也不公平。”
“嗯,骁哥。”
“嗯?”
姜怀瑜说:“我把你的游戏好友删了。”
陆明骁不可置信:“姜小鱼,你薄情寡义啊你!”
“对啊。”姜怀瑜看着他,眼眶泛红,眸光却狡黠明亮:“我不会私下联系你,不过……”
“现在游戏里我们不是好友了,我不认识你,不知道游戏那边是什么样的人。”
陆明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他咳了一声,向姜怀瑜伸出手。
“老板,找代练吗?每天陪你刷情侣任务那种。”
第58章
五月末,姜怀瑜回到申海国际学校。
同一个圈子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从父母嘴里知道了姜家的风波,姜怀瑜转学一年,大家都在私下猜测,会不会是假少爷被遣送回了穷人家,但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姜家真少爷回来的消息。
倒是又把姜怀瑜给等回来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何琰,特意从自己的班级跑来给姜怀瑜撑场面,拉过空着的椅子坐着,和姜怀瑜兴奋的说个不停。
“陆明骁怎么没一起回来?”他满眼兴奋:“我那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呢?还在那小破地方待着,他是真不打算回来继承家业啊?”
周围的人看似在各忙各的,实则都好奇的支起了小耳朵。
申城的五月已经热的要命了,大家都穿着新改版的短袖校服,姜怀瑜还没去领,穿的是一件黑白配色的短袖,看起来还是情侣款,胸口小小的印花是晃着尾巴的卡通狗狗,向着左面贴贴,脸蛋被挤的变了型。
何琰觉得挺好玩的,就是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哪个牌子。
姜怀瑜把新课本整理好,这才看向何琰:“安城挺好的,你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正在冲刺高考,他没打算回来。”
“冲刺高考?”何琰咂舌:“他怎么想的?上次来不是说成绩不好吗?他不赶紧回来,让家里想个办法送出国去,怎么又冲刺高考去了?”
“阿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进步很大。”姜怀瑜忍不住为陆明骁说话:“以他的进步速度,冲击一下国内的顶级学府也不是没有可能,比被家里安排读个毫无含金量的杂牌大学强的多。”
“真的假的?”何琰将信将疑的摸摸下巴:“陆明骁是挺聪明的,但他那边的资源不行啊,这才想起来努力,是不是晚了,我知道你和他感情不错,但是滤镜也……”
“叮——”
游戏启动的声音。
何琰:“……兄弟你无视我,我很伤心。”
“不是,给你看他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姜怀瑜在游戏的聊天列表里,扒拉出最近聊天的陌生ID,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点开图片,推到何琰面前。
何琰看了一眼,惊了:“我去,牛逼啊我骁哥,总分不低啊,这个成绩够报咱们申城这边的好大学了!”
“嗯。”姜怀瑜点头:“不过他想考京市那边的。”
“啧……”何琰摸摸下巴,凑近姜怀瑜,压低声音问:“他这么努力,是不是……奔着家产来的?怀瑜,我和你说,虽然他送了我特别喜欢的手办,但是我的心是在你这边的,虽然他送了我特别喜欢的手办,但我和你才是发小,虽然他送……”
“你是复读机吗?”姜怀瑜用一根手指,把人推远一点:“我有对象了,凑这么近,不太合适。”
何琰:!!!
“你有对象了?!”他大叫一声。
班里没出去活动的同学们顿时坐直了。
“嘶……”姜怀瑜扶额:“你怎么不去广播室给我广播一下?”
何琰咳了一声,转头看了眼其他人,皱眉:“看个屁啊!处个对象有什么稀奇的?”
虽说坐在这里的学生普遍家境不错,但整个申城也只有那么几家算得上是金字塔顶尖,姜家和何家就在这个尖端之列,何琰虽然不会仗着家世欺负人,但也确实脾气不好,他这一眼看过去,有些人立刻悄悄挪远了一点,那些意味深长的打量视线,也消停了不少。
何琰也长了记性,压低声音,贱嗖嗖的凑过去:“长什么样?肯定特别漂亮吧!有照片吗?我看看……”
他越想越不对:“唉?你这个对象不会是在安城那边处上的吧?”
姜怀瑜:“嗯,快上课了,赶紧回你自己班。”
“哎呀我天,你在那边处对象……”何琰操不完的心:“咱们这边多少人追过你,你在那小破地方处个对象?啧,什么富二代和寒门小白花的故事,短剧诚不欺我。”
姜怀瑜:“……少看。”
上课铃响了,何琰不得不起身,还少爷一片清静,他哼着跑调的歌回了自己的班级,坐在座位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哪里奇怪。
成绩单发到游戏里去了?他们俩用游戏联系?
什么莫名其妙的联系方式,怎么不用漂流瓶呢!
……
黑白配色的短袖上,一只印花小猫在拼命往右贴贴,摇晃着尾巴。
五月末的安城大多数人还穿着薄长袖,陆明骁倒是不怕冷,早早就穿了短袖。
他向学校申请了不上晚课,这个时间他要回家去上网课,宋景良在申城那边给他找了老师,算是给他开了个精品小灶。
陆明骁现在的一日安排,可以说是非常充实了,白天在学校上课,午休背英语单词,晚上放学后和老师连线上网课,网课结束再把作业完成。
他想用最后这一年时间,追上人家努力三年的人,除了争分夺秒的学,没有其他办法,好在老宋和妈妈把他脑子生的聪明,跟的不算特别吃力。
李晴今天没活,在家里帮陆川组装小玩具,见陆明骁回来了,起身去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探头对院子里的陆明骁招呼:“儿子,进来歇一会儿洗手吃饭,哎呀!别摸虎子了!一个冬天没给他洗澡,灰大的很!”
陆明骁摸了一手的灰,笑着答应一声,低头又撸了两把狗头,转头看见虎子的新陶瓷饭盆。
黑色的陶瓷饭盆,碗里还印着Q版的咬着骨头的虎子,一看那精致的风格,就知道是姜怀瑜给虎子邮寄的,毕竟他家虎子以前用的都是旧不锈钢盆。
他没去问李晴,也省得他妈妈尴尬,至少表面上,他和姜怀瑜是没有联系的,但看见这个饭盆,看到姜怀瑜的痕迹又出现小院里,他还是会觉得有一种默契的酸涩甜蜜。
见陆明骁看着自己的新饭盆,虎子警觉起来,屁股也不晃了,跑过去试图把新饭盆叼进窝里,奈何陶瓷又重又滑,它没叼动,绕着饭盆委屈的嘤嘤两声,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饭盆上。
“啧~虎哥,你可真不讲究。”陆明骁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放心吧,陶瓷盆太重,飞不上天。”
虎子警惕的汪汪叫,仿佛在痛斥陆明骁不说人话。
陆明骁洗了手,进屋吃饭。
只要李晴清闲下来,家里的菜色就会格外丰富,更何况陆明骁最近颇有悬梁刺股的冲劲儿,李晴是既欣慰又心疼。
她给陆明骁夹菜:“多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妈看你最近又瘦了。”
“没有吧,我又长了点个子,妈,明天不用做这么多道菜,多累呢……”
谈笑间,一碗米饭灰飞烟灭,陆明骁又盛一碗,继续炫饭。
原本李晴还有点担心,怕两个孩子埋怨他们大人棒打鸳鸯,怕陆明骁和姜怀瑜会心里窝火,但看陆明骁都快把锅给吃了,又放下心来,继续给他夹菜。
想帮着收拾桌子刷碗,被陆川拦下。
“爸来刷碗,你去学习吧,早学一会儿,早睡一会儿呢。”
陆明骁也不客气:“那我就去上课了,辛苦了老爸。”
等他回了卧室,李晴和陆川凑在厨房小声嘀咕。
“小宝走了,他没受打击,反而越学越来劲,这对吗?”
陆川带上围裙,开始洗碗,听妻子这么问,只是笑了笑:“其实吧,我看这俩孩子,比我们想象中稳重的多,都是互相影响着慢慢变好,这样不是挺好的?”
“川哥,你怎么投敌叛变了?”李晴下意识压低声音:“这可是两个男孩子!这怎么能行?”
她想了想,又叹气:“我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会伤害我的两个孩子,特别是小宝,那孩子心思重,再说大宝他那个亲姥爷,那个姓姜的老头!这以后他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搞不好他还要说,小宝是为了他家那点破钱,才扒着大宝不放,那老头,绝对能说出这种话来!”
李晴越想越气,狠狠拧着抹布:“他要是敢欺负我的孩子,看我不把他胡子都揪下来!”
陆川笑出声:“对啊,有你这样的妈,谁敢欺负小宝?”
……
写完作业,陆明骁飞快的洗漱,头发湿漉漉的飞奔上床,打开游戏界面。
他戴上耳机,盯着进度条,终于一点点推满,游戏界面加载,他的角色出现在地图“赛博长安”的主街上。
一个浑身亮闪闪的角色,正蹲在他旁边,头顶三个字母:JHY。
他发出组队邀请,对方同意,随即开启了队内语音。
“今天作业很难?上的晚了一点。”
熟悉的声音,温润舒朗,带着一点含糊的困意,清晰的落进耳朵里,好像姜怀瑜还睡在对面的床上。
“嗯,把月考的错题整理了一下。”他操纵着人物绕着JHY跑圈:“姜老板,新出的几个地图都没探索呢,要去看看景色吗?”
姜怀瑜的角色站起来了,发出“同乘”邀请,陆明骁点了同意,下一瞬就是满屏的光污染,姜小少爷的顶级坐骑,上次合成的那只机械麒麟,直接燃尽了陆明骁的手机内存,下一秒……
他“啪”的一下,被卡到闪退了。
陆明骁:……
他没急着再进入游戏,打开微信,戳了戳宋景良,把成绩单发过去。
“爸,我可以买一个新手机吗?”
宋景良:【点赞】【点赞】【点赞】
宋景良:【转账30000】
宋景良:???不是,逆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景良:【盯.jpg】
第59章
白玉兰开了又落,转眼间盛夏悄然走过,申城的阳光终于不再咄咄逼人,即便如此,整座城市仍被温热笼罩着,运动量稍微大一点,还是会一身的汗。
申海高中开学季的篮球赛还是照常进行了,占地面积将近两千平米的体育馆里,空调的功率开到最大,为参加比赛的学生和前来观赛的家长提供了一个凉爽舒适的环境。
姜怀瑜球衣背上贴着高三(一)班的字样,和队友们一起入场,少年四肢修长,身姿挺拔,额上带了条运动发带,明明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白红配色的球衣,但看台上大多数的目光,还是整整齐齐的落在他身上。
姜怀瑜在低头整理护腕,也能感受到身侧某人不太愉快的目光。
他是大前锋位。
往年他不参加篮球比赛,这个位置自然另有其人,今年他报名了,训练时因为三分球投的好,以及身高有优势,被老师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原本打大前锋的同学柯执锐有几分不满,今天决赛,这不满似乎格外强烈。
姜怀瑜懒得理他,唇红齿白的少年抬起头,目光在家长席位上逡巡,找到宋景良和姜澜后,抬手挥了挥。
姜澜都顾不上稳重优雅的形象了,小姑娘一般灿烂的笑起来,手臂举高高的回应儿子,宋景良要含蓄一些,眸中含笑的点头。
姜澜放下手臂,小声和宋景良说着话:“小宝为什么穿24号球衣……他是科比的粉丝?”
“不是吧,小宝之前对篮球不怎么感兴趣。”宋景良突然警觉起来:“大宝是科比的粉丝?”
姜澜:“也不是啊,去年过年的时候不是问过大宝,要不要NBA球星签名的篮球,他说他不喜欢球星。”
宋景良:“那为什么是24号?”
姜澜:“不知道。”
……
一班的对手是四班,何琰正在其中,挤眉弄眼的对姜怀瑜比着手势。
拉拉队进场暖场,队员们在场地边热身,一班和四班不是一个体育老师,此刻各自充当了教练的角色,正在嘱咐各自的队员。
“第一,咱们守住篮板,柯执锐要注意回防,不要闷头往前冲;第二,抓住转换,灵活一点,脑子和身体都灵活起来;第三,把球给到姜怀瑜,他这几天的比赛三分球拿的多,今天正常发挥就行。”
“相信你的队友,协防、补位,我们是一个整体,执行好这些,咱班肯定能赢,就四班老张那个水平,我在京体大的时候我都拉爆他!”
柯执锐掏掏耳朵,语气有几分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球给姜怀瑜,我说李老师,你不会从校董会那拿奖金了吧?”
李老师面色有几分尴尬。
姜怀瑜的家长是校董会的成员,柯执锐的意思是,他是因为拿了好处,才让姜怀瑜打大前锋的。
在申海中学,绝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家境殷实的孩子,他们见多识广,国外旅行是家常便饭,一个月的零花钱赶得上老师们一年的工资,更有那么几个,一个电话就能让老师失业,所以这里的学生不好管。
当老师是个卖命的工作,好在申海中学给了买命的钱。
看在钱的面子上,李老师把火气压下去,笑了笑:“姜怀瑜这两天打的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当然,柯执锐同学打的也很漂亮……”
柯执锐“嘁”一声,根本不打算听完老师的话,转头就走了。
姜怀瑜拿起一瓶水递过去:“老师,喝水。”
“哦,谢谢!”李老师擦擦汗,接过那瓶水,想着换个话题缓解尴尬:“姜怀瑜同学,你是科比的粉丝吗?”
姜怀瑜:“……不是。”
天被聊死了。
好在比赛也开始了,两队球员入场,柯执锐从姜怀瑜身边走过时,看了眼那个红色的24,哼笑一声:“这玩意儿不是死了吗?”
姜怀瑜偏过头,眸光沉静:“嘴放干净点。”
柯执锐耸耸肩。
哨声起,比赛开始。
球鞋摩擦地板,尖锐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场上的少年们冲劲十足,因为姜怀瑜在前几场比赛里得分最多,对手们明显有盯住他的意思,几次失去投篮的机会后,姜怀瑜果断把球传给小前锋,结果柯执锐突然跳出来抢断,小前锋那位同学躲闪不及,和他重重撞在了一起,何琰立刻抓住机会,突破一班的联防,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靠!柯执锐!你脑子有问题吧?”小前锋忍不住骂了一句。
柯执锐脸色不太好看:“姜怀瑜他们没防住,怪我?”
两小节下来,因为柯执锐一直在和自家队友抢球,一班比分落后一截,连何琰都看出来了,对着柯执锐比了个中指。
“丫的搅屎棍啊你,谢了!”
队友们对柯执锐没了好脸色,小前锋更是直言不讳:“你不就是对姜怀瑜打大前锋有意见吗?位置有那么重要?你以前是次次打大前锋,那你倒是得分啊,人菜瘾还大,今年要不是姜怀瑜打大前锋,咱班根本进不了决赛!”
小前锋跟着补刀:“我看四班的何琰说的也没错,你就是一……”
“停。”姜怀瑜不想听那个词了,捏捏眉心,看向柯执锐。
如果是陆明骁,他会怎么处理呢?
姜怀瑜看了眼看台,一个给柯执锐送过水的女生正拿着小横幅对着他们这边用力摇晃。
“你女朋友在看呢。”姜怀瑜说:“输了丢人现眼,赢了一起领奖不好吗?”
姜大夫妙手回春,下半场柯执锐同学能管住自己的手脚了,在姜怀瑜投出两个三分球后,比分终于领先,但四班紧追不放,差距很小。
时间仅剩5秒。
姜怀瑜接球,面对何琰和另一个对手的封堵,他在三分线处急停投跳——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
灯亮,球进!
哨声响起,一班获胜。
小前锋兴奋的跑过来抱住姜怀瑜,其他队友也跟着欢呼雀跃,柯执锐那张臭脸浮现喜色,也走过去试图加入庆祝,却在混乱中狠狠挨了一肘子,被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正好是摄影师过来的时候,镜头正好被投放到大屏幕上,全场一阵哄笑。
“谁?!”他怒气冲冲的爬起来:“谁故意撞的我,姜怀瑜,是不是你?!”
姜怀瑜:“不知道。”
一班最后站在了领奖台上,由站在中间位的姜怀瑜捧着奖杯,和颁奖的校领导合了照,姜澜捧着鲜花等在场边,见儿子过来,一脸欢喜的迎了上去,满眼的骄傲。
“小宝,你篮球什么时候打的这么好了?刚才在球场上真的好帅……”
姜怀瑜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他篮球打得好,是因为这一年练的多,刚开始是陆明骁拉着他和同学们打球,后来是他为了让陆明骁散心,拉着陆明骁出去打球。
陆明骁篮球打的好,他跟着学了不少。
站在远处正在和校长寒暄的宋景良突然叹了口气。
校长心里一紧,赶忙问:“宋董对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同见解吗?”
“没有,挺好的。”
他叹气是因为,他在小白菜身上看见了小野猪的影子。
这俩孩子,好像分开了,又好像完全分不开了。
……
九月的安城已经入秋,五班的同学们正式成为毕业班的一员,事实上他们八月中旬就已经开学了,开学就是铺天盖地的卷子和习题,九月第一次月考,陆明骁进了第一考场。
他坐在第一考场的最后一排,目光落在第一张课桌上。
那里坐着一位脸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女同学,她和她身后的典型理工科学霸,经常轮流坐姜怀瑜后面,现在姜怀瑜转学了,他俩就开始轮流坐第一张桌。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陆明骁写完了名字,开始答题。
他一整个假期,都在接受申海那边的老师补课,那位上了年纪、教学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教师很欣慰的说:“你是我带过的孩子里,第二个这么有灵气的。”
陆明骁下意识的问:“那第一个是谁啊?”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老教师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陆明骁转着笔,笑眯眯的:“您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呢?”
“叫姜怀瑜,是我们这边的学生。”
“姜怀瑜啊,我认识呀……”
……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陆明骁登陆游戏,把成绩单给姜怀瑜发了过去,没想到正是下午上课时间,姜怀瑜的头像竟然亮着,秒回了他一个表情。
【JHY】:[摸摸小狗头.jpg]
陆明骁来了精神,飞快回复。
【AAA代练小明】:抓住了!上课偷玩手机!
【JHY】:上午篮球比赛,下午放假。
【JHY】:我们班赢了。[图片]
图片在加载,陆明骁隐约能看出是个拿着奖杯的轮廓。
他还以为是姜怀瑜给他发了照片,兴奋的点进去……
倒也是照片,但是脖颈以下的照片,红白配色的球服,上面一个红色的24,少年人手臂修长,握着奖杯的手指纤细漂亮。
【AAA代练小明】:[哭泣][哭泣]
【AAA代练小明】:男朋友,我已经四个月没看见过你的脸了,我做梦要没有素材了。
【JHY】:……
【AAA代练小明】:骗你的!有手也行~~
姜怀瑜盯着那两个贱贱的波浪线,几乎能想象到陆明骁坏笑的样子。
眉梢微挑,眼底尽是得意,薄唇勾起,左边唇角的弧度会高一点点,眉眼深邃的少年,坏笑时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家长们见了都会嘀咕一句这是个坏小子。
【JHY】:那就看手吧,纸巾省着点用。
【AAA代练小明】:姜小鱼,24号有什么特殊含义?
【JHY】:猜不到吗?
【AAA代练小明】:当然能,我还能猜到对应的数字是29呢。
第60章
安城落雪的时候,姜怀瑜提交了入学申请,陆明骁捧着手机,游戏里带着电音的背景音乐突然有几分刺耳,床头的小台灯投下暖色的光,窗外的月色却冷的像落了霜。
他们分开有半年了。
但这才是个开始,姜怀瑜还在国内,两个人还在一片月色下,再一个半年,他们之间就有时差了。
察觉到陆明骁的沉默,姜怀瑜的游戏角色也停下了脚步,绕着【AAA代练小明】转了一圈,发起“牵手”的动作邀请。
陆明骁同意了,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新地图“沉默之都”的海岸边。
“骁哥。”
耳机里,姜小鱼的声音让陆明骁回过神,游戏角色拉着手动了动,陆明骁叹气:“姜小鱼,你要读什么专业,能研发时光机吗?”
“……我读的专业是负责给时光机投资的。”
“受不了了!这才半年!”陆明骁拉着姜怀瑜的小人往地图里的大海深处走,两个小人“咕噜噜”的沉底了,卡在了地图边缘,“你说想你就学习,我一天都能刷半本练习册了。”
“骁哥,我们快过生日了。”姜怀瑜说。
“你别转移换题。”陆明骁哼了一声,还是坐起身:“是要过生日了,还是成年的生日,再过半个月我们就成年了。”
“嗯。”姜怀瑜说:“我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你能从屏幕里爬出来亲我一下吗?”
“……陆明骁。”
陆明骁轻笑一声,侧倚着枕头:“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我也给你准备了……”
“叩叩”两声,李晴在外面敲门,声音温柔的能挤出水来:“大宝,妈给你准备点宵夜。”
姜怀瑜:“……妈最近心情不错?”
这声音夹的,真是不容易。
“嗯,她最近劝我每天适当减少学习时间,怕我太累还给我买了游戏机。”陆明骁声音高了几分:“妈,我不吃了,这都几点了?”
李晴推开门,端着好几个小碟子进来:“几点了也吃一点嘛,晚饭都是四个小时之前的事了,妈这个夜宵相当硬了,你看啊,无骨鸡爪、猪耳朵、翅中、鱿鱼……”
姜怀瑜听的都有点饿了。
陆明骁夹了一筷子耳丝,脆脆弹弹的。
“妈,这是宵夜啊,你给我来一瓶啤酒可以喝点了,不过我没学习啊,我玩游戏呢。”
“未成年不许饮酒!玩游戏好啊!”李晴眉开眼笑:“你就该休息休息,那你玩,妈不打扰你了。”
姜怀瑜听饿了,拿着手机下楼去找吃的,遇见加班回来的宋董。
“小宝,还没睡吗?”宋景良轻手轻脚的关门,怕吵到楼上的姜澜,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姜怀瑜的手机:“玩游戏呢?适当放松很好,别睡太晚。”
“知道了,爸爸。”姜怀瑜点头,看向厨房:“我……饿了,下来找点宵夜。”
“哦,你妈最近喜欢吃的那个披萨,我给她买了好多,你放烤箱里烤一下就行,用不用爸给你煮点什么吃的?”
“不用了。”姜怀瑜笑的特别体贴:“您上去休息吧,我明天放假,您不放。”
宋景良悲伤的上楼了。
姜怀瑜烤了披萨,压低声音问陆明骁:“妈都来劝你适当放松了,你最近是不是在学习上又用力过度了?”
“学呗,别的也没什么意思。”陆明骁咬着翅中问:“小鱼宝宝,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想要你。”
“咳咳……咳……”正喝水的陆明骁被呛到了,咳的眼泪都飞出来了:“姜小鱼……下次发车提醒我扶稳坐好行不行?”
姜怀瑜轻笑:“我说什么了?你想太多。”
……
生日这天,姜怀瑜格外关注那个来自安城的快递信息,请何琰还有几个朋友吃饭时,看手机看的格外频繁。
何琰见状就打趣他:“等你对象消息呢?今天可是你生日,那寒门小白花送你什么礼物啊?”
“何琰你丫缺心眼吧。”另外一个朋友用开心果壳丢何琰:“人家怀瑜不和你计较,你别乱给人家对象起外号,换个人早抽你了。”
何琰大大咧咧的挠头:“就开个玩笑,人家小姜总也没生气啊,那我不说了,今天姜总成年,咱们要不来点成年人的消遣?”
“我靠,说什么呢,告诉你小爷拒绝不良诱惑啊。”
“你想什么呢?我说咱们一会儿吃完饭,去云山那个越野俱乐部玩两圈!”
“这都几点了?天都黑了还下雨,何琰你活够了想作死啊?”
姜怀瑜正要拒绝,上菜的小服务员手肘碰倒了花果茶,直接泼了姜怀瑜一身,吓得小姑娘连连道歉,这地方吃一顿饭属实不便宜,整个包厢里坐了五六个少年,身上都是大牌,顶属这位小公子气质最贵,也不知道这一身多少钱。
“我说小姐你看着点啊!”何琰探头看:“这幸好是温水,这要开水把我哥们的鸟都烫熟了!”
姜怀瑜捏捏眉心:“何琰,你能闭嘴吗?”
坐在何琰身边的少年,一把将人按回凳子上,笑的温润如玉,下手快准狠,夹起一个雕花萝卜塞进何琰嘴里。
“周……唔唔……你大爷……”
姜怀瑜起身去洗手间整理衣服,顺便安慰了一直在道歉并询问赔偿的小服务员。
“衣服我妈双十一买的,一百四十块两件,真不用赔了,洗手间有吹风机吗?”
“有,有的!您跟我来!”
姜怀瑜把衣服简单的吹了吹,只可惜花果茶里有桑葚,白色的卫衣被染了半边的淡紫色,估计是不能再穿了。
他把衣服吹的半干,这才返回包厢,门半开着,里面的对话隐隐传出来。
“何琰你这个嘴啊,你说话前能不能想想,你怎么还叫怀瑜小姜总?让怀瑜听了心里不舒服怎么办?”
“我又说错话了?”何琰咂舌:“啧,下回注意,也是,往年姜老爷子给怀瑜过生日,那都是大办特办,今年可是成人礼,什么都没有!真特么过分。”
“往年也没什么意思。”周翎野说:“人来人往的,有几个人是因为怀瑜过生日来的?我看今天就挺好。”
“那也是……”
“老周说的没错。”
“那我叫小姜总也没错啊!”何琰声音又大了起来:“谁说姜怀瑜只能是他姜氏的姜总了,以咱们小姜总的能力,以后到哪都是姜总。”
周翎野眯着眼睛浅笑:“比如到你家?你是怕自己撑不起来家业,把你家搞破产了吧?”
“你丫嘴真贱,我告诉你,姜怀瑜毕业后要真愿意到我家,那就不可能只是总裁,我必拜他为义父,让他垂帘听政啊!”
屋里的少年们笑起来,骂何琰不要脸。
姜怀瑜也轻笑起来,手机振动了一下,出差的宋景良和姜澜在他们一家三口的群聊里分别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我的董事长父亲】:小宝,成年快乐!爸妈过两天回去给你补上生日蛋糕,爸爸给你的礼物在书房的桌子上。
【姜小姐】:小宝,生日快乐!成年快乐!妈妈给你的礼物放在你的枕头下,妈妈明天下午就回去了,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姜怀瑜:……
妈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希望你别出发。
【晴晴姐】:小宝贝,红包收好!妈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给你发钱自己去买,和朋友吃完饭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陆川爸爸】:生日快乐,姜怀瑜先生[鼓掌][拥抱][拥抱]
叮——
物流提示,来自安城的快递到了。
……
陆明骁不上晚课,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打响,他拎着书包正要撤退,起身才发现平时嗷嗷叫着往食堂冲的五班,没有人动。
所有人缓缓转头看向他,下一秒,灯被关了。
十一月的北方,高中最后一节课下课,天都黑了,这一关灯,只有学校里的路灯还透进来几分光亮,一个个影子一动不动。
不开玩笑,那一瞬间,陆明骁后颈汗毛都炸了,还以为自己误入什么无限流游戏了。
下一秒,手电筒的光柱在班级里亮了起来。
“哦吼~~~”
“生日快乐!骁哥!”
“骁哥!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合情合理合法的谈恋爱了!”
“并不可以,凸透镜在看!”
“恭喜骁哥一年内从456冲到654,新的一岁!再创新高!”
陆明骁差点被手电筒晃花了眼睛,黑暗中也分辨不清谁是谁,一个劲儿的说着谢谢,不知道谁往他怀里塞了一束花,开灯一看,粉色康乃馨。
陆明骁:“……干嘛呢都?把我当妈了?”
梁靖直言不讳:“骁哥,康乃馨特价!”
“谢了哈,各位兄弟姐姐们,明天请咱班同学喝奶茶。”陆明骁单手举着花晃了晃:“家里等吃饭呢,先走了,真谢谢各位了,想喝什么明天发群里哈!”
他走在路上,在落雪纷纷中给花束拍照,打算晚上发给姜小鱼。
回小院前,他去了一趟快递驿站,把来自申城的快递取回家,长方形的一个盒子,书包大小,入手沉甸甸的。
他抱着盒子拿着花,挡住了视线,回家还踩了他虎哥一脚。
他给虎子道歉,抱着箱子用肩膀顶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味。
“砰——”
陆川拧开一个彩带小礼炮。
李晴做了一桌子菜,笑眯眯的看着他:“儿子,生日快乐!”
“谢谢老妈!来!花送给亲爱的妈妈,十八年前你辛苦啦!”
李晴笑着接过花束,她当然看见了那个快递盒子,但今天日子特殊,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饭,陆明骁也收到了四位家长发来的红包。
吃完饭,陆明骁和爸妈闲聊了五分钟就坐不住凳子了,跑进屋里拆快递。
陆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老婆,你真觉得宋哥这冷处理能有效果?”
李晴也有些愁眉不展:“我是跟不上时代了,男孩子到底为什么会喜欢男孩子啊?你看我和姜澜这么好,我俩也没……等等,好像也不是……”
“不行!”陆川扶额:“要不我给你推荐个网站,你干活的时候不是喜欢听小说吗?你没事听听那个网站的小说,就当提前适应一下。”
……
姜怀瑜把行李箱拖进屋里,没错,陆明骁直接给他邮寄了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
密码锁锁着,姜怀瑜轻而易举的猜到是两个人的生日,密码锁弹开,他小心的拉开拉链,塞的满满的行李箱立刻弹开了一个小缝隙,像一只神奇的贝壳。
打开行李箱时,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地方,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动了拨片,箱子里的暖黄色的小灯串亮了起来。
很多的礼物盒子,包着银蓝色的包装纸,上面贴着数字和便签,整整齐齐的十八个。
姜怀瑜小心的摸摸盒子,不知道陆明骁是怎么在爸妈的监控下偷偷准备好了这一切,大概半夜会偷偷起来,打着台灯,一样一样的包装。
他手伸向那个写着“1”的盒子,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他搬来小凳子,乖乖的坐好,一件一件的拆礼物。
会学说话的毛绒小鸭子、小狗遥控机器人、卡通拍立得相机、变形金刚模型、迷你款天文望远镜、迷你款的无人机……
每个礼物上都贴着对应的便签,陆明骁用小时候的语气,送来了每一岁的生日祝福。
一岁的便签上,写的是:咕咕嘎嘎~
姜怀瑜笑出声,想起在安城看到的,陆明骁的照片,一岁的陆明骁还是个大胖宝宝。
三岁的便签上,陆明骁写的是:生日快乐姜小鱼!可以牵着你的手一起去幼儿园吗?
六岁的便签上写着:放学请你吃烤肠!生日快乐!哥哥请你吃两串!
十三岁的便签上,陆明骁画了两个……
画技太差了,好像两个小人在上吊,手脚还在挣扎,旁边写着生日快乐。
真的,能写字就别画画,十三岁就殉情有点早。
十六岁的便签上,陆明骁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生日快乐,姜怀瑜同学,和老师申请一下,咱们做同桌行不行?
直到十八岁的礼物被拆开。
那是一个扁平的盒子,便签上写的是:成年快乐男朋友!你不是想要哥吗?哥来了~~
姜怀瑜看着那两个波浪线,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扁平的盒子,一定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即便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当他把那个折叠的等身立牌拿出来时,还是沉默了一瞬。
陆明骁穿着校服,姿势风骚,帅是真帅,烧也是真烧。
姜怀瑜和立牌对视片刻,实在是绷不住笑道在沙发上,银蓝色的包装纸被压在身下,像一片片绚烂的彩色糖果纸。
……
陆明骁打开了盒子。
里面铺了一点黑色和金色的拉菲草,上面是一本立体书,淡蓝色的封皮,是落了一片雪的空地,雪地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水晶球,两个Q版的小人拥抱着躺在雪地上。
陆明骁轻笑,手指摸摸两个小人,姜小鱼同学的画技可比他好太多了,两只小鼻嘎特征明显,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谁,像两颗粘在一起的汤圆。
小人上面是英文的生日快乐,是用卡纸剪贴上去的,做出了一个立体效果。
封皮已经很用心了,陆明骁都有点舍不得打开内页,怕自己没出息的直接哭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立体书拿出来,先放在一边,下面好像还是一本书,翻开黑金色质感厚重封皮,阳光下,少年的清隽的侧脸映入眼帘。
这是姜怀瑜新拍的写真集。
陆明骁简直如获至宝,他把椅子挪到灯光下,一页一页的翻看,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克制不住。
翻着翻着,陆明骁发现越往后看,姜怀瑜的写真造型就越偏向成熟,从蓝白配色的运动款校服一页一页翻到黑色长款风衣,最后一张,少年已经是青年模样,化妆师技术高超,脸颊和眉眼间稍微打了一点阴影,那张清俊的脸上便少了一些细腻的青涩,多了几分温润的沉静。
就像是四年后的姜怀瑜,提前寄来了他的照片。
陆明骁指尖摩挲着照片中姜怀瑜的眉眼,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就算没有时光机,他的小鱼还是穿过漫漫的时间,游到了他面前。
他都舍不得把相册合起来,打开着放在一边,又去看那本立体书。
第一页粘着一张飞机票和一张动车票。
从申城到安城。
下面是姜怀瑜锋锐漂亮的笔迹:
2880公里,遇见另一段人生。
还有你。
立体书里记录的是过去。
相册里拍下的是未来。
……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是高三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安城的雪下的很大,超市里的刘德华已经解冻了,可怜的高三牲才准备放假。
陆明骁的座位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他盯着外面的落雪,修长的指尖百无聊赖的转着笔。
姜小鱼同学的录取通知上个月就下来了,他要是不问,这条狡猾的小鱼还不打算说呢。
他叹气。
就算不说也还是要走啊。
梁靖风风火火的冲进教室,拿着一张成绩单,像动物园出逃的野生猴子,一个箭步就蹿到了讲台上。
“骁哥!哦不对!”他两手高举成绩单:“我将奉你为新一届学神!701啊同学们!我校校史上,第二个达到七百多分的学霸!”
“我的天,骁哥你在骑着火箭学习吗?”
“骁哥你考试的时候请瑜哥附身了吧?这么牛的吗?”
“那张桌子有点说法,我没事要猜一猜,一桌子出了两个学神啊!”
“咱就是说,这和桌子有什么关系,骁哥那笔记,厚厚两大本!”
陆明骁也有几分意外,从梁靖手里拿过成绩单看了眼,心情竟然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有种尘埃落定的欣然。
梁靖凑过来,贱兮兮的笑起来:“学神,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和我等学渣分享一下呗?”
“严禁半路开香槟啊,还有半年呢。”陆明骁顺走了那张成绩单,夹在指间晃了晃:“等高考完再说,能稳住这个成绩,骁哥请你们吃饭,吃海鲜自助。”
“我滴个乖乖,为了我的海鲜……”卓然目光坚定:“骁哥,接下来半年,谁打扰你学习,就是和我过不去!”
她看向突然刷新在门口的李瑞:“干嘛的?我们701哥不打球!”
李瑞挠头:“啥?我等陆明骁放学呢,和他一块儿回去,我奶说买了点海鲜,叫骁哥今晚上去我家吃,701哥是谁啊?和我骁哥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下次还得往上涨。”陆明骁拎起书包,单肩背上:“走了!回家过年!”
出了学校大门,李瑞冻的缩头缩脑,忙把校服的帽子扣上,转头就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
“骁哥,瑜哥真不回来过年啊?晴姨和川叔可是他亲爸妈呢,我倒不是说瑜哥不好,就是真有点想他……”
陆明骁戴上口罩,黑色的口罩遮住小半张脸,睫毛上挂了几颗雪花,被呼出的气息一烫,融化成了晶莹的小水滴。
口罩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想什么想?是你的吗你就想?”
李瑞:???
那想一下还不行了?你咋这么霸道呢!
他正要反驳一句,就听见身后传来车轮碾压过雪地,缓缓减速的声音。
陆明骁也听见了,两个少年同时停下脚步。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目标明确的走过来,走路的姿态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说不出的感觉。
陆明骁倒是觉得似曾相识,他被绑架那天晚上,姜小少爷身边的保镖就这德行。
李瑞人都麻了,看着那两个走到近前,突然对陆明骁微微鞠躬。
“少爷,老爷子想请您回家过年。”
李瑞人也不麻了,直接拍着腿笑出声:“哎呀妈呀,和短剧里那死出一样呢!”
他笑了两声,发现陆明骁没笑,突然想起来……
哦,这确实是少爷。
陆明骁皱眉,浅棕色的瞳仁映着风雪,有几分凛冽的寒意。
“我要是说我不去呢?你们还能绑我回去?”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坐在车里的姜启恒的秘书。
那个中年男人微微点了下头。
两个保镖直起身,答案不言而喻。
李瑞又麻了,舌头打结:“哥……哥……咋办?”
怀里一重,陆明骁把书包扔给他了。
李瑞大惊失色:“哥!别动手!我感觉这个一拳能打死我!”
陆明骁走向两个保镖,离的很近了,但他没动手,两个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瞬,陆明骁突然一左一右挽住了两个人的胳膊。
两个保镖:???
“还不把本少爷拖走?”陆明骁猖狂的笑起来:“我就说兄弟无论如何也得回家一起过年吧!李瑞,告诉你晴姨,我亲外公找我过年,我是被拖走的!绝对不是自愿的!”
李瑞:……
那你能别笑了吗?
两个保镖又对视一眼。
从业生涯还没遇见过雇主有这样的要求,算了,拿钱干活。
长长的一条陆明骁被拖走了,雪地上留下一条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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