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这样顶嘴,数学老师脸色顿时沉下来,她拎着那本写的满满的练习册:“答案正确又怎么样?你这是抄的!”
姜怀瑜皱眉,刚想说话,陆明骁抬手按着他的肩膀。
“您凭什么说我是抄的?您在我家安监控了?”陆明骁懒散的笑着,桌子下四条长腿,实在是空间有限,他这会儿把两条长腿都伸到了过道上,随意一搭,跷了个二郎腿。
这姿态,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完全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数学老师更是怒火中烧。
她在办公室吐槽过陆明骁,但从其他老师嘴里,却总能听到陆明骁的好话,五班的班主任陈晓燕说陆明骁组织能力强、有责任心,英语老师说陆明骁热情开朗,嘴巴也乖,就连以古板暴躁出名的化学小老头也说陆明骁聪明机灵,他不是一向只看成绩的吗?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明骁独独和她过不去!
她把陆明骁的练习册扔在地上,指着地上工整潇洒的笔迹大声质问:“你去年期末考试成绩是多少?88分!你一个假期就能学会所有的压轴大题?!你以为自己是天才吗?!”
“也说不定呢。”陆明骁笑眯眯的说:“毕竟我男……方来的表弟是学霸,近朱者赤嘛。”
“近朱者赤?!”她指着姜怀瑜:“他不让你带坏就不错了!你的作业就是抄的姜怀瑜同学吧?”
姜怀瑜冷着一张俊俏的脸:“我没写作业。”
数学老师:“你看!被带坏了!”
姜怀瑜:……
梁靖小声蛐蛐:“她魔怔了吧,学神一直不太做作业啊,各科老师都知道的,她钻什么牛角尖……”
梁靖的同桌也蛐蛐:“每次骁哥都懒得和她顶嘴,一般直接出去,她这次找茬没成功,估计是有点下不来台,权威受到挑衅,想让骁哥服软……”
“老师,我同桌本来就不用写咱们学校的作业,你也不用转移话题,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陆明骁挑眉:“我的作业,如果是自己做的,你是不是该给我道歉?”
教室里安静一瞬。
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是啊,就算是老师,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
数学老师被气的发抖:“行啊,你要是能证明,作业是你做的,我给你道歉,你怎么证明?”
陆明骁站起来,穿过半个教室,站在数学老师对面,他个子高,即便老师站在讲台上,他还是比老师要高出半头。
他垂眸看着气的面红耳赤的数学老师。
那小个子的女老师被这一眼看的抖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陆明骁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小学生……
她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你还敢打我?!”
众目睽睽之下,陆明骁弯腰,捡起地上自己的那本练习册。
“我不像你,我有素质,虽然你没做到为人师表,但我可是尊师重道。”陆明骁把练习册递给她:“你随便选题,我在黑板上解题,我现场把答案写给你看。”
“我去……”卓然在后桌悄悄戳一下姜怀瑜,小声嘀咕:“学神,骁哥来真的?这也太帅了吧……”
姜怀瑜点头:“真的。”
想了想又补充:“确实很帅。”
那些题就是陆明骁做的,而且不会的题,他并不是做一遍就结束了,他还会反复做同类型的题,再加上他上学期就已经在努力恶补基础知识,会做这些题其实并不算天才,他是实打实一点点追上来的。
可惜数学老师看他时总是带着成见,根本看不见他的进步。
当陆明骁连着解对三道题后,她的脸都黑了。
粉笔在黑板上写完最后一个答案,还没等数学老师说话,卓然就已经激动的跳了起来,晃着手机的答案兴奋道:“对了对了!都对了!骁哥威武!”
“卧槽!牛逼啊骁哥!”梁靖带头鼓掌。
班级里大多数学生都不喜欢这位数学老师,有人带头,掌声和欢呼声顿时此起彼伏,陆明骁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对着激动的同学们谦虚的摆摆手:“平平无奇的一个天才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看向安静坐在座位上的姜怀瑜,得意的眨了眨眼。
姜怀瑜轻轻勾唇,也抬手,不紧不慢的给他鼓掌。
后桌的卓然:……
你们还真是,不直一提。
热烈的气氛下,数学老师差点把嘴唇给咬破,夹着书转身就走。
嘈杂之中,一道清列冷淡的嗓音稳稳的落在他耳边:
“你还没有给他道歉。”
……
这件事,最后惊动了校长,校长一听见姜少爷的名字,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对他是又爱又恨,但他指望着借着少爷的成绩再上青云,因此也只能忍气吞声,当着少爷的面,还得维持假笑,听五班的班主任陈晓燕说明来龙去脉。
“我认为,王老师确实应该向陆明骁道歉。”陈晓燕不满的看了一眼默默垂泪装委屈的数学老师:“就算是互不相识的人,冤枉了对方也该道歉,怎么到了师生关系里,做老师的就可以不道歉了吗?”
对上王老师,校长的假笑就装不住了:“陈老师说得对,孩子学习进步是好事,你怎么非要说人家是抄的?现在才觉得下不来台阶,早干什么去了?!”
角落里,陆明骁和姜怀瑜对视一眼。
姜怀瑜小声问:“他其实是想息事宁人吧,不想再扩大影响了……”
陆明骁点头:“包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不行。”姜怀瑜凑到陆明骁耳边,小声说:“让她道歉,还要让校长给咱们班换个数学老师……”
暖融融的气息拂过耳垂,陆明骁根本没听清姜小鱼同学说了什么,只觉得从耳朵到脖颈麻成了一片,他晕乎乎的点头:“嗯,听你的……”
和陆明骁买菜这么多次,姜怀瑜深知讨价还价的的技巧,他提出让数学老师在周一升旗时,在全校同学面前给陆明骁道歉,并且以后不再负责五班的数学教学。
校长果然很为难:“小姜同学,你也知道现在网络传播速度很快的,这视频要是传出去,对咱们学校的影响不好,所以……”
他主动提出:“让她在办公室给陆明骁同学道歉,以后她也不教你们班数学了,你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姜怀瑜矜持的点点头,陆明骁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得知班里换了数学老师,同学们都很兴奋,纷纷围过来感谢陆明骁和姜怀瑜为民除害,直到化学小老头走进来,被骂了几句,这才各自回了座位。
陆明骁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他一天都没太提这件事,谁问都是三言两语答复了,只说换了老师,直到放学后,周围再没有别人,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明骁突然凑过来,在姜怀瑜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啾”的一声,吓了姜怀瑜一跳,连忙前后看看,又一手肘怼在陆明骁腰上:“你疯了?”
“我高兴……”陆明骁牵着他的手,晃了晃,有几分怅然:“姜小鱼,我以前觉得自己不在乎成绩,也不在乎因为成绩遭受的白眼,现在看来……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他迎着夜风,轻轻呼出一口气:“凭实力打脸,真爽。”
姜怀瑜轻笑:“嗯,很爽。”
“多亏了小姜老师。”陆明骁神秘的眨眨眼睛:“小姜老师,为了感谢你,我给你表演个节目吧?”
姜怀瑜:“……也不是那么想看。”
但陆明骁已经跑出去几步了,摩拳擦掌的活动手脚,“你等着,哥给你来个后空翻,手不撑地那种,特帅。”
姜怀瑜:……
难怪大野驴山的猴哥会有那么强的危机感,您不上山当猴子,真是屈才了。
不过他真有几分好奇,虽然知道陆明骁运动天赋绝佳,但手不落地的后空翻,确实有几分难度。
陆明骁原地跳了两下,然后一个助跑,腰身一拧,带动两条长腿旋身跃起,这动作做的十分漂亮,真有点舞蹈专业的味道,跳的高不说,还有滞空感。
连着翻了三个,姜怀瑜都忍不住鼓掌了。
“确实漂亮……”
他夸奖的话还没说完,陆明骁落地时踩到了一块没完全融化的冰,原本漂漂亮亮的落地动作就此垮掉,惯性作用下,他原地化身成一只大耗子,手脚并用的向姜怀瑜冲过来,没有一步是出于自愿的。
姜怀瑜躲闪不及,被这大龄多动症儿童撞个正着,两个人一起栽进没化透的雪地里,沾了一身的雪水和冰碴子……
“姜小鱼!姜小鱼!撞哪了?疼不疼?”
姜怀瑜:……
他躺在雪地上,深刻理解了李晴这些年的不容易,以及……
小小鱼刚才无辜遭受牵连,有一点疼,他屈起腿,抓了一把雪塞进陆明骁的领子里。
“撞哪了?”陆明骁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疼不疼?哥看看……”
姜怀瑜没好气瞪他一眼:“看个鸟,起开!”
“不得了,小少爷还会骂人了……”陆明骁跟在他身后,试图把人哄好:“别生气了,撞哪了?哥给你揉揉?”
“滚蛋!”
第42章
五班换了新的数学老师,新老师很是认真负责,
这场风波渐渐平息,两周过去,刚开学的浮躁也沉淀下来,一切似乎都和每个学期一样,没什么不同的,除了……
格外认真的陆明骁。
他课间甚至不出去打球了,不是在做题,就是在背知识点,上课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现在就连化学小老头看见陆明骁,脸上的皱纹也会舒展三分。
“可怕,实在可怕……”梁靖和来串门的李瑞凑在一起蛐蛐陆明骁:“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正的骁哥,在假期里已经被外星人给抓走了,现在这个,是个努力适应人类社会的伪人……哎呦!”
陆明骁头也不回的弹出一个笔帽,正中梁靖脑门,梁靖捂着脑门惊呼:“你看!这个外星人他后脑勺都长眼睛了!”
李瑞缩缩脖子。
哥,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陆明骁本来就聪明,加上有姜怀瑜随时可以随时解答不会的题,他肯认真学习之后,成绩进步堪称飞速,开学后的第一次模拟考,排名已经进入中上,总成绩提高一百多分。
各科老师轮流把他夸了个遍,李晴也开心的不行,特意挤出一天时间,一家四口去吃了一家超贵的海鲜自助。
陆明骁一如既往的孔雀开屏,只有姜怀瑜,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焦虑。
他不动声色,直到晚上两人回了房间,陆明骁坐在床边,抬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腰腹部,大狗狗一样蹭来蹭去,他这才摸摸陆明骁有点扎手的后脑勺,轻声问:“怎么了?吃饭的时候也不开心?”
“就是觉得,还是差了好多……”陆明骁的手臂轻而易举的环住姜怀瑜的腰,声音发闷:“姜小鱼,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呢……”
分明之前他们两个还因为陆明骁不重视学习成绩而拌过嘴,现在陆明骁过于看中成绩了,姜怀瑜又担心他过分焦虑了。
“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姜怀瑜带着笑意调侃他:“到底在急什么啊骁哥?你不是说,做一个学渣也没关系,以后公司交给我,你来拿分红,怎么?现在怕我和你抢家产了吗?”
陆明骁收紧手臂,高挺的鼻梁埋在那柔软的针织衫里,鼻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少年平坦结实的腰腹,清淡好闻的味道涌入鼻腔,安抚了他的烦躁。
真的好神奇,明明用的是同一种洗衣液,姜怀瑜身上却总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像冬日的初雪,冷冽又清爽。
“你这样说我,你没良心!”陆明骁哼唧一声:“我以前确实是那么想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别看宋爸和咱爸都自称是吃软饭的,可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才不是真的靠老婆养着呢,我也不要靠老婆养。”
老婆……
姜怀瑜微妙的挑眉,微凉的指尖落在陆明骁的耳廓上,摩挲一下:“你觉得我是你‘老婆’?陆明骁,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就不能是你老公吗?”
虽然骁哥最近在学习上突飞猛击,但这个问题明显超出他所掌握的知识范围,他疑惑抬头,茫然发问:“行啊,这有什么区别?”
姜怀瑜:……
他唇动了动,很想问问骁哥,到底知不知道两个男生要怎么做?
明明寒假时,在马场还调戏他让他叫哥哥,说什么等你成年再告诉你……
原来全是虚张声势,顶天立地直了十七年的陆明骁同学,连开车上哪条路都不知道,就果断的甩着车尾驶入弯道了。
姜怀瑜并不打算讲解这个知识点,陆明骁不明白最好,以后忽悠他两句,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做上面那个,所以干脆敷衍着说了一句:
“睡觉吧,没什么区别。”
陆明骁:……
后知后觉好像错过了什么重点知识。
这场始于成绩的谈话至此彻底跑题,直到入睡陆明骁也没搞明白姜怀瑜的半遮半掩。
将近四月,春风终于将冻土吹的融化,有沉眠的嫩芽自土层下勃发,天气已经转暖,室内盖着被子也不用开空调了,而十七岁的年纪,正是荷尔蒙旺盛的时候,丝丝缕缕的春风,好像也轻飘飘的吹入了梦境。
陆明骁凌晨惊醒,被子早被他给踢开了,北方四月的凌晨四点还是一片漆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翻涌着不安和炙热。
卧室的墙板拆掉后,他随时都能看到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姜小鱼,可此刻,他脖颈连着脊椎都绷直成了一根木头,他不敢歪头去看,甚至那细微的呼吸声落在耳朵里,都和梦境中的凌乱不堪有微妙的重合。
许久,他慢慢坐起身,恨不得化身成武侠小说里踏雪无痕的轻功高手,踮着脚尖下了床,又蹑手蹑脚的拿了干净的换洗衣物,然后狼狈的钻进洗手间。
“咔哒——”
洗手间的门合上,没惊动任何人,陆明骁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松了口气。
当初把浴室修在院子里,就是因为洗手间的空间实在太小,现在看来真是十分不便,他要是这时候穿过院子去冲冷水澡,别说姜小鱼和他爸妈,就是院子里的狗,都能看出他有问题。
他在洗手间随便处理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裤子,撑着洗手池,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对姜小鱼有直白又热烈的欲望,他当然明白这一点,当初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能明确区分这份感情和友情的区别,毕竟他可从来没对别的男生那啥过,想想就变态。
但是姜小鱼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这次的梦境也不太一样,以前梦境里大多数只有姜小鱼一个人,这一次……
是他和姜小鱼两个人。
而且姜小鱼在哭。
陆明骁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年赤裸着上身,总是运动的身体覆盖着流畅的肌肉,不算清瘦,但也没有过分健壮,骨肉匀称漂亮。
姜小鱼也很漂亮。
但是不一样的漂亮,他是略显单薄,但精致柔韧的漂亮,腰那么细,两只手就能……
等等……
他好像明白狡猾的姜小鱼同学,为什么就称谓的区别含糊其辞了,他就说嘛,两个男生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个问题,原来姜小鱼同学纠结的不止是称谓。
他又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悄无声息的躺下,目光轻轻掠过对面床上那个被子卷。
陆明骁对这件事吧,倒不是一窍不通,隐约也明白该怎么做,但他之前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牵手、拥抱就已经是很亲密的事了,他就很满足了,毕竟他还没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呢。
只是有些东西他确实不太懂,可不能请教对面这只睡着的小狐狸,那小狐狸明显野心大着呢。
想来想去,他从微信里找出了付宇成同学。
【兄弟,你之前让我多读书,有推荐吗?】
……
付宇成是上午给他回的消息,逃脱魔爪的付宇成同学作息明显正常了,大周末的,他应该是九点多才醒,给陆明骁发来了一串问号。
陆明骁有点尴尬,付宇成却又发消息:
【你终于对窝边草下手了?】
陆明骁:……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终于,他以前有想吃窝边草的意图很明显吗?
还不等他回复,付宇成给他发了一些资料。
涉猎范围非常广泛,从《亚洲同性恋心理分析与研究》到《快穿之男配的N次逆袭》,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陆明骁回复:【兄弟,跨度有点大。】
付宇成:【刚发现自己可能是同性恋的时候,纠结过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所以查了很多资料,病急乱投医,看了很多书,后来才慢慢接受,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恶心的怪物。】
付宇成:【骁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纠结,也许会觉得很恐惧,但是其实没关系……】
对方正在输入中……
陆明骁等了半天,没等到付宇成同学的下文,估计对方还在想着,怎么才能用委婉的措辞,安慰“惊慌失措”的自己,片刻后,他见付宇成实在纠结,干脆回复:
【慌什么?放心吧兄弟,弯就弯了呗,那可是姜小鱼,弯了很正常。】
付宇成许久没回复。
“在和谁聊天?”姜怀瑜端着牛奶从他身后路过:“李瑞和梁靖吗?他们找你打球你就去吧,别总是在屋里做卷子,适当运动,能刺激大脑皮层更加活跃。”
陆明骁有点心虚,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咳……不是,我问问付宇成最近怎么样。”
“他?他挺好的,在市重点高中,成绩是下滑了一点,但一直保持在他们市前十,他在住校,虽然没和他妈妈住在一起,但他妈妈和继父对他还可以的,每个月给的零花钱不少,人胖了一些……”
陆明骁越听越不对劲儿:“等一下,姜小鱼同学,你这是和他一直都有联系?”
姜怀瑜想了想:“谈不上一直,他偶尔会和我说一说近况。”
陆明骁又酸溜溜了,拿起手机一看,付宇成又发来消息。
付宇成:【骁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没心没肺。】
付宇成:【你和瑜哥在一起了吗?其实当初我还没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你不知道,当你们站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天然的磁场,莫名的把其他人都排斥在外,那时候我们一起去省会做伤情鉴定,动车上我们坐在一排,瑜哥虽然一直在和我说话,但身体的重心却一直向你那边倾斜,当时我就看出来了。】
陆明骁:!!!
恍然大悟!难怪他那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耍小孩脾气,原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吃醋……
陆明骁:【兄弟,还是你会嗑。】
付宇成:【……】
付宇成:【像你这样不纠结、不犹豫,想要什么就去争取的人,才配的上瑜哥吧,祝99。】
陆明骁有点不好意思,他刚才还特别小心眼的吃醋呢,他转动椅子,面向姜怀瑜:“姜总,咱们要不要给付宇成邮寄点小零食或者特产?”
唇上挂着一点牛奶,姜怀瑜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有些诧异的看着陆明骁,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你不是提起他就要吃醋,今天这么大方?”
“我一直很大方,什么时候吃醋了?”陆明骁艰难的把目光从他唇上移开:“爸在院子里锻炼呢,转头就能看见咱们俩,你别勾我。”
姜怀瑜:???
下饵了吗你就上钩?
第43章
北方的春悄无声息的来了,柳树抽出了新芽,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里就要开始准备春季运动会,而陆明骁一直是班里运动会的主力,一般会报一到两个项目。
但今年……
“骁哥沉迷学习,无法自拔,不知道还报不报比赛项目了……”体育委员一脸惆怅的看着梁靖,拍拍梁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和骁哥关系好,要不你去劝劝?”
“你说谁和骁哥关系好?”梁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你确定?”
“哦对,忘了,你已经失宠了……”体育委员转头就去找姜怀瑜,满脸谄媚:“瑜哥……”
梁靖在他身后哇哇叫:“你少胡说!瑜哥!苍天可鉴,我就从来就没得宠过——!!!”
姜怀瑜和体育委员去走廊上说话。
其实姜怀瑜本来也打算让陆明骁报个项目,实在是陆明骁最近绷得太紧了,其刻苦程度,让李晴都说出了:
“儿子你别学了,妈有点害怕……”
而且最近也不知道陆明骁从付宇成那里弄来了什么学习资料,每天晚上还要抽空研读半个小时,还神秘兮兮的不让他看,真是十分用功。
从走廊上回来,姜怀瑜和陆明骁说了校运动会的事。
“参加项目吗?”陆明骁转着笔,想了想点头:“也行,那报长跑还是跳高?跳远也行。”
尽管骁哥多才多艺,但鉴于上次小小鱼遭受到的伤害,姜怀瑜现在对“跳”字十分之敏感,立刻果断道:“长跑。”
于是运动会开始前,报名项目的同学得以豁免晚课,在操场上训练,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借着“训练”得以撒欢的玩,操场上很是热闹。
姜怀也瑜申请了不上晚课的特权,陆明骁跑步,他有时候会陪着跑一两圈,陆明骁说这是约会,小姜总面子薄,死活不承认。
塑胶跑道中央,卓然带着一群女孩子,在排练啦啦操,休息的间隙,一群小姑娘像土拨鼠一样,脑袋跟着他们两个转,时不时发出清脆诡异的笑声。
陆明骁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带了一条同色的运动发带,略长的额发被掀起来一些,发丝泛着潮,露出挺括的眉骨。
他保持着匀速呼吸,迈开长腿,边跑边问:“那边几个女生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挤眉弄眼的?这不能是中风了吧?”
姜怀瑜呼吸已经乱了,淡色的唇微张着,冷白的皮肤下浮现出浅淡的薄红,但还在坚持表情管理:“前面要转弯了。”
陆明骁不明所以:“我知道啊,我看见了。”
“哦。”姜怀瑜说:“我看你直的顶天立地,怕你不会转弯,直接跑进绿化带里。”
陆明骁:“……姜小鱼,你讽刺我,我听的出来!”
“哇偶~”姜怀瑜挑眉,轻笑道:“那你很厉害了。”
陆明骁:……
姜怀瑜跑不动了,原地停下,退到跑道边的长椅上坐着,那群小土拨鼠见他们分开,立刻就不看了,一群小姑娘开始热身准备继续排练。
姜怀瑜:……
他们不是没出柜呢吗?真的很明显吗?
他的书包就放在长椅上,长椅上方正好有摄像头,也不担心有人会拿东西,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掏出平板开始做申海高中的那边发的练习题。
陆明骁又跑了一圈回来,坐在他身边,拿起他喝过的水,直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天气还透着丝丝凉意,但他的运动服还是被汗给打湿了,他抬手摘掉了发带,又将汗湿的碎发随手撩到脑后。
姜怀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轮廓俊朗的侧脸上,喉结滚动一下,片刻后才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耳根发烫。
“外套。”他提醒陆明骁:“风一吹会着凉的。”
陆明骁听话的穿上外套,呼吸还没平复,他凑过去看姜怀瑜平板上的题目,片刻后满眼惊喜:“姜小鱼,你这道题,我觉得我也能做出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缩,姜怀瑜眼底也泛起笑意:“嗯,上周教过你类似的题型。”
“看来以后要是和你回去读高中,也不会落下太多……”陆明骁伸展修长的手臂,放松的靠在长椅里,他臂展长,离远了看,像把手臂搭在了姜怀瑜的肩上。
这个时段,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还不到学校打开操场灯光的时间,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陆明骁打算休息一会儿再跑最后一圈……
正说到申海高中的学生会,身后突然幽幽飘出一句:“当着我的面谈恋爱,你们两个当我是死的吗?”
紧接着,一束手电光在姜怀瑜和陆明骁头顶亮起,像聚光灯一样把两个人给笼罩住,教导主任那半秃的脑袋,在手电筒的光芒下,微微反光。
姜怀瑜:……
陆明骁:???
……
“哈哈哈哈哈……”梁靖叉着腰在班里猖狂大笑:“骁哥瑜哥!我听说你们俩在操场上被‘凸透镜’当成早恋的给抓了?笑死我了,凸透镜眼神越来越不好了,两个男的在一块儿坐着,他也去抓,我听说他当场就和瑜哥道歉了?真的假的?”
“没道歉吧,就是说了一句,下次讲题去有光的地方讲,别躲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凑那么近说话,像在吃嘴子,容易让人误会。”梁靖的同桌补充。
梁靖笑的更癫了。
“嘿嘿……”卓然小声蛐蛐:“并非误会,属实是凸透镜头发短,见识也短啊。”
一群人正在往操场上搬运动会要用的东西,陆明骁抱着一大箱子体育器材,还能腾出脚来踢了梁靖的屁股:“还提这事?欠抽吧你?”
梁靖嘎嘎坏笑着跑了。
姜怀瑜先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又接过卓然手里的大袋子,帮着卓然把袋子里的小红旗发给班里的同学,一会儿排练走方阵要用。
人在尴尬时,总会装作很忙碌,小姜总此刻正是如此。
远处,体委跑了过来,一边小跑着,一边叫:“骁哥、瑜哥!找你们俩商量个事!”
两人停下动作,看着他跑过来。
体委急的一头汗,气还没喘匀,就急着开口:“呼……咱们班……报了接力赛第三棒和第四棒的同学……明天不能参赛了……”
他终于缓过这口气来:“昨天这俩傻子一起去吃麻辣烫,结果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在医院里接力打吊瓶呢,明天肯定是不成了啊。”
陆明骁见他急成这样,就随口安慰道:“……不成就不成了呗,咱就是说,这个项目咱们班是必须得参加吗?”
“那怎么行!”又黑又高的体委豪气干云的拍了拍胸口,有一点像骄傲的黑猩猩:“咱们报都报了,骁哥,你的集体荣誉感呢?你身为男人的胜负欲呢?你……”
“行了行了,你小子是不是想让我顶上?”陆明骁好笑的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搞道德绑架,有话直说,我上也不是不行,反正接力和长跑两个项目一个在上午,一个在下午,但关键是就算我上了,还缺一个人啊……”
他还没说完,体育委员已经两眼放光的盯住了姜怀瑜:“瑜哥,我听说你昨天陪骁哥跑步,还被凸透镜当早恋给抓了……”
姜怀瑜:……
“啊!当然!重点是瑜哥你最近也跑步了!”体育委员憨厚的笑了笑:“要不您凑个数呢?总比咱们班那几个跑都跑不动的胖子要强呢!输赢不重要,重在参与嘛!”
姜怀瑜抿唇,有点想拒绝。
他这个人,很少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更何况体育委员刚才还提了集体荣誉感,他有点担心跑的不好,会影响班集体。
但陆明骁眼睛却亮了,勾着姜怀瑜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两个人凑在一起咬耳朵。
“姜小鱼……”他哼哼唧唧的撒娇:“去吧去吧,名单是我和体委一起拟定的,班里能上的都上了,确实没有备用人选,再剩下那几个人,体能还不如你呢,所以你就是最佳人选啊,你上都不行的话,他们上只会更差啊……”
姜怀瑜抿唇,正要说什么……
陆明骁立刻继续哼唧,那调子和虎子想要吃罐罐时一模一样,不愧是学习狗教版教材长大的小孩。
“上吧上吧……”他小声说:“再说我确实想和男朋友一起站在领奖台上啊。”
姜怀瑜迟疑:“……你确定我上了之后,咱们还能站在领奖台上吗?”
“我觉得你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陆明骁笑出声:“你体能不好那是和我比,但你和其他同学比,还是很强的,自信一点好不好,冠军肯定没问题!”
……
最后姜怀瑜还是站在了接力跑的赛场上,一方面,陆明骁说的是事实,班级里确实没人能上了,另一方面……
还是陆明骁说的事实,他也想和男朋友一起站在领奖台上,虽然奖牌是玻璃做的,虽然领奖台很小,只是临时搭建的……
可这些事,只要和陆明骁一起做,好像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第44章
考虑到姜怀瑜体能上比陆明骁弱一些,所以他被安排在第三棒的位置上,陆明骁是负责冲刺的最后一棒。
走方阵时,五班举牌的是颜值担当卓然同学,因为一会儿还要跳啦啦操,她直接穿的银蓝色小裙子,陆明骁和姜怀瑜一左一右的拿着红旗,跟在她侧后方。
“老天奶……”卓然的朋友看了这阵容后笑出声,凑在一起小声和她嘀嘀咕咕:“然然,全校颜值共十分,你们班独占八分啊。”
“那是!”卓然与有荣焉的抬起下巴,给她看刚才和陆明骁还有姜怀瑜一起拍的照片:“这将是我人生中视力最好的一年,毕竟每天都这么养眼……”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陆明骁和姜怀瑜穿着长袖校服,和一群男生凑在一起,十八线小城市的学校,操场周围根本没有什么看台,各班都是自己搬的椅子,学校给搭的棚子,北方春天风大的很,五班的位置偏偏在风口,四面通透的棚子吹的哗哗响,陆明骁带着男生又拎了几箱矿泉水压在固定棚子的沙袋上,以防一阵风把这破玩意儿给送上天。
姜怀瑜有点感冒,鼻尖微微泛着红,顺手拿了瓶矿泉水,陆明骁没让他喝,跑到宿舍里,给他接了杯热水。
姜怀瑜接过杯子时,指尖都是凉凉的,要不是人多,陆明骁肯定抓过来放怀里给他捂热乎了,他微妙的调整着站位,给姜怀瑜挡风。
“护旗的都是高三的,要不然咱班学神和骁哥……”梁靖回头看看:“骁哥你挤我干嘛?那边地方那么大呢!”
“挤一下暖和,你往那边一点……”他就这么把姜怀瑜给挡在了角落里,满意的看到姜怀瑜头顶总是不乖的那几撮犟种毛终于不随风摇晃了。
姜怀瑜抬头看他一眼,被温水暖的有几分血色的唇微微勾起:“谢了。”
陆明骁立刻得寸进尺,微微一挑眉梢,小声问:“怎么谢?”
那冰冰凉凉的小爪子,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抓住陆明骁的手腕,微凉的指尖在他手心划了两下。
“这什么呀……”陆明骁俯下身,那带着攻击性的眉眼都弯着,像被驯服的狼犬:“JQK吗?你要和我打扑克?”
“……”姜怀瑜收回手指学着他的口音:“3Q~”
“姜小鱼你还笑我的口语,亏我还给你拿热水,给你挡风,你没良心。”陆明骁自己也笑起来,看着姜怀瑜弯起的眼尾,他情不自禁的又靠近一些:“姜小鱼,晚上回家……”
“骁哥!”梁靖大声问:“你吃米老头吗?!”
陆明骁:“滚!我痴迷老头干什么?!”
……
各个班的检阅方阵,喊着什么青春啊、梦想啊……就这么路过主席台,五班的同学列好了队形,等待出场,梁靖还在絮絮叨叨背口号。
“五岳凌云志,班师锐气扬……必……必振垂天翼,胜风击浪长……”梁靖一张脸皱成苦瓜:“这这藏头诗写的太难记了……”
陆明骁:“嗯?”
梁靖火速改口:“好记!朗朗上口,学神不愧是学神,这小词儿写的,一看就是考公的好苗子!”
“不用硬夸,我也觉得很尬。”姜怀瑜说:“但我觉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三班的活捉校长要强一点。”
卓然:“我想要活捉校长!”
姜怀瑜:……
他不该用常态人的思维去揣测他亲爱的同学。
“四班动了动了,到我们了……”
……
因为时间有限,开幕式的流程很简单,检阅方阵后是卓然带着一队女生的啦啦操表演,随后是几个武术专业的体育生展示了一阵刀光剑影,校长致辞,掌声响起时,带着彩烟的烟花轰然升空,提前准备好的气球从网里飞出来,圆滚滚的乘着风飞向万里晴空。
申海高中也有校运会,姜怀瑜参加过很多次,还骑着星野参加过马术比赛,七中的这场校运会对比以前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活动,都显得有几分简陋和枯燥,但对于周围的同学们来说,这却是千篇一律的学习生活中难得的调剂,每个人都很开心,给自己班的参赛同学加油助威。
这是姜怀瑜很少见到的热烈氛围,他不自觉的就弯了眼睛,不知道是谁塞给他一个分成三瓣的“小手掌”,当体委从他们面前的跑道飞奔而过时,他也和同学们一起摇晃着小巴掌鼓掌。
陆明骁原本还担心见多识广的小少爷会觉得无聊,见了他眯着眼睛笑,眼尾和鼻尖被春风吹的泛着红,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低笑出声。
他带了一大袋零食,给周围的人分了一半,挑挑拣拣的,最后塞给姜怀瑜一个金银花柚子棒棒糖。
“感冒了,少吃零食,这个添加剂少。”他撕开包装,把棒棒糖塞进姜怀瑜嘴里。
姜怀瑜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含糊不清的问:“哪来的?”
这种吃起来就知道配料干干净净的糖,不像学校超市里卖的。
果然……
陆明骁说:“刚才买零食,超市老板的小儿子送我的。”
姜怀瑜:“……骁哥,你人脉真广。”
项目进行的很快,姜怀瑜的糖还没吃完,就有人通知他们去热身准备。
气氛使然,真站在跑道中央,姜怀瑜竟然有点紧张,常规接力跑只有四乘一百或四乘四百的,凸透镜折中设置了个四乘两百米的接力,八百米的学校跑道,正好一圈,后几棒的选手已经等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陆明骁站在两百米外,笑着伸长手臂对姜怀瑜摆摆手,姜怀瑜也挥手回应,第二棒的同学看见他们俩互动,还以为这是五班团结友善,于是也拼命对姜怀瑜挥手。
姜怀瑜:……
微笑,挥手。
远处发令枪响了,第一棒已经出发,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正是体力充沛,能跑能跳的年纪,第一棒的孩子跑的都像离弦的箭,差距拉开不大,转眼间接力棒就送到了第二棒手里。
姜怀瑜默默做好准备,看着刚才还挥手致意的同学面目狰狞的飞奔而来。
第二棒,姜怀瑜这组稍微落后,接力棒递到手里,姜怀瑜转身沿着跑道全力奔跑。
他一直觉得自己体能上没有什么优势,但那其实是和陆明骁做对比,实际上他身高腿长,在这一点上已经领先很多同龄人了。
五班的棚子里,卓然带着五班的同学大声喊着学神加油,风声在耳边疾速掠过,余光中的一切都化作绚烂的流光,而陆明骁挺拔的身形在前方越来越清晰,他已经摆好了姿势,微微躬身,向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心跳聒噪的如同战鼓,他全力以赴的奔向陆明骁。
交接只在一瞬间,陆明骁似乎笑了一下,明明一秒钟都不到的笑容,姜怀瑜却清晰的捕捉到了,手里的接力棒一空,陆明骁已经箭矢一般飞射出去。
这时,身边另外一组才完成三、四棒的交接,比他们慢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姜怀瑜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感受着汗珠从后颈滚落下来,过于剧烈的运动让胸腔里都隐约发疼,同时又觉得很畅快,这一刻他有点理解陆明骁为什么这么喜欢运动了,将身体能量发挥到淋漓尽致,确实给人一种掌控人生的感觉。
很爽,很痛快!
他抬头,看向陆明骁的方向。
五班选的班服是红白配色,在操场上格外的显眼,陆明骁像一簇燃烧着的火焰,被疾风裹挟着飞快冲向终点线,他和另一个男生不相上下,几乎同时撞线。
五班的同学们也不管是不是第一名,反正站起来就是鼓掌欢呼,陆明骁在终点那边扶着膝盖喘息,心跳狂乱,他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寻找姜怀瑜的身影。
也许是肾上腺素飙升太快,他现在只觉得心跳异常的活跃,在看见那个身量修长的少年也向他走来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三两步跑过去,笑的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温暖,被他这样注视着,姜怀瑜也不自觉的轻笑起来,脚步越来越轻快。
明明刚才已经拼尽全力去冲线了,但随着姜怀瑜的靠近,陆明骁却感觉身体里好像又充满了力气,他忍不住小跑起来,手臂一伸扣住姜怀瑜的腰,将人带进了怀里。
两个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隔着少年人单薄的胸膛和沸腾的血液,频率渐渐趋于一致。
赛场上这会儿人员众多,班级里的有专人为运动员送水,场面有点嘈杂,但那些声音潮水一般褪去,好像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陆明骁听见姜怀瑜低哑的轻笑,还在急促的喘息:“你说得对,一起参加比赛,确实……很不错。”
“那是……”陆明骁抱着他,又收紧手臂,两个人的体温随着心跳缓缓交融:“你等着瞧吧,咱们肯定是第一。”
不远处,梁靖和同桌拿着准备好的功能饮料面面相觑。
“这俩,咋抱上了?”梁靖满眼疑惑:“是庆祝咱班第一了?不是成绩还没出来吗?”
他同桌也是个铁直男,还喃喃自语:“可能骁哥胸有成竹吧。”
再远处,跑了第一棒和第二棒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俩都抱了,咱俩也抱一下吗?”
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下不去手。
更远处,教导主任站在看台上,心里有点犯嘀咕。
他怎么觉得,那天晚上他没抓错呢,这俩小子不会就是在早恋吧?!
事实证明,陆明骁还是有实力去自信的,五班的接力四人组确实拿了冠军,梁靖顿时觉得那个难舍难分的拥抱有了解释,教导主任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和校长去给冠军的队伍颁奖。
这大概是姜怀瑜人生中最没有含金量的一块奖牌,但抛去那些世俗赋予的附加价值,这是他最喜欢的奖牌。
……
晚饭后,姜怀瑜把两块玻璃材质的奖牌擦干净后收好,他抬头想和陆明骁聊聊今天的运动会,却见刚才还坐的笔直在写作业的陆明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姜怀瑜:……
也是,上午跑了接力赛,下午又跑了一千五百米的长跑,体力消耗那么大,怎么可能不累……
他凑过去,轻轻的拍拍陆明骁的肩膀:“骁哥,去床上睡。”
陆明骁眼睫颤了颤,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但没醒。
姜怀瑜也没再叫,干脆坐在陆明骁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搭在桌边,撑着下巴,伸出手,用指腹去描摹陆明骁挺直的鼻梁。
最后轻轻点在软软的唇上。
陆明骁的唇形很好看,偏薄,书上说这种面相大多薄情,但陆明骁明显不属于这个“大多”……
忍不住戳了戳,按两下,下一瞬,指腹被温热的含住了。
陆明骁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偏棕色的眼底带着浅淡温柔的笑意,张嘴含住那根偷袭他的手指。
姜怀瑜的耳朵转瞬就红透了,想把手抽回来,陆明骁却加重了力道,既没有咬疼他,又不让他抽回去,就这么耍着无赖看着他。
“陆明骁……”姜怀瑜急了,没好气的叫他的名字:“你是属狗的吗?”
陆明骁终于放开他,在他缩回去的前一秒,却又抓住那根手指,轻轻揉揉指节上浅浅的牙印,他坐起身,声音有带着困意的沙哑:“咱们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属狗吗?你属狗我就属狗。”
他们都不属狗,他们是两只小老鼠。
姜怀瑜觉得这对话实在幼稚,想抽回手指,却被陆明骁握住了整只手。
“今天开心吗?”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侧趴在桌子上,把姜怀瑜的手压在了脸颊下,姜怀瑜只要勾勾手指,指腹就能擦过他的喉结。
“很开心。”姜怀瑜垂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今天体力消耗这么大,别熬夜了,早点睡。”
“还有张卷子没写……”陆明骁蹭蹭姜怀瑜的掌心:“写完再睡。”
空着的手揉揉陆明骁的脑袋,头发有点扎手心,姜怀瑜低笑一声,歪着头看他:“骁哥,你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让我替你写作业吗?要不……这两张卷子我帮你写了?”
“那可不行……”陆明骁还是坐直了,抓着姜怀瑜的手在手心亲了两下:“好了,充电完成!”
他抓起桌上的卷子,正要打起精神做题,那只手却没离开他的下巴,而是轻轻一勾,姜怀瑜倚靠在桌边,笑意盈盈的低头看他:“骁哥,确定满电了吗?”
少年眉眼清隽,上挑的眼尾和浓密的眼睫像一把小钩子,漆黑的瞳仁里折射着一点灯光,眼底那点戏谑的笑意像碎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陆明骁是何等的高情商,立刻会意,甚至主动抬起下巴,眨巴着眼睛,就是一开口泄露了自己的紧张,不小心结巴一下:“没满,要不再、再充一下?”
姜怀瑜俯下身,凑近他。
陆明骁下意识的吞咽一下,喉结滚动,唇微微一动,含糊的叫了声姜小鱼……
姜怀瑜却只是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小猫撒娇似的。
“我感冒了,骁哥。”他凑的那么近,气息温热的落在陆明骁的唇上,眼睛还十分可恶的弯着:“等我好了再给你充电?”
狡猾的猫猫鱼得意的眨眼,就要溜走,冷不防被按着了后颈。
“你凑这么近,要传染早就传染了……”陆明骁抿了下唇,狗狗式撒娇:“姜小鱼……”
“汪呜!”
姜怀瑜:……
陆明骁:“不是我叫的!”
第45章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姜怀瑜当然知道不是陆明骁叫的,是窗下的虎子。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透,虎子是一只很懂规矩的好狗狗,入夜之后有人路过小院它也不会吠叫,更不会像眼下这样,一直叫个不停,把拴着它的铁链都拉的哗啦作响。
这声音明显是在示警。
李晴陪陆川去省城复查了,家里只有姜怀瑜和陆明骁在,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窗外。
小院里的花架上挂着小灯,院子里一片静谧的暖黄色,虎子已经不叫了,只是拖着铁链在窗下走来走去,显得有几分焦躁。
陆明骁眼底湿润的困意褪去,眉眼间的冷锐在春夜中几乎凝结出霜,他率先起身,去厨房拿出冬天烧锅炉用的铲子,姜怀瑜默不作声,拿了最大号的擀面杖。
推开门,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初春的夜空格外晴朗,风声穿过墙上用作装饰的墙洞,发出细微的呜呜声,虎子已经原地趴下了,尖尖的耳朵仍警惕的支起着转动。
铁门下的缝隙里,有一片晃动的影子。
陆明骁呼吸一滞。
噩梦与现实重叠,那片影子似乎随时会从门缝里挤进来,化作四肢着地的怪物,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麻木僵直的,铁门突然变得很高很高,他似乎还是那个小小的男孩。
一只被夜风吹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绳索一般将他牵绊住,让他不至于滑落阴冷黏腻的深渊。
“骁哥。”
手腕被一片温软轻轻圈住,他霍然回头,望进一双比月光还澄澈的眼睛,乌云刹时散去,繁星满天。
姜怀瑜把他拉到身后,少年清瘦挺拔的身体挡在他前面,伸手去拉铁门上的门栓,陆明骁回过神,忙往后拉他:“姜小鱼……”
“哐啷——”
姜怀瑜一脚踹开铁门,外面的影子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吓了一大跳,“嗷”一声跳起来,抬头正对上面无表情又眼含霜色的姜怀瑜,手里还拎着擀面杖。
“学学学神……”李瑞被吓得舌头打结:“学渣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姜怀瑜:……
误会一场,陆明骁松了口气,没好气的把李瑞从地上拎起来:“大晚上你趴我家门口干什么?”
“哦哦……”李瑞捡起摔在地上的铁盆:“我给虎哥送骨头,我奶特意让我们别啃的太干净,你看看,好些肉呢……”
虎子吃了很多进口零食,但还是对李奶奶家的大骨头情有独钟,这会儿在院子里疯狂扭屁股,铁链子拽的铮铮作响。
夜风一吹,姜怀瑜后知后觉的感到冷,打了个喷嚏,被陆明骁给推回了屋子里。
院子里只剩下喂狗的李瑞和陆明骁,李瑞不知道刚才的暗流涌动,没心没肺的撸着狗头,被虎子舔了一脸口水。
陆明骁站在花架下的光影交叠处,单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有几分晦暗难辨。
李瑞一抬头,正对上陆明骁阴沉的目光,吓了一跳:“我去,哥,你干什么呢?冷风里摆造型耍酷呢?”
“滚蛋……”陆明骁缓缓呼出一口气,对李瑞招招手:“过来,哥和你说点事。”
李瑞:“我岂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片刻后,两个少年走出小院,陆明骁把铁门关好上了锁,收起钥匙,和李瑞一前一后的走向巷子口的大柳树。
这架势明显是要说正经事,李瑞有点紧张,抽出拢在袖子里的手,抓了抓头发:“骁哥,你这么郑重,我有点慌,什么事啊?”
大柳树抽出了浅绿色的嫩芽,枝条在夜风中舒展的摇曳着,陆明骁捉住一条柳枝,轻轻掐掉一个芽苞,植物清新的气息淡淡的绕在鼻息间,有点像姜怀瑜身上的味道。
他在指尖揉捏着那一小片湿凉,微侧过脸看向李瑞:“你和郭顺他们,还有联系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瑞愣了一下,赶紧表明立场:“哥我和他没联系,我可没和他鬼混,我再和那群人混在一起,能对得起奶奶和你吗?”
“没说你和他们鬼混。”陆明骁拍掉手上被碾碎的柳芽,语气没什么波澜:“知不知道他最近干什么呢?”
李瑞挠头:“听说因为偷电瓶车又进去了,前两天才放出来,他们一群有案底的,三天两头就进去,出来了也不回家,就在小安街那的台球厅混着……”
小安街那边治安不太好,一些蹲过号子出来后仍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员常聚集在那边,每天无所事事的在台球厅和小旅馆闲逛。
陆明骁额前的头发有点长了,被夜风一吹擦过眼睫,被凸透镜抓住要扣分的,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对李瑞招招手:“过来点,哥麻烦你点事。”
两个人凑在一起低语一阵,李瑞的小眼睛渐渐睁大,被陆明骁说的话给震惊到舌头打结:“抱……抱错孩子……豪门真少爷……那……谁是假的那个?”
他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拔高声调:“瑜哥?!”
“啧……”陆明骁勾住他肩膀,想捂他的嘴,发现这小子啃完骨头没擦嘴,嫌弃的下不去手:“你一惊一乍干什么?谁的生活还没点小意外?”
“你管这个叫小意外?”李瑞喃喃自语:“果然我是这个世界的npc吧……”
陆明骁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不重要,你把这件事透给郭顺。”
李瑞看不懂:“哥,郭顺和你结过梁子,让他知道这件事,他那破嘴肯定都给你嘚啵出去,他身边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陆明骁看向家的方向,院子里暖色的灯光朦朦胧胧:“就是想让他把话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
姜怀瑜先回了小卧室,帮陆明骁看了一眼那两张卷子,把基础题型筛选出来划掉,陆明骁回来可以直接做拔高题。
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陆明骁才带着一身春夜的寒气进了屋,他穿的单薄,冷的嗷嗷叫,搓着胳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姜怀瑜靠在自己的床上,捧着平板做题,见人回来了,随口问:“和李瑞聊什么了?”
“问问李奶奶的大骨头怎么炖的,比进口的狗粮都受欢迎……”陆明骁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卷子:“哎呦,我男朋友好贴心。”
他握着笔,认真做题,姜怀瑜也没再打扰他,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春风吹绿了院子里花架上的枯枝,学校运动会的彩旗陆陆续续撤掉,转眼运动会过去两周,班里的喧嚣重归平静,高二下学年的学习强度陡然提升,课业繁重,课间放眼望去,睡倒一片。
校领导考虑到孩子们的颈椎健康问题,特意搞了一套颈部操,一群孩子在课间疯狂摇头晃脑,陆明骁说像跳大神的,别管你是高冷校霸还是优雅校花,都得摇起来,卓然的马尾辫都摇松散了,不甘心的抗议:“这不公平,凭什么学神不用摇?只负责在前面监督我们?学神你偶像包袱太重了!骁哥呢?骁哥你管管你对……队友啊!”
卓然的同桌很绝望:“别说了,我看摇的最起劲儿的就是骁哥,脑袋底下像安了根弹簧咱们再坚持两天,天暖和起来就可以出去跑操了,我宁愿跑圈!”
陆明骁活动完颈椎,神清气爽,掏出一套卷子继续做题,姜怀瑜监督完毕,从讲台上下来,回到座位,其实他从没记过哪位同学的名字,就是觉得自己实在难以驾驭这项运动。
放在腿上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握住。
姜怀瑜不动声色,看向陆明骁:“做题要专心。”
“我怎么不专心了?”陆明骁眼睛都没从卷子上离开,指尖却不老实的轻轻勾一下姜怀瑜的手心:“都是同学,应该团结友爱,我借灵气呢,你大方点。”
姜怀瑜斜觑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当是在采补呢?”
“啧……”陆明骁:“你看你,作为一名未成年,思想多么不纯洁……”
姜怀瑜用力把手抽了回来:“不纯洁的事少干。”
玄学这条路走不通,陆明骁满脸幽怨,老老实实走科学道路,刷题去了。
学期初不像学期末,体育老师正是茁壮成长的时候,一般不会请病假,五班下午有一节体育课,陆明骁被姜怀瑜拎出去晒太阳,主要是怕他在书山题海里发了霉。
篮球场上有高一的学弟在打球,五班的男生过去问要不要一起玩,学弟们痛快的答应了,两班各自组队,姜怀瑜也跟着打了两场,他在控球后卫的位置上,而陆明骁毫无疑问的被安排成了大前锋。
陆明骁最近在窜个子,他本就身形挺拔,现在更是有了几分成年男人的高大,往前面一站压迫感十足,他也是好久没出来撒欢了,接连几个扣篮,把学弟们扣的都快哭出来了,围观的几个高一年级小学妹更是眉开眼笑。
李瑞哭丧着脸:“有骁哥在,我还能有择偶权吗?”
“那必然没有,她们一半在看骁哥,另一半在看瑜哥……”梁靖反应过来:“不对!你小子怎么又混进我班来了!”
小前锋嗷嗷叫:“学神!我求你!能不能把球传给我一次!让我摸摸球!”
姜怀瑜确实一直在给陆明骁传球,听队友这样说也有点不好意思,正要把球扔给自家小前锋,陆明骁长臂一伸,直接截胡。
“哎嘿~求也要排队!”
他带球绕过两个人,趁着对方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时,一个潇洒的转身,把球传回了姜怀瑜:“同桌,来一个!”
姜怀瑜看准机会,穿插过对方仓促回防的队员,在篮筐下猛的跃起——
少年的衣摆被风吹动,窄瘦的腰身绷紧,腹肌纤薄漂亮,阳光落在飞扬的发梢,折射出细碎的孤光。
哐啷——
篮球被张开的手掌按进篮筐。
耳边的风声、女生的欢呼声和男生的喝彩声在这一刻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陆明骁看着落地后笑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很想冲过去把人抱起来转一圈。
姜怀瑜也在笑,少年白皙的鼻尖上沁出一点汗珠,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汗湿的薄红,视线穿过兴奋的队友和沮丧的学弟们,带着盈盈笑意落在陆明骁身上。
喉结滚动,陆明骁低骂了一声,穿过人群抬手勾住姜怀瑜的肩膀,带着人往球场外走,头也不回的对李瑞等人摆摆手:“哥在这里,你们玩的一点体验感都没有,我俩下场了,你们玩。”
本来他也没打算玩一节课,不然他是出尽风头了,别人都成了他的陪衬,实在有点不厚道,活动完筋骨就想带着他家小鱼开溜,找个人少的地方摸摸小手。
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只有上体育课的学生在活动,大部分女生因为怕冷都去了食堂,陆明骁环视一圈,看中了不远处的看台。
看台是学校新装修的,给水泥台阶按分区刷了各色油漆,还没来得及安装座椅,台阶冰凉,刚开春的天气,根本没人愿意坐上去,所以基本没人,正是偷情……
划掉,约会的好去处。
陆明骁看见一块牌子歪倒在绿化带里,他也没太在意,想着一会儿下课再给它扶起来,他和姜怀瑜勾肩搭背,远远一看宛如做了亲兄弟一般,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晃到了台阶前,中间陆明骁还和几个认识的同学打了招呼。
姜怀瑜也跟着点头打招呼,等人走了,眼尾一扫,似笑非笑:“骁哥,心理素质挺强,你就不怕被人看出来去找凸透镜打小报告吗?”
“姜怀瑜同学,你可别乱说,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同学关系,我心虚什么?”陆明骁义正词严,伸手往下拉了拉姜怀瑜的卫衣下摆:“我说你衣服是不是短?你就不能把这一截塞进裤腰里吗?漏肚脐眼小心着凉……”
姜怀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皮笑肉不笑:“你这个动作一点也不清白,李瑞绝不会给梁靖塞衣摆,把你的爪子拿出来,兄弟。”
陆明骁咳一声,小声反驳:“我也没伸进去啊。”
台阶附近还有淡淡的油漆味,陆明骁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转头到处搜寻:“咱俩的校服外套放哪去了,给你垫屁股底下,别着凉了,衣服好像落在篮球场了……”
一转头,姜怀瑜已经坐下了,表情有一丝微妙。
“你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陆明骁伸手去拉他:“是不是特别凉?先起来……”
姜怀瑜纹丝未动。
陆明骁:???
片刻后,姜怀瑜神色如常,抬头对他笑了笑:“是有点凉,骁哥,去把外套拿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这样坐着往上看,笑的乖乖的,陆明骁只觉得心都要被甜的融化掉了,走开的脚步都有点发飘,置疑、理解、成为周幽王,根本没发现姜怀瑜语言和行为的相悖之处——既然凉,为啥还要坐着?
等陆明骁拿了外套,脚步轻快的回来,姜怀瑜还乖乖的坐在那里,纹丝没动,见他回来,弯着眼睛笑,招手叫他:“骁哥,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陆明骁在“不要被姜怀瑜引诱”这项挑战中取得了2秒钟的好成绩,你也快来挑战吧!
他凑过去,还想矜持一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头上有监控呢,注意点。”
姜怀瑜还是弯着眼睛笑,上挑的眼尾被风吹的有点泛红:“你坐我旁边,我有悄悄话要说。”
陆明骁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色授魂与”,抱着校服贴着姜怀瑜坐下,耳根发烫,眼睛发亮,眉眼英挺的少年微红了脸,偏过头看向身边清俊的少年:“说什么?”
姜怀瑜向他那边倾斜一点,薄唇勾起,嗓音清润:
“油漆没干。”
陆明骁唇角的笑意凝固了,总之,比屁股下的油漆凝固的更结实。
“姜、小、鱼……”陆明骁伸手去捏那张可恶的小狐狸脸:“你损不损啊你?哥给你拿衣服,怕你冰屁股,你就是这么对哥的屁股的?恩将仇报啊你!”
姜怀瑜“啪啪”拍两下他的手背:“手放下,纯洁的男同……学之间不这么捏脸!”
指尖触感温热细腻,陆明骁意犹未尽的放手,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了绿化带里被遮住的牌子,前三个字没看清,最后一个字:干!
“干……”事已至此,陆明骁深吸一口气:“李瑞!梁靖!哥有悄悄话要和你们说——!!”
……
转眼间,台阶上长出四个风华正茂的大好少年。
“呵呵……”梁靖看向陆明骁:“骁哥,你真是我兄弟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社死是吧?这是红油漆,一会儿站起来,别人会以为我痔疮破了。”
姜怀瑜垂眸,看似羞愧,实则忍笑忍到肩膀颤抖。
多动症儿童李瑞有生以来就没坐这么老实过,同样幽怨的看向陆明骁:“哥,一会儿咱们站起来就跑的话,是捂屁股还是捂脸?学神你也别笑了,这题何解啊?”
“咳……”姜怀瑜偏过头,注意一下面部表情管理,这才看向李瑞:“你要怪就怪你骁哥,我其实没想叫你们过来,我们只有两件校服。”
李瑞缓缓低头,看向他怀里的校服。
那不是两件校服外套,那是两张脸皮啊!
今日谁能捡回脸皮就在此一举了!
李瑞“嗷”一声扑向姜怀瑜,奈何陆明骁反应太快,拉着人站了起来,撅着被油漆染了一片的校服裤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姜怀瑜把校服系在了腰上,系完了还不忘调整一下,这才给自己也系上。
“骁哥!”梁靖痛心疾首的控诉:“你的脸面是保住了,兄弟们的脸面你就不管了吗?”
陆明骁绕着姜怀瑜走一圈,确定看不见一点油漆,这才满意了,这才看向外两位冤种兄弟。
“放心,哥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吗?明天给你们弄两条新的,你俩校服外套在哪呢?我给你们拿过来。”
李瑞的外套也在篮球场,梁靖的在器材室。
陆明骁和姜怀瑜先拿了李瑞的,又横穿整个操场,去拿梁靖的校服。
他们俩本来就身高腿长,就算规规矩矩的穿校服,走在学校里也有人偷偷打量,现在校服外套往腰上一系,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随性不羁,一个英挺俊朗,一个清俊矜贵,陆明骁正低头和姜怀瑜说话。
似乎连阳光都偏爱他们几分,落在少年的眼角眉梢,折射出青涩美好的孤光。
刚出了食堂的卓然,被这一幕给晃的眼花,悄咪咪竖起耳朵试图偷听。
“二氧化氮与水反应,生成硝酸和一氧化氮,硝酸是HNO??,这个太简单了姜小鱼,换一个。”
卓然:……
知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钻进了我的脑子。
……
一进器材室的门,陆明骁就踢到了一个滚落的排球,他把球捡起来,走向角落的篮子,把这个离家出走的排球归位。
姜怀瑜去找梁靖的衣服,最后在一个架子的最高层找到了,也不知道以梁靖的身高是怎么把衣服挂到那么高的地方的。
他踮着脚刚好扯到,稍微用力,准备把衣服拉下来,那件校服的衣角却恰好挂住了一些杂物,姜怀瑜仰着头,一阵灰尘落进眼睛,架子上的杂物发出一声坍塌的杂音。
姜怀瑜反应很快的往后退了一步……
没退出去,他一脚踩到了陆明骁的脚背,后背贴上了少年人温热的胸膛,那人冲刺着跑过来,心跳还没平复,鼓点一样落在姜怀瑜的肩胛处。
陆明骁手臂伸直,扶住了那个装着旧羽毛球拍的箱子,他把那摇摇欲坠的箱子推回去,这才低头看向红着眼睛的姜怀瑜。
“哎呦喂,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他扶着姜怀瑜的肩,把人转过来:“我看看,这是吓哭了?”
“……吓哭个鬼。”姜怀瑜皱眉,抬手想揉眼睛:“落进去灰尘了,难受。”
陆明骁抓住他的手腕:“手脏,别碰,我给你吹一下。”
他低头,小心翼翼的凑近一点,对着颤抖的睫毛吹了一下。
姜怀瑜下意识闭眼,薄薄的眼皮泛着红,湿润的眼睫轻颤着,他的鼻梁挺直又细腻精致,唇……
薄薄的,软软的,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唇珠。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合他的心意,妈妈真的好会生。
他收回扶着架子的手,带着几分强势的落在姜怀瑜后颈,揉捏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意图,姜怀瑜睁眼,呼吸有几分凌乱的提醒:“监控。”
“这里看不到,体育老师偶尔会躲在这里抽烟。”陆明骁喉结滑动,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鼻息轻缓的纠缠在一起:“姜小鱼……”
湿润的眼睫簌簌颤动,几秒后,姜怀瑜踮脚。
柔软的温热贴在一起,这触感化作细小的电流,从心脏麻痹到指尖,没接过吻的两个少年都僵住了,心跳在这一刻同步。
姜怀瑜耳朵里甚至有细弱的嗡鸣,不知道是谁的心跳那么大声,也不知道是谁的舌尖先试探,一次次磕磕绊绊的勾缠中,带起青涩暧昧的细微水声。
姜怀瑜的手臂环上陆明骁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抓住陆明骁后领,像是想把人拉开,又像溺水时,要把唯一的漂浮物牢牢抓住。
……
操场的看台上,李瑞和梁靖还在等。
“骁哥……”
“不会把我们忘了吧。”
第46章
下课铃响起前,陆明骁和姜怀瑜一前一后的回来了,带着梁靖和李瑞的校服。
终于能遮住屁股保住脸了,梁靖松了口气,站起来把校服系在腰上,抬头一看:“咦?骁哥,你嘴怎么破了?”
因为他意犹未尽,被姜怀瑜给咬了。
实话当然不能说,陆明骁咳了一声,含糊道:“有点上火。”
梁靖一个钢铁直男也没往深了想,又看了眼姜怀瑜:“唉?学神,你怎么去一趟器材室,还把口罩给戴上了?”
姜怀瑜半垂着眼帘,眼尾泛着不明显的绯色,黑色口罩遮住小半张脸,闻言头都没抬,从梁靖身边路过,扔下一句话:“灰尘太多。”
那嗓音有点哑。
等姜怀瑜走出一小段距离,陆明骁突然抬手,用力拍拍梁靖的肩:“校服扔那么高干什么?”
“啊?”梁靖挠挠头:“我故意扔上去的,上次我放在中间那几层,有人给我蹭掉下来了,踩了好几个大脚印子,这次我跳起来扔上去的,怎么了骁哥?你够不到?不能吧?”
“能,太能了。”陆明骁又拍拍他的肩膀,那张年少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笑的太放肆,牵动破了的唇角,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嘶~哥就是想说,你这衣服放的可太妙了,回头哥请你吃饭。”
梁靖:“还有这好事?那我下次再高点。”
陆明骁:“……那也不至于,让人看见以为你学习压力大,要想不开了。”
等陆明骁脚步匆匆的去追姜怀瑜,李瑞这才笨手笨脚的系好了衣服,他凑过来问李瑞:“骁哥跟你说啥了?唉?他们俩耳朵怎么都那么红?”
……
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姜怀瑜下意识的放慢脚步,直到熟悉的温度靠近,陆明骁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头问他:“那个……你嘴巴真肿了?再让哥看一眼?”
“免了。”姜怀瑜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狭长的眼尾扫他一眼:“陆明骁,你是狗吗?”
还是没断奶的的那种,又舔又咬的,只会使劲儿,像要把他吞下去。
陆明骁耳朵烧的不行,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憋出一句:“……我是狗。”
姜怀瑜被他一句话说的没了脾气,无奈又好笑的横他一眼:“自觉性不错,技术性有待提高。”
“我是第一次亲,太激动了……”进了教学楼,陆明骁放开姜怀瑜,压低声音小声哼哼:“我勤学苦练呗……”
口罩下的脸都快烫熟了,姜怀瑜的心跳其实一直没能平复,听陆明骁说还要苦练,顿时跳的更热烈,好像随时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快步进了教室,故作镇定的扔下一句:“用果冻练去吧你。”
陆明骁:……
才不要,果冻哪有姜小鱼好吃。
这节课是数学,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张存淼见他俩都把校服系在腰上,忍不住嘴欠打趣:“骁哥、瑜哥,这是什么潮流造型?情侣装啊?帅的牛批啊你俩……”
“嘴欠是吧?”陆明骁挑眉,坏笑了一下,转头就对刚进来的数学老师说:“老师,张存淼同学说他现在做题特别牛逼,想主动到前面展示。”
数学老师眼睛一亮:“这么积极,那上来吧,先解一下三十一页第一道大题。”
张存淼:……
哥,我错了,再也不嘴欠了。
……
晚课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照常保持距离走出校门,等身边同样颜色的校服洪流逐渐汇入人群,最后彻底不见,陆明骁这才不明显的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姜怀瑜余光看着他狗狗祟祟,有点好笑,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陆明骁前后看看,见这一段路确实没人,这才牵住姜怀瑜的手,揉揉捏捏。
“姜小鱼,你都别扭一下午了,一直不拿正眼看我了,怎么?”陆明骁俯身凑近,深邃的眉眼间尽是狡黠的笑意,眸光湿润明亮:“还在不好意思?”
姜怀瑜怎么能承认,他确实一直处于一个心跳过快的状态,但要姜小少爷示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偏过头,看向陆明骁,眉梢轻轻一挑:“不好意思的是你吧,你也一下午没敢和我对视,你有本事现在别移开视线。”
一秒、两秒、三秒……
下一秒,两个人一起转过头,脸红的不行。
姜怀瑜笑出声,觉得两个人真是有点幼稚,拉着陆明骁的手继续向前走:“陆少,好纯情哦~”
陆明骁跟着他,脸上的温度退不下去,带着笑意轻哼一声:“说别人前怎么不看看自己啊,姜少。”
两步就走到了巷子口,路边是一片新聚集起来的小吃摊子,晚上人还不少,其中有五六个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陆明骁只觉得巷子太短,不舍的捏了两下姜怀瑜的手心,这才放开。
不过下一个小巷还可以牵手,这么一想,回家这件简简单单的事,竟然也能充满期待。
上晚课前他们就吃过晚饭了,但姜怀瑜吃的很少,倒也不能怪他家小鱼挑食,食堂做的饭确实难吃,要不是这段时间李晴不在家,他也不会拉着小少爷吃食堂。
看来寒假得学做饭了。
“晚上没吃饱吧?”陆明骁拉了一下姜怀瑜的手腕:“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咱们吃饱了再回去。”
他这么一说,姜怀瑜确实觉得有点饿了,两个人肩并肩在小摊间逛了一圈,最后钻进一个窗明几净的小板房。
摊主是一个手脚麻利的大爷,用一个小电三轮拖着小板房出来摆摊,卖的是钵钵鸡,姜怀瑜选好了要吃的串串,大爷还热情的送了两个。
他宵夜吃这个就够了,但陆明骁显然不够,他去另外一个摊位前买烤饼,姜怀瑜坐在小板房里,边吃边等他。
他嘴里咬着一根笋尖,目光却穿过玻璃窗,落在陆明骁身上。
嘴巴有点肿,吃到红油会有一点刺痛,难免又会想起下午,晦暗的光线中漂浮着微尘,陆明骁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还有那个笨拙又热烈的吻。
“笨死了……”
他含糊的嘀咕一声,被笋尖辣的脸颊发烫。
陆明骁就站在一片烟火气之间,校服的袖子扎在腰上,正笑着和小摊的老板说话,侧脸优越的轮廓被小摊暖黄色的灯光描摹着,轮廓硬朗好看。
似乎察觉到姜怀瑜在看他,他站在这片人间烟火里,对着姜怀瑜的方向,歪头露出个狡黠的笑。
姜怀瑜也跟着勾起唇角。
烤饼摊子前,老板把烤好的饼子递过去:“小兄弟看啥呢,笑的这么荡漾呢,咋了?处对象了?”
陆明骁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姜怀瑜是他男朋友,不过现在不行,在他们还真的长大之前,这只能是个秘密。
他接过烤饼,对那大叔客气的笑笑:“看我弟弟呢。”
大哥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不好!”
陆明骁:???
只见周围的摊贩突然训练有素的收拾东西,并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收拾好了所有锅碗瓢盆,买钵钵鸡的大爷一脚油门,电三轮风驰电掣,率先撤离,随后是烤冷面、手抓饼、章鱼小丸子……
摆摊经验同样丰富的陆明骁反应过来,这是城管大队来了,他还顺手帮烧烤大叔抬了一下桌子,周围的顾客纷纷发出抱怨,而他的烤饼已经好了,悠哉悠哉的咬了一口,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呃……
“大爷!”他跳起来,追着大爷的电三轮:“我老……我老弟你给我留下啊!”
姜怀瑜坐在风驰电掣的小板房里,手里还举着一串藕片。
他坐过很多跑车,也体验过赛车,尝试过驾驶游艇……
但夺路狂奔的小摊还是给小少爷的世界带来了一些小小的震撼,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进了异世界,不然为什么小吃摊的座椅会有推背感?
骑着电三轮的摊主大爷还能游刃有余的扯着嗓子安慰他呢。
“别担心啊小伙子,你不是有手机吗,回头再和你对象联系,你吃你的,大爷带你兜个风。”
姜怀瑜:……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眼光毒辣,见多识广,心态稳定,车技一流。
眼看陆明骁是追不上来了,姜怀瑜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陆明骁停下脚步,知道是姜怀瑜给他发了消息,打开微信看了眼置顶,果然如此。
【小鱼快快游】:骁哥,大爷说送我到咱们家巷子口,我在柳树下等你。
陆明骁笑了笑,正要打字回复,隐约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那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几乎融入夜风中。
他切出微信界面,不动声色的打开了相机,看到身后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一脸不修边幅的头发和胡子下,是一双他很熟悉的三角眼睛。
他噩梦里总出现的那双眼睛。
很好,他抛出去的饵料有了回应,这条臭水沟里的烂鱼,终于忍不住咬钩了。
第47章
影视剧中,用棍子一下把人打晕其实并不容易做到,更何况陆明骁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了,他比罗贵高了大半个脑袋,而罗贵这个垃圾却老了很多。
至少棍子落下来时,没有记忆中那么疼。
陆明骁装作中招,扑倒在地,他故意走进这条快拆迁的小巷,周围的小院子没有一家亮着灯。
那畜牲绕着他走了一圈,又用脚踢了踢陆明骁的小腿,见他没反应,这才抓住陆明骁的腿,想把他往巷子更深处拖。
但这废物吭哧吭哧的拖了也就两米,就拖不动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喊人。
陆明骁没想到他还是团伙作案,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在听见郭顺声音的瞬间,又松了口气。
他没听见别的脚步声,郭顺一个人,脚步匆匆的从巷子里跑出来,压低的声音还在发抖:“卧槽!你这老毕登你疯了吧?你不是说咱们遮住脸抢点钱花花,你怎么把人给放倒了?!”
“弄点钱?”罗贵阴恻恻的开口,目光阴毒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年:“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种,身上能有多少钱?你不是说他亲爹妈特别有钱吗?我们把人绑回去,要个五百万,一人一半。”
“绑……绑架?!”郭顺差点跳起来:“你特么在大牢里蹲的跟不上时代了吧,你知道现在到处都是监控吗?绑架这么大的事,用不了两个小时,警察就能找到我们!”
所谓不知者无畏,刚出来的罗贵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加上他性格本就狂妄偏激,导致他根本就不信郭顺的话,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没种的小瘪三,老子告诉你,有钱人惜命着呢,不是说他亲爹妈生意做的很大?五百万对他家来说算个啥?这小杂种抱错了这么多年,他亲爹妈心里不知道怎么亏欠呢,花五百万买平安,他家可不亏……”罗贵说的头头是道,凶狠的三白眼闪烁着贪婪的光:“他妈的,王来娣那个贱人,完全没脑子,要是我养大这么一颗摇钱树,老子非要扒住这家人,骨头都给他吸干!”
陆明骁躺在地上,下颌线绷紧,强忍住没跳起来给这畜牲一拳。
还不是时候,要沉住气。
罗贵转而威胁起郭顺,眼神冷飕飕的看过去:“小崽子,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你帮了忙,荣华富贵咱一起享受,你不帮忙,老子被抓了也一样拖你下水,你自己看着办。”
也不知道郭顺的心路历程是什么,反正最后他还是上手帮忙了,帮着罗贵把一动不动的陆明骁抬到了租来的面包车上。
破旧掉漆的银灰色面包车载着三个人,向郊区的方向而去。
……
柳树下,姜怀瑜刚和宋景良的助理通完电话。
罗贵出狱了,就在二十天前。
罗贵这种人渣,与社会脱节十多年,没有一技傍身,又不肯吃苦,出来后除了再次违法犯罪,姜怀瑜想不到他还能如何谋生。
他让助理派几个人盯着罗贵,稍有风吹草动就把他再送进去,罪名扣的越大越好,最好这辈子烂死在监狱里……
挂断电话,他又等了十分钟,小巷口仍没有陆明骁的身影。
加上刚才得知的消息,心底便克制不住的涌现出强烈的焦虑,他干脆给陆明骁打了电话。
关机了。
听着听筒里机械的英语,寒意瞬间如同毒蛇般攀附上了背脊。
他站在柳树下,心跳愈发急切不安,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
如果……
如果罗贵在老家服刑一结束,就立刻赶来安城报复,那他大约是半个月前到的。
姜怀瑜想起狗子半个月前的示警,会不会是罗贵在踩点,恰好遇到了来送骨头的李瑞。
可问题是,就算罗贵要报复,为什么选中了陆明骁呢,陆明骁不是小孩了,他的身高体型,足以让身材精瘦的罗贵望而却步,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家里唯一一颗软柿子,应该是弱不经风的陆川。
罗贵偏要捏冻柿子?
只敢家暴女人和小孩的垃圾,突然这么勇吗?
他和陆明骁基本形影不离,罗贵肯定没胆量同时对上两个小伙子,今天陆明骁一落单,他就立刻抓住了机会,这个人,一直在跟踪他们?
姜怀瑜转身冲进小巷里,从家里推出自行车,推出大门又折返回来,跑进屋里拿出一个口笼给虎子戴上,胡乱揉捏一把虎子的耳朵。
“最近不许乱吃东西。”
嘱咐完虎子,他骑上自行车,往刚才的小吃摊那边赶。
五分钟后,他站在卷土重来的众多小吃摊之间,茫然的四处逡巡,陆明骁那样的体力,罗贵只有挨揍的份,可如果那人渣偷袭呢?
不对,就算是偷袭,陆明骁也绝对不会毫无还手之力,这边是有几条僻静的小巷,但只要闹出动静,主街上不该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可他问了一圈,所有人都说除了刚才城管来过又走了,没什么冲突发生。
他又给陆明骁打了个电话,仍在关机中,他立刻准备报警,电话还没打出去,旁边摆摊贴膜的小姐姐抱怨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杀千刀的,今晚到底谁举报的嘛,我二舅在城管大队,说这边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今天有个小伙子打电话举报,这才不得不过来做个样子……”
小伙子……
转瞬间,所有不解在脑子里连成一条清晰的线,陆明骁那个混蛋,是故意落单的!
从那天晚上虎子突然示警,他就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刚才城管来的时候,他还在演!
“陆、明、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转而给李瑞打了电话。
“送骨头那天晚上,你们两个聊了什么,给我一字、不、漏的交代清楚!”
……
陆明骁的手在车上被罗贵给绑上了,郭顺在开车,整个人慌得不行,车子晃的严重,车里还有一些杂物,叮叮当当的撞在了陆明骁身上。
他特别想打喷嚏,估计是他家小鱼已经气成河豚了,一直在骂他。
希望姜小宝骂完之后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先不要报警,至少让罗贵先把勒索电话打出去,把绑架这件事给他坐实,至于能判多少年,还能不能带上其他罪名……
他相信姜家的律师团。
姜怀瑜现在住在家里,小少爷自己恐怕不知道,他看起来就很“贵”,即便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他走在人群里还是最惹眼的那个,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
那种矜贵不是名牌能堆砌出来的,而是经年累月慢慢浸染到骨子里的。
罗贵又不瞎,他会盯上姜怀瑜,把姜怀瑜当成他们家某个有钱的亲戚。
只要想到姜怀瑜有可能受伤,陆明骁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把罗贵砌进水泥墙里。
与其每天担惊受怕,不如引蛇出洞,让这条毒蛇盯上自己。
幸好,他所有的判断都很准确,罗贵果然无知又愚蠢,贪婪又狂妄。
很好,非常好。
这个人渣一如既往的冲动,能让他动手就更好了,判得更重,他也可以理所当然的还手,正当防卫嘛。
车子“吱嘎——”一声停了。
陆明骁闭着眼睛,被这两个人抬下车,抬进一个烂尾楼。
这两个人,老的老、瘦的瘦,抬了一会儿就抬不动了,把陆明骁随意扔到角落。
罗贵用力拍了两下陆明骁的脸,陆明骁这才“悠悠转醒”。
他终于,又面对上了这张脸。
原来,噩梦里庞大丑陋的怪物,也不过是一个干瘪精瘦的普通男人,陆明骁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断他两根肋骨,就像……
当年这个畜牲对他做的那样。
陆明骁原以为自己会懦弱恐惧,原来并不会,那个噩梦在现实面前,就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他都不用拳头去砸,伸出一根手指就戳破了。
长大真好啊。
陆明骁笑了起来。
他一笑,果然激怒了罗贵。
“草……小杂种,你笑什么?”罗贵拎起他的领子,一拳砸在陆明骁唇角:“再他妈的笑,老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陆明骁倒在地上,抬眼看着罗贵,脸上没有恐惧,仍是漫不经心的笑意:“老畜生,你是老的要死了吗?好像没有上一次有劲儿啊?”
“草!”罗贵转身从废弃的材料堆里拖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你个小杂种……”
他一步一步走向陆明骁,笑意愈发狰狞:“你虽然不是王来娣那个贱人亲生的,倒是和她一样犟,她当年挨揍的时候,也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
陆明骁的唇角缓缓落下,深棕色的瞳仁深处,翻涌起浓郁的凶悍暴戾。
罗贵举起木棍,对着陆明骁的腿落下……
突兀的铃声炸响,吓得罗贵整个人一抖,转身发现是缩成鹌鹑的郭顺,又嘶哑着吼郭顺:“你他妈的想吓死老子?!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我女朋友……”郭顺都快哭出来了,颤颤巍巍的去角落接电话。
然而听筒里传出的是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带着游刃有余的笃定。
“不管你们要多少,我再加两百万,陆明骁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听懂了吗?”
第48章
讲价的遇见的多了,主动抬价的还是头回见,郭顺不确定的看向罗贵:“加……加钱……”
罗贵一头雾水,丢下木棍,从郭顺手里接过手机:“你他妈谁啊?”
那边静默一瞬,几秒后,那少年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响起,即便因为电流有几分失真,还是能听出几分森然冷意。
“罗贵。”
“对,是老子。”罗贵转头吐了口唾沫:“加钱是什么意思?你是这小杂种什么人?听你这动静,也他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你能有钱?”
姜怀瑜声音冷淡,如淙淙冰泉:“郭顺见过我,我一双鞋三四千,一个书包七八千,你可以问他。”
旁听的郭顺点头,竖起大拇指。
背摔哥,有钱。
罗贵只信了三分,毕竟在他贫瘠的认知里,小孩是不可能有那么多钱的,那可是几百万。
“老子不认识什么鞋子、书包,老子就认钱!”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陆明骁,神色阴狠:“你刚才说加多少?两百万?可以,你给老子七百万,老子不动他,什么时候能把现金给我?”
姜怀瑜:“天亮,银行营业后。”
“老子凭什么相信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姜怀瑜停顿了片刻:“我是他爸妈抱错的那个养子,李晴亲生的孩子。”
罗贵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两簇悠悠跳动的鬼火:“哦,是你啊……这两天和这小子拉着小手走路,你们两个是走后门的吧?难怪这么惦记他,真他妈恶心。”
姜怀瑜全当他在狗叫,理都不理:“把手机给陆明骁,我要确定他是安全的。”
罗贵自讨没趣,又“呸”了一声,把用不明白的智能手机扔给郭顺:“开免提。”
郭顺开了免提,送到陆明骁面前。
陆明骁心虚的咳了一声:“小鱼……”
“陆明骁。”姜怀瑜清晰无比的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恨不得在唇齿间咀嚼一遍:“你很有本事。”
被罗贵拿着棍子威胁都没这么慌,碍于旁边有两双眼睛盯着,陆明骁又没法哄人,只好心虚的又咳了一声。
“我会配合。”姜怀瑜没说配合谁,又补充了一句:“你敢受伤试试。”
陆明骁老老实实的答应了:“知道了。”
罗贵一个眼神,郭顺又把手机递过去,他报了个废弃工厂的位置,让姜怀瑜明早把钱送过去。
“九点,七百万,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要现金!少一张,我就从这小子身上给你卸一个件儿!”
他挂断了手机。
……
姜怀瑜放下手机。
李瑞哭的眼睛都红了,整个人蔫的像被暴雨浇透了的鸡崽子:“瑜哥,真是绑架啊?都怪我了,我这脑子也不转,骁哥让我干啥我干啥,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姜怀瑜捏捏眉心:“别哭了,他不会有事。”
他说的那么笃定,语气里细微的颤抖几乎察觉不到。
他只能这么说,是安抚李瑞,又何尝不是在安抚自己。
李瑞不是陆明骁,他听不出姜怀瑜语气里的微妙,闻言又打起精神:“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说,骁哥厉害着呢,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取钱还是报警?”
姜怀瑜算了一下时间。
陆明骁刚才已经答应他,不会故意激怒罗贵,不会再用自己受伤换罗贵加重刑罚,而罗贵为了那两百万,也不会再对陆明骁动手,在明天九点之前,陆明骁都是安全的。
“不可能取钱。”姜怀瑜看了一眼李瑞:“七百万,换成冥币都烧了也不可能给那畜牲,至于报警……用不着咱们报警。”
“啊?”李瑞吸吸鼻子:“不然呢?难道罗贵会还能自首吗?”
姜怀瑜笑了,那笑意在昏暗的路灯下,颇有几分说不出的阴冷森然,看的李瑞打个哆嗦。
“瑜哥你别笑了,我有点瘆得慌。”
姜怀瑜没理他,接起宋景良助理打过来的电话。
“小少爷,按您吩咐的,找人定位了那个手机号,位置发给您了,宋总知道这件事后发了脾气,他和姜总要搭最快的航班过去,预计明天上午到,宋总还从距离您最近的安保公司调了两个保镖,从省会开车过去的话大概要两个小时,宋总说,您在想什么他都知道,不要自己动手,带着保镖去,退伍回来的,打人更疼。”
……
陆明骁在接过电话后就一言不发了,罗贵在旁边上蹿下跳的挑衅,他都装没看见,后半夜,罗贵躺地上睡着了,陆明骁靠在角落,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用角落里的建筑废料磨绳子。
刚磨了几下,郭顺突然狗狗祟祟的凑了过来。
陆明骁抬眼看他,眸光冷冽。
被发现了?
郭顺这小子,这么敏锐吗?
果然,郭顺的手伸向绳子……
他用力拉扯绳结,把绳子解开了。
手腕一松,陆明骁诧异的看向郭顺。
郭顺双手合十,给他作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真不是故意要绑架你的,我特么就是想弄点钱花花,真没想弄出这么大的事,现在我给你解开,也算将功补过,你快点逃跑……”
“逃跑?”陆明骁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起身,原地活动脚腕,盯着远处呼呼大睡的罗顺,眼底幽光闪烁:“你说得对,趁我现在最想打的人不是你,你赶紧跑吧。”
他那眼神简直像一匹恶狼,郭顺被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陆明骁那条长腿就这么从他身上跨过去,一步一步走向说梦话的罗贵。
“表子……让你跑……打死……”
陆明骁脚步停顿,片刻后俯身捡起地上的木棍,他拖着木棍,步伐懒散的走到罗贵身侧站定,面无表情的活动着手腕,片刻后举起小臂粗的棍子,抡圆了砸下去。
棍子直接带出了破空的风声。
咔嚓两声,一声是断了的木棍,一声是断了的腿骨。
凄厉的惨叫划破郊区的夜。
罗贵被疼醒了,嗷嗷惨叫着打滚,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胡须这会儿被眼泪和鼻涕糊成了一坨,像一块脏污的墩布长在了脑袋的位置,他那双凶狠的三角眼此刻满是疼出来的眼泪,惊恐的看着黑暗夜色下,高大凶悍的那个影子。
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中,他不敢相信的质问:“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啧……”陆明骁扔掉断了的棍子,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问的什么废话?嗯?我帮你确定一下答案?”
他神色阴鸷,唇角笑意森寒,一脚踹出去。
罗贵叫都叫不出来了,缩成一团,捂着剧痛的肋骨,直接吐出一口胆汁。
陆明骁正要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陆明骁!”
楼下有刹车急停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清脆焦急的女声。
“你个小兔崽子!你怎么不把天捅出个窟窿?!”
短发的女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上了没完工的楼梯,三两步跑到了陆明骁面前,揪住他的领子,先是给他后背一巴掌,接着上上下下的摸索着他的身体。
“受没受伤?嗯?伤到哪了?!”
陆明骁这才回过神来,眼中的阴郁褪去,呐呐的叫了一声:“妈?”
李晴一把抱住高大的儿子,在确定陆明骁身上没有伤后,重重的锤了一下他的背:“你个胆大包天的兔崽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妈怎么活啊?!”
满身的尖刺在母亲的眼泪中软化,陆明骁抬手拍拍李晴的背:“妈,我这不是没事,你来的太快了,我还没‘防卫’够呢。”
越过李晴的肩膀,他看见跑的脸颊通红的姜怀瑜。
小少爷派头十足,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穿的非常职业,不是保镖就是房地产的,根据眼下情景,陆明骁猜测是保镖。
看起来姜小鱼是打算给他撑腰的,打手都带了,可惜出场有点狼狈,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沁出了细小的汗珠,见他和母亲拥抱,也没急着上前,黑漆漆的瞳仁盯着陆明骁看,慢慢的泛起湿润。
姜怀瑜偏头擦了一下眼泪,转过头又神色如常,对陆明骁做口型:你死定了。
陆明骁笑了笑,姜怀瑜却突然变了脸色,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惊慌的大声喊:“小心——!!”
“去死吧!”不知怎么爬起来的罗贵,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扑了过来,刀尖直指陆明骁的后心。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转瞬间,两个保镖也冲了过去,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
“畜牲——!!”李晴一声嘶吼,直接把儿子推开,她一个箭步冲到了罗贵面前,手抓住罗贵的手腕避开刀子,紧跟着一脚踹在了罗贵裆下。
这一脚,罗贵算是彻底失去反应能力了,李晴却不肯放过他,揪着罗贵的领子,就把一个瘫软的成年男人给拎了起来,左右开弓的扇巴掌。
“你以为我还是王来娣吗?!老娘叫李晴!雨过天晴的晴!”
与此同时,匆匆赶往机场值机的宋景良,一手揽着爱人的肩轻轻摩挲,一手拿着手机,声音又冷又沉,黑色风衣在夜色中扬起凛冽的弧度。
“我是宋景良,云澜集团那个宋景良,我举报,有人进行人口拐卖,不确定是不是涉及非法器官交易,怀疑其背后可能存在黑恶势力……”
第49章
罗贵最后是被救护车带走的。
李晴和两个孩子去警局做笔录,路上说起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她后怕的抓着两个孩子的手:“可能这就是母子间的心有灵犀吧,以前只要你这个小混蛋闯祸,我一早就没买预料到,所以这次我给你爸请了陪护,就立刻回来了,正好碰到巷子口的姜小鱼……当母亲的,都恨不得长出八双眼睛。”
“那不成了西游记里的蜈蚣精了?”陆明骁故意逗李晴笑,活跃气氛:“真有心灵感应?真和亲生的一样?”
“你就是我亲生的!”李晴用力拍他一巴掌:“小王八蛋,你等回家的!”
她又握住姜怀瑜的手,温声细语的安慰。
“小宝吓着没?你这细皮嫩肉的,擦伤一点,妈都要心疼死了……”
陆明骁:???
合着就他皮糙肉厚呗?
……
宋景良第二天上午到了安城,然后和姜澜兵分两路,姜澜带着律师直奔警局,宋景良带着秘书,直奔市委。
等所有事都告一段落,已经是下午,两个妈妈带着孩子回家,李晴给陆川打了个电话,没细说陆明骁以身犯险,只挑着有惊无险的部分说。
她在院子里打电话,虎子兴奋的围着她转,铁链子哗啦啦的响。
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屋里是大气都不敢出的陆明骁,低着头站着,面前坐着姜澜和姜怀瑜。
奇了怪了,姜小鱼明明不是姜澜女士亲生的,生气的样子可真是一模一样,两张美人脸,生气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以往姜澜在陆明骁面前,总是保持一个随和的形象,但今天不一样了,她长发盘起,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装,包裹在长裤里腿交叠着,眼神凛冽如霜刃。
陆明骁试图缓和气氛:“妈……小鱼……”
“明骁,你想过后果吗?”姜澜声音冷而干脆,看着这个胆子大的出奇的亲生儿子,却无奈的从他身上看到了丈夫的影子,胆大心细,敢想敢做,当这些吸引她的品质,落在她亲生儿子身上,就有些让人头疼了,她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下来。
“如果罗贵找了更多的人呢?如果罗贵不要钱只想要你的命呢?他带了刀子你知道吗?”
陆明骁张张嘴,想要解释。
姜怀瑜那张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补刀:“他未必不知道罗贵有刀,说不定想好了,豁出去让罗贵给他开个窟窿呢。”
姜澜瞪大眼睛,重重一拍桌子:“陆明骁!”
“我没有!哎呦姜小鱼同学,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陆明骁都快给姜澜跪下了:“妈,我心里有数……”
打完电话的李晴推门进来,一脚踹在陆明骁膝窝:“犹豫什么呢?给我跪下!”
陆明骁上初中之后就没挨过揍了,跪的姿势都有点不标准了,尴尬的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妈,姜小鱼还在呢……”
“小宝也不是外人。”李晴拿着鸡毛掸子出来,塞进姜澜手里:“抽他一顿!”
姜澜目瞪口呆,举着鸡毛掸子:“这不合适吧。孩子这么大了……”
李晴露出个了然的表情:“一看你就没打过孩子,小宝很省心吧?陆大宝,从小没少挨收拾……”
姜澜握着鸡毛掸子的手有些僵硬,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却听李晴说……
“夏天去河边游泳,冬天去冰窟窿摸鱼……”
“掏野鸡的蛋,被啄的差点破相……”
“给李瑞他爸的自行车放气,给李瑞他妈的棉鞋里放臭鸡蛋……”
陆明骁终于忍不住辩解:“妈,李历文两口子啃老还打老人,把李瑞往奶奶家一扔就不管了,小小的老子那是行侠仗义!”
李晴:“知道!不是边揍边表扬你的嘛!”
姜澜已经听的目瞪口呆了,回想姜小宝的成长过程,乖宝宝学画画,乖宝宝学钢琴,乖宝宝写作业,乖宝宝考第一……
一边是其乐融融,一边是母呲子啸。
姜澜都快怀疑当年医院抱错孩子这事,其实是她的阴谋了。
她一脸羞愧,像个被幼儿园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家长,握住李晴的手晃了晃:“晴姐,这些年你辛苦了。”
李晴愣了一下,又爽朗的笑起来:“养孩子哪有不辛苦的?大宝也很懂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帮我干活,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眼见气氛缓和了,陆明骁试图悄悄站起来。
姜澜:“跪下!”
陆明骁:……
没有一个亲妈。
……
可两个妈妈其实都舍不得让他跪着,都没超过十分钟,两个人就去卧室说话了,分明是给陆明骁偷偷站起来溜走的机会。
陆明骁立刻抓住机会,拉住姜小鱼,钻回了他们的卧室。
姜怀瑜在力气上从来都不是陆明骁的对手,都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陆明骁按在了门板上,随即温热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毛躁急切。
姜怀瑜毫不犹豫,一口咬在他的舌尖。
陆明骁倒吸口气,不得已退出阵地,抱住姜怀瑜,脑袋蔫蔫的搭在他肩上:“两个妈妈都骂过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嘛,姜小鱼~~”
姜怀瑜没推开他,只是站着,默默承受他的重量,眼眶却红了。
“你原本是打算用受伤换罗贵判的更重的,对不对?”
陆明骁张了张嘴,没说出狡辩的话。
姜小鱼是了解他的,辩驳没有意义。
“你混蛋!”
背上一紧,姜怀瑜抬手用力的抱住了他:“你以为这是一桩合适的买卖,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罗贵这个隐患,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妈妈再看见一次你被那个人渣伤害,她会有多心疼?罗贵在你身上留下的伤口会痊愈,但妈妈心里的伤口要多久才能痊愈?”
“还有我呢?”
陆明骁胸口的衣服被打湿了。
“陆明骁,我真的很害怕。”
陆明骁没办法了,哪怕姜怀瑜给他一拳呢,可姜怀瑜哭了,他简直手足无措,抱着微微颤抖的少年,片刻后才哑声:“……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主卧里,李晴已经哭红了眼,坐在她对面的姜澜忍不住抬手抱住她,脸上也是泪水涟涟。
李晴刚才和她说了那些旧事。
那段不见天日的时光,那些不堪回首的梦魇。
“大宝是很好很好的孩子,他是为了保护我……”李晴说:“他怕我见到那个人渣会害怕,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你不要怪他,你的孩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姜澜轻拍着她的背脊:“是我们的孩子。”
……
宋景良进院子时,带着一身煞气。
他和姜澜一样,也穿了一身西装,他身材保持的很好,高定的西装贴合腰线,更显得整个人肩宽腰窄,身姿挺拔的如同苍松翠柏,名副其实的霸道总裁。
他打定主意,回来要再收拾陆明骁一顿,雷厉风行的一进门,对上三双哭红的眼睛。
所有气焰都被风给吹灭了,宋大总裁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哄哪个。
“老婆,怎么了这是?嗯?怎么哭了?小宝,过来让爸爸看看,谁惹我们小宝生气了?大宝?你小子哭什么?伤到哪了?”
他在屋里团团转,李晴从厨房伸出脑袋:“行了,都别哭了,吃饭!”
宋景良:“晴姐你也……”
“我没哭!辣椒呛的!”
……
陆川没在家,宋景良一个人在客厅孤零零的打地铺,李晴在和姜澜描述如何暴揍人渣,隔着主卧的墙仍能听出语气里的兴奋。
“我就拎着他的领子,大耳刮子狠狠的抽!”
“然后狠狠踢……”
“我看见棍子……”
姜澜听的大概很专注,时不时惊呼喝彩,提供足足的情绪价值。
宋景良孤枕难眠,只能裹紧被子,琢磨着怎么把罗贵彻底按死……
小崽子们的房间倒是很安静……
虽说孩子静悄悄,必是在作妖,但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应该不会,大概是又惊又吓,睡着了吧。
……
一墙之隔的床上。
被子被踢到了地上也没人管,陆明骁侧着身,气息凌乱炙热。
床太窄,他怕压到姜怀瑜,一侧的手臂侧撑着,另一只手则捧着姜怀瑜的脸,修长的手指落在姜怀瑜的后脑,不让狡猾的小鱼跑掉。
气息交融,舌尖上被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陆明骁舍不得退出来,固执的纠缠着姜怀瑜同样濡湿滚烫的舌尖。
夜色静谧,连虎子也在摘了嘴套后,舒舒服服的睡着了,唇齿间细微的水声落在姜怀瑜耳中就格外明显,他紧绷着,却又吻的生涩急切,呼吸和体温迫不及待的传递到彼此身上。
宋景良翻身的声音传来,姜怀瑜被惊扰,下意识的要推开陆明骁,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安的抖动,像被惊动的蝴蝶。
陆明骁却不肯让开分毫,手臂稍一用力,禁锢住想要溜走的小鱼。
两个人气息凌乱的分开时,姜怀瑜觉得自己的嘴又肿了。
陆明骁低头,用有些汗湿的额头蹭蹭他的耳朵:“怎么样?比上次进步了没有。”
姜怀瑜沉默片刻。
陆明骁:“嗯?怎么不说话?”
姜怀瑜抬眼看他:“骁哥,烫到我了。”
陆明骁浑身一僵,片刻后低骂一声跳起来,逃回了自己床上,蒙住脑袋,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红的要冒烟。
第50章
罗贵的事,被宋景良的助理全权接管了,宋景良的意思是,孩子就做孩子的事,好好回学校读书。
他和姜澜只住了三天,就要回申城了,临走前,他把陆明骁叫出去,父子俩沿着暮色下的小巷,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路过的邻居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有好事的大娘还凑上来问:
“明骁啊,这是谁啊?你们俩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宋景良就笑眯眯的回:“我是孩子的大舅。”
陆明骁:“啧,婆婆,怎么就一个模子了?我长得比我大舅帅啊。”
宋景良:……
想想这臭小子确实继承了一部分自己老婆的美貌,倒也服气了。
两个人一路走到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找了个安静人少的角落,在一个粗陋的石桥上站定了脚步。
陆明骁还以为自己又要挨训,却听他亲爹说:
“儿子,你做的很好,有担当,能扛事,爸为你感到骄傲。”
陆明骁愣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一下头发:“咳……也就还行吧,最后还是你和妈从申城过来一趟,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宋景良拍拍他的肩:“一家人,别说这种客套话,你这以身入局,有胆有谋的,倒真有几分你爸我年轻时的风范,现在不行咯,没那么敢拼了,珍爱的人太多,更要顾惜自身啊。”
陆明骁点头:“爸,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么冲动,小宝说得对,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罗贵那种畜牲,再死一千遍一万遍,也没什么意义。”
“明白就好。”宋景良扶着石头栏杆,低头看向小公园浑浊的湖水:“你以后总归是要担起姜家的部分责任,性子还要磨一磨,这方面你要向小宝学习,话说……”
他看向陆明骁,眼中有几分诧异:“没想到你和小宝相处的这么好,我以为你们的脾气会合不来。”
陆明骁有种被老丈人盘问的错觉,紧张的放开石桥的栏杆,直接立正了:“姜小鱼性格其实很好,我们两个……感情很好。”
宋景良欣慰的笑了。
殊不知欣慰太早了。
……
宋景良和姜澜走了,小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一大早李晴去省会接陆川出院,陆明骁和姜怀瑜则背着书包去上学。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学校里除了李瑞根本没知道,只是有人好奇的询问,他们两个怎么两天没来上学,都被陆明骁搪塞了过去。
五月末,全校期中考试,姜怀瑜毫无悬念的在第一考场,而陆明骁,已经在第四考场了。
“只差两个考场了!”陆明骁搬桌子,信心满满的看向姜怀瑜:“下次考试,我肯定能进二考场……”
姜怀瑜和他一起搬桌子,也被他眉眼间自信张扬的笑意给打动,不由得跟着笑起来:“好自信啊,骁哥。”
“那是,我说了要一点点追上你,你骁哥啊,从来不说空话。”
两个人把桌子按考试的要求放好,梁靖突然在后门探头,表情十分之怪异。
“骁哥,有个女生……女人……女……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找你和学神,你去看看吧,在学校门口呢,让人围观太难看了。”
陆明骁一头雾水:“难看什么?小姑娘难看?没你这么说话的。”
梁靖一脸的一言难尽:“不是长得难看,总之你去看看吧……”
等陆明骁和姜怀瑜到了校门口,才知道为什么梁靖说这事“太难看了”。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站了个女生,小姑娘染了一头蓝色的头发,在规规矩矩的黑发中,简直像一盏亮起的信号灯,每个路过的学生,都会回头看她几眼。
不只是因为她的头发,更因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是一个,看起来没满二十岁的孕妇。
陆明骁脚步一顿,抓住姜怀瑜的手腕:“什么情况?我可是个生活作风优良的好给子,我是清白的,她是不是找错人了?”
姜怀瑜无语看他一眼:“谁说是你的了?”
他迈步往校门口走,给陆明骁扔下一个答案:“郭顺的。”
陆明骁:“……靠!”
……
正是中午放学,姜怀瑜和陆明骁把小姑娘带到学校附近一个有包厢的冷饮店——正是姜怀瑜刚来安城时,陆明骁带他来打过游戏的冷饮店。
进了包厢,那女生也不管陆明骁和姜怀瑜,先自己点了一杯冰饮和一份提拉米苏。
“孕妇不能喝太凉的。”姜怀瑜忍不住提醒她。
“管他呢?我愿意喝就喝,我还抽烟呢,孩子不也好好的?”女生翘起腿,看了眼姜怀瑜,不知为何眼中闪过一抹畏惧,又把腿放下了:“啧,好学生……”
又看向陆明骁:“有烟吗?帅哥?”
“我看起来就像有烟了?”陆明骁抱着手臂,嗤笑出声:“不好意思,没有,你不顾忌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请顾忌一下我们这俩个两百多月的大宝宝,我们不想吸二手烟。”
没得到预料中对弱势群体应有的客气,女生悻悻的收回手,哼了一声。
这是姜怀瑜第二次见到尤露露,第一次是陆明骁被绑架的那一晚,他跟着李瑞,找到郭顺他们常去的台球厅,用这个小姑娘的手机,给郭顺打了电话。
“你找我们有事?”姜怀瑜问。
“当然有事了,郭顺进去了,我怎么办?”女生指着自己的肚子问:“你们把他送进去了,这小崽子怎么办?”
陆明骁:……
姜怀瑜:……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估计姜小少爷没见过这种无赖,陆明骁把人往身后一拉,似笑非笑的对上尤露露:“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和我们没有一分钱的关系,我们没有要求从重处罚郭顺,甚至给他作证,证明他是被胁迫犯罪的,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尤露露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满脸不甘的盯着两个人:“郭顺说你们是好人。”
陆明骁:???
姜怀瑜:???
就说这小姑娘长得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略一看还有几分秀气,怎么就看上郭顺了,现在知道了,脑子可能不太好……
陆明骁和姜怀瑜十分有默契,往门的方向退了一步。
见他们要走,尤露露站起来,换了一副嘴脸,她盯着姜怀瑜:“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派出所报案抓你!”
陆明骁笑出声:“我的天,你打算怎么和警察说?我向陌生人要钱,他不肯给我,打破了我对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的终极幻想?”
“当然不是!”尤露露手一指姜怀瑜,又心虚的缩了回来:“他,那天晚上打架斗殴,打伤了我六个哥们呢!”
陆明骁笑意凝滞,缓缓皱眉:“你说什么?哪天晚上?”
“就是郭顺绑了……不是,郭顺被威胁绑了你的那个晚上!”尤露露想起那天晚上,仍是心有余悸,但为了钱,还是振振有词:“这个,看着像个好学生的这位,一个人,打伤我们五个兄弟,不信你看他后腰!绝对还有伤!”
姜怀瑜神色淡淡:“要不是你怀孕了,我就打六个了。”
小台球室是郭顺这群小混混和小太妹的聚集地,姜怀瑜本来想借尤露露的手机给郭顺打电话,尤露露知道郭顺没干好事,出于包庇,更不肯把手机给姜怀瑜,大概是郭顺走之前也和他那些“兄弟”打了招呼,见情势不对,几个小混混立刻围了上来。
姜怀瑜没时间和他们讲道理,他一腔的火气也无处发泄,下手有点重。
台球杆子抽折了两根,倒了一地的人,李瑞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他瑜哥兴致大发,把他也拉出来当陀螺抽一顿。
幸好姜怀瑜没有,只是拿过来手机,放在尤露露面前,扫脸开了手机锁。
然后踩着一个试图挣扎的混混,那张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加两百万,陆明骁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听懂了吗?”
尤露露想起那天晚上,还是会腿发软,此刻对上姜怀瑜冷淡的神色,强撑着梗着脖子。
却听见姜怀瑜说:“钱,一分也不会有,那天晚上受伤的人,应该已经拿到了比较满意的补偿,不会有人陪你演什么报案的闹剧,你大可以去试试。”
他一拉陆明骁的胳膊:“走了,下午还要考试。”
陆明骁罕见的安静,就这么跟着他。
直到走到一个空置的小包厢,他突然推开门,一个转身把姜怀瑜也带了进去。
“你这两天,不让我碰你的腰,是怕我发现你受伤了,是不是?”他把人压在门板上,却一点也不敢用力,手还小心翼翼的护着姜怀瑜的后腰:“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姜怀瑜只迟疑了一瞬,知道犟不过陆明骁,于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看吧。”
陆明骁的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掀起卫衣的下摆。
少年腰身窄瘦漂亮,皮肤也是细腻的冷白色,腰线像精美绝伦的瓷器,但后腰的位置,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天,仍是一片青紫,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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