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委屈的葛和平 “何同志,……
“何同志, 你别觉得我在奉承你,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不对, 我不是说你照片上不好看,你照片上也好看, 但是你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关立新语无伦次。
边上的明晞听得两眼一黑。
说什么呢, 这是说什么呢。
让你打招呼, 没让你油嘴滑舌啊!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何丽,可令人意外的是,何丽并没有露出反感的神色。
何丽抿唇轻笑:“是吗, 那看来我不上相。”
关立新:“不不不,不是你不上相, 是给你拍照片的人不会拍, 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改天我找我哥们儿借个相机,咱们出去, 我给你拍照片。我跟你说哈, 不是我吹, 我拍照片……”
“咳咳——”
明晞轻咳两声, 打断关立新的滔滔不绝:“拍照片什么的, 咱们坐下再说吧?”
关立新一拍脑门:“是我傻了,来,何同志坐, 咱们坐下说话。”
他迈出一步, 绅士体贴地给何丽拉开凳子,等轮到明晞的时候,她抬手:“不用, 我自己来就行。”
三个人坐下,关立新递上一张单子:“不知道何同志有没有口味,我刚才点了几个菜,何同志看看有没有忌口不吃的,要是有,我现在去找后厨商量换个菜。或者何同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叫服务员过来加菜。”
何丽低头扫一眼单子,红烧肉、香辣鸡丁、糖醋鱼、虾干油菜、一个砂锅豆腐汤、一份白菜猪肉的肉水饺和一份西葫芦鸡蛋的素水饺。
有荤有素,有鱼有肉,有汤有菜,主食都点了两份,放在当下属实不错了。
何丽忙说:“够的,这些我们三个都吃不完吧?”
关立新:“没事,吃的完,我能吃。”
何丽:“那就行,我就怕吃不完浪费。”
关立新:“那不会,老人家说过,浪费就是极大的犯罪,我可是严格遵循老人家的教导,从不做浪费的事。”
何丽轻笑出声,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
明晞沉默,她看这俩人挺聊得来,根本不用她这个当媒人的多话活跃气氛。
看美人莞尔,关立新得意得尾巴翘起来,他故意逗趣:“说真的嘿,你别看我这人长这样,就觉得我吊儿郎当不正经,但其实我遵纪守法老实本分着呢。嗐,要怪也只能怪我爸,谁让我就遗传了他的长相呢。”
明晞:“……”
关叔叔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抹黑他吗?
何丽果然被关立新这话逗笑,脸上荡漾出一圈笑意的涟漪。
她不是个爱笑的性子,连拍照片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板着脸,难得笑出来,关立新坐在她对面,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何丽笑着问:“可我听明晞说,你一直在摆摊来着?”
关立新摸鼻子:“啊,这个……我这不是找不到工作嘛。我寻思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就算找不到正经工作,也不能闲在家里啃老呀,所以就跟哥们儿摆了几次地摊。不过你放心哈,我跟那种投机倒把的不一样,我们卖的是正经东西。”
明晞忍不住想翻白眼。
关立新这张嘴可真会吹,还找不到工作呢,他但凡愿意进厂子上班,关叔叔和柳阿姨立马就能给他买个工作。
“哦?”何丽倒是有些好奇:“那你卖的是什么?”
关立新难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扭扭捏捏:“这个、这个……”
何丽:“怎么,不方便说吗?”
关立新:“那倒不是……就是……”
看关立新这样,明晞也好奇起来,她只听胡同里的人说关立新偷着摆摊,也不知道关立新摆摊卖什么东西。
关立新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开口:“我卖的男性内裤。”
噗——
明晞看他扭捏半天,还以为他卖的什么呢,原来是裤衩子。
还是男人穿的裤衩子。
至于的吗?
但凡关立新卖女人穿的裤衩子,她都能理解对方为啥扭捏这么半天。
关立新觉得很不好意思,他之前从来没有为自己摆摊卖裤衩子这件事感觉丢人,挣钱嘛,有什么可寒碜的。
可是在何丽这么一个女同志面前说出来,他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何丽会不会觉得他特别一般,特别拿不出手?
关立新忐忑地抬眼看向何丽,只见何丽眼睫微微挑高,似乎是有些意外这个答案,不过她神色中倒是没有任何嫌弃或是看不起的意思。
见此,关立新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他大方地说起自己的生意:“卖男性内裤这生意是我跟我哥们儿合伙的。我哥们儿他哥是罐头厂的送货司机,经常去南方那边出差,听他说南方那边衣服卖得特别便宜,咱们这边卖二十几块钱的衬衫在那边批发价也就几块钱,我就想可以从南方进货拿到咱们这边卖。但是我跟我哥们儿手里钱都不多,在正经服装厂眼里我们这就是小打小闹,人家根本看不上。不找服装厂,找零售的那种,很容易被当成冤大头坑,比如给你看的样品挺好,但实际大货到手完全不一样。我认真思考之后,想到进内衣内裤这类,这玩意单价低,需求量大,我们本钱少也能吃得起。”
“而且这玩意是真好卖啊,进货价加上分给我哥们儿他大哥的运货费,算下来一条裤衩子的成本不到两毛,我们转手就能卖到五毛一条。就这,我们只要一拿出去摆摊,都用不了半天拿过去多少就能卖完多少。”
“我们这一批裤衩子卖完,手里也攒一批钱了,下一次我们不打算进裤衩子,改进大背心,现在夏天,穿背心的人多。然后再下一次,也差不多到秋天了,到时候我们就进秋衣秋裤。秋衣秋裤男的女的都能穿,而且冬天也能卖……”
关立新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生意经,半晌后才意识到不对,他摸摸鼻子:“那个,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他讪笑:“我这人就是话多,一说起来就没完,何同志你听着是不是挺无聊的?”
何丽摇头:“没有,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抬眼看向关立新,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脑子很灵活,很适合做生意。你这样继续做下去,一定会成功的。”
关立新嘴角咧到耳后根。
他看向明晞,虽然没说话,但那嘚瑟样,明晞一眼就能看明白他的意思:看见没,何丽夸我了!她夸我脑子灵活!
明晞:“……”
她今天要不是关立新的媒人,都像直接掀桌子走了。
关立新:“对了,光我说了,何同志你也说说你的工作吧?”
“我的工作?”何丽:“和你相比,我的工作很无聊。我是我们大队小学的代课教师,每天就是给学生上课,下课给学生批改作业,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关立新夸张地张大嘴:“这还不够有意思啊!我觉得当老师,给学生上课就特别有意思,尤其是给小孩上课,小孩脑子里有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听起来特别有意思。不瞒你说,我小时候老师问我们理想的时候,我就说我长大要当老师。可惜,我这人成绩差,所以还是不误人子弟了。”
何丽:“这么说也是,小孩子是会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有时候听到她们说话都感觉特别好玩。”
关立新:“是吧是吧,我就说……”
关立新是个不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人,何丽对关立新印象不错,也愿意接关立新的话。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下去,一直到吃完饭,明晞都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等吃完饭,关立新主动招呼:“吃完饭咱们去外面活动活动呗,去公园划船怎么样?”
明晞主动告辞:“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关立新压根就没想带上她,听到这话啊,赶紧说:“那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哈。”
明晞:“……”
她都懒得跟关立新置气,跟何丽打了声招呼后就回家了。
关立新和何丽一出去就是一下午,一直到晚上他才送何丽回来,把何丽送进何家,关立新转头走进明家。
明晞:“哟,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下午跟何同志相处的怎么样?”
“那还用说?当然是不错。”关立新嘚瑟地说:“我们今天下午一块去公园划了船,然后又一块在外面散了个步,然后我们又在外面一块吃了一顿烤鸭。那是相当的愉快。”
明晞见不得他这贱不喽嗖的嘚瑟样,磨牙问:“是真愉快,还是你单方面觉得愉快,其实人家何同志根本没这样想啊?”
关立新挑挑眉毛,没接这话,反而语出惊人地说:“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跟何同志表白了。”
明晞瞪大眼睛:“什么?!”
这么迅速的吗?
她赶紧追问:“表白然后呢,何同志怎么说,她答应了吗?”
关立新扬着下巴:“你猜?”
明晞:“……”
行,一看这嘚瑟样,她就知道,何丽肯定是答应了。
明晞有些惊讶,不过说实话,这情况倒是也在她预料之内。
何丽不是会拖沓的性子,看她的态度,她对关立新的印象不错,对关立新也是感兴趣的。
所以何丽答应倒是不奇怪。
“哎,不是,你怎么不猜了?你就不想知道何丽有没有答应跟我处对象吗?”
明晞:“她答应你了是吧?”
“嘿嘿嘿。”关立新捂着脸笑:“是呀,你怎么知道何丽答应跟我处对象了呢?哎,你想不想知道何丽是怎么答应我的,想不想知道她答应我的时候说什么……”
明晞:“我不想。”
她才不要吃狗粮呢!
关立新:“不行,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说,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说……”
明晞算是看出来了,关立新今天晚上过来,就是为了显摆他有对象的。
关立新叭叭叭说了好半天,又是场景重现,又是念叨自己的心理活动,说到明晞忍不住打哈欠的时候,才终于停下。
明晞眼睛朦胧:“啊?说完了是吗?说完了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吧,你慢走哈,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我就不送……”
关立新:“等等,等等,我还没说我要走呢。”
明晞捂着嘴:“哈——不是,你还没说够啊?我都听你讲了两遍何丽是怎么答应你的,又听你讲了三遍她答应你的时候你有多开心。”
关立新摆手:“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问问,你们院那个葛和平跟何丽相看过?”
明晞:“嗯,对。”
她没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如实说:“她们俩是相看过,不过两个人不来电,而且没有相看完,葛和平就有事走了。”
“因为他前对象是吧?我听胡同里的人说过这事。”
关立新撇撇嘴:“他这人真不行,就算相看不成,也不能直接把人甩下就走啊,太不给女方面子了。”
明晞挑眉,她以为关立新问何丽和葛和平相看的事,是因为吃醋,没想到他是来替何丽抱不平的。
关立新:“哎,葛和平是不是被人打伤进医院了?”
明晞:“对,他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
关立新:“活该!”
明晞:“……”
她推了关立新一把:“别说风凉话了,时候不早,我要睡觉了,你没事赶紧回家吧。”
“行,那我走了。”
关立新走是走了,但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过来报道了,明晞推开门看见关立新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黑。
“不是,你怎么又来了?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跟我念叨何丽是怎么答应你处对象的事的话,我都要会背了,到时候我就去何丽面前背,让她管你!”
关立新撇嘴:“谁跟你说我过来是念叨这个的?”
他晃晃手上的袋子:“我是给你送早餐的。”
明晞后退半步。
“早餐,你没在里面下毒吧?”
关立新无语。
什么仇什么怨啊。
得让明晞觉得他在早餐下毒。
关立新:“没毒!我给何丽送早餐,顺便多买了两份给你和赵大妈的。你毕竟是我跟何丽的红娘,我买个早餐感谢一下。”
他补充:“你放心吃吧,我跟何丽说过,她也同意我给你送过来的。”
明晞就说嘛,关立新怎么会转性给她送早餐。
原来是顺带的。
那她就放心了。
关立新:“行,你拿进去跟赵大妈吃吧,我回去家去,我爸妈还等着我的早餐呢。”
明晞接过早餐。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客气客气,准备送关立新出大门。
两个人刚走到前院,就看见院子正门处走进来三个人,分别是兰婶子葛和平和秦巧柔。
明晞:“呀,兰婶子,和平哥,秦姐,你们这是……”
兰婶子:“我们出院刚回来。医生说和平没什么事,可以不在医院住着了。”
明晞:“那挺好的。家里肯定要比医院住着舒服。”
她多打听一句:“和平哥回家还得养多长时间啊?”
兰婶子:“医生说在养两天,要是脑袋不晕,没有不舒服的话就能正常上班。”
“那挺好。”明晞:“不过到底是受伤一场,还是得好好养养,注意休息。”
兰婶子:“是。”
葛和平也点点头。
关立新看见葛和平冲这边点头,翻了个大白眼。
也就是葛和平现在是伤员,他懒得欺负伤员,不然高低得损对方一通。
关立新的动作不小,葛和平脑袋受伤,但眼睛好使,他一脸莫名,他记得他没惹过关立新吧?
这人怎么一副看他不顺眼的样子?
就在这时,何丽刚巧从后院出来,葛和平抬眼看见对方表情一僵。
上次相看之后,因为学校有事,何丽匆匆回乡下,葛和平又因为贾家的事情,完全忘记何丽这个人。
现在看到何丽,他才想起来自己欠对方一个道歉。
不管因为什么,相看到一半,他都不应该直接把对方扔下。
葛和平嗫嚅地张嘴:“何同志你……”
“葛同志。”
何丽看到他倒是没有别扭的,她正常地跟对方打招呼,仿佛葛和平只是一个认识的路人而已。
事实上,对于何丽来说,葛和平也确实就是个认识的路人。
倒是关立新不乐意,他上前一步,搂住何丽肩膀,宣誓主权地把脑袋凑到何丽脑袋边上,说:“你怎么出来了,是来送我吗?”
何丽:“我出来上厕所。”
“不过你要是想让我送你,也可以。”
关立新:“那不用,我出了门拐个弯就到家了,就这么几步道,不用你送。”
兰婶子看着这一幕,呆愣地问:“这……小明,何同志和关立新?”
明晞:“哦,何同志现在跟关立新处对象呢。”
关立新大声接话:“对,何丽现在是我对象!”
兰婶子:“啊?这啥时候的事啊?”
她咋没听说呢。
关立新:“昨天的事,我们昨天确定关系的。这还得感谢明晞给我们俩介绍!”
兰婶子:“哦哦,这样啊。那挺好。”
知道何丽这么快就跟关立新处上对象,她有些惊讶。
不过倒也不遗憾。
毕竟她清楚她家混蛋儿子配不上对方,现在何丽找到对象,她也为何丽高兴。
在场唯一觉得别扭的人也就是葛和平了。他还想给何丽道歉呢,但关立新站在何丽身边,他不好单独跟何丽说话,当着关立新的面,又显得他好像对何丽念念不忘一样。
他挠挠头,到底还是开口:“那个,何同志,不好意思,上次我有事,着急走,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就匆匆离开,真是对不起。”
何丽愣了一下,随即说:“哦,没事。”
她一点不在意的态度反倒弄得葛和平更加不好意思。
他挠头为难。
关立新对他翻了一个大白眼,现在想起来道歉有什么用。
再说,要是真想道歉,就应该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拎着东西去给何丽道歉,而不是现在这样随口说一句。
这么轻飘飘的,到底是真想让何丽原谅,还是为了他自己心里过得去啊?
何丽看到关立新的动作,伸手扯扯他的衣角。
她不在意葛和平的道歉与否,因为她连葛和平这个人都不在意。她也不希望关立新揪着这件事,不希望关立新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关立新回头,看到何丽脸上的不在乎,也懒得再跟葛和平置气。
“没事我先回家给我爸妈送早饭,等吃完饭我再过来接你。你昨天说想看的英文原版书,我哥们儿好像能搞到,一会儿咱们去他那看看。”
何丽点点头。
这俩人肩并肩的出门,看着两个人离开,葛和平委屈巴巴的扭头面向秦巧柔。
秦巧柔绷着脸,表情不好。
她后来听说了葛和平去找自己的那天原本是在相亲的。
但是她不知道葛和平连句话都没跟对方说,直接把人家扔下。
她要是早知道这件事,早拿着东西上门道歉了。
想到何丽还是帮了自己两次的何大妈的侄女,秦巧柔心里就更生气了,她瞪葛和平一眼。
葛和平:???
他做错了什么,怎么每个人都不给他好脸。
秦巧柔生气完,又想起葛和平还是个伤员这件事,她深吸一口气,说:“走吧,先回家。”
葛和平:“嗯!”
他听话地跟兰婶子和秦巧柔回家。
所有人都离开,看了好大一场戏的明晞也心满意足的回家。
再不回家,早饭都要凉了!
明晞回家美滋滋地吃了顿早饭,别说,不要钱的早饭就是香!
赵素兰吃完早饭上班走,明晞收拾桌子,她捡完碗准备刷碗的时候,秦巧柔来了。
秦巧柔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罐头饼干这类东西。
明晞:“秦姐,你怎么过来了?”
秦巧柔:“我想拜托你帮个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明晞:“什么事你说呗,这么客气干嘛。”
秦巧柔深吸一口气:“我想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何丽,帮我跟她说声抱歉。我不知道我那天喊葛和平的时候和平在和她相看。”
其实应该她亲自上门道歉的。
但以她和葛和平还有何丽的关系,她就怕自己上门道歉的行为会被何丽误会城挑衅。
明晞:“这……”
秦巧柔认真:“何丽可能不在乎我这个道歉,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她,应该给她一个正式的道歉。”
“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何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屋内的明晞和秦巧柔齐刷刷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葛和平:我委屈。
巧柔姐兰婶子关立新:瞪眼!
丽丽:无视。
第42章 不听话的不要 屋内的明晞……
屋内的明晞和秦巧柔齐刷刷转过头去, 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何丽。
明晞愣了一下,赶紧说:“呀,何丽你过来了, 来,赶紧进来。”
何丽走进屋, 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明晞:“这是我这次过来带的樱桃, 自家树上摘下来的, 昨天说要给你来着,忘记了,刚才想起来给你送过来。”
她转头看向秦巧柔:“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不过你们刚才好像在说我?”
秦巧柔尴尬,她也没想到能这么巧, 说何丽的话刚好被何丽听到。
倒是明晞露出一个笑容:“何丽你来了正好, 刚才秦姐正拜托我跟你道个歉呢,现在你来了,省的我多跑一趟, 你们直接当面说吧。”
秦巧柔抿嘴。
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已经被何丽听到, 那索性她剧直接说吧。
“何丽同志, 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我, 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很抱歉,那天你跟葛和平相看的时候, 我把葛和平叫走, 我不知道……”
何丽的声音打断秦巧柔的话:“没关系。”
她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那一天并不知道我在跟葛和平相看,你叫走他也是因为你遇到了困难,我不觉得你的做法有任何问题。而且把我甩下, 让我丢脸的人也不是你,所以你没必要对我抱歉的。”
秦巧柔想过何丽可能会生气,也想过何丽可能不会在意她的道歉。
却没能想过何丽会是这么轻描淡写,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说没关系,更没想到她会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客观地说这些。
她来前准备的一肚子腹稿这时候都说不出来。
何丽静静地看着一脸纠结的秦巧柔。
虽然她今天才见到秦巧柔,但昨天她就听她姑姑说了秦巧柔的经历,她还挺同情对方的。
明明有相恋多年的恋人,却被家里人逼着另嫁他人,还所嫁非人,遇上了一个嗜酒家暴的男人,好不容易男人去了,又被婆家欺负,在这种紧要关头娘家又不管事,直接闭门不见。
好在秦巧柔遇上明晞,在明晞的指点下找上妇联,妇联的领导们帮她做主,让她得以摆脱婆家,拿回自己应有的东西。
秦巧柔本就不好意思,被何丽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心里更是别扭,她咬着下唇,轻声说:“那,那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罢,她起身匆忙离开。
“哎!”明晞想喊她都没来得及开口。
最后还是她把秦巧柔拿过来的网兜转交给何丽,并告诉对方那是秦巧柔要给她的道歉礼。
明晞跟何丽又聊了两句,何丽才离开。
送走何丽,明晞开始整理资料。
赵素兰给她留下来的,记录着这附近单身的男同志女同志的资料。
明晞这儿坐下还没有十分钟呢,又来人了。
来人说是听说她干媒人没一个月,就介绍成四对,特意上门找她来介绍对象的。
等等,四对?
明晞一愣。
她这才想起来,加上昨天刚成的关立新何丽,她可不是已经撮合成四对了吗?
不过,关立新和何丽昨天刚成,今天外面人就知道了?
明晞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关立新那个烧包到处显摆,早上买早点的时候都要跟人显摆一嘴,自己是出来给对象买早点的。
别人一听说关立新这个胡同串子有女朋友了,可不就好奇打听嘛。关立新巴不得别人问呢,当即就跟对方好一顿显摆自己是怎么跟何丽一见钟情确定关系的。
当然,他倒是也没忘了明晞,提了一嘴是明晞帮忙介绍的。
因着这个,这一片的住户都知道明晞又介绍成一对。
明晞:……
这么说她还得感谢关立新。
毕竟是真给她拉来了生意。
明晞摇摇头,把关立新抛到脑后,笑着问对面的人:“大妈,您怎么称呼?还有您过来找我,是想给您家谁介绍对象啊?”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白色上衣,花白的头发低盘着,看着挺好说话的样子。
她开口:“小同志,我叫白淑珍,你叫我白大妈吧。我今天过来,是想让你给我大儿子介绍个对象,我大儿子叫魏永安,是纺织厂宣传科主任,今年三十岁。我想让你介绍一个脾气好,能好好过日子的姑娘给他。至于女方的条件嘛,我们不挑的,只要对方脾气好,能好好跟我儿子过日子就行。至于彩礼嘛,我们家能给出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是两百块钱的意思。
明晞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纺织厂宣传科主任可是个香饽饽,而且听对方的意思,他要求不高,出手还大方,开口就能给两百块钱彩礼。那怎么会三十岁还没结婚,甚至找不到对象,要找她介绍。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淑珍就说:“我儿子是结过一次婚的,他前面那一任妻子性格不太好,婚后我儿子又忙,不怎么常着家,她因为这个总跟我儿子闹别扭。后面又因为一些小事,两个人相处不来,所以离婚的。”
“不过,她可能是心里对我儿子有怨气吧,所以结婚的时候,当着我家附近邻居的面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害的我儿子名声不好,所以后面不好说亲。”
明晞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毛。
白淑珍这话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其实含含糊糊的,一点关键信息都没说。
魏永安上一任妻子脾气不好,那对方是结婚之前条件就不好吗,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魏永安还是跟对方结婚?
如果魏永安上一任妻子不是结婚之前脾气就不好,那为什么婚后脾气会不?
就只是因为魏永安工作忙不着家?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离婚的原因,白淑珍直说是因为一点小事,两个人相处不来。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对方怎么会离婚之后又在外面败坏魏永安的名声。
最重要的是,魏永安,堂堂一个宣传科主任,竟然任由对方败坏自己的名声都不站出来解释的吗?
明晞都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她直接说:“白大妈,我不喜欢藏着掖着,你要是真想找我给你儿子介绍对象,就直接点,咱们有话直说行吗?”
白淑珍表情一僵:“小明同志,你这话是怎么说呢,我也没有跟你藏着掖着呀。”
明晞:“既然您这么说,那我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如实回答我。”
“您儿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跟上一任妻子离婚?离婚之后,对方又在外面说了什么?”
白淑珍脸色一沉:“你问这么多干嘛,让你给我儿子介绍对象,你就介绍对象呗!”
明晞绷起脸:“您既然不愿意说,那恕我不能答应给您儿子介绍对象。”
这里面明显有事,她不搞清楚随便把姑娘介绍过去,和推人下火坑有什么区别?
她可干不了这样丧良心的事。
听到明晞这么说,白淑珍的眉毛拧在一起,形成一个川字,她脸色阴沉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能拧出水。
她冷冷地看了明晞一眼,接着站起身:“不答应就不答应,北城的媒婆那么多,我还不缺你一个媒婆。倒是小同志,我作为长辈可要奉劝你一句话,做人不能太狂妄!”
明晞要气笑了。
她狂妄?
她怎么就狂妄了?就因为她问魏永安为什么离婚?
哼,她看是白淑珍被她一针见血地戳中内情气急败坏了吧!
明晞可不是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能忍着气的人,她当即回了一句:“白大妈,我看你是老同志,以为你懂得多,不用我多劝告,没想到你空长年龄啊。既然这样,那我也劝你一句,做人别太丧良心,不然迟早要遭报应。”
明晞不知道魏永安离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白淑珍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她说白淑珍丧良心,纯属是瞎蒙的。
反正魏永安和白淑珍肯定没干好事。
但白淑珍不知道啊。
打明晞问魏永安离婚原因开始,她就觉得明晞知道什么,现在明晞一句丧良心,更是戳中她心里最阴暗的部分。
她又惊又怒又气,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晕过去,她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眼神还恶狠狠地瞪着明晞。
明晞不甘示弱,瞪圆眼睛瞪回去。
白淑珍:“你、你……你,好样的!”
明晞叉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好。”
白淑珍气死。
她这话是反讽,明晞不会听不出来吧!
明晞表示,她当然能听出来,但她就当作白淑珍是在夸她。
怎么,不服?
不服就憋着!
明晞嘚嘚瑟瑟,白淑珍脸色黑沉。
她算是明白了,明晞这丫头,嘴巴厉害不饶人,脸皮还厚,她骂是骂不过了。
打?
明晞虽然是个丫头片子,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她白淑珍呢,今年都五十二了,老骨头脆着呢,跟明晞动手,那怕不是要她的命!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没办法,白淑珍只能狠狠地瞪明晞一眼,接着负气离开。
眼瞅着白淑珍离开,明晞倒没去追。
她怕自己真给对方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还得付医药费。
白淑珍走后,明晞这又来了两个人。
第一个也是个中年妇女,个子不高,身材瘦弱,脸上自带苦相。
她来请明晞给她儿子介绍对象。
“我儿子叫林海,今年二十五了,跟他爸一块在汽修厂上班,现在还是个学徒工,工资不高。条件,没什么特别的条件,我家条件不好,想找一个不嫌弃我家条件,能安心过日子的姑娘。”
这条件听起来倒是正常,就是有一点,今年二十五了,才是个学徒工吗?按理说,正常高中一毕业就进厂子了吧。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个学徒工?
就算再脑子不灵光,再不上进,也不对吧?
明晞:“大妈,我多嘴问一句,林海今年二十五,怎么还是个学徒工啊?”
林母听到这话神情慌乱起来,她急急忙忙的解释:“你别误会哈,我们家海子工作很努力的,他不是不上进,他是今年才进厂子。他高中毕业下乡去了,在乡下待了四年,后面回来之后找不到工作,一直在外面打零工来着,今年我们家老头子才找到机会找关系把他安排进厂子里。”
“哦哦,这样啊。”
明晞点点头,下乡就不奇怪了。
“行,那这活我接了,我这几天就好好寻摸寻摸,等找到合适的姑娘,再给您信。”
林母点头:“哎,行!”
第二个过来的,是个年轻女同志。这位女同志脸色蜡黄,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黑眼圈,她自我介绍说她叫金娟之后,就一脸恳求地请明晞给她大姑子介绍对象。
“明同志,我听说你给人说媒特别厉害,特意找过来的,就想请你赶紧给我大姑子找个对象把她嫁出去。”
明晞:“啊?”
金娟对自己大姑子怨气满满,在明晞面前就憋不住地说:“我这个大姑子从小就蛮横霸道,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谁都得听她的话,就连我公公婆婆都不例外。但因为她长得跟我男人爷爷特别像,所以我男人的奶奶,还有我公公婆婆都惯着她。我这大姑子要是性子好还行,但是她性子不好啊,好吃懒做,家里的事那是一点不插手干,酱油瓶倒了都不扶。”
“最主要的是她性子太霸道了,我嫁给我男人第二天早上,家里吃饭,我看只有我大姑子有鸡蛋吃,别人都没有,就问了一嘴,我大姑子就直接跟我翻脸摔筷子。”
“你说我问一嘴有错吗?我不就是问,为什么只有她有鸡蛋,我男人和我都没有吗,我都没让她把鸡蛋分出来呢,她就摔筷子,说这是家里的规矩,我要是嘴馋自己花钱买去。我那是嘴馋的事吗?”
金娟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我委屈啊,现在这年头,谁家有好东西不是先紧着老爷们儿吃,要不然就是紧着长辈吃。偏偏我婆家不是,家里好东西,全都给我大姑子吃了,我一口都抢不到啊,一口都抢不到!别说我了,就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轮不上。”
明晞这才知道金娟怀孕了,她赶紧扯了张纸出来递给对方。
“理解理解,能理解你的委屈,但你先别哭,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别哭。”明晞安慰一句说:“你要给你大姑子找对象这件事你婆家知道吗?”
金娟:“知道知道,我婆家是知道的,我大姑子自己也是愿意找对象结婚的。女人嘛,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结婚的。”
她说:“其实我大姑子之前是结过一次婚的,扯了证,但是还没洞房,就在婚礼上,跟婆家打起来了。她把自己公公婆婆新郎还有婚礼上一圈亲戚给打得鼻青脸肿的,然后拽着新郎就去办了离婚。然后就把东西搬回娘家来了。”
说到这,金娟重重地叹一口气,垂泪喃喃:“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哪有结婚当天就跟婆家干架离婚的啊。我一早就听说她不好相处,当初答应我男人的提亲也是因为听说她要嫁人了。谁能想到,我大姑子嫁是嫁了,但当天又离婚回家了。难道我就命中注定要摊上这个难缠的大姑子吗……”
明晞听着对方念念叨叨,实在是没忍住好奇打断对方:“你大姑子因为什么跟婆家干架的啊?”
金娟:“这个、那个、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婆家那边有些习俗想让我大姑子做,我大姑子不愿意。”
“什么习俗啊?”
明晞问完后,突然脸色一沉:“该不会是婚闹吧?闹新娘?”
金娟忙摆手:“那不是那不是!”
她说:“其实就是一些以前的习俗,比如进门跨火盆,还有就是让我大姑姐坐在一个洒满鸡血的簸箕上,人家说是在簸箕上坐的越久越好,能让新郎新娘两个人婚后生活顺遂。我大姑姐就是不愿意干这个,跟对方打起来的。”
坐簸箕?
这个陋习明晞还真听说过。
是上辈子她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
之所以说是陋习,那是因为这条习俗跟祝福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玩意就是婆家为了磨新娘性子发明的。跟服从性测试没有区别,新娘做了,代表新娘好欺负,婚后婆家和丈夫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打压新娘,欺负新娘。
明晞撇撇嘴,对用这种方式恶心人的婆家不屑。
她说:“你大姑姐干的没毛病,能在结婚当天这么恶心人,肯定不是好人家,果断地离婚才是好事。”
“啊???”
金娟说出来是想让明晞跟自己一起吐槽大姑子的,没想到明晞反而赞成对方的行为。
金娟:“可是,可是你不觉得结婚当天就离婚这件事特别儿戏吗?我大姑姐就是因为这事一直嫁不出去的。”
明晞耸肩:“那也比嫁给对方,被对方一家子磋磨,磋磨到受不了再离婚好吧?”
金娟看跟明晞说不通,索性放弃:“算了,不说这个,还是说正事,给我大姑子介绍对象。”
重点是赶紧给她大姑子嫁出去,别再在家里折磨她!
金娟:“虽然我大姑子脾气不好还好吃懒做,但我大姑子厉害着呢,她上过工农兵大学,是工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在是机械厂的七级焊工。是咱们机械厂第一个女焊工,也是第一个七级焊工嘞!”
说到这点,金娟还是骄傲的。
虽然她大姑姐又懒又馋脾气又坏,但是人家就是能干,第一个女焊工,第一个七级焊工,那是多风光的事情哦!
更不要说她大姑姐一个月光工资就有一百多块钱嘞!
明晞瞪大眼睛,七级焊工真的很厉害。
现在是八级工划分制度,最高级就是八级工,相当于是后世高级技师,金娟大姑子虽然不是八级工,但是也就差一级,这放厂里也是了不得的。
说句不好听的,七级工,那是连厂长都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
明晞:“那你大姑子很厉害啊!”
金娟:“是嘞是嘞。”
明晞:“你再详细跟我说一下你大姑子的情况,我记一下。”
金娟:“我大姑子叫孟冬春,今年二十八,在机械厂上班,她找对象要长得好看的,性格温顺听话的,最好公公婆婆也能听话。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我大姑子原话,她这人习惯说一不二,受不了叽叽歪歪想要给她立规矩的人。”
明晞:“……你大姑子还真是直接哈。”
“你也觉得我大姑子说话直接吧?”
金娟就像是找到组织一样握着明晞手:“她说话可直接可呛人,稍微委婉一点都不会,我在家天天被她说。”
明晞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笑两声。
金娟:“还有,我大姑姐说了,她可以不要彩礼,还可以出五百块钱陪嫁,但就是有一点,男方一定要老实听话,不能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她说:“我大姑姐上一个对象就是花花肠子太多,虽然我觉得我大姑姐不应该结婚的时候翻脸。但说实话,他也没提前说婚礼当天还有这些习俗啊,他要是提前说,我大姑姐也不会跟他闹得那么厉害。”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胆子大,敢干这种事,我都不敢瞒着我大姑姐什么,她那一双眼睛老吓人了,就跟扫描仪似的,能看透你内心。我干了蠢事,我大姑姐只会骂我两句,但是我要是敢干蠢事瞒着她被她发现,那她是真会揍人。”
明晞看出来了,金娟和她大姑姐不对付是真不对付,但怕也是真怕对方。
明晞:“行,这活我接了,我这几天看看有咩有合适的,要是有合适的,我给你传信。”
金娟:“行行行,那就拜托你了。”
她站起身,再三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帮我大姑姐找对象啊。一定要好好找啊。最好快点找到。而且记住了,我大姑姐喜欢脾气好,听话的,不听话的不要。”
明晞:“……”
不知道的还以为买宠物呢。
不过她还是点头:“行,我留意着。”——
作者有话说:孟女士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墨镜]
第43章 一家子窝囊的人 “妈,看……
“妈, 看我厉害不,今天一天就有三个找上门请我介绍对象的。”
晚上赵素兰下班,明晞拿着资料嘚嘚瑟瑟地走到她面前显摆。
赵素兰拍得明晞肩膀啪啪作响:“行啊, 你比我还厉害!”
明晞骄傲地翘尾巴,不过她还是要承认:“其实是关立新的功劳。他到处跟人显摆自己处上对象, 别人打听之后知道是我给他介绍的对象所以找过来的。”
“没准别人就是觉得, 关立新这么一个胡同串子都能在我的介绍下找到对象, 所以才找上门的呢。”
赵素兰轻拍明晞一把:“别这么说,人家立新挺好一孩子。”
明晞张嘴吐舌,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时, 赵素兰的注意力被明晞手上资料里记得名字吸引:“魏永安?今天来找你介绍对象的是魏永安?”
“不是,是魏永安他妈。”明晞:“怎么, 妈, 你认识魏永安?”
赵素兰听到这话,表情奇怪:“魏永安他妈?魏永安他妈不是早死了吗?”
明晞:“啊?”
她一脑门问号:“魏永安他妈死了?”
那今天过来的是谁?
总不能是死人吧?
“就是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说她叫, 叫白什么来着。”明晞想了半天想起来:“哦, 对, 她说她叫白淑珍!”
赵素兰恍然:“原来是她!”
不过随即她表情更加古怪:“白淑珍找你来给魏永安介绍对象?”
“对啊。”说到这个, 明晞还疑惑呢:“妈, 这魏永安到底什么情况。白淑珍跟我说魏永安之前结过一次婚,前妻脾气不好,因为一些小事离婚, 离婚之后还在外面败坏魏永安名声。可是我问她, 魏永安跟前妻离婚的具体原因,还有前妻在外面说什么,怎么败坏他的名声, 白淑珍就不说话。后面还跟我急呢。”
她挠挠脸蛋:“难不成魏永安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前妻的事情?”
“白淑珍不跟你说魏永安为什么离婚?”赵素兰轻嗤一声:“她要是跟你说才奇怪呢!”
“魏永安和他前媳妇,就是因为白淑珍闹离婚的!”
赵素兰:“你不知道,白淑珍不是魏永安亲妈,她是魏永安继母。当初魏永安他妈得病走的,人走还没有一个月呢,魏永安他爹就跟白淑珍领了结婚证。虽然魏永安他爹和白淑珍都说,他们是魏永安她妈去世之后,经过媒人介绍才认识的,但不到一个月就领证,大家心里都嘀咕白淑珍跟魏永安他爹是不是早就有点什么。”
“那会魏永安都十来岁,早记事了,因为这个他跟他自己亲爹还有白淑珍这个后妈关系一直不咋样,考上中专以后就离开家了。”
“后面魏永安工作之后,自己处了个对象,也没跟家里说,还是临近要结婚的时候才通知家里,婚后小两口也是住在外面,那会儿小两口的感情好着呢。是后来,魏永安他爹搞事情。”
说到这,赵素兰撇撇嘴,眼里满是不屑:“前几年魏永安他爹得病要死了,临死之前把魏永安叫回家,你知道他干了啥事不?”
明晞摇摇头。
这她上哪知道去。
赵素兰:“那死老头子临死之前拽着魏永安,跟魏永安说白淑珍不容易。说当初白淑珍嫁给他的时候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结果一进门就给魏永安一个半大小子当娘,再加上外面风言风语的,委屈了白淑珍。再加上这些年,白淑珍照顾他,照顾家里不容易,他这么一走,放心不下,所以让魏永安在他死后好好照顾白淑珍,给白淑珍养老送终。”
明晞本来为了听赵素兰讲八卦,都把瓜子掏出来,一边嗑一边听,结果这话一出,她瓜子都嗑不下去了。
不是,就算白淑珍委屈,白淑珍不容易,那跟魏永安也没关系吧?
那不是魏老头子自己造成的吗?
这事最后怎么还落到魏永安身上了?
明晞忍不住问:“妈,白淑珍就没孩子吗?”
“有啊!白淑珍不仅有孩子,还是俩孩子呢,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赵素兰呸了一口,说:“要不怎么说魏老头大河里洗煤——闲的没事干呢。就是因为白淑珍有孩子,他还硬逼着让魏永安答应给白淑珍养老送终。你是不知道,那会魏老头就剩一口气了,硬是把街道办还有纺织厂的领导叫过去,逼着魏永安承诺给白淑珍养老送终。他当时原话,魏永安要是不答应,他咽气都不能安生。”
明晞恶心的要呕出来。
临死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这不明摆着是道德绑架吗?
魏永安要是不点头答应,别人该怎么看他?
是,魏永安是可以豁出去,不要面子,就是不答应他爹的要求。但别忘了,魏老头可是把街道办还有纺织厂的领导,也就是魏永安的领导给请过去了。
老国营厂子是最讲人情世故的地方。就算魏老头做的再过分,就算魏永安再委屈,但是他要是拒绝,那看在别人眼里,就是魏永安冷血无情,连自己父亲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都不愿意答应。
连生他养他的父亲都能这么冷血无情,领导敢把魏永安当亲信培养?
所以魏永安要是想以后还在国营厂继续混下去,还想往上走,就必须答应给白淑珍养老送终这件事。
虽然大概猜到结果,但明晞还是问:“所以魏永安答应给白淑珍养老送终了?”
赵素兰点头:“当然答应了,不答应能怎么办,那么多人看着呢。”
明晞:“那后来呢?”
赵素兰:“后来魏老头死了,白淑珍就带着大包小卷去魏永安家住着。她也有道理,毕竟魏永安当初答应给她养老送终嘛。”
她啧啧两声,说:“白淑珍不愧是跟魏老头一块过了半辈子的人,恶心人那是一套一套的。她刚跟魏永安住到一块的时候,每天大早起去菜市场买菜,别人问她就说是给魏永安两口子做饭吃。其实她买的全是魏永安两口子不吃的菜。”
“还有大冬天的跑到院子里洗魏永安两口子的床单;大晚上的不打一声招呼推开两口子门就进去……反正就是搞一堆小动作,恶心魏永安两口子。后面看魏永安前媳妇一直没怀孕,就逼着人家喝童子尿,黑狗血,吃乱七八糟的偏方,魏永安和他媳妇不愿意,她就偷着放到俩人的饭里,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魏永安他前媳妇就跟魏永安打架,要把白淑珍赶走。”
明晞跟着咂舌。
她要是魏永安前媳妇,遇上这么一个后婆婆,估计也会崩溃。
赵素兰继续说:“白淑珍会装啊,外人看她都觉得她挺好的,虽然是继母,但做的比一般的亲妈还好。所以外人都觉得是魏永安媳妇不对。”
“再加上魏永安当初答应魏老头,要给白淑珍养老送终,所以不能把白淑珍赶走,只能劝他前媳妇忍着。他前媳妇实在是忍不下去,就跟魏永安提离婚,魏永安也不想耽搁对方,就同意了。”
明晞:“那这么说魏永安人还可以。”
起码他知道对方不容易,没有硬是委屈对方,强行拖累对方。
赵素兰点点头:“那确实,魏永安人还是不错的,知道前妻受委屈,离婚的时候把家里所有存款都赔给对方了,自己差不多净身出户。就是摊上了白淑珍。”
她说:“魏永安前媳妇脾气也确实不软和,办完离婚手续,招呼了一帮娘家亲戚搬嫁妆。说是搬嫁妆,实际上是去宣扬白淑珍做的事情的,她是一件不落,把白淑珍打搬过去之后做得所有恶心人的事都说了一遍,这也是白淑珍那些恶心事传出来的原因。她这么一闹彻底给白淑珍扬名,当时闹得挺大的,大半个北城的都知道有个恶婆婆叫白淑珍的。”
明晞挠头,那她怎么不知道?
她想了想,哦,那会儿原主正一心考大学呢,整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赵素兰:“就是因为有白淑珍在,一直没有人再给魏永安介绍对象。”
谁也不想把自己闺女嫁过去受苦呀。
不过,白淑珍的风评也因为这事变得越来越差。之前外面虽然有些嘀咕她跟魏老头是不是早有接触的,但总得来说,大家普遍对她印象都还不错,觉得她会说话会来事,也不像其他继母一样为难前头留下来的孩子。
但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她就是个面甜心苦的恶毒人。以前嘀咕她跟魏老头的事又被翻出来,连带着她两个孩子都受到影响。
赵素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突然说:“怪不得,怪不得。”
明晞:“怎么了?”
赵素兰:“我这么一算,白淑珍后来生的俩孩子一个二十,一个十八,这是都满结婚年龄了。怪不得她着急给魏永安找对象。”
魏永安一天不找对象,她恶婆婆的形象就存在一天。
这样她两个亲生孩子也不好找对象,尤其是她儿子,媒人给她亲儿子说亲,对面都得掂量掂量,她会不会跟折磨魏永安前妻一样折磨自己。
白淑珍只能靠尽快给魏永安找个对象来洗白自己。
明晞经赵素兰这么一说,也想明白白淑珍的打算。
怪不得白淑珍着急呢。
也怪不得她就一个要求,就是要找个脾气好的姑娘。
脾气好的姑娘好拿捏,也好让她洗白是吧?
幸好明晞看出来不对,没答应白淑珍这活,不然可真要头大。
明晞:“哎,对,妈,你听说过孟冬春和林海吗?”
她现在看谁都觉得有问题,就忍不住找赵素兰问问,怕不小心又踩坑里。
“谁?孟冬春?”赵素兰皱眉:“这名听着有点耳熟,但是后面一个没听说过。”
明晞解释:“这俩是今天来找我帮忙介绍对象的。我想打听打听情况,要是我都不清楚他们的情况就随便介绍对象,那不毁我口碑吗。”
“噗嗤——”
赵素兰忍不住笑出声,她抬眼看明晞一眼:“行啊,你现在厉害啊,都开始在乎口碑了。”
明晞噘嘴:“我好歹也是咱们这一片有名的媒人了。”
“行,行。”赵素兰笑着点头,她倒是没忘给明晞出主意。
“你要是想打听她们的情况,去找你何大妈啊。你何大妈是专业的。”
明晞一挑眉毛,点头。
打听消息这件事,何大妈确实是专业的。
“行,那我去趟何大妈家。”
明晞撂下话,起身奔着何大妈家去,她到何大妈家跟对方说明来意,还是老规矩,她不让何大妈白干活,给何大妈塞了两块钱。
有挣外快的机会,何大妈当然答应,她收了钱,连饭都不做了,立马就打算出门去打听消息去了。
何大妈老伴老郑头:“?不是,老婆子你不做饭咱们家晚上吃什么啊?”
何大妈:“我不做饭,你不会自己做啊,一天天的就等着吃现成的是吧?”
老郑头:“行吧,我做也成,你吃什么?”
何大妈不耐烦:“你看着随便做点,我这忙着呢,懒得跟你废话。”
磨磨唧唧,吃什么都要问她,不知道她忙着挣钱呢吗!
净耽误事!
何大妈甩下话,风风火火地出门去。
转天早上,何大妈就带着打听来的结果来找明晞了。
“明晞,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都给你打听出来了!”
明晞刚起来,还有点迷糊,她揉揉脑袋:“啊,行,何大妈你跟我说说情况吧。”
何大妈:“我昨天先去的孟家那片,和孟冬春弟媳说的一样,孟冬春脾气大,在家里说一不二,她爸妈都听她的。不过听她家的邻居说,她这人还是挺好相处的,她弟媳跟她处不太来,可能是因为她弟媳家重男轻女,她弟媳嫁到孟家之后,还想着拿家里的东西补贴娘家。被孟冬春知道之后,好一顿呲哒对方。两个人因为这个事闹得不愉快。”
明晞点点头。
光是听金娟说的话,她就能看出来,对方是有点重男轻女的感觉。
何大妈:“我又去机械厂打听来着,厂里的人也说孟冬春脾气虽然大,但是讲道理,没有乱发过火。她也不像别的老师傅那样,带徒弟教一手留一手,她带徒弟都毫无保留,所以厂里的人都挺佩服她的。”
说到这,何大妈喘口气,继续说:“还有她前一个婆家,我也去打听了。孟冬春跟她前夫是相亲认识的,两个人见了几次,对方图孟冬春厉害能赚钱,就主动上门提亲的。孟冬春感觉对方长得还行,性格老实,就答应提亲了。后面踩门回礼的时候,对方都挺正常的,一直到结婚的时候使花招,孟冬春才闹的。”
明晞这段时间长进不少,她一听这话就明白对方怎么想。
无非就是看上孟冬春能干,但又怕对方太能干,降服不了对方。所以故意在婚礼当天使花招,想磨孟冬春的性子。
他们就是赌孟冬春不会在婚礼当天闹起来。
打算等婚礼结束,再说点好话哄哄对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这样下来,压了孟冬春一头,她还说不出什么来。
可是万万没想到,孟冬春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直接在婚礼上闹起来。
何大妈也瞧不起对面这种手段,她撇撇嘴,幸灾乐祸地说:“我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对面那一家子没有好下场。”
她说:“孟冬春闹得太大,离婚的时候惊动了街道办和男方单位。前几年管得严,他家在婚礼上用这种封建陋习的事情让街道办和单位领导很不高兴,被街道办点名批评,厂里因为这个也给了他一个思想落后的处分,还罚了他几个月的工资呢。”
罚工资倒没什么,重点是有一个思想落后的处分。
现在的国营厂子是很看重职工的思想道德修养的,有这么一个处分在,对方最近几年都别想评优,别想升职。
再加上被街道办点名批评,这家子是别想在邻里之间抬起头。
“爽!”
明晞忍不住叫一声好。
落得这样的下场就是对方活该!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还有林海家呢。”
“林海家啊……”
何大妈叹口气:“林海家就比较复杂了。”
明晞眉毛一挑。
何大妈:“我先去的汽修厂打听,厂里人对林海和林家说的都是好话,说林海老实勤奋,性格也好,林父也是这样,除了话少点,没别的不好的。但我后来找林家邻居一打听,才知道这里面还有事呢。”
何大妈:“你知道林家没分家,林海一家子现在还跟他爷爷住一块吗?”
明晞瞪大眼睛:“什么?林海他爸那一辈还没分家吗?”
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是在北城这边,一般孙辈结婚就自动分家了。
林海现在都二十五了,他爸这一辈还没分家住在一块呢?
明晞下意识皱眉。
何大妈:“可不是,林海他爸那一辈还没分家呢。而且,林海他家吧。”
她长叹一口气,说:“这还要从林海他爸那一辈说起,林海他爸兄弟姐妹一共四个,他是老三,上面有大哥大姐,下面有小弟,他是中间最不受重视的一个。林海他爷爷走关系把林海大伯送进粮站当干事,走后门让他大姑进国营饭店,供他小叔上中专毕业之后进铁路,就是没管他爸。他爸能进汽修厂还是走了狗屎运,招工被招进去的。”
“到林海这一辈,他大伯大姑生孩子都早,林海爷爷照样疼长孙,疼幼孙,就是忽略林海和他妹妹这个中不溜的。林海高中毕业之后,其实是可以接班不下乡的,但是那会儿林海大伯家两个儿子必须得走一个,他们舍不得自家孩子,就逼着林海顶替去下乡。林海父母不愿意,闹了一场,但是上面有长辈在,长辈做主到底是让林海下乡去了。”
明晞眉毛皱得更深。
林海下乡,那得是七三年七四年的事吧?
那会儿可是没有人知道高考会恢复,下乡知青还能回城的。
一旦下乡,很有可能一辈子就要扎根农村的。
林海父母就因为长辈的命令就妥协了?
明晞没忍住问出声。
何大妈:“我打听了,人家说林海一家子性格都老实。”
说老实可能还不够贴切,应该说是窝囊更合适。
林海高中毕业能进厂子,就因为家里长辈的话,被打发去下乡插队四年,回城之后大伯家一点表示都没有。就算看林海没有工作,也没说帮林海找个工作,就眼看着林海打了好几年零工。要不是汽修厂今年再招工,林海现在还得跟着打零工呢。
还有林海妹妹。
好好一漂亮姑娘,去年文工团招兵,差点就被选上了,结果最后一场考核的时候,被堂姐锁在家里导致迟到没参加上考核。
虽说后来闹了一场,逼得小叔出血给她在铁路上买了个工作。
但在铁路上当乘务员和进文工团当兵,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啊。
就这样,他们一家子也都认了,没再闹下去。
明晞挠头,这人咋能窝囊成这样呢。
这要是她,非得把一家子闹的鸡飞狗跳不可,可林家居然就这么认了,最后连家都没分,现在一家子还生活在一起。
何大妈:“可不是,你说说人咋能窝囊成这样呢?我听林家邻居说,林海的妹妹,已经是家里脾气最爆的,虽然她一开口眼泪先掉下来吧,但起码能跟人家吵架。”
明晞:“……”
这还真是窝囊到一块去了。
何大妈:“你要给林海介绍对象,可得给他介绍个脾气硬的,不然嫁到林家,那不等着被林家其他几房欺负吗。”
脾气硬的……
明晞下意识想到孟冬春。
别说,论条件林海真挺适合孟冬春的。
孟冬春不就是想要老实听话的吗。
林海一家子都老实听话啊!
明晞:“何大妈,你说我把孟冬春介绍给林海怎么样?”
何大妈一顿。
“孟冬春……孟冬春还真合适!”
明晞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合适,就是有一个问题。
孟冬春是二婚。
虽然洞房都没进,就直接办离婚了。
但她毕竟跟前夫领了结婚证,要说的话算是二婚。
真要给两个人介绍的话,得先问问两边想法——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孟姐登场大杀四方[墨镜][墨镜][墨镜]
第44章 哪来的疯狗 当天傍晚时分……
当天傍晚时分, 天边的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天空中,明晞跟赵素兰打了声招呼,奔着林母留下的地址往林家去。
林家在城南, 明晞脚步快,很快便来到林家住的院子门口。这一片的房子都是私房, 不是厂里分的公房, 有不少原本是大四合院改成的小院子, 林家所在的院子就是这样,是个原本大宅子的东跨院改成的独门院。
这会正值下班之际,胡同里人来人往, 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从胡同口走进来,看见明晞站在院门, 轻咳两声开口问:“咳咳, 小同志,你是来干嘛的,怎么站在这儿啊?”
明晞脸上挂上微笑:“同志, 请问林海家是住这里吗, 我找林海。”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 眼神不自觉地在明晞身上上下打量:“你找林海啊, 他家是住这, 你是他什么人啊?过来找他是干嘛啊?”
明晞就当时没看见他眼神中的探究,笑着说:“我是他妈找的给他介绍对象的媒人,这次过来是给他介绍对象的事有眉目了。”
“咳咳, 你说什么, 你是媒人?”中年男人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惊的差点被口水呛到。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剧烈,有失身份,他缓了缓神色, 沉下脸,把手背在身后。
“小同志,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可不太好。”
明晞微笑着:“您这话是怎么说的?”
对面的中年男人抬抬眼皮,扫明晞一眼,说:“你看着顶多二十吧?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会是给林海介绍对象的媒人。”
明晞感觉打自己告诉对面自己是给林海介绍对象的媒人后,对面对自己的态度中就暗暗带上了针对的味道。
对方隐藏的很好,如果她不是当事人的话,可能只觉得对方是惊讶自己这么年轻。
但作为当事人,明晞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在惊讶之下还带着轻蔑。
明晞不乐意起来。
看轻她?
当媒人这么久,背地里嘀咕的不算,当着她的面就直接表现出对她的轻蔑的,这还是第一个。
不过明晞面上依旧挂着微笑,甚至比之前的笑容更加灿烂几分:“真的啊?大哥你这话说得是真的吗,我看起来才二十啊?那看来我的保养还是有效果的。”
中年男人:?大哥?
明晞看着比他闺女都年轻,喊他大哥这对吗?
明晞继续说:“你不知道,我今年都快四十了,家里孩子都上高三了,你一跟我说我看着顶多二十,我这心里高兴啊!”
她表情真挚,脸上只有被夸年轻的高兴,一点没有开玩笑的调侃,把对面的中年男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嘶?面前这小丫头真快四十了?
就在男人怀疑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林母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哎呀,小明同志你怎么来了!”
看见要找的正主,明晞也懒得再逗边上的中年男人,她笑着上前,拉长声说:“大妈——我过来是有好消息跟您说!给林海找对象的事有眉目了!”
“哎呀!那可是好消息!”林母随意的用衣服蹭了蹭手,拉着明晞说:“走,咱们进屋说。”
“咳咳,二嫂。”
被忽视的中年男人开口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林母听到声音看过去,表情有一瞬的凝滞,她不咸不淡地跟对方打了声招呼:“哦,老三,你回来了。”
明晞好奇地回头瞅了一眼。
原来这就是林三叔啊。
就是那个闺女为了跟林海妹妹抢文工团名额,把林海妹妹锁在家里的林三叔啊。
听说他闺女使了不少手段还是没选上文工团的名额呢。
林母跟林三叔的关系显然一般,打完招呼就没话说,拉着明晞进了院里东边的耳房。
进门之后才发现外面看只有两间的东耳房被隔成了三间小屋子,外面这间放着双人床大衣柜还有一张八仙桌。里面两间门关着,明晞看不见屋里的情况,不过估计应该是林海和他妹妹的房间。
林母热情地请明晞在八仙桌前坐下,她端起旁边的热水壶给明晞倒水。
“小明同志,你说给我家林海介绍对象的事有眉目了?”
明晞:“嗯对,我这边有两个合适的女同志,资料我给带过来了,您听听看?”
林母:“嗯,你给说说。”
明晞:“这头一个姑娘叫马美霞,今年二十,初中毕业,现在没工作,她爸是在轧钢厂工作。”
马美霞是左英邻居,看左英在明晞的介绍下跟杜海认识,就找上明晞给她介绍对象。明晞答应是答应了,但给马美霞介绍对象不是件容易事。
明晞:“这位马同志人长得漂亮,也能干,就是有一点,马同志家里的彩礼要的比较高。”
她伸手比了一个数:“要三百块钱,还要一辆自行车。”
就是因为马美霞这个要求太高,明晞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之前给别人介绍的时候,都没提过马美霞的名。今天她也不抱希望。
果然,林母听到这话后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块钱 ,还要一辆自行车!
这她家可娶不起。
林母表情为难:“那个,小明同志,这个彩礼有点太高了。你不是说有两个合适的女同志吗,另一个女同志呢?”
明晞:“第二个女同志呢,对彩礼没要求,还提出可以陪嫁两百块钱。”
“那你给说说这个女同志的情况吧!”林母眼睛一亮。
陪嫁不陪嫁的倒是没什么,她家也没打算靠娶媳妇挣钱,主要是这个对彩礼没要求,跟前一个马美霞对比起来好太多。
明晞:“这第二位女同志姓孟,叫孟冬春,是轧钢厂的焊工,今年二十八。说起孟同志来,那可是了不起,她是工农兵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毕业之后进轧钢厂,是咱们轧钢厂第一个女焊工,也是第一个七级焊工。”
林母:“真厉害啊!”
她就算不上班也知道七级工的含金量,厂里那么多干一辈子的老师傅说不定都没有七级呢,孟同志一个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女同志能有这个成绩,真真的是了不起。
至于孟冬春比林海大三岁这件事,林母华丽丽地忽视了。
大三岁怎么了!
人家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
人家孟同志这么优秀,就算是大十三都没什么!
林母先是狂喜,但狂喜过后又有一些不确定,她搓着衣角:“那个,孟同志这么优秀,她能看得上我们家海子吗?”
明晞笑笑:“这个您不用担心,孟同志要求不高,她就想找个性格老实,能好好过日子的男同志。”
林母:“那我们家海子可以,他性格老实!”
明晞笑着点点头,随后拧眉,神色有些为难,林母着急地问:“怎么,是不是孟同志还有什么要求?”
明晞:“倒不是孟同志有要求,而是吧——”
林母心急:“而是什么呀,明同志你别卖关子呀!”
明晞:“是这样,孟同志她吧,之前结过一次婚,情况是这样的……”
她如实的把孟冬春结过婚,但是当天就离婚的事情跟林母说了一遍。
林母瞪大眼睛:“这、这……”
她想说孟冬春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直接在婚礼上闹起来。但转念一想,人家孟冬春可是七级焊工,是连厂长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人,这样的人有点脾气不是正常的吗?
要怪只能怪孟冬春前一任丈夫闲的没事干,非要在婚礼上搞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母对孟冬春的做法没意见,就是有点纠结,孟冬春这样也算是二婚,她家儿子可还是头婚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孟冬春不是二婚的话,她儿子的条件也配不上人家啊。
林母正纠结呢,林海和林父下班回来了。
明晞跟林海打了个照面。林海长得是不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他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黄的白色半袖,露出身上古铜色的肌肤。他留着极短的圆寸,五官硬挺,很是有几分后世硬汉帅哥的味道。
林母见林海回来,赶紧给林海介绍明晞,林海知道明晞是给自己介绍对象的媒人,脸上露出几分不属于外表的羞涩。
他红着脸跟明晞问好,明晞点头应下。
这林海看着是有点过分老实了。
正好林海回来,明晞可以问问他的想法,便赶紧把孟冬春的情况讲给对方。
林海倒是不像林母一样犹豫,他想得清楚,孟冬春的条件就算是二婚,那都是他高攀,所以想也不想的点头同意。
明晞喜笑颜开,林海这边同意的话,那她只要再问问孟冬春的意见便可以。
明晞从林家离开,立马奔着孟家而去,孟家和明家离得不远,她顺着金娟说的地址找过去,刚好在门口碰上金娟和下班刚回来的孟冬春。
孟冬春个子也高,明晞个子不矮,一米六五的身高放在当下已经算是高的,但孟冬春比她还高小半个头。
明晞估摸着对方有一米七三七四这样子。
她长相也是偏英气挂的,五官棱角分明,剑眉英目,鼻梁高挺,梳着高高的马尾辫,身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子被挽到臂弯处,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这么一看,孟冬春的五官确实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虽然明晞没见过孟爷爷,但也能理解为什么金娟说孟冬春长得跟她爷爷像。
明晞跟金娟和孟冬春打个招呼,接着把林海的情况介绍一遍,并如实地告知对方听过孟冬春条件也愿意的事。
孟冬春挑挑眉毛:“行,那就安排相看吧,我明天有时间。”
明天是礼拜日,按理说林海应该也休息有时间相看,但明晞还是多跑一趟,找林海确认一遍有没有时间。
确认完后,她又跑回孟家跟孟冬春说一声。
一切都确定好,第二天上午,明晞就去孟冬春家里接上对方奔着林家而去。
这次相看约在林海家。
明晞领着孟冬春到林家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林母林父林海还有她之前没见过的林海妹妹一家四口站在门口等着呢。
一家四口看见明晞和孟冬春的声音,下意识站直身子,就跟等待检查的宾馆迎宾一样。
明晞笑容一滞,赶紧上前给两边介绍:“孟同志,这位就是林海同志了。”
“林海同志,这位是孟同志。”
林海赶紧伸出手:“孟同志你好。”
孟冬春眼神从下往上扫,在经过林海结实的小腹时多停留一秒,接着继续往上,最后定格在临海英俊的脸上。
她挑眉,露出一个笑容,接着伸手:“林同志你好。”
林海被孟冬春火辣辣的视线看得脸红。
明晞笑着招呼:“咱们进去坐下聊吧。”
林母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连忙说:“走,进屋坐下聊,家里准备好茶水和水果呢。”
林母领着大家伙进院,刚一进院,就听到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老二家的,这谁啊,怎么家里来客人都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
明晞闻声看过去,只见是一个三角眼的中年妇女。
林母:“大嫂,这是来跟林海相看的相亲对象,我昨天跟你说过,你忘了?”
林大伯母扯扯嘴角:“你说过吗?哦,好像是说过。嗐,我这不是以为你开玩笑,就没放在心上,你看你,要是详细跟我说说,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多买点菜了,现在这家里什么都没准备,中午怎么……”
明晞微微皱眉。
林大伯母这话说得可有意思哈。
先说林母开玩笑,暗示林海一家人没认真对待今天和孟冬春的相看。后说没多买菜,家里什么都没准备,暗示不欢迎孟冬春留下吃饭。
这要是个性子软和没经过事的女同志,听到这话估计已经羞愤地转身离开了。
不过孟冬春显然不是这样的姑娘,她微微抬头看向林大伯母,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带着些许看戏的戏谑。
仿佛林大伯母就是戏台子唱戏的丑角一样。
林大伯母被她这样一看,立马不痛快起来。
怎么回事,按理说听到她的话,这姑娘不应该脸红害羞的吗,她怎么一点没按照剧本来!
林大伯母沉下脸,继续说:“老二家的,你们这样就不合适了,之前我们家老大在家里相看的时候,你可是帮忙做了一大桌子菜的,当初你那么忙活,怎么轮到你家海子相看的时候不愿意使唤我们了?怕麻烦我啊?你这就生分了不是!”
这话说得亲热,但话里话外都还是那个意思,林海一家没认真对待林海今天的相看。
林母被林大伯母搞这一出气得嘴唇都在颤抖,林父更是黑着脸,林妹妹鼓着腮帮子,眼圈红红的要站出来反驳,林海拉了拉对方袖子,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林海:“大伯母,不用您忙活,我今天一早在饭店订了桌子,我们一会中午去外面吃。”
说完,林海转身推开东耳房的门:“孟同志,请进。”
孟冬春看了场热闹,心情正好,笑着瞟林海一眼,接着抬脚进屋。
明晞和林海家人跟着也进屋,只剩林大伯母一个人在院里气得表情扭曲。
明晞透过窗户,刚好瞅见对方恶狠狠地朝这边甩一个白眼,接着气愤地钻进对面的西耳房。
啧啧啧。
看来林家里面有不少人都不想让林海能顺利相看完啊。
不过林家内部矛盾跟她一个媒人可没什么关系。
进到屋里,林母一边给明晞孟冬春两个人倒茶,一边解释:“明同志孟同志,你们别听海子她大伯母瞎说,我们家知道你们今天要来相看,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本来想说中午留你们在家吃,但是家里人多,怕你们拘谨,所以在外面定了位子。”
明晞笑着:“大妈我们晓得的,知道你们是很欢迎孟同志的,要不然也不会到门口迎接我们。”
林母:“对对对,我们是很欢迎孟同志的。”
看明晞和孟冬春脸上都没有不高兴的神色,林父林母还有林妹妹都松一口气。
林妹妹小声说:“孟姐姐,我们一家人真的很欢迎你的,我哥昨天晚上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给家里做了一个大扫除,连房顶都扫了一遍呢。”
明晞:怪不得。
她刚才一进来就感觉屋子好像比昨天亮堂干净了不少呢。
林海听到妹妹爆料,脸立马又是一红。
孟冬春刚被林妹妹的爆料逗笑,又看见林海的大红脸,忍不住调笑一句:“林同志好像很容易脸红啊。”
她刚跟林海见面没五分钟,这已经是林海第二次脸红了。
明明看着人高马大的,是个不好惹的,怎么那么容易害羞脸红?
林海本就害羞,听到这话脸上烧意更重,红晕从他脸颊晕染到耳根,就算是古铜色的皮肤也挡不住他脸上的红,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一般。
他红着脸说不出话,明晞只能上来打圆场:“那个,林同志就是这么一个爱害羞的性子。而且他也没怎么女同志有过来往,第一次见到孟同志你这样漂亮的女同志,就更害羞了。孟同志你别见怪。”
孟冬春轻笑一声:“不见怪。”
林海听到这话,忍着羞涩抬头看孟冬春一眼,正好和孟冬春看过来的视线撞上。
孟冬春似乎是觉得好玩,露出一个笑容。
林海感觉那笑容笑进他的心底。
明晞一看两个人的反应,就觉得这次的事有门。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还是走流程的给两边介绍,介绍完,孟冬春和林海单独说话。
孟冬春不客气,上来直接说:“你应该听明同志说了我之前离婚的事吧?你怎么想?”
林海被问得一愣,他下意识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
“我觉得你做得很对,你前夫一家很坏,街道办三令五申不要大操大办,一切从简,他还在婚礼上搞这种封建陋习,是思想落后的表现!”
林海紧张地搓着裤缝:“我们家没有这种思想落后的人,是不会搞这种封建陋习的。”
孟冬春笑出来,林海这个回答,是以为她要上思政课吗?
她索性挑明:“他不是思想落后,之所以婚礼上搞这种习俗,是为了要压我一头,因为我性子太强势,他怕婚后管不住我,所以故意在婚礼上给我难堪。你呢,你不怕我性子太强势,结婚之后压不住我吗?”
“我……”听到孟冬春说结婚之后,林海脸上刚消散的热意又有重聚的架势,他手心冒汗,虽然紧张但是坚定:“我不怕。”
他说:“我觉得结婚不是一个人要压倒另一个人,两个人过日子可以有商有量的来。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商量着来,那听你的也成,我没什么意见。”
孟冬春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
她之前相看过几次,每次相看都会问这个问题,林海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林海和孟冬春在屋里聊得正热切呢,东耳房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接着刚才在外面说过话的林大伯母还有明晞昨天见过的林三叔,以及一个没见过的卷发女人闯进来。
“老二家的,你被人骗了!”
林大伯母面上挂着焦急的表情,眼睛却冒着兴奋的光,她声音尖利高昂地说:“老二家的,你被人骗了,你知道今天跟林海相看的这丫头是谁不,她是孟冬春啊!就是那个结婚当天大闹婚礼,最后离婚的那个孟冬春啊!”
她说:“我一开始还没认出来这丫头,还是老三媳妇儿认出来的。”
明晞看向她手指着的卷发女人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林三叔的妻子林三婶啊!
林三婶倒是比林大伯母会做表面功夫,她一脸为林母考虑地说:“二嫂,你别误会,我跟大嫂不是故意要捣乱林海相看的,只是我觉得这位孟同志跟咱们海子不太合适吧。孟同志可是个二婚的女同志,咱们海子还是头婚呢,而且咱们海子还是男人,他想找什么样的女同志找不到,怎么就非得……”
她瞟孟冬春一眼,撇嘴说:“怎么就非得找这么一个不安分,脾气差的女同志啊。”
林母铁青着脸:“你们闭嘴!”
林大伯母:“弟妹,你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为了你好,你让我们闭嘴是什么意思?”
林三婶:“就是就是,我们都是海子好,你怎么不是好歹呢,难不成你真要娶这么一个女同志回家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屑地瞥孟冬春一眼。
“就是,咱们家海子可不能娶这么一个没规矩,目无长辈的女同志!”
林三叔这个时候也加入战场,他阴阳怪气完孟冬春,又把目光投向明晞,他现在已经知道明晞说自己快四十是逗他的,想到自己真被明晞这么一个小丫头逗得团团转,他心里就是一阵火。
“还有,二嫂,你这是上哪找的媒人,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海子介绍?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明晞就知道这人憋着坏呢,她刚要跳出来反驳,就听孟冬春蔑视扫过林三叔三人,说:“哪来的疯狗在这叫唤呢?”——
作者有话说:预估失败,孟女士没来得及发挥,下一章才是大杀四方
第45章 林家闹分家 “哪来的疯狗……
“哪来的疯狗在这叫唤呢?”孟冬春一句话让现场瞬间沉默。
明晞瞪大眼睛, 不愧是孟冬春啊,真是一点不惯着。
在场的林家人齐齐陷入呆滞,林父林母完全没想到刚才还坐着好声好气跟他们说话的孟冬春开口就这么不客气, 林海和林妹妹眼里倒是带上了小星星。
至于林大伯母林三叔和林三婶三个人则是在怀疑自己。
他们刚才没听错吧?
孟冬春说、说他们是疯狗?!
林大伯母攥着拳头,涨红着脸:“你个小丫头, 你说谁是疯狗呢?”
孟冬春站起身:“谁叫唤我说谁。”
“你、你……你!”
林大伯母气得浑身颤抖, 偏偏孟冬春没有点名道姓, 反而是她上赶着出声的。
林三叔脸色阴沉:“孟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在场的可都是你的长辈, 就算你不尊重长辈,作为晚辈也没有说长辈是疯狗的道理!”
孟冬春冷笑一声:“长辈?我去你大爷的长辈,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还不要脸的把自己当长辈了?我孟家的闺女自然有孟家的长辈要孝敬,倒是你,一个不知道谁家的老东西, 仗着年龄大点到处摆长辈架子。怎么, 你是就只能活这几年, 怕以后没机会在自家人面前摆长辈架子, 所以出来过瘾来了?”
“你、你……你!”
孟冬春一套连环炮下来, 林三叔和林大伯母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这会儿双眼赤红,捂着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气昏过去。
林大伯母见此缩了缩脖子。
骂了老三, 那可不能骂她咯。
林三婶可没有林大伯母的自觉, 她上前一步,扶住自己男人,看林三叔气成这样, 她心疼得不行,转头指着孟冬春鼻子说。
“你这个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不过我看你家里恐怕是没教过你规矩,那我今天就来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
孟冬春:“教我?你够格吗?还一口一个长辈呢,我家可没有趁着隔房侄子相看的时候过来捣乱的狗屁长辈。我看你这样的顶多叫为老不尊!”
孟冬春的嘴巴就跟淬了毒一样,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你、你……你!”
林三婶被她一顿怼,人都要气炸了。
她,为老不尊?!
她老吗?!
她今年才四十二!
听着孟冬春在前面舌战群儒,身后的林海和林妹妹眼里已经被小星星充满。
林海:孟同志真厉害!
林妹妹:孟姐姐真厉害哇!
孟冬春轻蔑扫一眼三人,不屑撇嘴。
一群垃圾。
“咳咳,这位女同志,你作为一个外人,跑到我们家里,对着我们家里人撒野,这不太好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父林母看见来人表情一沉。
林父:“爸,你不知道,是大嫂和小三先过来……”
明晞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的老人就是林家现在的当家人林爷爷。
林爷爷握着拐杖的手重重砸向地面:“老二你闭嘴!”
他疾声厉色:“不管你大嫂他们做了什么,你们都是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这还是在咱们林家的地盘上呢,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外面来的小丫头片子这么欺负咱们家的人?你的心里还有没有你这些兄弟,还有没有咱们林家,还有没有我的这个当爹的?”
明晞撇撇嘴,之前就听说林爷爷偏心,这么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林大伯母三个人闯进来的时候,动静闹得那么大,林爷爷都没出来,就跟没听见一样。现在看林大伯母三个人吃亏,他倒是出现得及时。
林父听到林爷爷这话,表情受伤得后退一步。
虽然他早就知道林爷爷偏向大哥偏向小弟,但没想到林爷爷的偏心已经到是非不分的地步,更没想到,林爷爷在这种关乎林海终身大事的时候,还偏向林大伯母和林三叔两家。
在林父还在黯然神伤的时候,孟冬春已经再次发起攻击:“哟呵,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我真挺好奇你们林家怎么回事,怎么不管老的小的都不分是非呢?打上门来,跑我面前张口就说我不安分,说我不尊重长辈,等我回嘴了,又开始说我目无尊卑,要教教我规矩。老爷子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教你家孩子规矩的?”
“还有,我好奇多问一嘴,是只有你大儿子和小儿子是你亲生的吗,林海他爸不是你的孩子?你张嘴就是一家人,敢情你们这一家人是会在隔房侄子相看的时候故意捣乱的啊?那你们这一家人的感情还真是特别啊!”
林父猛地抬头,这些话都是他的心里话,憋在心里这么多年,没想到被孟冬春这么一个陌生的女同志说出来了。
明晞看见孟冬春开团,果断跟上:“可不是,林老太爷,您家这一家的感情实在是太特别了,特别的我都忍不住想出去给您宣传宣传!”
“你敢!”林爷爷横眉瞪眼。
明晞一扬下巴,回给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意思是看她敢不敢呢。
感受到明晞眼神的意思,林爷爷脸色铁青。
明晞:哼!
她可是很记仇的,谁让林三叔刚才说她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呢!
林爷爷虽然生气,但是也知道不能让明晞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这事是他们家不占理,说出去他们老林家的脸面往哪搁?
要是明晞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指定要翻个大白眼。
呵,你还知道你不占理啊!
林爷爷心里气愤,但自家的事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他只能忍着怒意扯出一个笑容说:“小同志,常言说得好,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这事就算是我们林家做得不合适,老头子我替他们几个给你们俩道歉,这事儿就这样过去算了,你们看怎么样?”
孟冬春嘲讽一笑。
明晞心里也满是不屑,之前放狠话的时候是心高气傲,这个时候倒是知道低头认错了。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扯扯嘴角没说话。
孟冬春也懒得搭理这么个老东西,要不是看在对方年纪大的份上,她高低也要再骂两句。
林爷爷见两个人没说话,但也没拒绝,就知道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他心里松一口气,拄着拐杖打算回屋。
这俩小丫头太能说,不好对付,他当着她们面讨不了好。
他等她们离开,再过来说老二。
反正林爷爷打定主意,必须要好好训斥林父一顿,让对方知道这个家的当家人是他,只要他还在一天,林父就必须乖乖听他的话!
还有最重要的,林海绝对不能再接触孟冬春这个女人!
孟冬春太桀骜不驯,他都管不了对方,林海要是真把孟冬春娶进门,那他就保持不了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威严,压不住老二乖乖听话。
林爷爷如意算盘打得精,可现实却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就在他准备走出东耳房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言的林母开口。
“爸,不行,你不能走!”
林爷爷回头,不耐烦地说:“老二家的,你有什么事?”
林母深吸一口气:“爸,你得给我们家林海做主!”
她说:“大嫂和小三子小三子媳妇儿今天故意趁海子相看的时候闯进来,是奔着破坏海子相看来的。爸,你作为一家之主,天天说一家子要团结,要互帮互助,你不能看着大嫂和小三子故意给海子的婚事搞破坏吧?”
林爷爷脸色一沉。
老二家的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就是不想当着孟冬春和明晞的面说这件事,怎么老二家的还抓着这件事不放!
看林爷爷表情不好,林三叔知道老爷子是真的生气了,赶紧站出来辩解。
“二嫂,你这话就太冤枉我们了。我们刚才都说了,不是故意给海子相看搞破坏的,我们是为了海子好,才过来提醒的。”
林三婶:“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好心。二嫂你要是不愿意听,那我们下次还不说了呢。”
都到这个时候,这俩人还在颠倒是非,林母愈发愤怒。
她忍了二十几年老爷子的偏心,也忍了二十几年林家兄弟姐妹几个把她,把她男人当老黄牛一样使唤,但今天,看到孟冬春痛痛快快怼人的时候,她终于醒悟。
面对这一家子不要脸的,忍耐除了让对方的气焰更加嚣张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林母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她索性不忍了。
林母看向林三叔林三婶:“你们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盼着我们家海子相看失败,盼着海子找不到对象,结不成婚。这样老爷子就不能分家了是吧!”
林老爷子放话承诺过,只要林海这一辈的男孩都结婚,他就分家,让大家都单独过去。
现在林海这一辈的男孩里,就只有林海还没结婚了。
林家二房,也就是林海这一家子当然是盼着分家的,但是林家其他几房可不这么想。
按照林爷爷的规矩,不分家家里所有人的工资都要上交到公中。当然,林爷爷是这么说的,但他偏爱长子幼子,所以总是找理由让大房和三房只交一部分工资,只有林父所在的二房是把全部工资都上交到公中。
就这样,林爷爷还要时不时拿公中的钱补贴林大伯和林三叔。
要是分家了,没有林父上交的工资,林爷爷还怎么拿林父的工资补贴另外两家,林大伯和林三叔还上哪占便宜去?
所以林大伯和林三叔不愿意林海结婚,不愿意分家。
林母:“你们不愿意分家,想让我们这一家子老黄牛给你们干一辈子,供你们吸血一辈子是吧!”
林大伯母还有林三叔林三婶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
林大伯母:“老二家的你别瞎说,谁说我们是想吸血了,我们当家的在粮站当干事,那可是领导,一个月工资一百多,用得着吸你们的血?”
林母:“大嫂,你现在说大哥一个月工资一百多了,那之前爸说让把工资上交到公中的时候,你怎么说大哥工资没多少,最后每个月只交三十五块钱的?”
“我这…… ”
林大伯母意识到说漏嘴了,这叫一个后悔,她心虚地瞟林爷爷一眼,就怕林爷爷因为这事生气。
殊不知林爷爷就是在看到她瞟过来的眼神才生气的。
老大家的怎么这么蠢!
老大的工作都是他找关系给安排进去的,他能不知道老大一个月工资有多少?他是怕老大手里紧张,故意装不知道而已!
老大家的要是不心虚看过来,硬是说自己嘴快说岔了,老二家的也说不了什么。
毕竟老二家的不能去粮站要老大的工资条核对。
可她这么一心虚地朝自己看过来,不就暴露了吗!
林爷爷心里暗骂蠢货,同时给林三叔一个暗示眼神。
林三叔接收到暗示果断站出来,他义正词严地说:“父母在不分家,爸还活得好好的呢,二嫂你突然闹分家是什么意思?是故意想要把爸气生病?你这样不孝顺的女人不配做我们林家的媳妇,你再这样闹下去,小心我让二哥休了你!”
林母性子老实,今天实在是被逼急了,外加上有孟冬春的感染,才站出来硬气一次,但她本质上还是不善言辞的老实人。
听到这话,她只觉得又委屈又难过,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嘴巴却跟被胶水堵住一样说不出话。
这时候孟冬春站出来:“说休就休,你当这是旧社会呢?睁眼看看吧,大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现在是新中国,没有休妻只有离婚。政策规定婚姻自由,旁人没资格干涉。”
明晞紧跟着:“就是就是,林三叔,您还是单位干事呢,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林三叔气得面红耳赤,他气呼呼地回头喊:“爸,你看看二嫂!”
这俩丫头片子牙尖嘴利,还特别会给人扣大帽子,他就一句话没注意,就让这俩人抓住马脚,说他思想觉悟低。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他可落不着好。
林三叔算是看明白,他对付不了这个两个丫头片子,还是交给他爸吧!
林爷爷:废物!
真是废物!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老三这么废物呢,连两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还得喊他!
林爷爷完全忽视自己也说不过孟冬春和明晞这件事。
他眼睛看着林父,重重地咳嗽两声:“老二,你说说,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跟你媳妇儿一样,不想管我这个爹,想分家了?”
明晞撇嘴,这老头子忒阴险。
说不过就开始使用亲情绑架这一招。
不过她倒是没说话。
毕竟分不分家是林家的事,跟她这个外人没关系。
林父沉默许久,就像是没听见林爷爷的话一样,林爷爷也不着急。
他的儿子他清楚。
他家老二性格最老实,又重感情,他只要软和点,说点好话,肯定能把老二的心哄回来。
与林爷爷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海和林妹妹,他们原本从没想过闹分家,但现在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比谁都要激动。
林妹妹:“爸!分吧,我不想……”
林爷爷虎着脸:“林雪,这有你一个丫头片子说话的份吗?”
孟冬春抬眼瞟了林爷爷一眼,转头看似跟明晞说悄悄话,但声音故意提高到一个屋里所有人都能听清的程度:“哎呀,有些老头子一口一个丫头片子地喊着,知道的,明白他是重男轻女看不起女同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大清朝活下来的老古董呢。”
明晞伸着脖子也大声说:“可不是呢!”
林爷爷:!!!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她们是在说他!
林爷爷拿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他故意不去看孟冬春和明晞两个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父:“老二,你怎么说。”
林父缓缓抬头。
林母:“当家的!”
林海/林妹妹:“爸!”
林父沉默许久,用嘶哑的声音说:“爸,分家吧,孩子们都不小了,一家子还聚在一起太乱。”
林爷爷听到预料之外的话火冒三丈,他直接把手上的拐杖砸向林父:“你个混蛋白眼狼!你们一家子吃我的喝我的,现在住的房子都还是老子的房子,现在老子还活得好好的呢,你就想分家,我告诉你,想得美!”
林父很是受伤:“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这些年他明明一直在往公中交钱,更不要说房子了。他在汽修厂干了二十多年,早就有分房子的资格了,是他爸一直拦着,不让他搬出去。
林爷爷才不管林父受不受伤,继续冷言冷语:“说你是白眼狼你还不认,家里三个孩子,你大哥和你三弟都没提过分家的事,怎么偏偏你就非要提?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孝顺东西!”
林父难以置信:“爸……”
孟冬春:“儿子孝顺也得长辈明理啊,长辈本身就歪屁股加偏心眼,孩子再孝顺也没用,长辈眼里看不见。”
林父回头,不得不说,听见孟冬春这话,他心里好受不少。
对,他爸本身就是个偏心眼,他再孝顺也没用。
林爷爷真是受不了了,怎么能哪都有孟冬春插嘴的份?
他冷冷地说:“孟同志,我们家事你好像不应该插嘴吧?”
孟冬春:“哦,我是不应该插嘴。”
“但是我乐意。”
孟冬春挑衅地看着是林爷爷。
林爷爷恶狠狠地瞪孟冬春一眼,拿她也没辙。
林父这时又喊一声:“爸,分家吧!”
林爷爷看林父打定主意,知道今天想再跟往常一样随便说两句话哄过去怕是不行,索性装作没听到转身。
反正他是不会同意分家的!
看着林爷爷离开,林大伯母和林三叔林三婶面面相觑。
大嫂你说怎么办?
不知道啊,三弟/三弟妹你们说呢?
我们也不知道啊?
三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也默默退出东耳房。
看着他们离开,林父深深叹一口气,林母也沉默地坐下,林妹妹失望地蔫头耷脑,林海摸摸妹妹的头以示安慰。
林妹妹还是开心不起来,还以为今天能趁热打铁地分家呢,没想到这事儿还是没着落。
倒是孟冬春奇怪的看向四个人:“整的那么麻烦干嘛,又不是老爷子不同意就不能分家,想分家直接把街道办喊过来办分家呗。”
林妹妹眼睛一亮,抬头,但很快地她就嘟着嘴说:“孟姐姐,街道办也不能强制分家的。”
孟冬春:“街道办不能强制,但是可以调解啊,你们家老爷子一看就是个要面的人,街道办多来几次,估计他就受不了同意分家了。实在不行,林海你就去把你三叔和大伯揍一顿,我看你家老爷子挺心疼他俩,揍得他们俩受不了闹着分家的事后,你家老爷子就该同意了。”
林海:“这、这不好吧。”
孟冬春撇撇嘴,行吧,看来林海是真老实。
不过,老实也有老实的好处。
倒是林父林母还有林妹妹的眼神同时一亮。
当然,他们不是赞同让林海去打林大伯和林三叔,他们是觉得找街道办的主意有用。
他们三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准备试一试。
三个人拉上林海,林海呆呆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出门。
就这样,明晞跟着孟冬春还有林海一家子奔着街道办而去,很快把街道办主任给喊过来。
林家其他人看见林父把街道办主任给喊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直到林父解释对方过来是来办分家手续的。
林爷爷当即怒火滔天,愤怒地指着林父鼻子就是骂,小兔崽子和**崽子是来回的骂,林父也不吭声,也不回嘴,就沉默的听着对方骂。
等林爷爷骂够了,他才开口:“爸,你骂够了的话,咱们说说分家的事吧。”
刚停下准备歇会的林爷爷听到这话,只感觉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差点就这么过去,还是林三叔看情况不对,给他掐人中才让他缓过来。
他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指着林父鼻子骂。
林父还是一样的不吭声。
林海和林母林妹妹也一样,沉默着不吭声。
林家院子动静闹得不小,左邻右舍前院后院的邻居都凑过来看热闹。
听说林父要闹分家,大家都感觉稀奇。
林父那么老实一人,在林家就跟老黄牛一样,怎么也会闹分家呢?
明晞一肚子八卦正没处说呢,巴拉巴拉就把林大伯母三人给林海相看捣乱,林爷爷偏心眼歪屁股的事说了。
凑过来听热闹的邻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一向老实的林父都不干了呢,林老爷子偏心偏的太过了!
林老爷子还指望着围观的邻居能有一个站他这边的呢。
可情况并不如他的想法。
过来围观的邻居没有一个站他这边的。
大家伙一想,林父都快五十岁的人,还没有分家,甚至工资都要上交给林老头,自己手里一分钱不留着,都忍不住心疼林父。
就连被找来的街道办主任都劝:“林大爷,家里的孩子们年纪都不小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大孙子媳妇怀孕都马上要生了吧?该分家还是把家分了吧,硬是把一家人摁头凑在一块,日子过得也不舒心。”——
作者有话说:小明同志这一次是最佳辅助嘿嘿嘿,孟姐开团她秒跟[墨镜][墨镜][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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