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未来师公 “老林啊，知道……


    “老林啊， 知道你是放不下家里的孩子，为孩子们操心，但你听我一句劝，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老了， 就别操心那么多。”


    “是啊， 老林， 你看我们，不都早都分家了，孩子们的感情也没受影响啊。”


    “孩子大了， 家里人多，一碗水端不平， 都容易起矛盾， 还不如干脆分家好呢。你也不用照顾这个照顾那个，他们也没什么能闹的。”


    “你看我家不就这样，给孩子们分家， 他们虽然不在一块住， 但过年过节的都还回来， 还给我带东西， 这日子不也挺好。”


    住在林家附近的几个老邻居围在林老头身边劝说着。


    林爷爷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说着， 气得半死。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些人阴阳怪气的，其实是在内涵他偏心眼， 年纪一大把还握着家里的管家权不放手。


    尤其是说分家孩子感情也不受影响的老黄头， 他不就是在内涵自己不给家里孩子分家，结果闹得兄弟阋墙吗？


    好个老黄头，一辈子不管是工作还是生孩子， 都被他压一头，现在总算是找到机会报复了是吧？


    林爷爷脸色铁青，他要面要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因为分家的事情被外人，甚至还是跟自己不对付了一辈子的老对头看笑话，他心里这叫一个气啊，恨不得把拐杖捡回来狠狠抽林父一顿。


    偏偏街道办主任还在这儿继续劝说：“林大爷，我知道您不愿意分家，就是怕分了家之后子女感情淡了，可您看黄大爷郭大爷，他们不是也说嘛，分家之后孩子们感情也是一样的。所以要我说，您还是……”


    其实林家分不分家跟他都没关系。


    但林父这不是把他给找来了嘛，林家一天不分家，就闹腾一天，街道办就得跟着调解一天。


    所以他肯定是盼着林家赶紧分家呀。


    街道办主任，还有一条胡同里的邻居跟着劝了半天，林爷爷终于是顶不住，他看向林父：“老二，你是真想分家？”


    林父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爸，分家吧！”


    林爷爷：“行，那就分吧。”


    “既然你不愿意跟老头子我一块过，那就分吧分吧。”


    街道办主任立马笑出声：“林大爷，您能答应分家就对了！我的家协议书都带过来了，您看看家里的东西要怎么分，我帮您写上。”


    林爷爷：“咳咳，这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家里东西挺多的，不是今天一天就能分完的，你等我这两天清点清点，清点完再去街道办找你。”


    明晞一听就知道他是打着缓兵之计的主意。


    林爷爷还真就是这样想，胡同里和街道办的人都劝他分家，他要是不答应就下不来台。可他要是真答应下来，那分家之后老二不上交工资，他不能拿老二的工资补贴老大老三，老大老三还能像现在这么用他的话吗？


    他打算先表面上答应分家，然后找借口和理由一直拖着，拖到老二心软不提分家这档子事儿为止。


    可林爷爷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孟冬春给打断：“除了林海他爸这些年上交的工资，还有院里这套房子，还有什么好分的？难不成家里那几个碗，几双筷子，也要都拿出来论人头分？”


    以前条件不好，分家分户的时候，是要连几个碗几双筷子都分得明明白白的。


    但现在大家条件都比以前好了，更何况林大伯林小叔这种，一个是粮站干事，一个是铁道干部，两个人的条件放在整个北城，那都是中等偏上的。就算是林父，他一个在汽修厂工作了二十来年的老员工，一个月光工资就八十多块钱。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他还真不在乎，就算是家里什么都不分给他，只要有钱有票，他都能买。


    经孟冬春这么一提醒，林父也反应过来，他开口：“爸，不用点了，家里那些东西我都不要，咱们就只分钱和房子吧。”


    林爷爷黑着脸，他当然不能说着自己压根就没想点东西分家。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林父鼻子骂：“你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惦记着家里的钱和房子呢！”


    林父委屈地扁嘴不说话。


    他只是正常说分家要分的东西，不是惦记林爷爷的钱啊。


    别说是林父，就连围观的众人也觉得林爷爷突然变脸实在无理取闹。


    街道办主任：“老爷子，不说您的房子和钱，那您几个孩子上交的工资总得分吧？”


    林爷爷臭着脸不想说话。


    最后，在街道办主任的眼神攻击之下，林爷爷还是让步，他灰着脸，嘴角下拉，说：“要分家是吧，行分，你们都给我进来。”


    就算是分家，也不能当着胡同里那么多邻居的面分。


    他可不想让外人都知道他的家底。


    林爷爷把林家人还有街道办的人喊进他住的正屋，明晞和孟冬春两个外人有眼力见的没跟进去。


    只见林家人和街道办的在屋里待了大概十多分钟才出来。林父出来的时候手上捏着一张纸，是分家协议书。


    林母林海和林妹妹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林三叔一家子，他手上同样捏着一张分家协议书，表情却阴沉地可怕。


    林三叔身后的林大伯表情阴沉得如出一辙。


    林妹妹从屋里出来之后，眉开眼笑地蹦跶到明晞和孟冬春面前。


    “明同志，孟姐姐，分家了，我们家真的分家了！”


    她眼神里除了欢喜，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就成功分家了。


    明晞倒是好奇地打听了一下林家这个家是怎么分的。


    林妹妹没多想，如实地说了。


    只能说，不愧是林爷爷，一如既往的偏心眼。


    刚才在屋里，林爷爷把家里装钱的箱子拿出来，说这些年公中一共攒了八千块钱，平分成四份。林大伯家里一份，林父一份，林小叔一份，剩下一份归林爷爷和林奶奶，做两个老人的养老钱。


    剩下的房子，就按照现在几家住的位置分，林大伯分得正房两间，等林爷爷和林奶奶百年以后，他们现在住的那一间正房也分给林大伯。林父则是分得现在住的东耳房。剩下的两间西耳房连带着一间倒座房归林三叔所有。


    明晞之所以说林爷爷偏心，首先是因为公中的钱。听林妹妹说，林家上交工资的规矩是从林父上班那一年开始的，就算林父以前工资没多高，只算他一个月工资30块钱，这么多年下来，光是林父一个人交上去的工资都不止这么多。


    林爷爷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家里这么多口子人吃饭，外加上这几年家里孩子不是结婚就是花钱买工作，开销大，攒不下钱来。


    这话明晞听着都觉得好笑，林家人口是多，可他们都是城市户口，有定量，用不着去黑市买高价粮，就普通的吃饭能花几个钱？不用想就知道，林爷爷手里肯定还有钱没拿出来。


    再说孩子结婚和花钱买工作，结婚那是林大伯家孩子结婚，买工作那是给林小叔家孩子买工作。林海下乡回来没工作，林家也没动用公中的钱给他买工作啊。


    其次是房子，正房不管是位置还是面积都比东耳房这边好，林三叔家的西耳房呢，盖得时候就跟南边的倒座房挨着，三间加一起，能比东耳房大一半。


    更不要说，林爷爷还定下规矩，要林父以后每年给他两百块钱的养老钱。虽然他原话是三个儿子都要给养老钱，但只要求林父把给养老钱这件事写在协议书上。


    明晞同情地看了林父一眼，林爷爷的偏心属实是已经摆在台面上了。


    林父此时倒是心情复杂得很，他当然是知道林爷爷偏心的。林爷爷表现得这么明显，就算他想要自欺欺人，都骗不了自己。


    不过，只要能分家，他就懒得去计较这些。


    他只是恍惚，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让林爷爷分家了。


    他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呢，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林父抬头看一眼因为分家狂喜的妻儿，心情复杂，早知道的话，他就应该早提分家，而不是让妻儿跟他一块受这么多年委屈。


    林妹妹没注意到自家老父亲复杂的神色，她兴奋地指着东耳房门口说：“既然分家了，那咱们家是不是要自己搭个厨房了？我提议就在门口这搭个窝棚，就沿着墙边搭一个，里面放橱柜跟案板，外面放炉子炒菜。”


    分家她最高兴的就是能分开不跟林家其他几房一块吃饭。


    以前一块吃饭做饭的时候，她大伯母和三婶总是欺负他们家，让他们家多干活，做饭刷碗的事总是推给她妈。等到吃饭的时候，大伯母和三婶一上桌就把好吃的都夹走，从来都不给她家留。


    林海点头：“行，等我明天找人来搭厨房。”


    孟冬春：“还明天干什么的啊，今天不是正好有空吗，直接今天搭上得了呗。”


    她说：“我有徒弟家里就是干泥瓦匠的，他家材料都有，等我把他喊过来，他今天晚上就能给你盖好。”


    林海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你徒弟了？”


    孟冬春：“让他给未来师公干点活算什么麻烦？”


    “师、师公？”林海差点咬到舌头，他羞红着脸，瓮声瓮气地说：“什么未来师公，你说什么呢。”


    孟冬春环抱双臂，脖颈修长，她扬着下巴，表情自然，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地说：“直接说的话，就是我看上你了，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想跟你处对象。你要是愿意的话，跟我处对象，那以后当然就是我徒弟们的未来师公。”


    听到这话的明晞心里一个劲儿的直呼好家伙。


    不愧是孟冬春啊！


    就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有话直接说。


    孟冬春的直白不仅让明晞惊讶得瞪圆眼睛，也让林海不知所措起来。


    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张，古铜色的皮肤黑里透红。


    “你、我、你……”


    林海结结巴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他感觉脸上温度爆表，连带着脑子跟着一起烧起来，完全没办法思考，语言器官也在此刻罢工。


    孟冬春：“怎么，你对我没意思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孟冬春表情自信，似乎是笃定林海不会没看上自己。


    “没、没有！”林海赶紧摇头否认。


    孟冬春故意逗他：“没有什么？是没有看上我啊？还是没对我没意思啊？”


    林海害羞地垂下脑袋，故意避开孟冬春的视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鞋面，小声说：“后一个。”


    孟冬春手放在耳朵边：“啊？什么？前一个？你真……”


    林海猛抬头：“不是！我对你有意思，想继续了解你的！”


    他小声说：“处对象我也是愿意的。”


    林海诚实的反应成功取悦孟冬春，她挑挑眉毛笑出声。


    来围观看热闹的邻居们没想到老林家分家的热闹看完，竟然还能看上一场小年轻谈恋爱的热闹。


    “啧啧啧，没想到林家大小子看着人高马大的，竟然这么害羞。”


    “哎，林海对面那女同志是谁啊，之前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今天过来跟林海相看的，姓孟……”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里大多都是善意的打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家人。


    严格来说，是林家二房之外的林家人。


    林家二房经过分家这事之后已经彻底成为孟冬春的小迷妹，明晞相信就算孟冬春说地球是方的，林家二房都要点头承认。


    他们看林海承认对孟冬春有意思的时候，眼里没有反对，只有欣赏。


    要不是边上这么多人看着，估计林父林母和林妹妹在林海支支吾吾的时候，就能抢先上去帮林海回答呢。


    但林家其他人可不是这般。


    林爷爷阴沉着脸，在他看来，林父之会突然闹分家，完全是因为孟冬春的挑拨。


    更不要说他中间几次都要把分家这一茬事混过去，是孟冬春的提醒和帮助，才让街道办过来成功办成这件事。


    林爷爷恨孟冬春恨得牙根痒痒，看见她心里就是一股鬼火。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林海要跟孟冬春处对象？！


    不行，他不同意，他不同意林海把这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片子带进他们林家的门！


    林大伯一家和林三叔一家也是这么想的。


    林海绝对不能跟孟冬春处对象！


    林海一家子都老实好欺负，就算分家了，但这不是还在一块住着吗？他们还有机会能哄林海一家继续给他们当老黄牛。可孟冬春要跟林海处对象的话，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孟冬春这丫头不是个好欺负的，他们根本拿捏不住她，而且林海一家子都愿意听她的话。


    只要有孟冬春在，他们就别想让林海一家子回到以前那样。


    这么想着，林三叔戳戳林大伯母，想让林大伯母站出来反对。林大伯母倒是如林三叔所想地迈出一步，只不过下一秒她就又退回来。


    林大伯母缩着脖子摇头，不行，孟冬春实在不好对付，她出去只有挨骂的命，根本说不过对方。


    林三叔气得在心里直骂娘。


    你不是能闹吗，一天天的因为个鸡蛋都能在家里闹起来，怎么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退缩了！


    果然，女人在关键时候就是容易掉链子！


    这样想着，林三叔自己站出来上前一步，结果他刚一抬头，就跟孟冬春含笑的眼神对上。


    对方虽然笑着，但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冰冷冷的，尤其是那双黑黝黝的眸子，仿佛是再说‘你开口吧，我等着抓你的小辫子呢’，那一瞬间，他背后直冒寒气。


    林三叔下意识跟林大伯母一样，也退了回去。


    他默默给自己挽尊。


    他不是怕孟冬春，也不是退缩，只是斟酌再三觉得，这样冲上去不合适。


    林海刚跟孟冬春在一起，正是新鲜的时候，就算他站出去说再多，估计也改变不了林海的想法。反而他一个当叔叔的，这么大庭广众地插手隔房侄子恋爱的事，实在是太不像话，让邻居们看了，保不准他们要说什么呢。


    算了算了，还是算了。


    林三叔就这样说服自己，躲在媳妇身后当一个缩头乌龟。


    林爷爷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困哪林三叔也缩回去，心里一个劲地骂废物。


    但让他站出来，他也是不愿意的。


    让他一个大男人插手隔辈孙子谈恋爱的事，太丢人显眼！


    就这样，林家其他人虽然不满，但一个站出来的也没有。


    孟冬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她转身挥手，对林海说：“走吧，小对象，跟我一块去找徒弟，让他来给未来师公搭厨房。”


    林海红着脸乖乖跟上。


    明晞：……


    等会，他们是不是把她给忘了？


    明晞露出一个命苦的微笑，见过介绍对象的媒人被两个当事人忘记的吗？


    她就是。


    好在林海家人倒是没忘记明晞，林母满含歉意地说：“明同志不好意思，今天让你看热闹了，那什么，你渴了吧，要不进屋再喝点水吧？”


    明晞摆摆手：“没事没事。”


    她今天是来给林海和孟冬春介绍对象，现在两个人已经成为彼此对象，她的任务圆满完成，可以直接回家了。


    她客气地拒绝：“大妈，水我就不喝了，我家里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林母点点头，她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明晞：“那明同志，谢谢你今天跑一趟哈。”


    这是按规矩，介绍成要给媒人的介绍费。


    明晞笑着收下，她跟林家几人打声招呼，便抬腿离开。


    明晞脚步轻快，回到家却也下午两点点多了。明晞走之前，说今天要吃点好的，特意跟赵素兰说，让她中午别做饭，等她回来一块去吃烤肉去。


    这会儿看见明晞回来，赵素兰：“哎哟，您可回来了，我问一句，您这是去哪了啊？”


    明晞摸摸鼻子，心虚地说：“妈，你别这么喊我，我不好意思。”


    赵素兰：“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不是说中午等你回来，咱们一块吃烤肉去吗？我溜溜等你一中午，连人影子都没看见。怎么回事啊，孟冬春和林海相看的时候出事了？”


    说到这个明晞可来劲，她一屁股坐下：“可不是出事嘛！妈你都不知道，两个人正相看呢，林家其他人……后来林老爷子也过来了……再后来……”


    明晞巴拉巴拉，把林家发生的事当热闹一股脑的讲给赵素兰。


    赵素兰听完也是目瞪口呆。


    她当媒人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在相看的时候男方闹分家的，更别说分家还是女方帮忙的。


    赵素兰沉默片刻感慨：“林老爷子偏心得也太过了。”


    家里孩子多的一碗水端不平很正常，五根手指头还有长短呢，更别说孩子了。


    但强压着一个孩子去偏心另外两个，也是真不行。


    她摇摇头，说：“看着吧，林老爷子迟早要后悔。”


    林大伯和林三叔要是好样的，也没什么，关键是赵素兰光是听明晞说，就知道林大伯和林三叔不怎么样。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什么事都指着林老爷子一七十多岁的老人出头。一点都不像样。


    “算啦算啦，不说林家，妈，走吧，咱们现在去吃烤肉。”明晞挽上赵素兰胳膊，左右来回晃：“咱们这会儿去，正好人少。”


    赵素兰：“行吧，走。”


    她站起身，两个人刚走出屋门，正要锁门呢，就听身后一个声音问。


    “同志，请问一下这里是明晞明同志家吗？”


    明晞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衬衫浅色西裤，脚踩一双擦得锃亮的大皮鞋的男人站在自家门口。


    她愣了愣，点头：“对，这是明晞家，我就是明晞，你找我？”


    来人一怔，似乎是没想到明晞这么年轻。


    不过仅在片刻内，他便调整好神色，微笑着说：“明同志，我姓魏，叫魏永安，我听说我母亲前段你时间跟你闹过不愉快，特意上门来赔礼道歉的。”


    他说话文绉绉的，态度又放得极为谦卑，明晞赶紧摆手：“魏同志你太客气，之前的事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魏永安：“那还是要道歉的。”


    他递上一个网兜：“小小礼物表达我的歉意，希望明同志能收下。”


    这又是道歉，又是送礼，明晞不开门让他进屋坐下喝口水都失礼。没办法，她只能在心里跟烤肉暂时说声拜拜，把魏永安迎进门。


    赵素兰帮忙沏了茶水过来，明晞倒一杯推给魏永安，魏永安没喝，反而说：“其实我今天过来，除了道歉，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明晞：“魏同志你直说吧。”


    她就说嘛，魏永安不像单纯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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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黄萍萍结婚 “我今天过来……


    “我今天过来， 是想请明同志帮我介绍对象的。”魏永安坐姿端正，表情认真。


    可听到这话的明晞忍不住拧起眉毛。


    她说：“魏同志，你可能不清楚， 上次你母亲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拒绝了这件事。”


    魏永安颔首：“我知道的，上次因为我离婚的原因， 你和我母亲闹了一些小别扭。我母亲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性子也执拗， 请你不要介意。”


    “以及，之前你问的我跟我前妻离婚的原因，如果明同志你还想要知道的话， 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我跟我前妻是因为我母亲离婚的，我母亲对我前妻没生孩子有意见， 逼我前妻尝试了不少偏方。当然， 这种行为肯定是不对的，我们这一代接受过教育的同志都知道，生孩子是受很多因素影响的， 需要系统的去医院检查是什么问题。可是我母亲没有科学教育， 偏听迷信， 她们上了年纪的人的通病， 外加上我母亲的脾气……”


    魏永安说到这里， 抬头看向明晞，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明同志，你跟我母亲打过交道， 想必是知道她的难缠的。当时我工作又忙， 在家的时候能尽量的调解她和我前妻的矛盾，但不在家的时候就管不了那么多。后来我前妻实在是受不了我母亲的性格，所以选择跟我离婚。在这一点上， 我支持我前妻的选择，当初我们离婚是和平分手，分手之后我和她也还是朋友。她去年再婚的时候，我还去随了份子。”


    明晞挑挑眉毛。


    魏永安不愧是这么年轻就能坐到纺织厂宣传主任的人，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短短几句话，就给自己立稳了一个困在难缠母亲和妻子之间的可怜男人人设。


    中间似乎是在为白淑珍说话，其实还是在甩锅，表明他跟白淑珍想的不一样，他没有跟白淑珍一起逼迫前妻。


    所以就算是离婚了，前妻对他印象也不错，两个人还能做朋友。


    同时又一次彰显的白淑珍的不干人事。就算是不知道白淑珍事迹的人，也会忍不住责怪对方。


    明晞咂舌，忍不住多瞅魏永安一眼。


    看来，白淑珍恶毒继母的名声能扬这么远，跟魏永安脱不了关系。


    魏永安感受到明晞打量的视线，微笑：“怎么，明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明晞：“呃……”


    她挠挠头：“你找我介绍对象，你母亲知道吗？”


    魏永安轻笑：“这个你放心，我母亲是知道的。上次她跟你闹过不愉快后，回到家就后悔了，只是她不好意思来跟你道歉。”


    白淑珍会后悔，会想要跟她道歉？


    明晞一个字也不相信。


    魏永安：“我说要来找你介绍对象的时候，我母亲还害羞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但大家都知道明同志厉害，给人介绍成好几对，所以我母亲还是同意我过来的。”


    要明晞看，魏永安这话起码掺了百分之八十的水分。


    除了说她厉害之外，估计就只有白淑珍知道魏永安要来找她介绍对象这一点是真的。


    不过明晞也不在乎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只要白淑珍知道这事儿，不会因为这个来找她闹就行。


    明晞端起茶杯，抿了口水，说：“行，那我答应这活。这样，你跟我说说你的要求。”


    魏永安：“我的话，你也清楚，我之前经历过一段婚姻，现在已经三十了，跟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不一样，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所以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谈情说爱上，想要找一个是直接奔着结婚去的女同志。”


    明晞点头，这个是可以理解的。


    魏永安：“其他的话，我希望女方文化程度高一点，我自己是高中毕业，希望妻子最起码也是初中毕业，这样我们才有共同话题。”


    明晞点头，这个也是合理要求。


    魏永安：“再其次的话，我就没别的什么要求了。”


    明晞想了想，问：“那你对女方家里条件有什么想法吗？女方户口要是农村的话，你可以接受吗？”


    “还有，因为你是二婚的嘛，所以我多问一嘴，你可以接受女方是二婚吗？”


    魏永安：“农村的我可以接受。”


    “至于女方是二婚的……”魏永安顿了顿：“我还是希望女方是头婚，我倒不是歧视有过婚姻的女同志。只是我觉得，我自身条件还不错，明同志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懂懂。”明晞点头。


    魏永安这话倒是没问题。


    他虽然是二婚，但他一没孩子，二长得不错，三工作好，是纺织厂的正经领导，一个月工资大一百。


    要不是有白淑珍这个拖后腿的继母，他这样的条件，有的是人上赶着呢。


    魏永安微笑，坦荡地说：“我毕竟是二婚的，和我结婚的话是女方吃亏，所以彩礼我愿意出到三百块钱。”


    三百块钱不算少。


    但是给他介绍对象，明晞是真要好好想一想。


    魏永安这个人挺有心机和算计的，光看白淑珍在外面的名声和他的名声对比就能看出来。


    而且他这个人很精明，放在明面上就是会来事，会说话，话里话外让人抓不到一点把柄。但同时这个人又很清醒，对自己有充分认知，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从魏永安跟前妻离婚的时候把所有钱都给对方的事上，还是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利欲熏心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精明算计，但有底线。


    这样的人，不能介绍性子太强势的女同志给他，因为他本身就是强势的人，要是再来一个强势的，俩人过日子非得打架不可。


    性格太软和的也不行。有白淑珍在，性子太软和保准要挨欺负。


    明晞想了想，抽出记着女同志资料的本子，说：“照你这个要求，我这边倒是有一个符合条件的女同志。”


    “她叫马美霞，初中毕业，家里是轧钢厂的。这位女同志长得漂亮，人也能干，我这儿有照片你可以看看。”


    明晞一边说，一边递出一张照片，照片是马美霞过年的时候照的，她长长的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身上穿着一件红色鸡心领毛衣，笑颜如花。


    魏永安接过照片，目光扫过照片上马美霞的脸，没多做停留。


    找对象，长相固然重要。


    但对他来说，长相只是其中之一，他要找的可不是一个漂亮的花瓶。


    明晞：“马同志这个人很能干，追求她的男同志可不少，不过马同志眼光高，她要彩礼也高。”


    魏永安：“彩礼都好商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马同志约出来见一面，可以吗？”


    明晞：“那我要找马同志问过才知道。这样，我今天下午就去跑一趟，等明天我给你消息？”


    魏永安皱眉：“明天不行，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一直到下下礼拜才能回来。”


    “这样吧，明同志你先找马同志问一下，看她后面什么时候有时间，等我回来再来确定时间。”


    明晞点头：“可以。”


    “那就这样说定了。”魏永安站起身：“等我回来再来找明同志你。”


    “好。”明晞紧跟着站起身，把魏永安送出门。


    赵素兰跟着明晞一块把人送出门，等魏永安离开，母女俩这才出门奔着烤肉店去吃烤肉。


    路上赵素兰还跟明晞感慨：“之前都说魏家这小子是个老实的，这么一看也不是啊。”


    明晞点头，可不是嘛！


    都说魏永安可怜，被亲爹临死之前摆一道，被继母欺负。


    但就现在的情况看，魏永安虽然答应亲爹的要求，但大家伙都说魏永安委屈，骂魏老头不干人事，就连纺织厂领导们都说魏永安有情有义，是个孝顺孩子，能在继母有亲生儿子的情况下，还愿意答应给对方养老送终。


    还有白淑珍，她现在的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反倒是魏永安，虽然离婚还把钱都赔给前妻，但落得一个好名声，就靠他现在的名声，他就算违背承诺不管给白淑珍养老，把她送走，大家也不会说他的不是。


    这么一看，魏永安妥妥的赢家啊。


    明晞忍不住怀疑，魏永安之前不找对象的事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白淑珍的名声臭下去。


    要不然他一个领导，真要找人结婚 ，那城里的找不到，乡下农村总有人愿意嫁吧？


    明晞跟赵素兰吃完烤肉，带着一身烤肉味地就去了马家。


    马家跟左家住在一个院里，只不过左英跟杜海结婚之后，就已经搬到杜家，这边的两间房子就空下来了。


    明晞抬脚迈进院门，来到左手边的马家，她敲门，来开门的人正是马美霞，她看见明晞脸上一喜：“明同志，你过来是不是给我介绍对象的事有消息了？”


    明晞点点头：“对，我这边今天刚接待一个男同志，我觉得条件挺符合你的想法的。”


    马美霞：“他什么条件？”


    明晞：“对方叫魏永安，今年三十岁是纺织厂宣传科主任，家里有一个继母，还有两个关系不算太亲近的弟弟妹妹，是继母生的……”


    她挑挑拣拣把魏永安的资料介绍一遍，马美霞脸上露出惊喜来。


    魏永安家庭关系简单，还是纺织厂的干部！


    这条件说是天上掉馅饼也不为过啊！


    但紧接着明晞就话锋一转：“不过，有个事得提前跟你说一声，魏永安不是头婚，他之前结过一次婚，后来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是因为他这个继母。”


    她简单把魏父临死之前要求魏永安给白淑珍养老送终的事，和白淑珍跟魏永安生活后折腾人的事情讲了一遍。


    马美霞轻“嗤”一声：“惯的，这老婆子就是被惯的，都不是亲生儿子，还敢吆五喝六地在家里折腾？就欠被收拾。”


    马美霞摩拳擦掌，似乎已经把自己代入到魏永安妻子的角色里面，要跟白淑珍大战一番。


    明晞：……


    行吧，好歹看出来了，马美霞不会被白淑珍欺负。


    明晞：“这样说你对魏永安的条件也是满意的？既然这样的话，你看看下下个礼拜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魏永安想约你出来见一面。”


    马美霞：“怎么还非得下下个礼拜，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反正她不上班，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


    明晞：“魏同志他没有时间，魏永安明天出差，一直到下下礼拜才能回来。”


    “哦，这样。”马美霞赢了一声，说：“那我也一样，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等魏永安出差回来，看他什么时候方便，就约什么时候吧。”


    明晞点头：“行。”


    说完正事，明晞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马美霞喊住明晞，她眼睛眨巴眨巴，亮着精光：“哎，明同志，魏永安他既然是纺织厂的领导，那你说他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啊？肯定得有一百多吧？那是一百多多少呢，你知道不？”


    “这我哪知道啊，你等见面的时候当面问他呗。”明晞回。


    马美霞：“那我这多不好意思，我一个女孩子，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就直接问他工资多少钱，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冲着他的钱来的呢。”


    虽然她就是冲着魏永安的条件去的，但摆在明面上，她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呀。


    明晞：“……那等我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帮你问问。”


    马美霞眼睛笑弯：“那你多帮我打听打听，最好打听得清楚一点嗷。”


    马美霞一点不掩饰自己对钱的在乎，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都出来相亲了，当然要找一个条件好的，能让她衣食无忧的男人结婚啊。


    不然她找个乞丐吗？


    她又不是街道办的干事，没有扶贫的爱好。


    明晞答应下马美霞的要求，在她看来马美霞的要求也是正常的。


    相亲嘛，男同志要挑女同志长相，挑女同志家庭条件，那女同志挑男同志工作工资不也是正常的？


    明晞从马家出来，把马美霞的要求记下，省得魏永安出差回来的时候，她再把这茬忘了。


    转天魏永安出差，他这一出差就是一个多礼拜，他人还没回来呢，明晞这边就接到两封请柬，这第一封是黄萍萍和吴振生的喜帖。


    孙秀珍上门送请帖的时候，明晞还有些惊讶，前段时间她带着吴家上门提亲的时候，两边订婚的日期不是都还没定下来吗，怎么就直接送结婚的喜帖了？


    听孙秀珍解释，明晞才明白。


    原来呀，就在提完亲之后，孙秀珍跟吴母一块去西郊找会看事的人算吉日子。结果那师父根据黄萍萍和吴振生的八字算出来，她们今年只剩端午节那天这么一个吉日子。其他日子都不适合结婚，要是非结的话，两个人婚姻不幸是起码的，在严重点，说不定两个人还会死于非命。


    这话说得孙秀珍和吴母都吓一跳。


    其实真要说，孙秀珍和吴母都不是特别迷信的人，但奈何算命师傅的话说的太吓人，她们想能避谶就还是避开吧。


    这样想着，两边就决定跳过订婚，直接办婚礼，而且日子就定在这礼拜六，也就是端午节这一天。


    明晞虽然不相信迷信，但也能理解黄吴两家的做法。


    她笑呵呵地接下喜帖，承诺孙秀珍婚礼那天肯定一早就过去。


    孙秀珍：“你可必须得早点过来，萍萍还跟我说呢，结婚当天谁都可以不到，就你必须得到。”


    她笑着说：“其实今天送喜帖，她要跟我一块来来着，但她今天得去裁缝店改喜服，没时间过来。”


    婚礼日子定得着急，黄家人吴家人要准备的事情不少，订办酒席的饭店、结婚当天小两口穿的喜服、给亲朋好友送喜帖……黄家人和吴家人都忙得脚打脑后跟，黄萍萍是想来也抽不出时间。


    明晞笑着应下：“行，婚礼那天我保准一大早，天还不亮就过去，您让萍萍放心！”


    送走孙秀珍，明晞这边又迎来两位熟人——郑大妈和付大妈。


    两个大妈经过明晞的调解，虽然同意两个孩子的婚事，但依旧是看不惯彼此。


    就连进个门都要争个先后。


    “姓郑的，你挤什么挤，明明是我先来的，就应该我先进！”


    “姓付的，你能不能讲点理，什么叫你先来的，明明是我的手先碰到门把手的，是我先来的好不好？”


    “是我脚先跨进门槛的，就是我先来的，应该是我先进！”


    “凭什么看脚，应该看手，我手……”


    听见两个大妈在门口争论不休，扒着门框死活不让对方进去的声音，明晞赶紧上前：“郑大妈，付大妈，你们来了？”


    她真怕自己再不过来，两个大妈就要把她家门框给挤得掉下来。


    郑大妈和付大妈看见明晞的身影，同时停住嘴松开手。


    郑大妈理理头发：“小明同志，我今天过来是给你送喜帖的！”


    付大妈整整衣服：“小明同志，我今天过来是给你送喜帖的。”


    两个大妈异口同声，说完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扭头怒视对方。


    “你怎么抢我词！”


    “谁抢你的词了，这明明是我的词！”


    明晞：“呃，两位大妈，要不然咱们进来坐下说。”


    郑大妈瞪了边上的付大妈一眼，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抢先一步跨进屋里，付大妈：“嘿！郑云芬你作弊！”


    郑大妈：“谁作弊了，是你自己不走的，我就先进来，难不成你还不允许别人走在你前面？”


    “你！”付大妈虽不甘心落后一步，但她说不过郑大妈，只能气呼呼的“哼”一声，接着也走进屋里来。


    两个人坐下，说明来意，原来他们俩是来送喜帖的。


    是个罗欢和朱朝晖也要结婚了，婚礼定在这礼拜日。


    明晞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轻呼一口气。


    幸好是定在礼拜日，要是定在礼拜六，跟黄萍萍吴振生的婚礼撞上，她还去不了呢。


    不过她刚松下一口气，转而就好奇起来，怎么罗欢和朱朝晖的婚礼日子也定的这么赶？


    甚至都跳过提亲过六礼订婚的缓解，直接就要办婚礼？


    难不成也是找大师算过，发现两个人今年只剩下一个吉日子能结婚？


    明晞没忍住心里的好奇，直接问出来。


    不问不要紧，这一问出来，又捅了马蜂窝。


    付大妈听到这话，气呼呼地指着郑大妈：“还不是因为郑云芬，都是她惹的祸！”


    郑大妈：“付培枝你可别瞎说，什么我惹的祸，你怎么不说是你一根筋听不进别人的话，让俩孩子难办呢？”


    付大妈：“那还不是你一直跟我争，你要是不跟我争，我不就不……”


    两个大妈一言不合又吵起来，明晞听了半天，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两个大妈始终没有放弃跟对方作对，在商量两个孩子婚事的时候又吵起来。


    从彩礼和陪嫁就吵起来了，一个一个卯着劲的就要比对方高，郑大妈说彩礼给一百，付大妈就说陪嫁给一百五，郑大妈说不行，要涨彩礼，给到两百块……


    就这么着，比赛一样地喊价，都快要把两边的家底压上去了。


    当然，这事儿最后是被俩孩子给喊停了，毕竟不能为了结个婚让两边家长倾家荡产啊。


    两个孩子最后定下，彩礼和嫁妆一样，都定一百五。


    这事儿是定下来了，但两个大妈又因为别的事吵起来，婚礼两边定多少桌、两边各请多少亲戚、酒席是在外面饭店办，还是在家里办、婚礼上两个孩子穿什么样的衣服……


    在两个大妈眼里，什么都能吵起来，什么都要吵起来。


    罗欢和朱朝晖看不下去，趁两个大妈还在争论不休的时候，偷了家里户口本，悄悄去街道办开完介绍信。后就这样不声不响，谁也没通知的把结婚证领了。


    两个大妈是在看到两个孩子把结婚证拿回家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的。


    不用说，两个大妈激动地给两个孩子好一顿数落。


    不过数落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那就是两个孩子的婚礼。


    现在结婚证领完，婚礼就必须抓紧提到台面上，两个大妈也不再争论，索性一切从简，赶紧办完赶紧算了。


    就这样，婚礼被定在这礼拜日，地点定在两家人所住的院子里。


    听完两个大妈的话，明晞不得不感慨，罗欢和朱朝晖不愧是干大事的人，什么叛逆做什么，私奔，偷户口本领证，一个不落呀。


    不过，这一招还真是有用，要不是两个孩子当机立断的领了结婚证，就照郑大妈和付大妈的性子，两个人说不定可以吵到明年去。


    这不，两个大妈这会儿就因为让明晞作为哪边的宾客出席吵起来。


    付大妈觉得她跟明晞的关系更好，明晞就应该作为罗家这边的宾客出席婚礼。郑大妈那边认为明晞是媒人，一般媒人都是作为男方的宾客出席，所以明晞应该算她那边的宾客。


    两个大妈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明晞耳朵痛，她都忍不住想说，把她切成两半，一半归郑大妈一半归付大妈行不行？


    最后还是经验老道的赵素兰出场调解好郑大妈和付大妈之间的矛盾，让明晞到时候作为男方的宾客出席。


    她这话说完，郑大妈是高兴了，但付大妈的嘴角可就垂下来了，赵素兰赶紧把付大妈拉到一边解释。


    “媒婆作为男方的宾客出席，是咱们这边的规矩，不代表什么的，明晞的心当然还是向着你这边的～”


    付大妈本来就是跟郑大妈争一口气，不是真的在乎明晞到底算哪一边的宾客，被赵素兰这么一劝，她心里那口气呼出去，也不生气了。


    她跟着赵素兰回来，得意地扬起下巴，轻蔑的瞟郑大妈一眼。


    哼，你高兴有什么用，人家老赵都跟她说了，媒婆算男方的宾客是规矩，人家小明的心还是向着她这一边的！


    郑大妈虽然不明白付大妈在得意什么，但她达到目的，心里正高兴呢，也懒得跟付大妈计较。


    就这样，两个大妈都心满意足的离开明家。


    明晞看着两个大妈背影，忍不住给赵素兰竖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还是得她妈出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很快的来到礼拜六，也就是黄萍萍婚礼这天。


    明晞遵守约定，一大早的，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出门赶到黄家。


    她到的时候，黄家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亲戚，孙秀珍给亲戚们介绍明晞是给黄萍萍介绍对象的媒人，不出意外地又收获一片惊讶的眼神。


    明晞早已习惯，她顶着惊讶诧异的眼神走进黄萍萍房间内。


    房间外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房间内却只有两三个人。


    看见明晞过来，黄萍萍惊喜地开口：“呀，明晞你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姐，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是我单位最好的同事……”


    黄萍萍一一把屋里人给明晞介绍一遍，接着把明晞也介绍给大家，明晞笑着跟屋内其余人打招呼。


    明晞之前听黄萍萍抱怨过，别看她家里条件好，其实没几个朋友的。


    按理说黄萍萍家里条件好，围在她身边的朋友应该不少，但不能低估人的嫉妒心，黄萍萍从小就因为条件好是家里的独生女，被身边的小伙伴嫉妒，然后被孤立。


    这种情况明晞是理解的，因为原身小时候也是这样。赵素兰就原身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尽力给原身最好的，别人小孩一年都吃不上几回的水果糖，原身天天都能装满一口袋。


    那些小朋友看到嫉妒的不得了，嫉妒明明都是小丫头，凭什么明晞家里人就对她这么好；嫉妒明明明家也不富裕，为什么赵素兰就不管明晞要什么都给她什么……


    因为这种不平衡，大家集体孤立明晞，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玩或者是和院子里比她大的小孩一起玩。


    黄萍萍家住在筒子楼，玩伴少，朋友就更少，能进到屋里的这些，已经是她最亲近的朋友了。


    黄萍萍把明晞介绍给她仅有的几个朋友，说明明晞也是她认可的好朋友之一。


    打完招呼，黄萍萍拉着明晞到角落单独聊天：“你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明晞脸上漫起笑意：“你之前不是让孙大妈跟我说，让我一早就过来吗？所以我今天特意一大早出门，怎么样，够早吧？”


    黄萍萍眼里满是欢喜，但听到明晞这么问，就故意撅起嘴巴，傲娇地说：“还好吧，也不是很早，我家都到这么多亲戚了呢。”


    明晞凑上前，一张脸怼到黄萍萍面前：“哎呀，别噘嘴，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又化了这么好看的妆，你可千万别噘嘴，噘嘴妆花就不好看了。”


    黄萍萍一听，神色紧张，着急忙慌地就要照镜子。


    “我忘记我今天化妆了，你快帮我看看我的妆花没有？”


    明晞捧着黄萍萍的脸蛋，上上下下好一顿端详就是不说话。一直到对方心急，忍不住追问的时候，她才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没有花，还漂亮着呢！”


    黄萍萍：“哼！”


    她对明晞翻了个白眼，娇嗔道：“你就是在逗我吧！”


    “嘿嘿嘿……”


    被看穿的明晞只能傻笑。


    黄萍萍倒是没跟明晞计较这个，她提起裙子，在原地转一圈，问：“说正经的，我今天好不好看？”


    明晞没有丝毫犹豫：“好看！特别好看！”


    这不是明晞哄人，黄萍萍今天确实很美。


    她今天上身穿一件红色衬衫，衬衫胸口前的位置用金色的绣线绣着一束娇艳的牡丹花，衬衫的下摆扎进下身穿的红色大裙摆半裙里，尽显她纤细的腰身。下身的半裙裙摆上用和上身一样颜色的绣线绣着同样的牡丹花，随着她的走动，裙摆摇曳，金线绣成的牡丹花也跟着摆动起来，仿佛是真的花朵被吹起来一样。


    黄萍萍脸上用粉底精细的打了底，遮去了脸上细小的瑕疵，嘴唇上鲜艳的大红色口红，更显得她峨眉婉转，朱唇皓齿。


    明晞表情认真：“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


    “真的吗？”黄萍萍惊喜，但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一共才见过几个新娘子呀。”


    明晞打趣：“那也不妨碍你今天的漂亮，一会儿吴振生过来，说不定要看呆！”


    “哎呀，你就知道开玩笑……”


    黄萍萍羞红脸。


    明晞在屋内跟黄萍萍聊了一会儿，就看孙秀珍端着一碗鸡蛋面走进来，她递给黄萍萍：“接下来一天你都没工夫吃饭，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黄萍萍没跟孙秀珍墨迹，接过碗筷大口吃起来。


    黄萍萍的婚礼被安排在饭店办，按照流程，吴振生今天先从家里出发，到黄家这边接上黄萍萍，然后骑着自行车绕一圈，绕到饭店。十一点在饭店婚礼正式开始，仪式结束之后，黄萍萍跟吴振生两个新人还不能闲着，得敬酒，敬完酒得送客，乱七八糟忙活完，估计得下午四五点才能结束。


    这中间都没有吃饭的时间。


    将近十二个小时，相当于整整一天两个人都不能吃东西，就算是铁人这也受不了啊。


    只能这会儿赶紧吃点垫肚子。


    吃完饭，明晞帮黄萍萍补上妆，这个时候天也大亮，黄父来到楼下放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喜气瞬间在整个院子散开，来往的宾客脸上都带着笑意，大人小孩们嘻嘻哈哈地说着话，玩闹着。


    随着外面的鞭炮声响起，屋内的黄萍萍逐渐紧张起来，这个时候只听外面一声喊：“新郎来了！”


    黄萍萍紧张得握着明晞的手都在颤抖，明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别紧张，我出去看看。”


    黄萍萍点头：“好！”


    明晞从屋里钻出来，来到外面走廊，她扒着楼道的围墙往外看，正好看见吴振生骑着自行车带着人从院外骑进来。


    吴振生骑到楼下，停稳车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来，明晞赶紧钻回屋里，跟黄萍萍说吴振生上来了。


    没过多久，屋外就传来喊声：“新郎来接新娘了，新娘子快把门打开吧！”


    明晞还有屋内其他几个人跟着喊：“不开不开除非给红包！”


    “给给给，我们给！”


    下一秒就从门缝塞进来一个红包。


    大家又笑：“新郎这么好说话啊！那我们还要！”


    屋外还没说什么呢，屋内的黄萍萍就坐不住，她喊：“喂，你们不要太过分啊！”


    这话一出，屋内屋外笑成一团。


    在众人的欢笑中，屋门被打开，吴振生一抬眼就看见红着脸的黄萍萍。


    只一眼就让他失神。


    屋内屋外的宾客笑得正高兴呢，就看新郎没反应，明晞调侃：“新郎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新娘太好看，看愣神了吧？”


    吴振生这才回神，他红着脸走到黄萍萍身边，说：“你今天很漂亮。”


    黄萍萍脸本就烧得慌，这下红得更厉害了。


    两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的年轻人在众人的祝福中下楼上车，往婚礼现场骑去。


    吴振生也不知道去哪借了十几辆自行车，每辆车头都绑着丝带做的大红花，这么十几辆车跟在身后，拉风极了，一路上的路人都在回首注目。


    等到饭店，明晞就跟黄萍萍分开了。


    黄萍萍今天作为新人是要招待宾客的，明晞不方便跟着，便一个人入座。


    孙秀珍为了感谢明晞把黄萍萍从冯帆那个深坑中拉出来，又给黄萍萍介绍吴振生这么一个好小伙，极为看重的把她安排到主桌。


    明晞这一坐下就发现，这桌子上的人不简单，好像都是钢铁厂的领导还有街道办的领导，钢铁厂的领导她不熟，但街道办的她认识啊。


    她一眼就认出街道办的王主任还有妇联的沈主任。


    不过她倒是没上去打招呼。


    她认识人家，人家领导不认识她啊，她上去打招呼，人家估计也不会搭理她。


    别说不搭理她了，估计领导们都没有注意到她吧！


    哎，这倒是明晞看轻自己了，就在她认出王主任和沈主任的时候，这俩人也注意到她了。


    明晞这么一个眼生的小姑娘就这么坐到领导这一桌，那可是相当的引人注目的。


    王主任和沈主任心里就忍不住嘀咕，这小丫头是谁啊，看着脸生，但好像又有点印象。


    难不成是哪个领导家孩子替父母出席的吗？


    王主任好奇地不得了，就悄悄起身，到外面拉住招待宾客的孙秀珍问明晞的身份，得知明晞不是哪位领导的女儿，而是撮合黄萍萍吴振生的媒人，她心里一松。


    原来只是个媒人啊。


    可一个媒人她怎么会觉得眼熟？


    王主任思索着坐回座位，这一坐下，她倒是想起来了。


    明晞不就是之前带秦巧柔到街道办要说法的小丫头嘛！


    她还因为这个小丫头挨了一顿批呢！


    “原来是她啊！”


    王主任小声嘀咕，这话刚巧被沈主任听见，她悄悄凑过来小声问：“你说谁呢，是咱们这桌那个小姑娘吗？你认识她？”


    王主任如实说：“沈主任，我说的是她，她叫明晞，是个媒人，今天这对结婚的新人就是她给介绍的。”


    “哦？媒人？”沈主任好奇地打量明晞一眼，这么年轻的媒人还真是少见。


    王主任看她对明晞有兴趣，特意介绍：“您应该对这位小同志有印象的，前段时间罐头厂的那个秦同志您还记得吧，就是被婆家虐待的那位秦巧柔同志。当时就是这位小同志领着秦同志找到我们街道办，后来又找去妇联的。”


    沈主任：“是吗？我倒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


    王主任摸摸鼻子，说到这件事她就心虚。


    明晞带着秦巧柔闹到街道办的时候，她本可以处理的，但因为贾家人难缠，她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就让那一行人闹到妇联去了。


    沈主任没有想提旧账的意思，她只感觉明晞这个小同志不错，很有精气神，工作能力看着也强，还挺适合到她们妇联工作的。


    明晞可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这会儿正寻思着，一会酒席上有什么好吃的呢——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大家的脑洞好大诶，居然想到把白淑珍嫁出去，有意思哈哈哈！


    第48章 小明上班啦 婚礼仪式结束……


    婚礼仪式结束， 吃完席的明晞摸着肚子准备离开。


    别说，不愧是黄父特意请来的饭店大师傅，手艺着实不一般。席面上那道四喜丸子做得就极好， 丸子先炸后煮，肉汁被锁在内部， 一口咬下去， 肉香四溢。那道红烧肉也不逊色， 炖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还有那道葱烧海参……


    明晞砸吧砸吧嘴， 正准备找黄父打听一下今天做席面的大师傅是哪家饭店的大厨，回头她好带赵素兰去吃一顿。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哎， 那位小同志，小明同志，你等一等。”


    明晞停住脚步回头， 只见妇联的沈主任朝她走过来， 眼瞅着对方来到她面前， 明晞瞪圆眼睛忍不住问：“沈主任， 您找我？”


    沈主任扬起眉毛：“小同志，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沈主任您作为妇联主任，为咱们女同志争取权益， 敢直接跟区里的领导拍桌子瞪眼的事情都传遍了， 我有幸听说过。”


    明晞小小的拍了个马屁，接着说：“而且我跟秦巧柔是朋友，上次秦巧柔到妇联求助的时候， 我跟着一块过去，见过您的。”


    谁不喜欢听恭维的话呢，更何况明晞的话虽然直白，但她眼神真诚，看着一点也不像是拍马屁，更像是由心底发出的敬佩。


    沈主任听了，只觉得浑身舒爽极了。


    沈主任：“那可是巧了，我对你这位小同志也有印象。”


    “明晞明同志是吧？你是赵素兰的女儿，现在女承母业，在干给人介绍对象的活？”沈主任好奇：“一般干这个的都是上年纪的女同志，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同志，怎么就想到干这一行呢？”


    明晞也不藏着掖着，如实地说：“也不是就想干这个，主要还是找不到工作。”


    “我考大学没考上，复读了两年，一直让我妈承担着养家的重任。前段时间我妈因为腰伤住院，我突然醒悟，我已经二十了，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不应该把养家的重任全都交给我妈。再加上我估计我今年应该还是考不上大学的，所以就放弃考大学，打算工作。不过工作不好找，买工作的话就还得压上我妈的养老钱，刚好那个时候有个同志找我介绍对象，我就寻思，既然找不到工作，我还不如干媒人这一行呢。就像是您说的女承母业，也算是个传承。”


    明晞挑挑拣拣，把能说的说了。


    沈主任听完很是感动，她拍拍明晞肩膀，称赞道：“好孩子，够孝顺，你能这样想，也不枉费你妈妈过去这些年一个人辛苦拉扯你长大。”


    明晞乖巧地笑笑没说话。


    沈主任又说：“那你想过以后怎么样吗？就打算一直干这一行？”


    明晞心说，以后的话，肯定是做生意啊。


    明晞做生意的心始终没有歇过。


    不过跟沈主任肯定不能这么说，她眨巴眨巴眼睛，说：“我现在没想那么多，能干一天是一天，干一天媒人就给别人介绍一天对象，争取多撮合成几对，也算是给咱们社会做贡献。”


    “小同志觉悟还是挺高的嘛。”沈主笑着突然问：“你考不考虑到我们妇联工作？”


    明晞一愣，脸上表情有一瞬的呆滞，完全没反应过来沈主任话里的意思。


    沈主任：“我看你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蛮高的，人也有冲劲，适合到我们妇联工作。正好我们妇联这段时间都在解决大龄单身同志未婚的问题，跟你现在的工作也对口，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到我们妇联工作。”


    她说：“只是，我现在只能给你临时工的职位，不过你放心虽然是临时工，但待遇跟正式工都一样，每个月工资25块钱，补助和其他福利单算，后面有机会转正。你看怎么样？”


    明晞喜出望外，就算是临时工，那也是坐办公室的临时工啊！


    这和天上掉馅饼也没区别了。


    明晞忙不迭地点头：“愿意，愿意，沈主任我愿意去妇联工作！”


    她义正词严：“不瞒您说，我大小就有一个心愿，就是成为一名妇联干事，为守护女同志的权利做贡献！”


    沈主任笑出声，她点头：“好，那你就下礼拜一到妇联报道，到时候给你办入职手续。”


    明晞惊喜点头，接着认认真真给沈主任鞠了一躬：“谢谢沈主任，谢谢……”


    沈主任摆摆手：“没什么好谢的，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是觉得你工作能力强，你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说完沈主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


    对于沈主任来说，招个临时工进妇联，真不算多大的事，她连招呼都不用跟别人打，自己就能做决定。可对明晞来说，这真真切切的是件大好事。


    进妇联当临时工，每个月固定多二十五块钱的工资收益，更不要说上班之后的福利补贴。而且妇联干事，那是干部岗，就算是临时的，说出去也有面子。


    最重要的是，这个临时工是沈主任主动抛出来的橄榄枝，说明她看好明晞。有顶头上司的看好，明晞转正还能是难事吗？


    明晞心里美滋滋，她真是没想到，今天就是来吃个酒席，就能收获这样的意外之喜，她乐滋滋的去找黄萍萍跟对方说了这件事。


    说来还是要感谢黄萍萍的邀请，要不是她今天来吃喜酒，也遇不上沈主任。


    黄萍萍听完，也替明晞高兴，不过她可不抢功。


    “沈主任不是都说了嘛，她愿意招你进妇联，是看上你的工作能力，不是因为旁的，你感谢我干嘛？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你今天碰不到沈主任，你也还是会被她邀请进妇联的。”


    明晞翘着嘴角，心里高兴，嘴上故作谦虚：“哎呀哎呀，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啦，我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


    她谦虚不过三秒，还是没忍住翘起尾巴。


    黄萍萍没忍住翻白眼。


    她就说谦虚不是明晞的性格嘛！


    明晞这边跟黄萍萍显摆完，转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好消息跟赵素兰说了。


    “真的啊？！”


    赵素兰猛地站起来，表情看着比明晞本人都要激动：“这可是好事儿啊，真是太好了。这么好的事儿我可得跟你爸说说……”


    说着，她就钻进卧室。


    赵素兰卧室床头正对着的五角柜上摆着已经去世的明父的遗照。


    她走进卧室，从五斗柜里掏出香炉摆在明父遗照前，接着点燃三根香，一边插进香炉里，一边说。


    “孩子他爸，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家晞宝有工作了，要去妇联当干事，还是人家妇联主任上门找的咱们家晞宝。咱们晞宝出息了，你在天上也能放心了……”


    赵素兰念念叨叨说完，冲明晞招招手：“来，过来，你也跟你爸说两句。”


    明晞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到明父的遗照面前。


    明父是因为厂里事故没的，走得匆忙，遗照都没拍一个，遗照用的照片，还是从明父赵素兰结婚的时候拍的照片上裁下来的。


    黑白照片上的明父眼神看着镜头，目光温柔。


    明晞看着照片，不知为何鼻头一酸，她揉揉鼻子开口，学着赵素兰的话说：“爸，你在天上放心吧，我找到工作了，妈能轻松些的，你也不用担心妈太辛苦了。还有，沈主任很看好我的，估计我很快就能转正的，等我转正的时候，我再来跟你说。”


    赵素兰揉揉明晞发顶，说：“孩他爸，我们娘俩好好的，你在天上也好好的昂。”


    说完，她转头跟明晞说：“行，现在你爸也知道你有工作的事了，这事儿你就不要再跟别人说。起码这两天先别跟别人说，等事情落实，你办完入职再跟别人说，省的别人使坏。”


    明晞点点头。


    虽说她进妇联是沈主任单独招进去的，跟正常招人不一样，她被搞下去，别人也不能占用她的名额。但就怕的就是有些心眼坏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这样的人，他不在乎能不能占用明晞的名额，就想让明晞丢工作。


    要是真遇见这样人，那明晞就只能哭了。


    所以明晞乖乖地听赵素兰的话，一点没对外声张自己要入职的事情。


    第二天还正常自若地去参加罗欢和朱朝晖的婚礼。


    梁欢和朱朝晖的婚礼办的简单，没和黄萍萍家那样大操大办，请的宾客除了亲戚朋友就是院里的邻居。


    不过明晞的到来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听说明晞是媒人，还是个介绍成果斐然的媒人后，她就被一群想找她介绍对象的同志们拉住。


    明晞来者不拒，只要是找过来的，都认真地问对方的情况，还有对方想要找的对象类型。


    听沈主任说的，现在妇联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处理大龄单身同志未婚的问题，这些找她来介绍对象的，都是她的工作素材啊！


    满满当当记了一张纸，收获满满的明晞回家。


    转天礼拜一，明晞一大早就起来，麻利地洗漱完，吃过饭，跟赵素兰一块出门。


    院里邻居看见明晞这么早出门，惊讶地问：“小明，你今儿有事啊？这么早就出门？”


    明晞打哈哈敷衍：“是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大家伙也没想那么多，就看着明晞离开。


    明晞去妇联报道，也是巧了，她刚走到妇联门口，就正好碰见沈主任。


    沈主任上下打量明晞。


    因为今天是入职第一天，明晞特意打扮了一下，过肩的长发被利落地梳成一个高马尾，身上穿了一件娃娃领的衬衫短袖，搭配一条直筒长裤，既青春靓丽，又不会过于跳脱。


    沈主任笑了一声说：“可以嘛，今天打扮得挺精神。”


    明晞嘿嘿笑了两声。


    沈主任：“我吩咐好了，让小余陪你去办入职手续，办完之后你这两天就先跟着小余，小余带你熟悉熟悉工作。”


    “好。”明晞乖乖点头，跟沈主任一起走进办公室。


    沈主任：“小余，你过来，我让你今天安排报道的那个小明来了，你带着她去办手续吧。”


    明晞上次在妇联见过的小余干事走过来，她热情地打招呼：“你就是明晞呀？你好你好，我是余晓敏，你今年多大呀？”


    明晞：“我二十，六零年秋天出生的。”


    小余干事：“我也是六零年的，不过我是春天出生的，所以我比你大，你喊我晓敏姐吧。”


    她说着嘴角翘起，露出两个小梨涡。


    明晞干脆地喊：“晓敏姐。”


    余晓敏：“嘿，行，你喊我姐，我就罩着你了，走吧，我带你去办手续去。”


    明晞跟着余晓敏去办手续，过去的路上两个人聊天，明晞才知道为什么余晓敏对她这么热情。


    原来余晓敏本来是妇联里面年龄最小的，见谁都得喊姐，现在明晞过来，她能升级当姐才高兴的。


    明晞：……


    她倒是不在乎当不当姐，要是嘴甜喊对方一声姐，就能让对方多照顾自己一下，那喊就喊呗。


    知道余晓敏吃这一套，明晞就一口一个姐的喊着，给对方喊得高兴极了。


    余晓敏高兴地带明晞办完入职，还一股脑地给明晞传输了不少妇联的小秘密。


    比如食堂打饭的时候要认准第三窗口的王师傅，他做饭最好吃，一手猪肉炖粉条堪称一绝，而且他打饭从不抖勺。不像是第一窗口的李师傅，手抖得跟拿不稳大勺一样。


    再比如，妇联办公室的同事们，包括沈主任，都很好相处，唯独有个叫刘文红的不好相处，让明晞小心点对方。


    刘文红仗着年龄大资历老，老实指使新来的给她干活，而且她原本想把自己侄女安排进妇联工作的，但沈主任没同意。现在明晞通过沈主任这个门路进来，说不定刘文红会迁怒到明晞身上。


    明晞听余晓敏这么说，便悄悄在心里记下刘文红这个人。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要是刘文红真的无缘无故针对她，那她也不是好惹的！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回办公室门口，余晓敏率先一步推开门进去，她兴奋地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地喊：“同志们同志们，快来看看咱们新入职的同事！明晞明同志！”


    办公室的大家伙注意被吸引过来。


    “我们鼓鼓掌，给新同事一点鼓励，让她做个自我介绍好不好？”余晓敏说完率先鼓掌，办公室其他同事跟着鼓掌。


    明晞：“大家好，我叫明晞，明是明天的明，晞是晞光的晞，初来乍到，请大家多多指教。”


    “明晞？哎，你是不是那个给别人介绍对象的明晞？我听说你特别厉害，介绍一对成一对，就没有你介绍不成的同志。”


    巧了不是，办公室里竟然有认识明晞的。


    明晞谦虚笑笑：“也没有那么夸张，我也是运气好而已。”


    “谦虚了，明同志你这可谦虚了，我们早就听说过你的事迹！”


    “我听说你还给郑大妈和付大妈调解过矛盾呢，要我说，你天生就是来咱们妇联干活的料子。”


    “哎，小明，你说你在外面介绍对象那么厉害，那咱们办公室里的同志，你是不是也不能忽略啊，你看看你手头有没有适合给我介绍的男同志呗？”


    大家伙七嘴八舌的，说得正热闹，突然一声冷哼破坏了现场和谐的气氛。


    “哼，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啊？”


    明晞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是一个柳梢眉三角眼，看着极为不好相处的中年女人。


    余晓敏听见这话扯扯明晞衣袖小声提醒：“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刘文红。”


    明晞“哦”了一声。


    不愧是余晓敏特意提醒过的，刘文红看着确实是来者不善。


    明晞也不客气，她站出来直接说：“按理说我应该谦虚点，说两句客气话，但我要是说我不厉害，那就对不起特意把我招进来的沈主任了。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挺厉害的，这位大姐您说呢？”


    这话一出，办公室众人都是一愣。


    明晞看着白白净净，乖乖巧巧一小姑娘，大家都以为她应该也没什么脾气，遇见这种事说不出什么，只能被刘文红欺负。


    没想到明晞不仅回嘴了，还把刘文红呛得说不出话。


    刘文红这会儿可不是说不出话，明晞都把沈主任抬出来了，她还能说什么，难不成说沈主任眼光不好，把明晞招进来？


    她虽然是资历老，但资历再老能比沈主任还厉害，敢质疑沈主任的决定？


    刘文红当然不敢质疑，她只能黑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明晞，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明晞才不在乎刘文红的眼神呢，她瞪就瞪呗，反正眼睛抽筋成斗鸡眼的人也不会是她。


    许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单独一间办公室的沈主任推门出来：“上班时间，不干活说什么呢？好好工作，有什么话等下班再说。”


    大家伙乖乖回到自己办公位前坐下，沈主任表情缓和些，她偏头看向明晞：“那个小明，你就先坐在小余对面那张办公桌上，跟着小余一块处理下个月联欢会的事。”


    明晞点头：“好！”


    沈主任说完又回到自己办公室里。


    明晞拿着自己的小包到余晓敏对面的位置坐下，接着好奇地问：“晓敏姐，沈主任刚才说的联欢会是什么呀？”


    余晓敏：“这不是本市的大龄未婚青年同志太多了吗，年初上面开会的时候，就决定搞一个大型联欢会，也算是联谊相亲会，希望单身的男同志女同志能通过联欢会找到另一半。”


    明晞没想到妇联还会举办这种活动，惊奇得很。


    她伸长脖子，兴致勃勃地问：“那咱们负责干什么啊？”


    “是联系场地，还是找厂子赞助，还是去跟其他部门协调？”


    余晓敏叹口气，说：“不愧是是新来的，就是有干劲。不过吧，刚才你说的这些都轮不上咱们两个人干。”


    这场联欢会是妇联今年截至目前为止要搞得最大的活动，沈主任下了死命令，活动不能出一点差错，妇联上上下下全都严阵以待。


    这种情况下，重要任务怎么会交给明晞和余晓敏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余晓敏拍给明晞一摞资料，说：“咱们的任务就是整理几个厂妇联交上来的单身同志的资料。把各个厂的资料汇总，整理出来一共要有多少同志参加这次联欢会、一共有多少男同志多少女同志、其中年龄超过三十岁的有多少、二十五到三十岁的有多少、二十到二十五岁的有多少……”


    明晞：“啊——”


    余晓敏：“是不是没想到妇联的工作是这么无聊乏味的？”


    明晞点点头。


    余晓敏歪头露出一个苦笑说：“等时间长你就习惯了。”


    “不对。”余晓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等时间长你就知道，这种无聊乏味的工作才是最幸福的。”


    在妇联除了固定的文书工作，还经常要帮人调解家庭矛盾邻里矛盾。


    孩子不听话的，要来找她们；老公不着家的，要来找她们；跟邻居打架也要来找她们……


    什么事儿都来找她们还好说，最可气的是，有些女同志因为丈夫家暴，或者被婆婆虐待来找她们，她们认认真真地按规矩要把对方丈夫或者婆婆抓起来的时候，对方又不愿意了。


    说什么‘我还是想继续跟对方过日子的，找你们妇联不是为了让你们对付我家里人的，只是想让你们批评一下他，让他知道对我好就行’。


    真就把妇联当作她们调解夫妻生活中的一环。


    余晓敏想到曾经工作遇上的那些可气的事，深深叹一口气，看向明晞的眼神满是同情。


    明晞成为妇联的一员，迟早要经历那些糟心事的。


    明晞懵懵懂懂，没明白余晓敏的意思。


    不过她倒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接下对方拍过来的资料，认真整理起来。


    明晞上班的第一天，倒是没遇到什么幺蛾子，她这一整天，就是在跟资料打交道中度过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刘文红倒是找事来着，她看明晞跟余晓敏要去吃饭，转头过来，把饭盒放在明晞办公桌上，颐指气使地说。


    “你们要去吃饭是吧？那顺便帮我打份饭吧。打什么你随便，就是记住，我海鲜过敏，不吃海产品，一点都不能有，就算是有虾米都不行，你注意点。”


    说完，她看也不看明晞，扭过头去，做出一副忙于工作，没时间说话的样子。


    明晞扯扯嘴角，刘文红这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说是让她打饭，但一没给她饭票，二没给她钱，就这么空手甩一个饭盒过来，跟吩咐小丫头一样吩咐她去打饭？


    怎么着，她欠刘文红呗？


    明晞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饭盒，她本想直接把这玩意甩回刘文红脸上，但她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好主意。


    她眨巴眨巴眼睛，揣上刘文红饭盒跟余晓敏往外走。


    刘文红瞥见明晞离开的背影得意一笑。


    哼，她就说，别看明晞早上说话的时候挺硬气，那她也是个新来的小姑娘，年轻抹不开面，不好意思拒绝她这样的老人提的要求。她就算不给钱，对方也会乖乖地去打饭的。


    刘文红这一招用了许多年，她仗着刚上班的小年轻面皮薄，不敢得罪人，每次单位里来新人，都故意让新来的给她打饭。只要对方不提要钱的事，她就不给钱。


    对方要是提了呢，她就装作忘记了，补上当天这顿。一般这样的小年轻看她只给当天的饭钱，不给以前的，也不好意思管她要。


    就算真有那较真的，非要管她要以前的饭钱，她给就是了。


    当然，每次给完刘文红都会在背后嘀咕对方抠门小心眼，几毛钱饭钱都斤斤计较，一点不知道关爱老年人。


    办公室里几乎每个新来的都吃过这个亏，余晓敏就是如此。


    她看见明晞乖乖拿上饭盒，着急地说：“哎呀，明晞你怎么真的答应给刘文红打饭啊，她都没给你钱，要让你自己垫的。而且你不知道，她这个人可坏了，你垫完找她要钱，她都不给你的。要你三番五次地找她，她才会施舍一样，把钱给你，给完还要说这么一点小钱你都计较。”


    余晓敏说起这事儿就恨得牙痒痒。


    她家里条件不好，家里就只有她爸有工作，她妈常年吃药，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刚上班那会儿，她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五块钱，可光是给刘文红垫饭钱，就垫进去十五块钱。


    但是她那会儿不敢得罪人，就怕得罪老同志被穿小鞋，在单位里混不下去。所以一直忍到第二个月，才忍不住找对方要钱的。


    结果刘文红就装作跟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说：“我原来都没给你钱吗？哎呀，瞧我这脑子，把这事儿都给忘了！你说说，我忘了这事，你怎么不提醒我，搞得我好像故意让你请我吃饭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不是为了讨好我这样的老同志，故意找机会请我吃饭？”


    余晓敏气得要死。


    感情她不找刘文红要钱还是她的错了？感情还是她心眼不好，故意想讨好老同志才不要钱？


    她就不信，刘文红白吃她的饭一个月都不知道！


    后面余晓敏实在是委屈大发，把事情闹到沈主任那，沈主任勒令刘文红还钱，对方才还。


    想起当初的事，余晓敏拉着明晞的手就要往回走：“你听我的，不能给刘文红打饭，咱们现在就把饭盒还回去。”


    明晞拉住余晓敏：“等等，晓敏姐，你先别着急，我可没说我答应给刘文红打饭呢。”


    余晓敏一愣：“啊？你没答应，那你这是……？”


    明晞无辜地眨眨眼睛：“我确实把饭盒拿出来了，但刚才刘文红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可没点头没答应连句话都没说。”


    “所以我一会儿把空饭盒这样拿回去，刘文红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余晓敏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明晞的意思。


    她瞳孔放大，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明晞呀明晞，你可真坏！”


    “不过，我喜欢！”


    等一会儿她们吃完饭，再回办公室的时候，吃饭时间也结束了，食堂窗口都关闭，到时候刘文红就算想自己再来打饭都不行，只能饿着。


    想到刘文红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办法的样子，余晓敏就觉得解气。


    她就像是看一个大宝贝一样看着明晞：“哎呀，明晞呀明晞，你说你这脑袋是怎么长得呢，怎么就这么机灵呢？”


    她要是脑袋瓜跟明晞一样机灵，当初也想到这一招，也不会给刘文红当免费劳动力打半个月的饭。


    就这样，等明晞吃完饭，把空饭盒又拿回给办公室的刘文红。


    刘文红接过饭盒的时候就觉得重量不对，她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立马怒不可遏：“明晞，你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给我打饭吗，饭呢，你把我的饭打到哪里去了？！你该不会是故意饿着我吧？”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无辜又纯良，她故意大声说：“啊？文红姐你让我打饭了吗？你别开玩笑了，你没给我钱没给我票的，谁家让人帮忙打饭不给钱和票啊，您说是吧？”


    办公室众人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刘文红这是又用老手段坑新来的了。


    只可惜这次的新来的是个铁板，不仅没给刘文红打饭，还故意将她一军，要让她饿肚子。


    办公室里被坑过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觉得明晞这个做法足够解气，都抱着看好戏的眼神看向刘文红。


    只见刘文红表情一滞，不过这种事她干得多，已经有一套熟练的话术。


    “不是，明晞你这个新来的小同志怎么回事，我不就是忘了给你钱吗，你不会提醒我一句吗，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刘文红就是那种会故意占人便宜的人吗？”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我们妇联一个大家庭，都讲究互帮互助，之前我让别的同志帮我带点什么东西，就算忘记给钱，人家也会垫钱帮我买回来。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答应完我，却又不给我打饭，故意想要让我饿肚子的人！你这心眼实在是太坏，这件事我必须要跟沈主任反应，我们妇联不能接受这样的同志在这里工作。”


    刘文红一番威压和恐吓砸下来，以为明晞会害怕。


    没想到明晞连眼神都没有变。


    等刘文红不说话，明晞才故意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啊？文红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帮你打饭这件事啊？”


    刘文红：！！！


    她瞪大眼睛，这才想起来，明晞刚才确实没答应自己，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她慌张起来：“你、你是没答应我，但是你把我饭盒拿走了！”


    “对，你把我饭盒拿走了！”刘文红像是抓住致命证据一样，心急地说：“你把我饭盒拿走，不就是答应帮我打饭吗？”


    明晞继续装傻充愣：“啊？原来文红姐你给我饭盒是让我帮忙打饭的意思啊，我还以为你是看我第一天上班没带饭盒，借我饭盒让我去吃饭呢。”


    她傻笑着挠挠脸蛋：“我刚想跟你说，食堂有餐盘，我没用姐你的饭盒呢。”


    刘文红气得要死。


    这招装傻充愣明明是她的惯用技，现在被明晞用来对付她，她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最杀人诛心的是，刘文红都气成这样了，明晞还笑着叮嘱她：“文红姐，你下次让人帮忙打饭的时候，可别再像今天这样了，记得把钱给人家，也记得要听对方答应之后再把饭盒给对方。”


    “不然遇到一个跟我一样误会的，你就又要饿肚子了。”


    刘文红是又气又饿，感觉胃直抽抽，她没力气跟明晞掰扯，翻了个白眼，端起水杯，准备去开水房倒点热水灌个水饱。


    难得见到一个跟刘文红过招还赢了的人，办公室众人看明晞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明晞表示：洒洒水啦～


    晚上五点下班，明晞收拾好东西，背着小包包走出办公楼，一眼就看见等在大门口的赵素兰。


    她朝赵素兰挥挥手，接着像归巢的小鸟一样，扑腾着飞扑进赵素兰怀里。


    赵素兰关心地问：“晞宝第一天上班怎么样，顺利吗？工作内容难不难，你们单位同事都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明晞摇摇头：“没，妈你放心吧，我们同事人都挺好的，没人欺负我。”


    “就只有一个，有点臭毛病，不过估计经过今天，她的臭毛病也能被纠正过来。”


    赵素兰：“哦？怎么回事？”


    明晞简单地把中午的事情给赵素兰讲了一遍，赵素兰：“该！这样想占人便宜的就该这样治她！”


    不过她多少有点担心：“那个刘文红是你们单位老同志吧，她不会联合你们单位其他人给你穿小鞋吧？”


    明晞摆摆手：“妈，你放心吧，不会的。我们单位同事都被她坑过，比我还讨厌她。中午看见我对付她，还给我叫好呢。”


    听到这话，赵素兰就放心了。


    母女俩手挽着手往家走，等经过国营饭店的时候，看见玻璃里挂着的烤鸭，明晞眼睛一亮说：“妈，今天是我上班第一天，咱们是不是该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她一边说，眼睛一边往路边吊炉里的烤鸭上瞄。


    赵素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大手一挥：“想吃烤鸭？那吃！”


    第一天上班，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就这么着，明晞跟赵素兰在烤鸭店里搓了一顿才回家。


    她们点的鸭子够大，剩下的鸭架好大一副，两个人打包准备拿回家第二天用来炖汤下面条。


    拎着剩下的鸭架回到大杂院，刚好跟何大妈撞上。


    何大妈：“哟，烤鸭，你们母女俩这是上哪发财了，不年不节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怎么吃这么好？”


    赵素兰：“谁说今儿不是特殊日子，今天是我闺女第一天上班的日子，我们可不得庆祝一下！”


    明晞办完入职手续，上班这事儿也不怕跟外人说了。


    何大妈瞪大眼睛：“什么什么？！上班？”


    她一双眼睛瞪得要从眼眶突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明晞：“小明你上班去了？”


    “对，今天白天是没在院里看见你，我还寻思你上哪去呢，原来是去上班了！”


    她喃喃自语完又说：“不对，明晞什么时候有的工作？在哪上班啊？你上班之后还干不干给人介绍对象的活啊？”


    明晞极有耐心的微笑着一个一个地回答对方的问题：“今天刚去报道的，在妇联上班，还干给人介绍对象的活。”


    说到这，她俏皮地眨眨眼睛，说：“何大妈，你要是有亲戚和朋友要找人介绍对象的，还可以让他们来找我哦。”


    何大妈下意识点点头：“行、行。”


    “哎不对！”


    等消化明晞的话后，何大妈才反应过来：“哎，不是，你在妇联上班啊？妇联那地方那么难进，你怎么进去的啊？”


    妇联这种地方和厂子不一样，不是说招工你就能进去的，要么你有人脉有关系，要么你是成绩好，考进去的。


    都住在一个院，何大妈自然知道明家没有在妇联工作的亲戚。妇联最近也没有招人考试，明晞咋就进妇联工作了？


    明晞笑笑：“是妇联的沈主任给我的工作机会，前几天我碰到她，她说看中我有冲劲，又因为妇联最近的主要任务就是解决咱们市大龄单身同志的问题，觉得我有经验专业对口，就把我招进去当个临时工。”


    “哦，这样啊。”


    何大妈这么一听倒是明白了。


    她倒是没有什么嫉妒的心思，听到这话，只替明晞高兴。


    “你行啊，够厉害，能被妇联的沈主任看好！”


    明晞摸摸鼻子，谦虚地说：“也没什么啦～”


    何大妈：“哎，怎么能叫没什么呢，你到妇联当干事，那可是大好事，说出去咱们院的人脸上都有光呢！”——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呱唧呱唧小明有工作啦！[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9章 有个生意 何大妈是大杂院……


    何大妈是大杂院公认的大嘴巴。


    她知道的事， 就等于全院都知道。


    很快的，明晞到妇联上班的事就在院子里传开。院里邻居们知道这事儿，有跟何大妈一样， 替明晞高兴的，也有酸里酸气嫉妒的。


    前院同样高中毕业没找到工作的王长山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啥呀， 凭啥他一个大男人都找不到工作， 明晞一个小丫头就能被妇联主任主动邀请到妇联工作呢！


    说明晞能力强？


    他怎么没看出来呢？


    不就是撞大运介绍对象的时候撮合成几对吗？要他说， 明晞那只是运气好，他要是去给人介绍，也能撮合成。


    王长山酸得不行， 当即就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当媒人， 我也要给人介绍对象！”


    听到这话的李大妈抬手就给自己儿子后脑勺一巴掌：“当个屁的媒人， 你没睡醒说胡话呢？”


    “妈！”王长山不服气地扁嘴：“我没说胡话，你没听说吗，赵大妈家的明晞就是因为当媒人给人介绍对象被妇联的沈主任看上， 她现在被招到妇联工作去了呢！”


    “妇联诶， 那可是坐办公室的好工作！”


    “妈， 难道你就不想让你儿子也能有个这样的好工作？”


    李大妈抬手又是一巴掌：“想， 我怎么不想， 你要是能有个正经工作，我嘴巴都能笑烂，但是你怎么不想一想， 你跟人家明晞一样吗？”


    王长山挨了两巴掌， 脑瓜子嗡嗡的，眼神都清澈起来。不过他还是不服气，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不都是人嘛， 怎么就不一样……”


    李大妈：“人家小明担得起事。她妈腰伤住院的时候，她一个小姑娘就能为了她妈当媒人的名声，带着周翠花一家子去找杜海对峙，敢说要是杜海没问题，她就双倍赔介绍费。我问问你，你要是给人说媒的时候，遇到这种上门找事的，你敢不敢跟明晞一样领着人上门对峙。”


    “我……我敢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王长山心里清楚，要是同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不一定能有明晞这么果断。


    毕竟明晞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带着周翠花一行人去找杜海对峙的时候，不知道这一切是杜淑英故意抹黑的。


    她带着人过去对峙，要承担口碑被毁和赔钱的风险。


    但她还是二话不说就带着周翠花去找杜海对峙。


    李大妈：“还有后来找她介绍对象的，哪有好对付的？远的不说说近的，就前几天刚结婚的罗欢和朱朝晖，郑云芬和付培枝有多不对付你不是没听说过吧？街道办和妇联的轮番劝都没劝好的俩人，明晞硬是给两个人劝好了。你觉得你能行吗？”


    “我……”


    这下王长山说不出话来。


    他扁扁嘴，委屈地抬眼看向李大妈：“妈，您到底是我亲妈还是明晞亲妈啊，怎么我到您嘴里一文不值，一点都比不上明晞呢？”


    李大妈“哼”一声：“我还巴不得明晞是我闺女呢。”


    王长山闭嘴不说话了，他真怕他妈一言不合就把他踢出去换个好闺女回来。


    院里和王长山一个想法的不在少数，都是高中毕业没有工作的，凭什么明晞就能找到工作呢！


    只不过赵素兰可不是好惹的，所以大家心里再怎么不服气，也没人敢去明晞面前咋呼。


    院里其他人怎么想，明晞那是一点也不关心，她回到家，屁股往沙发上一坐，后背靠在沙发背上，懒洋洋地寻思。


    家里好像是缺台电视机。


    家里要是有电视，她这会就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可惜家里现在没有，她就只能无聊地发呆。


    想到这，明晞讨好地笑着凑到赵素兰身边，狗腿地说：“妈，你累了吧，来坐会儿。”


    她伸手掸掸沙发，示意赵素兰坐下。


    赵素兰瞥她一眼，坐下：“说吧，你又有啥事？”


    她一看明晞这样，就知道肯定有事。


    明晞嘿嘿笑两声，指着屋里说：“妈，你看咱们家里是不是缺点什么？”


    赵素兰：“缺什么东西，我没觉得缺什么啊？”


    明晞：“妈，你不觉得咱们这屋里空空荡荡的，缺少一个电视机吗？”


    “啥玩意？电视机？你看我像不像电视？”赵素兰毫不留情。


    她家这姑娘手里一点钱都攒不住，之前买完洗衣机就放话说要再买一个电视机，而且她还挑剔得很，说黑白电视没彩电好，要买就买彩电。


    她当时以为这孩子没睡醒做梦呢，没想到明晞这是要来真的。


    妈耶，刚买洗衣机又买彩电，家里就算有金矿，也扛不住这么花吧？


    赵素兰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她指着五角柜上放的收音机说：“你要是闲的没事干，打开收音机听听响得了。”


    明晞噘嘴，收音机跟电视怎么比嘛。


    “百货大楼一台彩电卖到一千三，还得有票才能买，要是没有票，怎么也得一千五六，你就算是把我卖了也买不起。”赵素兰开口彻底打破明晞的希望。


    明晞扁扁嘴：“好吧……”


    还是要努力赚钱呀！


    明晞立志要发愤图强。


    然后又窝回沙发里。


    她不是不努力，只是打算从明天开始再努力。


    明晞窝到沙发上，顺手打开收音机。


    没有电视就先听个收音机的响吧。


    明晞瘫在沙发上正惬意呢，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小明，小明你在家吗？”


    明晞听出是兰婶子的声音，赶紧提高声音应一声。


    “在呢！”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开门：“兰婶子，你找我有事？”


    兰婶子：“是有点事。”


    “有事进来说吧。”明晞偏身，邀请兰婶子进屋。


    进门坐下，兰婶子干笑两声寒暄道：“听说你进妇联工作了，真厉害啊！”


    明晞摆摆手：“没有没有，全靠沈主任赏识。”


    “对了，婶子，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明晞不觉得兰婶子今天只是过来寒暄的。


    赵素兰走过来坐下，也说：“老兰，咱们都这么多年的邻居，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有啥事就说呗，你有什么难处？”


    兰婶子：“嗐，倒也不是什么难处，我就是想让明晞帮忙上门提个亲。”


    “提亲？”明晞瞪圆眼睛。


    给谁提亲啊？葛和平吗？


    她没听说葛和平有对象啊？


    而且，葛和平不是正跟和秦巧柔打得火热吗？


    最近几天，她天天看见秦巧柔过来给葛和平送汤。听说是秦巧柔觉得葛和平给自己挡砖头，救了自己一命，心怀愧疚，所以特意找别人问菜谱，每天煲汤给葛和平送过来。


    两个人这么一来一回的，听说感情也挺不错的，院里大妈都开始八卦，两个人是不是在处对象呢。


    这个时候兰婶子突然上门让她提亲，这是几个意思啊？


    明晞感觉脑袋要烧短路，她索性直接问：“婶子，你说想请我帮忙提亲，是给谁提亲啊？”


    兰婶子：“给我们家和平。”


    怕明晞误会，她特意说：“我想让你帮我们家和平上秦巧柔那提亲。”


    啊？


    听到这话，明晞和赵素兰皆是一愣。


    兰婶子不是一直都不同意秦巧柔和葛和平的事的吗，怎么现在突然转变态度，还主动找人上门提亲呢？


    兰婶子看出两个人的困惑：“你们是不是想问，我之前不是不同意他们俩的事吗？”


    她叹口气说：“经过和平这次受伤住院我算是明白了，他是打心底喜欢秦巧柔。为了秦巧柔，自己的安全都可以不放在心上，豁出去也要保护秦巧柔。就算我再不同意他们俩的事，再拦着和平，他心也是向着秦巧柔的。那我再拦着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他更怨我，觉得我不讲理。”


    “所以我就想，那算了，我不管了，他们俩愿意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起码秦巧柔对和平也是有感情，真心对和平好的，这就够了。”


    明晞唏嘘，其实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一般因为婚事闹别扭，只要孩子打定主意，那结果一般都是父母妥协。不是父母拗不过孩子，是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子女过得开心幸福，就狠不下心，便成了先妥协的那一方。


    赵素兰看得出兰婶子因为这件事有些黯然神伤，劝解道：“你别因为这事儿伤心，人家俗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有福。他愿意跟谁在一起去，就跟谁在一起去，你别因为这事儿再烦心昂。”


    兰婶子：“老赵你说得对，等和平结婚之后，我就不管他的事。”


    她说：“我都打算好了，等和平结婚之后，我们家就分家，给和平分出去单独过。他过他的，我们老两口过我们老两口的，这些年我也操劳累了，是该歇歇。正好我们家老大一直说让我们去他那边看看，我寻思着就过去看看，他最近新换了驻地，说是被安排到一个挨着海边的地方，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海边呢。”


    兰婶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轻松，看样子是真想开了。


    赵素兰松一口气：“你能这么想就挺好的。”


    兰婶子：“不过分家之前，我还是得把和平结婚的事操持完。”


    她抬头看向明晞，说：“经过这段时间，我看出来了，和平跟秦巧柔之间是有情谊的。我打探过两个人的口风，和平是想要跟秦巧柔结婚的，秦巧柔似乎是有点犹豫，她是犹豫怕我不同意。可是他们俩这样不清不楚的继续来往，院里不少人已经开始说闲话了。我们家和平倒是还好，一个大小伙子，别人再怎么说，也不会有多难听。但对秦巧柔来说不一样，她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就算秦巧柔没做什么，在有些人眼里，她寡妇的身份就已经是原罪，更别说她跟葛和平最近来往亲密，外面已经有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了。


    兰婶子：“小明，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上门跟秦巧柔提亲。我想跟她表明我跟和平他爸的想法，我们俩同意她跟和平结婚的事，希望她嫁给和平。”


    听到兰婶子考虑了这么多，明晞不得不感慨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行，婶子这事我答应。”


    兰婶子：“谢谢你小明，谢谢你。”


    明晞：“那婶子，提亲的日子安排在？”


    兰婶子：“安排在明天吧，我明天白天再准备准备，等明天晚上你下班陪我跑一趟。”


    明晞：“行，那咱们就明天晚上下班去。”


    转天明晞下班回来，兰婶子和葛和平已经准备就绪等在门口。


    明晞眼睛扫过去瞅了瞅，葛和平手上提着两个网兜，一个网兜里装着茶叶罐头，另一个网兜里装着水果糕点。


    秦巧柔跟秦家已经闹掰，提亲也不是去秦家提亲，传统提亲的时候要准备烟酒就算买了，秦巧柔也用不上，兰婶子就没有准备。


    明晞：“婶子和平哥你都准备好了？那咱们走吧。”


    兰婶子点点头，葛和平脸上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三个人一块往秦巧柔租住的房子走去。


    明晞两个人到的时候，秦巧柔刚下班回来，看见明晞一行人过来，她一愣。


    明晞：“巧柔姐，你刚下班回来？”


    秦巧柔点点头：“嗯，我刚下班回来。小明，你跟婶子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明晞看看院里左右脸上写满好奇的邻居们，笑着说：“巧柔姐，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秦巧柔明白这是有正事的意思，连忙把几人请进屋。


    明晞进屋说：“巧柔姐，我今天过来，是接受兰婶子的委托，代表和平哥过来向你提亲的。”


    秦巧柔瞳孔猛地放大，完全没意料到是因为这个。


    明晞：“巧柔姐，咱们也都不是外人，我也不说客套话。你跟和平哥两个人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和平哥这些年惦记着你，一直没有结婚，这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你跟和平哥年纪都不小了，再拖下去，你们俩就三十多了，也是时候该考虑结婚的事吧？”


    秦巧柔脑子懵懵的。


    她完全没想过葛和平会上门提亲。


    其实她现在都不清楚她跟葛和平是什么关系。


    毫无疑问，葛和平是喜欢她的。


    秦巧柔喜欢葛和平吗？


    秦巧柔扪心自问，她应该是喜欢的。


    她是葛和平的初恋，所以这些年葛和平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但同样的，葛和平也是她的初恋，是她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是她曾经全部的少女心事。


    刚被父母逼着嫁给贾建设的时候，秦巧柔心里一直惦记着葛和平，期盼着葛和平可以从天而降，带她离开。被贾建设家暴的时候，她也期盼着葛和平能出现安慰她。


    可随着嫁给贾建设的时间越长，那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碎，不如意的事情一件件出现，生活里的苦越来越多，渐渐把她脑海里葛和平的身影覆盖掉。


    只是偶尔她还会梦到，曾经跟葛和平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秦巧柔跟葛和平是初中就在一个学校里上学的。


    她家爸妈重男轻女，她爸看她是个女娃子，本来不想送她上学，是厂子其他同事都送孩子上学，他把为了不在外人那丢面子才把她也送到学校去的。


    但她爸交了学费又觉得浪费钱，就从她的口粮上做文章，那会儿学生中午都在学校吃饭，别的孩子都带饭到学校，只有她家里不给准备。葛和平注意到她没有午饭之后，就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她。


    一个人的午饭两个人吃，怎么吃得饱，葛和平就天天中午灌凉水填肚子，她问的时候，葛和平又说自己不饿。


    后面秦巧柔考上高中，她弟弟也开始上初中，她爸彻底不愿意给她交学费。是葛和平在放假的时候陪她去捡破烂，打零工，偷着扛大包给她凑的学费。


    葛和平偷着扛了好几年的大包，这件事葛家人都不知道，只以为他是跟别的小孩出去玩了。


    只有秦巧柔知道葛和平为了帮她凑学费，把肩膀磨出血，现在肩膀上还留着疤。


    那会儿的日子特别苦，但想起来都是甜的。葛和平去扛大包的地方管饭，因为扛大包是重体力劳动，厂子中午的饭油水都特别足，葛和平会偷偷剩下一部分带给她。


    她至今还记得有一次葛和平带回来的红烧肉特别好吃，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


    可是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秦巧柔对结婚这件事已经产生了恐惧。尤其是她清楚，以她寡妇的身份，在外人眼里，跟葛和平是不相配的。再加上兰婶子的态度……


    看见秦巧柔眼里的犹豫，兰婶子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婶子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怕你嫁给和平外面的人说三道四，也怕婶子不喜欢你是不？”


    兰婶子：“我说实话，我一开始是不待见你，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爸妈。我说的不好听一点，你爸妈两个人就是吸血的水蛭，你要是不跟他们俩断绝关系，他们能一辈子趴在你身上吸血。等你结婚之后，他们也会趴在你丈夫，趴在你孩子身上吸血，知道吸干净为止。”


    秦巧柔没觉得这话难听。


    她爸妈就是这样的人。


    兰婶子：“所以当初我不同意你们俩的婚事。只是没想到后来……”


    秦巧柔垂下眼睫，陷入沉默。


    兰婶子深吸一口气：“算了，不提当初那些破事。婶子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也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但我要跟你说，你跟和平有情，这件事我跟你叔看在眼里。你还年轻，还不到三十岁，你现在因为有过一次不愉快的婚姻，就惊弓之鸟，不敢再跟别人在一起，等到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知道时间是最宝贵的，到那时候你就该后悔错过的这些时光了。”


    “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婶子只能说，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能怎么样，真正把日子过好，开心幸福的是你，不是他们。”


    秦巧柔没想到兰婶子会掏心掏肺地跟她说这些，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别说是秦巧柔没想到，就连葛和平和明晞都没想到。


    不过明晞很快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说：“巧柔姐，婶子的话说的有道理，你日子过得好那是你的事，你幸福才最重要。你跟和平哥已经错过这么多年，难道还想再继续错过下去吗？”


    这个时候，葛和平也站出来表明态度：“巧柔，我不想再跟你错过下去，咱们结婚吧！”


    秦巧柔沉默好一会儿，在等待她答案的时间里，屋子里静悄悄的，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后，秦巧柔终于开口了。


    “行，我答应结婚。”


    葛和平脸上爆发出极大的惊喜，他一蹦三尺高：“巧柔你答应跟我结婚？你真的答应我了对吧？”


    不等秦巧柔回答，他便说：“你已经答应我就不能再反悔！”


    看他这傻样，秦巧柔忍不住笑出来：“傻子，我不反悔。”


    秦巧柔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多年之后再想起这时候，一定会后悔。


    而且，现在的她跟以前不一样，不是那个等着别人来拯救自己，把自己从不幸的婚姻里带走的小女孩。她现在有工作，有退路，如果葛和平对自己不好，她也有掀桌子的勇气。


    秦巧柔悄悄瞄明晞一眼，这些勇气是明晞带给她的-


    秦巧柔答应葛和平提亲的次日，葛家就风风火火地开始准备起婚礼，院里的邻居也得知葛和平和秦巧柔的婚事。


    有祝福的，恭喜葛和平终于要结婚，兰婶子和葛大叔老两口终于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的；有恭喜葛和平这么多年终于抱得美人归，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当然也有背地说闲话的。


    “葛和平还真要跟秦寡妇结婚啊？哎哟，葛家人居然也能同意，他们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葛和平头婚都没结过的黄花大小伙子，竟然要跟个寡妇结婚，他也不嫌晦气，不嫌秦寡妇是破鞋？”


    这不，明晞这天下班回来，就听见有人说三道四。


    那人还越说越来劲：“而且，秦寡妇男人才死没多久吧，她就要跟葛和平结婚？真是不守妇道！这要是放在以前，起码得为前头那个守三年的，她这连三个月都没有吧？放在以前是要被浸猪笼的！”


    眼瞅着对方越说越过分，明晞忍不住皱眉。


    她盯着说话的那个人看，倒是认出对方的身份来，是住在明晞隔壁院的胡大花，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嘴巴，不过大家都叫她胡咧咧。


    和何大妈这个大嘴巴不一样，何大妈就是爱八卦，爱看热闹。


    胡大花不是，她不仅爱传八卦，还爱胡咧咧，听说点什么，也不管是真是假，到处胡说。


    她之前看见胡同里刘家的小媳妇带一个男同志回家，也不管刘家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也不管当时是不是白天，就到处跟别人说，刘家小媳妇搞破鞋，还把男人带回家。


    闹得刘家小媳妇跟她男人打好几回架。


    闹到最后才知道，刘家小媳妇儿带回家那个人是她亲哥哥，人家出差从外地回来，给他妹妹带了特产给送过来。结果被胡咧咧看见瞎传，传成刘家小媳妇搞破鞋。


    后面误会解开，刘家打上胡家门，给胡大花好一顿抽，还警告她以后别胡咧咧。


    只不过挨了一顿抽，胡大花还是没能改掉自己胡咧咧的性格，所以得了一个“胡咧咧”的外号。


    听到胡大花这么说，明晞站出来喊一声：“胡咧咧，你怎么又开始胡咧咧，是不是又嘴巴痒欠抽了？”


    胡咧咧不服气，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看见说话的人是明晞之后，有一瞬间的瑟缩。


    她以前因为咧咧明晞一个死丫头骗子，赵素兰还当个宝宠的事儿，被赵素兰揍过。从此以后就不敢再说明晞的坏话，看见明晞都躲着走。


    不过她想到这次自己没说明晞，而是说秦巧柔，就又壮起胆子回嘴。


    “明家小丫头，你别吓唬我，我又没说你，你凭啥说我欠抽？”


    明晞冷哼一声：“你是没说我，但你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地搞封建复辟，你不是欠抽是什么？”


    封建复辟四个字一出来，现场看热闹的众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虽然现在跟前几年不一样，没有红小兵和革委会，不会因为你说几句话就把你抓走，但这话也不是能随便说的。让有心人听见给举报到派出所，那也是要被抓起来调查一番的。


    胡咧咧一开始也被明晞这话吓一跳，但看着大家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的样子，又生气起来。


    她虎着脸，指着明晞鼻子：“你瞎扣什么帽子，我怎么就封建复辟了？”


    明晞：“你一口一个放在以前要怎么怎么样，还说放在以前秦巧柔要浸猪笼，这不是封建复辟这是什么？咱们国家政规定，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不管是不是寡妇都有自由恋爱结婚的权利。寡妇要守节，不守节就要浸猪笼，这是旧社会的规矩，是过去那些宗亲族老压榨女同志的手段。你作为一个女同志，不仅不对这样封建陋习厌恶，反而还公开怀念，你这不是在搞封建复辟是在干什么？”


    明晞一番义正词严的话砸下来，现场众人纷纷点头。


    “小明这话说得对，让寡妇守节这种破习俗害了多少人！”


    “可不是，以前我有个姑姑就是，男人死了，族里的人不允许她改嫁，硬逼着她给死人守节，结果苦一辈子。”


    “我就说胡咧咧没有好心眼吧，这么害人的事，她还怀念起来！”


    胡大花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赶紧解释：“我没有！我没怀念！”


    “咳咳。”明晞轻咳两声，说：“胡大花，作为刚上任到妇联工作的同志，按理说，我应该把你刚才的行为上报，让组织上好好教育你一番……”


    胡大花这会儿也怕了，慌里慌张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小明就当没听见我刚才的胡咧咧行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叫我这张嘴就会胡咧咧，我下次肯定长记性，不什么都瞎说！”


    怕明晞不放过自己，她一点没对自己手软，啪啪两个打耳光下去，脸颊立马红起来。


    胡大花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忙看向明晞：“小明，你看看我，我这次保准长记性，你就放过我吧。”


    虽然明晞说是带胡大花到妇联去教育，但谁知道妇联是怎么教育呢，万一是让她上老虎凳，喝辣椒水，抽她鞭子呢？


    胡大花可不敢跟明晞去妇联。


    要是明晞知道胡大花心里的想法，保证要笑得肚子疼。


    还老虎凳辣椒水呢？


    她们是妇联，又不是小日本鬼子抓特务。


    她说带胡大户去妇联接受教育，那是真的接受教育，到妇联给她念法律政策。


    只不过胡大花不知道啊，她害怕得不行。


    明晞本来说带她接受教育也只是在吓唬她，见她遮掩，便绷着脸说：“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这次我就放过你，但是你记住，不能有下次。要是还有下次，我肯定要把你抓到妇联的。”


    “好，好，我记住，谢谢啊，谢谢小明。”胡大花点头哈腰，连忙答应。


    看明晞没有再追究的意思，胡大花松一口气，转身就想跑，只不过她这刚一转身，就看见秦巧柔和葛和平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这不就尴尬了吗。


    胡大花摸摸鼻子，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瞅哪。


    葛和平恶狠狠瞪胡大花一眼，他跟秦巧柔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胡大花刚才说的那些，他们全都听到了。


    他本想要教训胡大花一顿的，没想到明晞先站出来。


    胡大花已经认错，他倒是不好再对胡大花怎么样，不过他还是瞪胡大花一眼，威胁说：“胡咧咧你要是再什么都往外胡咧咧，那你小心点你的舌头！”


    胡大花欲哭无泪。


    她这次是真的不敢胡咧咧了！


    等胡大花离开，秦巧柔带着葛和平上前。


    秦巧柔：“明晞谢谢你。”


    有明晞的话，估计这段时间胡同里的人都不敢再对她说三道四。


    明晞摆手：“嗐，这有啥的，我可是在妇联工作的，保护妇女同志的合法权利是我的义务！”


    秦巧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一直觉得明晞身上有一股侠气，为人打抱不平给人做主的侠气。


    她想，妇联的沈主任之所以会招明晞进妇联工作，就是看中了她的这股侠气。


    明晞看见秦巧柔，倒是忍不住好奇打听：“对了，你们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秦巧柔：“定下来了，九月中旬办婚礼，那会天气凉快舒服。”


    明晞算了算，现在已经六月份了，距离九月份还有三个月，时间上倒是不算着急。


    明晞：“那还行，还有时间慢慢准备。”


    秦巧柔笑着点点头。


    虽然秦巧柔是二婚，葛和平一直记挂着当初没能和秦巧柔结婚，所以势要在这一次婚礼上弥补回来。


    他这些年的工资除了交给兰婶子的生活费，其他一直都攒着呢，这次结婚全都掏出来，势要轰轰烈烈地办一场婚礼给秦巧柔。


    明晞跟秦巧柔一边说话一边往自家院子走，刚走到一半，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明晞！”


    明晞回头一看，原来是关立新。


    关立新也不知道干嘛去了，灰头土脸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脏的不像样，像是好几天没换过一样。


    他一走过来，明晞就闻见好大一股味。


    她捂着鼻子：“关立新，你干嘛去了？”


    关立新：“嗐，我前几天跟我哥们去南方进货了，今天刚下火车回来。”


    怪不得他身上这一股味，估计是在火车上好几天没洗澡捂出来的。


    眼瞅着明晞脸都绿了，关立新怀疑地问：“真有这么大味吗？我怎么闻不出来？”


    明晞心说，你自己都闻习惯，当然闻不出来了。


    不过她这会不想说话，就怕一张嘴把关立新身上的味全都吸进去。


    还是一边的葛和平好心，他屏着气，瓮声瓮气地说：“立新，你身上的味是有点大，趁现在澡堂还没关门，你赶紧去洗洗吧。”


    关立新一看见葛和平就忍不住翻白眼。


    就算何丽不在乎葛和平扔下她的事，他也受不了。


    他翻个大白眼：“葛和平，你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娇气吗？不就是一点汗味吗，你上班干活的时候不流汗啊？还是说你是上班的时候净偷懒去了？怪不得你这么多年还是三级工，人家比你晚进厂子的都四级了。”


    葛和平：……


    嘿，他招谁惹谁了？


    不就好心提醒关立新一句吗，怎么关立新枪口就冲他开炮来了？


    葛和平委屈，但他说不过关立新，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秦巧柔，期待秦巧柔的安慰。


    秦巧柔甩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葛和平就老实了。


    关立新对着葛和平翻了一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这人就跟个哈巴狗一样，他搭理对方都是拉低自己的身份。


    关立新重新看向明晞，说：“我听我妈说你现在去妇联上班了？你行啊你！不愧是我关立新的发小！那什么，苟富贵勿相忘啊，等你以后要是当上什么领导，可别忘了关照哥们儿。”


    明晞无语地翻个白眼，她后退一步，捏着鼻子说：“你想多了，我现在就是个临时工，距离当领导还早着呢。”


    “等着我关照你，还不如你来关照我呢。是吧，关老板？”


    别人想不到，不过明晞大概是能猜到的，关立新的生意应该没少挣，不然他也不会又去南方进货。


    关立新翘着嘴角，眯着眼睛：“低调低调，我还不算什么老板。跟人家真正的大老板一比，我就是个小趴菜。”


    明晞眯起眼睛。


    听关立新这意思，他这次去南方，见到了真正的大老板？


    啧啧，看来他这一趟不简单啊？


    关立新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岔开话题：“咳咳，哎呦我身上这味好像是不太好闻，刚才我没闻到，这会儿一阵风吹过来我可算是闻到了。不行，我得赶紧去澡堂子洗个澡。那什么，明晞，我先走了，有事晚上我再找你说哈！”


    甩下这句话，关立新健步如飞地离开。


    明晞莫名其妙。


    听关立新的意思，他晚上要过来找自己？


    关立新有啥事要找她啊？


    明晞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等晚上关立新过来她就能知道。


    晚上吃完饭，明晞又窝在沙发上听收音机的时候，关立新果真来了。


    “赵大妈，你们吃完饭了？这天这么好，怎么吃完饭没出去溜达去？”


    他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推门进来之后，跟赵素兰打了声招呼，就大大咧咧地找找地方坐下。


    赵素兰：“今儿没去，在家歇歇。”


    关立新：“在家歇歇也不错，白天上一天班，怪累的，晚上就别出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粒花生塞进嘴里。


    明晞瞥他一眼，说：“你今天过来到底要干啥？”


    她就不信关立新特意暗示她今天晚上要过来，就是为了到她家吃花生的。


    关立新：“嘿嘿，我过来是有个好事要跟你说的。”


    “好事？”明晞眯着眼睛，充满怀疑。


    关立新：“真是好事，我不骗你，不信我给你发誓。”


    他举起手就要发誓。


    明晞：“得了吧，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到底是有什么事。”


    关立新：“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生意，稳赚不赔那种，百分百的赚钱。不过吧，这个生意前期需要一点投资，我和我哥们儿手里的钱加起来都不够，还需要再找个人投资。”


    他说着用胳膊肘怼怼明晞：“遇见这种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你看哥们儿仗义吧？”


    明晞：……


    需要钱投资想到她了。


    这算个狗屁的仗义啊？——


    作者有话说：之前看到评论区很多宝宝不希望秦姐和葛和平在一起，其实我也考虑过两个人要不要在一起，葛和平有很多缺点，但我觉得他毫无疑问是喜欢秦姐的。而秦姐对他也是有感情的。秦姐单独一个人的话，其实是可以过得很好，但我觉得她对葛和平还有感情，所以她在受伤后还可以有勇气展开心扉接受这段感情，而不是抗拒一切亲密关系。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小明帮她要来的工作，有掀桌子的勇气，所以她可以当做享受的接受，不喜欢也可以随时离开。


    说的可能有点多啦，可能有点打扰，如果不喜欢这段剧情也没关系的[三花猫头]只求轻喷


    第50章 魏永安相看 关立新挤眉弄……


    关立新挤眉弄眼地看着明晞。


    明晞翻个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她对关立新口中稳赚不赔的生意还是有些好奇的，她挑挑眉毛， 问：“你说的生意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那不会！”关立新拍着胸脯子：“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多机灵啊， 能骗得了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明晞：“你就吹吧！”


    关立新干笑两声， 凑到明晞边上， 搓着手说：“不是，小明，我跟你说这次还真不是我吹。”


    明晞抿嘴：“那你倒是说清楚， 你什么生意能稳赚不赔啊？”


    她睨关立新一眼：“该不会还是卖裤衩子吧？”


    “嘿，你这就小瞧我了不是， 什么卖裤衩子啊， 我关立新难道就只能卖裤衩子啊？”关立新啐了口吐沫说：“我这次是要卖海魂衫！”


    明晞：“……”


    也没差哪去好吧？


    不过听到关立新说海魂衫，明晞倒是来了兴趣：“你能搞得到海魂衫？”


    海魂衫也叫海军衫，其实就是蓝白相间的条纹衫， 因为是各国水手海军规定的内衣而得名的。


    因为据说是海军军装， 一直备受追求， 是当下最流行时尚元素， 尤其是夏天的时候， 走在街上的年轻人，几乎人手一件海魂衫。


    这也就导致，百货大楼的海魂衫总是短缺， 想要买一件海魂衫， 不是要在补货当天一大早在外面排队等着，就是要在百货大楼里面有熟人。


    明晞探究地看向关立新：“没想到啊，你行啊， 还能搞来海魂衫？”


    关立新摸摸鼻子，讪笑地说：“能搞来是能搞来，只不过是瑕疵品。”


    他主动解释说：“我这次去广州，在路上救了个心脏病发的大哥，把他给送到医院去，后面等他醒过来我才知道，他是个服装厂的老板。他们厂子原本是接了香港人的订单，做一批海魂衫，结果生产线出问题，香港人要求高，认为他那一批货不合格，全都不要了。香港人不仅不要他的货，还要他赔违约金，他一个情绪激动，心脏病发作才会在街上晕倒。”


    明晞：“所以，你想收了他一批海魂衫？”


    关立新一副“你懂我”的架势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是不知道，那个大哥给我的价有多低，他说这批海魂衫本来就是瑕疵品，他都不求回本，只求少亏一点，所以这个数出。”关立新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明晞张大嘴：“四块啊？”


    百货商店里，一件海魂衫要十五块钱。


    是关立新报价的三倍不止呢！


    关立新：“是不是够便宜？”


    他说：“我想过，要是我按照四块钱一件的进货价把这批货吃下来，咱们拿回来，便宜一点，卖十二块钱，就算是瑕疵品，也不愁卖！”


    明晞觉得可行。


    四块钱买进，十二块钱卖出，这么一进一出倒个手，就能赚八块钱。


    一件八块，十件那就是八十，一百件就是八百………


    就算刨除运输的成本，以及乱七八糟的人工，那利润也是不容小觑的！


    不过明晞还是有些不放心，她问：“你确定这事是真的，你说的那个大哥不会是骗子蒙你的吧？还有，你见过货什么样吗，是什么样的瑕疵，明显吗？”


    关立新：“我确定这事儿是真的，那大哥是真的有心脏病，我给他送到医院的时候，都心脏病发需要抢救的。后面他出院，我也跟他一块去厂子看过，他确实有个厂子，还不小呢。货在仓库里，我也跟着去检查了，那批货是胳肢窝或者袖子那块有点抽丝问题，不明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问题来。”


    明晞点点头，要是照关立新这么说，那这生意确实可以做。


    关立新：“现在的问题就是，我手里的钱不够吃下这批货的。”


    他说：“这批货一共五千件，要全都批下来得两万块钱，我自己手里有五千，我哥们和他爸妈那边一共能凑出八千块钱，我又找我爸妈借了五千，现在还差两千块钱的漏。”


    明晞沉思片刻，接着在关立新灼灼的目光下点点头。


    “行，这两千块钱我掏了！”


    关立新激动地一拍大腿：“不愧是发小，就是仗义！行，明晞，你放心，我记着你这次的情，以后你但凡有事，直接使唤我，我保准不带有任何推脱的。”


    明晞：“呵，感情我要是不出钱，我有事你还不打算帮忙啊？”


    关立新嘿嘿笑着说：“那当然不会，咱们这么多年发小情呢……”


    明晞抬手：“停，丑话我先说在前面，发小情归发小情，咱们做生意归做生意。”


    关立新极有眼色地接话：“我明白，做生意归做生意，亲兄弟明算账。你这两千块钱我当你入股的，算你一份股，等到时候赚钱，咱们按比例分账。”


    他说：“要是赔本，也不算你的，算我的。要是真赔钱，没赚回本，那这两千块钱就当是你借给我的，我到时候砸锅卖铁也把你的钱还上。你看这样行不？”


    明晞：“不用，说好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咱们规规矩矩的来。我相信你跟着你入股，就算赔钱我也认。”


    关立新感动。


    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好像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但听到明晞这话，他眼圈忍不住红了。


    自打他开始做生意，以前的哥们朋友都离他远远的，他知道，那些人是怕他有一天因为投机倒把被抓，牵连到他们。他明白对方为什么担心害怕，也识趣的不再跟他们来往。


    这次缺钱，他也没去找过那些人。


    关立新原本想着，明晞要是愿意投钱，那他就吃下那批货，要是明晞不愿意出钱，那就算了。


    大不了这批货他不要了。


    能吃下这批货当然是好事，吃不下，他大不了继续卖裤衩子呗，卖什么不是赚钱呢。


    没想到明晞不仅愿意出钱，还这么相信他，愿意跟他一起承担风险。


    关立新揉了把眼睛，嘴硬地找借口：“好好的天，风吹这么大，把沙子都吹进我眼睛里了。”


    明明是在屋里，哪有风，哪有沙子。


    明晞心里明白，却没有拆穿关立新的嘴硬。


    她说：“不过钱都在银行，我现在不能给你，你等明天，明天我去银行取完把钱给你拿过去。”


    关立新：“行，那我现在就去火车站去买火车票，等明天你把钱给我，我就坐晚上的火车去广州。”


    他早点过去付钱，就能早点把货拿回来，早点开卖。


    关立新跟明晞打声招呼，匆匆忙忙地起身离开，他得赶紧去火车站看看，别没有明天能走的火车票。


    关立新离开，明晞挪挪屁股，蹭到赵素兰身边，抱住对方胳膊，讨好地眨巴眨巴眼睛。


    “妈妈，我跟关立新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赵素兰不咸不淡地开口：“听见了，怎么没听见，听见你跟关立新说掏两千块钱。”


    她无奈地看明晞一眼，说：“你真想好了，要在关立新的生意里入一股？”


    明晞点点头：“妈，我觉得关立新的生意真的可行。”


    赵素兰：“行吧，你觉得可行那咱们就干，我明天去取钱。”


    明晞以为赵素兰会不乐意，会有意见，会觉得她都没跟赵素兰商量一句就直接答应下关立新不对，没想到赵素兰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点头答应。


    她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她忍不住一个猛子扎进赵素兰怀里，抱着赵素兰的腰撒娇。


    “妈，你真好。”


    赵素兰轻轻拍了拍明晞的脑袋。


    转天赵素兰请了半天假，去银行取钱给明晞。当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明晞把这两千块钱交给关立新后，关立新就带着钱踏上南下的火车。


    北城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并没有因为关立新的离开而产生任何改变，它已经习惯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离开，又有人归来。


    这不，关立新刚走没两天，魏永安回来了。


    这天明晞下班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西装革履的魏永安坐在自家沙发上。


    她一愣，随即笑着迎上前：“魏同志，你这是出差回来了？怎么样，这次出差顺利吗？”


    魏永安：“还挺顺利的。对了，明同志恭喜你啊，我今天过来才知道你被招到妇联工作了。我跟你们单位的沈主任打过几次交道，那可真是位了不得的铁娘子！”


    明晞笑着点点头。


    寒暄两句后，明晞把话题引到正事上：“魏同志，上次你离开后，我找马美霞马同志问过，她对你也挺感兴趣的，愿意跟你出来见一面看看。她那边是说随时都有时间可以出来见面 ，主要是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我的话……”魏永安想了想，说：“我的话，明天有空。刚出差回来，领导给我一天休息时间，可以和马同志见一面。”


    “明天是吧？”明晞：“那明天晚上可以吗？”


    她明天要上班，但晚上的时候可以早一点下班走。


    魏永安点点头：“可以。”


    明晞：“行，那就明天晚上，咱们在哪见？”


    魏永安：“在我们厂子附近的国营饭店吧，我一会儿把地址写给你。”


    明晞没意见，她点头：“行。”


    敲定好见面的事，明晞突然想起来马美霞还拜托她一件事呢，她手掩到唇边，轻咳两声，说：“对了，上次我忘记问，魏同志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怕误会，她紧跟着解释一句：“男同志找对象的时候，工资是女同志参考的一个重要因素，我记下来，就算这次相看的马美霞不成，下次我给你介绍别人的时候，也好跟对方说。”


    魏永安一愣，不过很快微笑地说：“这样啊。”


    “我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120元。”


    明晞记下：“好的好的，我记下来了。”


    送魏永安离开后，明晞跟赵素兰打声招呼，起身奔着马美霞家去，通知马美霞第二天相看的事，马美霞没什么意见。


    她主要关心的还是魏永安一个月工资到底有多少，知道魏永安一个月光工资就有一百二，她脸上一喜-


    第二天明晞特意跟沈主任打了声招呼，提前一点下班，她先到马家接马美霞。


    马美霞一看见明晞，就在明晞面前转了一圈：“小明媒婆，你看看我今天打扮得好看不？”


    明晞仔细一看才发现，马美霞今天化了妆。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好看！特别漂亮！”


    明晞没有说谎。


    马美霞本身长得就好，五官明艳，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定睛看人的时候，似乎要把人的魂魄吸引进去，是明晞给介绍对象的女同志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只不过时下对女同志的审美是脸盘圆润饱满，大气端庄的长相，像是马美霞这样长相艳丽的女同志反而会被嫌弃长得太漂亮，看着不像是老实顾家的。


    马美霞的妆并不浓，只是淡淡地打了个底，浅浅的勾勒了一下眉形，涂了个口红，不过她本身长得就好看，所以化妆之后更加光彩照人。


    听到明晞的回答，马美霞得意地昂首挺胸。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v领连衣裙，领子开的不算大，露出她修长的脖子以及精致的锁骨，裙子下摆稍稍高于膝盖一点，收腰的设计更显她身材窈窕。


    这条裙子放在后世再普通不过，走在街头，穿着比着大胆的多的是，但放在当下，马美霞已经算是相当敢穿的。


    明晞和马美霞走在街上，来往行人不住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马美霞一点不害羞，反而把背挺得更直。


    她长这么漂亮，别人忍不住看不是正常的吗！


    明晞跟马美霞就这样回头率超高地来到国营饭店，老远走过来，明晞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魏永安。


    她冲魏永安挥挥手，魏永安迎上来，不等明晞开口介绍，他主动对马美霞伸出手：“这位，想必一定是马美霞马同志吧，你好，我是魏永安。”


    马美霞伸手，浅浅地和魏永安的手握了一下，说：“魏同志，你好。”


    魏永安：“我刚刚订了包间，咱们进去说？”


    马美霞微微点头。


    明晞也点点头。


    魏永安带着两个人走进包间，进门之后，他绅士地给两个女同志抽凳子，明晞和马美霞坐下。


    这间包间不算大，屋内放的是四四方方的四人桌，明晞选择坐在最外面靠近门口的位置，马美霞则是坐在明晞这一侧里面的位置。


    两人落座后，魏永安在马美霞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明晞开口：“咳咳，虽然你们刚才已经打过招呼，认识对方了，但我还是走一下流程哈，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呢，是魏永安魏同志，是咱们纺织厂的宣传科主任，家里有一个母亲，还有一对已经成年、不生活在一起的弟弟妹妹。”


    “这位呢，是马美霞马同志，马同志家庭情况也比较简单，家里除了父亲母亲之外就只有一个哥哥，父亲和哥哥呢，都是在轧钢厂工作的。”


    明晞：“基本情况我介绍完，你们两位有没有对对方感兴趣的地方，或者想问的地方？”


    魏永安颔首，似乎有话要说，明晞适时闭嘴，给魏永安开口的机会。


    魏永安：“马同志，明同志应该跟你讲过我之前有过一段婚姻的事情吧？”


    马美霞：“讲过，我不在乎你是二婚的。说实话的，你要不是二婚的，我还怕你这个条件看不上我呢。”


    她直白得可怕。


    魏永安倒是没有被吓住，反而露出一个饱含趣味的笑容：“那我离婚的原因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马美霞：“知道。因为你有一个不安生的继母。”


    说到这，她深呼吸一口，说：“我脾气不好，起码没有你前妻好，如果我们结婚以后，你继母还不老实在家里作妖，我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你能接受吗？”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魏永安。


    虽然魏永安的条件不错，她确实很心动。


    但魏永安要是个心甘情愿给作妖继母当孝子的性格，那她还是要考虑考虑的。


    魏永安没正面回答马美霞的问题，反而问：“我有点好奇，你会怎么不轻易放过她。”


    马美霞：“那还能怎么办，跟她吵架呗。吵不过我就动手，反正她又不是我亲婆婆，我亲婆婆这么作妖我都不一定能惯着她，更何况她一个后来的。”


    魏永安：“那你不怕别人说你不孝顺吗？”


    马美霞无所谓地耸肩：“说就说呗，我是她儿媳妇，又不是她儿子，孝顺她是她儿子的事儿，外包给我干啥？”


    说到这，马美霞歪头，好奇地问：“说起来，你后妈不是有亲生儿子吗，她为什么不跟她亲生儿子一块生活？”


    听到这话，明晞也好奇地看向魏永安，她也好奇。


    魏永安嘲弄一笑：“她要是跟她亲生儿子一起住，怎么从我这里抠钱补贴她亲生儿子呢。”


    其实白淑珍不缺钱，他爹魏老头死之前，把家里那些家底，还有房子全都留给白淑珍了。


    只是白淑珍贪心不足，跟他住一块，还以各种理由，比如要生活费、要买菜钱、要零花钱等各种理由从他手里要钱。


    魏永安一旦不给，白淑珍就要在外面卖惨说自己委屈，为了自己的名声，魏永安只能吃亏掏钱。


    那些钱前脚刚到白淑珍口袋里，后脚就被白淑珍塞给他那一对不熟的弟弟妹妹去。


    马美霞：“你弟弟妹妹不都成年了吗？”


    刚才明晞介绍过，魏永安弟弟妹妹都成年了。


    魏永安点头：“对，他们俩都工作了。”


    马美霞：“那你后妈还从你这要钱补贴他们俩啊？他们俩也好意思收钱？真是不要脸！”


    听到这话，魏永安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之前的事了，自从我跟我前妻离婚之后，外面的人都知道我继母面甜心狠，她再在外面卖惨的时候就没人信了。我也就没再给过她钱。”


    明晞敏锐的察觉到魏永安眼里的狡猾：！！！


    她就说！


    她就说魏永安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老实吧！


    马美霞：“那还好。她就算是你后妈，但就看她干的那些事，你就不应该给她钱，一分钱都不应该给。”


    她说：“越给钱越惯的她蹬鼻子上脸。反正又不是你亲妈，你干嘛给她当孝子，差不多过日子就得呗，实在不行，你给她找个老头，把她嫁出去，省的她闲得没事干天天找事。”


    “噗嗤——”


    明晞和魏永安没忍住笑出声。


    马美霞是真敢想啊，还把白淑珍嫁出去。


    要是地底下的魏老头知道，怕不是能被气活过来。


    不过说实话，魏永安还真心动了。


    反正他爹都死好多年，白淑珍单着也是单着，要是真能给她找个新老伴，把她嫁出去，那真是给他省事太多。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魏永安脑海存在一秒，很快的就被他否决。


    他倒是想让白淑珍嫁人，可白淑珍肯定不愿意啊！


    白淑珍也不傻，她都这么大岁数，嫁人也只能嫁同年龄的老头子。


    那不是嫁人过日子，是给别人当保姆。


    说不定还是给别人一家子当保姆。


    半路夫妻，感情也就那样，她给人家当保姆，人家也不一定能真心对她好，说不定背地里还防着她。


    那她辛苦这么一遭干啥？


    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在魏永安家当一个颐指气使的老封君呢。


    魏永安知道白淑珍精明，肯定能算得明白这笔账，所以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哎，可惜……


    白淑珍要是真能改嫁就好了。


    眼瞅着俩人坐下来聊半天，话题都在白淑珍身上打转，明晞站出来把话题拉回到两个人身上。


    “咳咳，聊半天魏同志的家里人了，马同志，咱们也聊聊魏同志本人吧，你对魏同志有没有什么想了解的？”


    马美霞想了想，还真有，她开口：“我听说你找对象的要求是，有文化，最起码初中毕业。我就是初中毕业没读高中，你会不会嫌弃我没文化？”


    “不会。”


    魏永安耸耸肩：“我自己也不是大学生，就是个高中毕业的，还不至于觉得你初中毕业没文化。我要求对象是初中毕业，主要是为未来孩子考虑的。我工作忙，以后有了孩子，应该没有太多的时间盯着孩子的成绩，所以希望我对象起码是初中毕业，这样在孩子小学初中的时候，可以辅导孩子的学习。”


    马美霞：“听你这话的意思，结婚以后，你是要把家里的事情全都交给你妻子管？”


    魏永安点头。


    马美霞：“那你妻子的工作要是也很忙呢？”


    魏永安下意识回：“你不是没工作吗？”


    这话一出，马美霞闹个大红脸。


    魏永安这话和直接暗示要跟她结婚没区别。


    倒是明晞挑挑眉毛，虽然这俩人一来一回的，跟谈生意一样，不像是在相亲，但诡异地，两个人很聊得来，脑回路在一条线上，说什么两个人都能对得上。


    而且，听魏永安这话的意思，他是有跟马美霞发展下去的想法的。


    魏永安这边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始终气定神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


    他摸摸鼻子，轻咳两声，说：“我希望我妻子最好没有工作，一心负责家里的事情。当然，我也不会让她白白为家里牺牲这么多的，我会把我自己的全部工资上交，每个月只留五块钱作为我的零花钱。交给她的工资，每个月拿出四十块钱作为她的零花钱，剩下则是维持我们家庭开销的钱。”


    明晞有些诧异，没想到魏永安考虑得这么周到。


    马美霞更是惊讶，她原本听魏永安说不希望妻子出去工作的时候还不乐意，不过听到四十块钱零花钱之后，她就什么不乐意都没有了。


    马美霞：“魏同志，直接说吧，我对你挺感兴趣的，你说的条件，我也能做到。那你呢，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魏永安：“马同志，我对你也挺有兴趣的。”


    马美霞摆手：“既然都这样了，你就别一口一个马同志的喊我，太生分，直接叫我名字吧。我也直接叫你魏永安。”


    魏永安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马美霞。”


    马美霞：“对了，你点菜没有？聊这么半天，我都饿了。”


    魏永安：“点过了，只不过我怕菜上来，不方便聊天，所以特意吩咐后厨晚一点上菜，你要是饿的话，我现在去催催？”


    明晞果断地站起身：“这种活交给我吧，我去催催，你们聊。”


    明晞拉开门出来，站在包间外的走廊上犯愣。这家饭店她是第一次来，刚才进来的时候，有魏永安领着，她没来得及观察店内布局，猛地出来倒是不知道后厨在哪。


    听着从屋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和欢笑声，明晞这个时候也不好进去问。


    她左右张望一眼，随便选了一边，大不了看到人的时候找人问问呗。


    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不幸的是，一路上都没看见人，其他包厢的门也都关着。


    好不容易走到走廊尽头，明晞没注意到有台阶，脚下一崴，重心不稳，重重的向前砸去。


    就在明晞以为自己这一跤注定要摔到地上，眼睛都闭上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撞到一堵温温热热有呼吸的肉墙，与此同时，耳边还响起一道闷哼。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砸到人了，明晞赶紧睁开眼睛。


    接着就看见她就看见被自己撞到对面墙上，脸色苍白的卫宁。


    明晞：完蛋！


    撞上谁不好，怎么又撞上这个病秧子了！


    万一病秧子要是有点什么问题，她不得掏医药费啊！


    家里钱都给关立新拿走了，她哪还有钱掏医药费啊！


    想到这，明晞一脸关切地看向卫宁：“你没事吧？心脏不疼吧？有没有感觉呼吸不上来的感觉？还有你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我刚才是撞到你胳膊对吧？你胳膊痛不痛？”


    看明晞紧张兮兮的样子，卫宁心下好笑。


    他是有心脏病，但又不是玻璃娃娃，怎么明晞一副担心他要碎了的样子。


    明晞见卫宁不说话，心里着急：“你倒是说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卫宁回神，他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心脏也没有不舒服，胳膊也不疼。”


    明晞松一口气，她瞪圆眼睛，看着卫宁，认真地说：“这可是你说的嗷，你自己说没事了嗷！”


    要是后面再有什么事找她，她可不认嗷！


    明晞没有刻意隐藏情绪，所以卫宁清楚地看出她的心理活动。


    卫宁：“……”


    他长得就那么像是会碰瓷的吗，记得上一次在胡同口，明晞撞到他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卫宁恶趣味上来，越是看明晞想要离开，越是不放她走。


    他没话找话说：“你今天怎么过来这边了？”


    这家国营饭店离轧钢厂那一片还挺远的，要是单纯吃饭，应该不会跑到这么远。


    明晞：“我带人过来相看。”


    这不是什么要藏着掖着的事情，明晞大大方方地告诉卫宁。


    卫宁：“哦，这样啊，我今天过来是因为陪领导吃饭。”


    谁问你了，谁问你了？


    明晞一脑门问号，不明白卫宁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不过她还是客气地回一句：“啊，这样啊，那你们领导挺看好你的哈。”


    卫宁：“主要是因为我长得好，我们领导说我是我们科的门面，带我出来，他觉得赏心悦目，不像其他歪瓜裂枣，看着就让人没吃饭的欲望。”


    这话自恋的很，饶是明晞都不知道怎么接。


    她干笑两声，准备先溜，不过溜之前，她得搞清楚往哪溜。


    明晞：“那个什么，卫宁，你知道后厨在哪吗？”


    卫宁指着走廊另一边方向：“你要找后厨，那你走反了，后厨在另一边，这边是出去的后门。你沿着走廊到对面，然后向你左手边的方向转，再直走就是后厨，右面是去大厅的。”


    终于知道去后厨的路，明晞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我知道怎么走了！”


    她后退一步，指指走廊对面的方向，说：“那我就先走了，你……”


    卫宁摆摆手：“嗯，你走吧。”


    明晞冲他挥挥手以作告别，接着小跑离开。


    明晞去后厨催完菜，又磨蹭一会才回到包间，也不知道她离开这段时间马美霞跟魏永安聊了什么，只是看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聊得不错。


    明晞催过之后，后厨很快便把菜送上来，魏永安很是熟练地招呼两个人。


    “这家店大师傅手艺相当不错，这道神仙鸡可是外宾来访的时候都吃过的，你们一定要尝尝！”


    “还有这道葱烧海参，这家店鲁菜是咱们北城做得最好的，味道最还原的，跟其他师傅手法不一样。”


    “这道糟溜三白味道也不错，是根据糟溜鱼片改良过来的，不过放了香糟酒调味，你们可以试试，要是不习惯，我就让他们把这道菜撤下去。”


    马美霞也没跟魏永安客气，魏永安介绍到哪道菜，她就伸出筷子去夹哪道菜。


    吃完她点评：“嗯，这个神仙鸡好吃，没想到鸡和猪蹄一起做味道竟然这么好，怪不得叫神仙鸡。”


    “原来海参是这个味，我还是第一次吃海参，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挺好吃的。”


    “原来这个菜是用香糟酒做的吗，一点也吃不出来酒味。”


    马美霞不自卑，坦坦荡荡的对自己没见识过的东西表现出新奇来。


    魏永安见她好奇，就在边上给她介绍。


    明晞笑着感慨：“你们俩一个爱说一个爱听，还真是天生一对呀。”


    魏永安：“那还要感谢明同志你给我们牵线搭桥，让我们俩能认识。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定要请你喝一杯喜酒的。”


    明晞：“那就说好了，我可等着喝你们小两口的喜酒呢！”


    魏永安：“那明同志可以期待一下，不会等太久的。”


    马美霞没有反驳。


    明晞挑挑眉毛，看来她刚才去催菜的时候，这俩人已经聊过结婚的话题了。


    第一次相看就直接聊到结婚。


    放在当下，也不算是奇怪。


    尤其是放在魏永安和马美霞这俩人身上，更是一点都不奇怪。


    魏永安和马美霞两个人目标都很明确，就是冲着结婚来的。


    魏永安想找一个合适能照顾好家里的贤内助妻子，马美霞想找一个条件好的丈夫。


    双方满足彼此的条件，且目标一致，当然能快速达成共识。


    吃过饭，明晞刚要问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安排，就见马美霞和魏永安站起身。


    马美霞：“明同志，你先回去吧，我跟魏同志约了去看电影。”


    明晞：“哦哦！那你们去吧去吧！”


    魏永安：“那我们先离开，明同志你一个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明晞点点头，冲两个人挥挥手：“你们好好看电影，看完电影时间不早的话，魏同志你可要把马同志好好送回家。”


    魏永安点头应下。


    目送着两个人离开，明晞背上包，蹦跶着也准备回家。


    她从饭店走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路边昏黄的路灯亮起，飞蛾被光源吸引，在灯柱下飞舞。


    明晞跳下台阶，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喊自己名字。


    “明晞！”


    明晞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卫宁推着自行车站在路灯下面。


    明晞哒哒几步跑上前：“卫宁，你怎么还没回去？”


    卫宁：“我们那屋刚散，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你那屋的人出来，估摸着你们那边也散了，寻思着等你出来咱们俩一块作伴回家。也省的你害怕。”


    领导安排的饭局，就没有早早能结束的。


    刚才明晞在走廊撞见他那会儿，是他受不了他那屋的人都在抽烟，出来喘口气。


    明晞拉长音的“哦”一声。


    不过她扫一眼卫宁瘦弱的小身板，说：“我不害怕一个人回去的。”


    明晞抬起胳膊，绷紧肌肉，隐藏在衣服下面的肌肉线条瞬间显现出来。


    她说：“你忘了，我力气大，一般的男的都打不过我，就算是遇到坏人，该害怕的也是他才对。”


    卫宁：……


    他还真忘了明晞力气大这件事。


    主要是明晞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看着就是个毫无攻击性的小姑娘，太有欺骗性。


    卫宁看看自己，又看看明晞，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就算遇到坏人，需要被保护的人也是他。


    他抿抿嘴：“那你要不要一起回去？我有自行车，一起回去你就上车。”


    明晞想都不想：“要！咱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她还能蹭个车，她要是自己走，那可就得腿着走了。


    卫宁朝身后努努嘴：“那你上车。”


    明晞向前走两步，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要带我啊？”


    卫宁：“怎么？”


    明晞：“我挺重的，你身子骨这么弱，可能带不动我。”


    卫宁要气笑了，他在明晞心里到底是有多弱鸡啊！


    明晞：“要不我带你吧，你也知道，我力气大，骑得也快。”


    卫宁：“你再不上车，我就自己骑车走了。”


    明晞闭嘴，果断迈开腿坐上后座。


    虽然她还是不放心卫宁带她，但她怕自己再逼逼，卫宁真不给她蹭车的机会。


    看明晞坐稳，卫宁也抬腿上车，他踩下脚蹬子，载着两个人的自行车缓缓使出去。


    卫宁虽然身体是比常人弱一些，但骑车带个人还是没问题的，车子一路往大杂院行驶，很快就到了金鱼胡同六十八号院门口。


    待卫宁刹稳车，明晞麻溜地从车后座跳下来：“谢谢你啊，我到家啦！”


    卫宁：“嗯，你进去吧，我走了。”


    他抬起支着地面那只脚，朝着胡同里面驶去。


    明晞转身打算进院，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明，送你回家的那谁啊？是对象吗？”


    大晚上，乌漆嘛黑，连人影都看不见的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明晞被吓了一跳，她猛地后退一步，这才看到说话的人原来是何大妈。


    “啊！何大妈，原来是你啊！我以为谁呢，吓我一跳！”


    明晞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何大妈：“嗐，你瞧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胆小。”


    明晞翻白眼。


    还她胆小呢。


    换个心脏不好的，刚才那一出都能给对方吓犯病！


    人吓人吓死人不是瞎说的！——


    作者有话说：发现小卫好久没出现，把小卫带出来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