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明又出名 外面消息传得……
外面消息传得满天飞, 有说昨天半夜开枪的是特务、有说是外地来的抢劫的、有说开枪被打的那个香港人已经被打死的、也有说那人还在医院抢救的……
也有消息灵通的,知道昨天晚上受伤的不止香港人,还有他们轧钢厂一个职工。大家伙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受伤的人是谁, 说起来还挺同情。
好好的一个人,就是路过就挨了一枪, 这是有多倒霉啊!
清楚这一切的明晞这一次倒是没往外说什么。
这次的案子涉及到香港那边, 说轻松点, 是陈家的家务事,说严重一点,这是一个严肃的外交问题。
明晞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所以事情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之前,不打算往外面传消息。
请了一天假休息, 转天明晞正常上班。
办公室里的大家伙看见明晞回归, 热情地围上来嘘寒问暖。
余晓敏:“小明,你没事吧,听说你昨天生病了?”
赵素兰前一天来给明晞请假的理由是, 明晞生病不舒服, 沈主任因为爱人的关系, 倒是知道明晞遇上的事儿, 不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倒是不清楚, 一个个的都以为明晞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明晞:“哦,嗐,没什么事儿, 就是前一天没休息好, 有一点不舒服,我妈紧张我,所以给我请假, 让我在家休息一天。”
余晓敏:“没事就好,你可小心点,最近天热,小心热伤风。”
明晞知晓对方的好意,笑着点点头。
“我一定多加注意。”
就在办公室氛围一片和睦的时候,扫兴的人站出来破坏气氛。
“是真的没休息好不舒服,还是不想下乡吃苦故意偷懒啊?”刘文红撇着嘴阴阳怪气。
她怨气满满,昨天是下乡去周边农村做法律知识讲座的日子,本来按照安排,这一次跟着下乡组织的人应该是明晞和余晓敏。但明晞昨天请假,临时顶上去乡下的人就变成刘文红。
她昨天波折一天,一大早的就坐上去郊区的小巴车,安排的那个村还特别远,公交车都不能直达。
刘文红跟余晓敏先是坐小巴车到公社,等到公社之后又转拖拉机。
拖拉机车这一次到公社,还不是专门接她们这群到乡下开讲座的人的,还承担着拉村里病猪到公社兽医站看病的任务。
所以刘文红她们被安排跟病猪一起坐在拖拉机的后车斗里。好死不死的,那些猪还都着凉在拉稀。
一想到这儿,刘文红就气得直发抖,昨天有一头不长眼的死猪到处乱拉,都拉她鞋上了!
她花了四十多块钱,新买的牛皮鞋!
那只死猪一定是故意的,该死的臭猪!
不得不说,刘文红多少有些冤枉人家可怜的猪猪。山路颠簸,人坐在拖拉机上面都不稳当,更何况是猪呢。
再说,它只是只猪啊,它懂什么?!
它哪能知道什么地方能拉粑粑,什么地方不能拉粑粑?
但刘文红一想起昨天的事儿就心气儿不顺,她觉得明晞就是故意的。
明晞一定是为了逃避下乡的苦,所以故意在昨天请假。
听着刘文红阴阳怪气的话,明晞一脑门问号,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
她疑惑地看向余晓敏,余晓敏凑到她耳边耳语一阵,明晞搞明白了。
敢情是下乡受罪,所以拿她出气来了?
呵。
她明晞是那种脾气好,甘愿给人当出气筒的人吗?
明晞一点不惯着,她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什么,在刘姐心里,下乡开知识讲座原来是吃苦的事情吗?”
她睁大眼睛,微微张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向刘文红,似乎是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
刘文红心道不好,又被明晞这个小丫头抓住把柄了!
虽然下乡是真的要吃苦,但是这事儿摆到明面上说,就有歧视乡下人的意思。
她私底下说说无所谓,但是在单位里说这种话,就是不应该,让沈主任知道,她肯定逃不了一顿批。
刘文红脸绿了,她赶紧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就随口一说……”
明晞幽幽地开口:“别人都说这种随口一说的话,才是最能暴露心里的想法。”
她失望地扫刘文红一眼,叹气说:“没想到刘姐你是这样想的,你可是在咱们妇联工作多年的老同志。组织上多次强调,工农一家亲,咱们跟农民兄弟永远是一家人,可在你心里,竟然这么瞧不起乡下人,看来你思想上工作做得还是不够彻底,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身!”
刘文红:“我、我……”
她被明晞一番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委屈地扁扁嘴。
刘文红冤枉啊,她真的觉得冤枉啊!
虽说她真的是看不起乡下的那些泥腿子,但是这一次她也没说什么吧,怎么就被明晞扣上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
“小明说得对,老刘你的思想工作做得还是不够彻底,你今天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交一封检讨书给我。”
沈主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众人回头看去,才发现沈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众人身后。
刘文红看见沈主任出现,脑袋一耷拉。
果然,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她蔫头耷脑,无精打采地说:“知道了。”
幸好这次沈主任还算是给她留面子,只让她回去写检讨书,没有当着办公室这些人的面批评她,要不然她才真是脸上挂不住,以后都不好在办公室这些后辈面前充前辈。
沈主任挥挥手:“没别的事,该工作的回去工作,别聚在着闲聊。”
明晞跟余晓敏乖乖回到办公桌前,最近这两天工作没那么忙,眼见着沈主任离开,余晓敏小声跟明晞八卦起来。
“哎,小明,你知道不,沈墨,就杨卫红的前夫,我听说他废了,那儿都被切了,彻底成太监了!”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她不仅知道这件事,还亲眼看着沈墨被打废的呢。
“你说神奇不神奇,这事儿说起来,都邪乎!他晚上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伙持枪抢劫的。沈墨原本不是那伙人的目标,他是倒霉撞上的,然后阴差阳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开了一枪,好死不死,那一枪打中他那块儿。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家大夫一检查,就说他那玩意彻底被打坏,接都接不上,只能切除。”
余晓敏瞪大眼睛,说起这个来,很是稀奇。
这事儿怎么就那么巧,沈墨刚好回家要走那条路,刚好就撞上人家抢劫的,还刚好是那玩意被打中?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三件事叠加在一块,总不能还是巧合吧?
反正在余晓敏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巧合,而是报应。
余晓敏小声说:“我都觉得,这是老天有眼,给沈墨的报应。他之前不是抛弃杨卫红,还乱搞男女关系吗,结果现在就变成太监了,真是活该!”
这话说出来有点搞封建迷信的嫌疑,余晓敏不敢大声说。
不过边上的王大姐还是听见余晓敏的话,她插进来,点点头,同样小声说:“我看啊,还真没准就是报应呢,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呢。”
说起这个来,明晞也很是震惊,她昨天晚上看得真真的,阿勇就是随手朝沈墨开了一枪,没想到就正正好好打中沈墨那玩意。
阿勇枪法可不算好的,要不然曹光平也不会没打死。
估计昨天晚上阿勇开得最准的一枪,就是对沈墨的那一枪。
所以吧,还真没准是老天有眼。
王大姐:“人家老话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还是有点道理的。”
明晞:“还是要做好人啊!”
于晓敏:“可不是!”
大家伙呱唧呱唧地聊着,说起来,原本大家伙对这种命啊老天爷的不怎么信,但是经过沈墨这次的事儿,大家还真是不得不信一下。
这事儿太玄乎,太巧了!
在单位上一天班,晚上明晞下班,她脚步轻快往家走,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杨卫红手上拎着一个大麻袋走过来。
看见明晞,杨卫红眼睛一亮,她抬起手冲明晞挥挥,喊:“小明同志!”
“哎!”明晞应一声上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卫红:“今天上午刚回来的。”
她拉开手上的麻袋说:“这是我这次回去,从村里带过来的一些干货,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就是一些干蘑菇,干木耳,还有我奶奶过年的时候做的一些腊肉之类的。家里没人,我就都背过来,但我跟我奶奶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我就寻思给你送过来,让你尝尝鲜。”
明晞不好意思:“你看你,这么大老远背过来多不容易,你都给我拿过来,我这……我这都不好意思收。”
杨卫红:“嗐,这又不是啥稀罕玩意,我家里还有呢,你别不好意思,该拿着就拿着!”
她热情地塞进明晞手里,明晞实在拒绝不了,只能收下。
杨卫红把东西塞给明晞后,转身就想走,明晞赶紧伸手拉住对方。
“等等,卫红你先别走,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明晞:“是过年的时候,别人给我妈拿过来的麦乳精和罐头,我跟我妈都不爱吃那个,再放下去都要放坏了,你要是不介意,拿回去给奶奶尝尝。”
明晞说是这么说,但其实那些罐头和麦乳精,都是她前不久刚去百货商店买的。
她专门买来给杨卫红回礼用的。
杨卫红虽然不知内情,但她也不是傻子,麦乳精和水果罐头都是好东西,咋会有人不爱吃,要放到过期呢。
她摆摆手:“不行,我不要!”
她送东西过来,就是为了感谢明晞帮她,她要还收东西,那成什么人?
明晞板着脸:“不行,你今天要是不拿东西回去,那你这些东西我也不好意思收,你就还拎回去吧!”
杨卫红红着脸,结结巴巴:“这……这咋好呢。”
明晞:“听话,你跟我回家,把东西拿回去!”
明晞出乎意料的强势,杨卫红拒绝不了,只能答应,她跟着明晞一块进院子,平时这会儿都在院子里唠嗑的几个大妈都不在,也不知道是又去哪八卦了。
明晞领着杨卫红回家,赵素兰:“晞宝,你……哎,卫红你回来了?”
赵素兰对杨卫红印象很是不错,这会儿看见杨卫红身影,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怎么样,这次回去顺利吗?你现在把奶奶接过来了?”
杨卫红乖巧点点头:“这次回去很顺利,一路上都挺平稳的,回来的路上也一路顺利。奶奶已经被我安顿好,本来今天说要带我奶奶一块过来拜访的,但她今天刚下火车,精神有点不太好,我就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赵素兰轻轻拍了一下杨卫红后背。
“你这孩子,瞎客气什么,还带着你奶奶一块拜访?你奶奶是长辈,要拜访也应该是我跟晞宝登门拜访,哪有让长辈拜访我们小辈的道理?”
杨卫红抿抿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
明晞看得出她脸上的小心,赶紧打圆场:“卫红,我妈的意思是,咱们都是实在人,不整这些乱七八糟的虚的。”
赵素兰赶紧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摁着杨卫红肩膀,把她摁在沙发上坐下,说:“行,你们俩年轻人坐着聊天吧,我去做饭。”
她撸起袖子说:“卫红,你别着急走,我今天蒸包子,等一会儿做好,你捡几个带回去。省得你奔波劳累一路,晚上回来还得生火做饭。”
杨卫红忙摆手:“不用,赵大妈不用麻烦您,我……”
杨卫红话还没说完,赵素兰就已经摆手走进厨房忙活去了。
明晞坐下,倒是想起沈墨的事情,杨卫红刚从外地回来,还不知道沈墨已经成太监的事呢。
她赶紧把这事儿分享给对方:“哎,我跟你说,你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北城出大事了!咱们这一片发生一枪击案,沈墨都被打成公公了……”
明晞巴拉巴拉把事情讲了一遍,杨卫红瞪大眼睛。
震惊,深深地震惊。
杨卫红瞪大眼睛,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不过片刻后,她又狠狠地瞪着眼睛说:“活该!”
别看离婚的时候,杨卫红让沈墨赔了一大笔钱。但毕竟是真心喜欢过、一起生活过的夫妻,发现对方背叛自己,甚至一开始跟自己在一起的初心就不单纯,她心里怎么能不恨呢。
要不是现在是法律社会,杀人是犯罪,要坐牢,她真恨不得手刃沈墨。
现在听说沈墨变成公公,她只觉得心头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活该!
虽然不是她动的手,她也觉得解气!
杨卫红这边是解气了,殊不知医院那边要被沈墨烦死了。
沈墨自打醒过来,知道自己变成公公以后,没日没夜的闹腾。一开始是闹着要去公安局,要把害自己变成公公的阿勇也变成公公。后面得知,自己被送过来的时候,那玩意虽然被打坏了,但是还在,是医院大夫做手术给他切除的,他又不干,转而跟医院的大夫护士闹起来。
他闹着让医院赔他那玩意。
这不是开玩笑吗,切都切了,人家大夫怎么赔他。
沈墨不依不饶,说医院是黑心医院,医院的大夫也都是庸医,没经过他的同意,擅自切除他那玩意。
他还是一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医院这么做把他下半辈子都给毁了,所以医院必须要对他负责。
不光是沈墨闹,沈墨爸妈知道这件事,赶到医院也跟着沈墨一块闹腾,在医院大堂撒泼打滚。
说是医院要是不为这件事负责,他们就赖在医院不走了。
人家医院是正规医院,给沈墨手术这件事也是按照正规急救流程来的,之所以会把沈墨那玩意切除,还不是为了保住沈墨的性命。
虽然伤到的那个地方不致命,但如果不处理,伤口恶化继续大出血,也是能死人的。
给沈墨做手术的大夫问心无愧,就算沈墨一家子在医院闹事,他也没有要对沈家服软的意思。
医院也不可能因为沈墨的闹事就服软。
它们那么大一个医院,要是因为随随便便一个人闹事就花钱息事宁人,那以后还有别人来闹事怎么办?
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医院还开不开的下去?
所以不管沈墨一家子闹得再怎么厉害,医院都没有服软,闹到最后,医院实在是烦得够够的,最后主任下令找保卫科的直接把沈墨给赶出医院。
沈墨父母还想带着沈墨赖在医院大厅呢,结果人家保卫科的十几个汉子一块上去,把他们一家三口抬着扔出来。
最后没办法,沈墨爸妈只能把沈墨抬回家养着去。
轧钢厂也得到公安局的消息,知道沈墨受伤的事情。
厂里的领导还是很厚道的,虽然沈墨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但看在这次的事儿是沈墨倒霉的份上,厂里领导还是大方地给沈墨批了两个礼拜的假,让他好好在家里修养。
其实这事儿最开始传到轧钢厂的时候,厂里领导还打算上门慰问沈墨一下。
结果后来跟公安局的一打听,发现虽然沈墨受伤这个事儿纯属倒霉,但他这个人还是不老实。
又是对女同志出言不逊,又是在女同志受欺负的时候爆发出高兴的神色。
是的,记仇的明晞在做笔录的时候,不忘把沈墨行为详细讲了一遍,沈墨一开始是怎么骂她,看见她被人围着的时候又是怎么表现得高兴的,她全都讲给公安,公安全都记在笔录上的。这份笔录,轧钢厂的领导,乃至市里的领导都看过。
因着这个,轧钢厂在市里领导面前又狠狠丢了一次脸。
厂里领导恼羞成怒,把原本给沈墨批的一个月假期改成两个礼拜,至于定下来的慰问活动?
那当然是想也不想的被取消了。
沈墨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躺在家里的床上,心中怒火滔天。
他又是生气医院不愿意负责把他赶出来这件事,又是气阿勇那个不长眼的把他打伤,就连明晞和杨卫红,都被他怨上。
他觉得,要不是因为明晞和杨卫红,他也不会被单位处分,也就不会郁郁寡欢地大晚上在外面喝闷酒,也就不会遇上阿勇那一伙人。
沈墨正在床上怨天尤人,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他大哥大嫂的说话声。
“你弟弟就不能老实一点,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嘛。前阵子刚被单位处分完,现在又添乱凑热闹,变成太监了好了吧?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他啊,说他是遭报应活该!连带着我出去都没脸见人!”
“媳妇儿你别生气,这事儿老二不是也没想到吗……”
“他没想到?那他怎么就不知道想想呢,谁家好人大晚上还在外面喝酒不回家!”
“媳妇儿你别这么说,让老二听见,他心里得多难受?”
“他还有脸难受?你知不知道,别人都在外面说他是公公,是太监,我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块我都嫌恶心!”
屋里的沈墨脸气得涨红。
他家里一共两个孩子,他是老二,外面的是他大哥。
当初下乡的政策来的时候,他妈把工作让给他大哥接班,轮到他的时候,找不到人买工作,没办法只能下乡。
后来他上大学回城,他大哥已经结婚,娶了现在的媳妇儿,也就是他大嫂。
沈墨大哥性子软和,外加觉得让弟弟下乡,心里有所愧疚,所以对他多有让步。
但沈墨大嫂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她早就看出来沈墨是个没脸没皮的,一直在借着下乡这件事道德绑架她男人,从她家里要好处。
过去几年,沈墨大嫂没少对沈墨阴阳怪气,但奈何沈大哥和沈父沈母都站在沈墨那一边,她也只能忍气吞声,暗暗咽下心里的不甘。
一直到前段时间,沈墨跟杨卫红离婚,被杨卫红要走一大笔钱,他拿不出钱来,让家里帮忙出的这笔钱。
沈家现在还没有分家在,这笔钱说是沈父沈母出的,但实际上里面也有沈大哥沈大嫂交到公中的钱。
因着这个,沈父沈母还有沈大哥理亏,沈大嫂终于能在家里直起腰杆,指桑骂槐地说沈墨。
沈大嫂不否认自己是在借题发挥,不过她也真是厌烦沈墨烦得够够的,她本来就觉得这个小叔子心眼歪,现在又害得她一家子名声都跟着受影响,她都要讨厌死沈墨了。
她皱着眉毛,对沈大哥说:“我要分家,我不管你跟你这个弟弟感情有多好,为了咱们家虎头着想,你也得跟你弟弟分家!”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你弟弟没结婚没孩子,还成了个太监,你觉得他这样以后还能找媳妇儿结婚吗?他结不成婚以后要咋办?是不是还得让咱们家虎头给他养老?”
沈大哥:“让咱们孩子给他养老,那不是应该的?”
沈墨是他亲弟弟,是他儿子的亲叔叔。
这隔房的侄子给叔叔养老,也没什么问题吧。
沈大嫂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应该个屁,我儿子凭什么要给沈墨养老?”
但凡沈墨是个好的,沈大嫂都不会这么生气。
可沈墨不是个好人啊。在乡下祸祸了人家好人家的闺女,上城里上大学之后,还没断联系,硬是让人家姑娘给他出钱,供他读完大学毕业他才翻脸不认人。
沈大嫂以前都不知道这个事儿,还是跟外面的人一样,在轧钢厂处分通知下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事儿的。
她在心里好一阵骂娘。
沈墨这也忒不是东西了!
她都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小叔子而感到丢人脸红!
这会儿还要让她儿子给这么一个烂人养老,她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沈大嫂态度很是坚决,沈大哥跟她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两个人情绪激动之下,直接吵起来。
沈墨在屋里听着两个人的争吵,气得脸红脖子粗。
沈大嫂以为她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嫌弃起他来?
信不信他一句话就能让大哥休掉她!
沈墨在屋里不服气得很,屋外的沈父沈母听见沈大哥沈大嫂争吵的动静,赶紧把两个人拉开。
沈大嫂虽然被拉开,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她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我带着孩子回娘家,你们什么时候分家,我什么时候再回来!”
她说完,收拾好东西,带着孩子风风火火地离开。
沈母看着儿媳妇儿和孙子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叹一口气:“老大,你跟你媳妇儿这是闹啥?”
一个不安生的二儿子已经够让他们心累的,怎么大儿子家里又不消停起来。
沈老大抹把脸,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媳妇儿要发脾气。
他委屈巴巴地把事情来龙去脉讲述一遍,沈父沈母听完脸色一僵。
说实话,按照沈墨现在的情况,结婚生孩子是不太可能的。她们原本也想着,让老大家的孩子虎头给老二养老,又或者,趁老大跟他媳妇儿还能生,让她们再生个孩子,过继给老二……
可现在看老大媳妇儿的样子,他们的盘算估计是不成了。
他们总不可能为了沈墨把沈老大一家给拆散吧。
沈父沈母深深地叹一口气,愁啊!
他们家老二以后怎么办啊!
屋里的沈墨倒是一点不犯愁。
他愤怒自己变成公公,但他可不觉得有没有孩子能怎么样,孩子就能养老吗?不孝子他可见得多,万一生下来一个白眼狼孩子,白白辛苦一辈子,最后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给他养老。
要他说,生孩子没用,手里有钱才有用。
想到这,沈墨打定主意,他一定要挽回杨卫红。
杨卫红有钱,能赚钱,还对他一片真情,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媳妇儿。
明晞和杨卫红这边还不知道沈墨的打算,不过明晞送杨卫红离开的时候还是提醒她一句:“要小心沈墨。”
现在沈墨事业毁得差不多,身体也注定以后找不到媳妇儿,她就怕沈墨破罐子破摔,对杨卫红下手。
杨卫红认真点点头:“我知道。”
明晞送走杨卫红,转身准备回家吃饭,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听见一阵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她转过头来,就看到一辆小汽车驶进胡同,停在她家院门口。
接着陈嘉穗从车上下来,她手上拎着好几个袋子,看见明晞她眼睛一亮,笑着说:“明小姐,你在这里哇,正好,我是来找你的。”
明晞指尖指着自己,一脸疑惑,找她吗?
陈嘉穗点点头:“对,明小姐我找你。”
她上前一步笑着说:“之前我家里的事情,牵扯到明小姐,害得明小姐担惊受怕,我这次登门是特意来道歉的。”
明晞忙摆手。
那么一点小事真不至于特意上门道歉,更何况当天晚上在医院,陈嘉穗已经给她塞了一个六百多块钱的大红包,再收陈嘉穗东西,明晞是真不好意思。
陈嘉穗:“明小姐,你先别着急拒绝我,我还有些话要跟明小姐说,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请我到家里坐坐?”
明晞:“啊,方便方便,陈小姐请。”
她领着陈嘉穗回屋,赵素兰看见陈嘉穗有些陌生,反应一会才想起来,这是曹光平的闺女,她笑着招呼陈嘉穗坐下,自己起身去厨房倒水。
陈嘉穗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明家屋里的摆设。
以她的标准来说,明家的房子有些小,整个家三间房间加在一起,还没有她的衣帽间大。
不过明家装扮得很是温馨,她正对面的墙上密密麻麻贴着明晞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就连小学一年级得到的卫生标兵奖状都被贴在墙上。沙发上摆着的是赵素兰给明晞做的玩偶,赵素兰手巧,娃娃是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条拼成的,颜色鲜艳,看着丑萌丑萌的。赵素兰还别有情趣的用旧毛线织了一个毛线花盆放在茶几上,里面放着同样用毛线做成的假花。
陈嘉穗好奇地戳戳毛线花,明晞看她对这东西感兴趣,主动介绍。
“这是我妈妈用旧毛衣拆下来的毛线做的。”
陈嘉穗:“旧毛衣?不能穿了吗?既然不能穿,那为什么不扔掉呢?”
明晞:“因为那件毛衣是我小时候攒钱给她买的,她不舍得丢掉。”
“哦,这样啊。”陈嘉穗点点头:“很有趣的经历。”
陈嘉穗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开始做生意,她从出生开始,感受到的都是家里优渥的条件,很难能理解赵素兰这种不舍得的心态。不过她倒是没说什么。
她笑笑,坐回沙发上,说:“明小姐应该知道,那天路上拦住你和我爸爸的人是我哥哥们派来的吧?”
明晞点点头,那天曹光平的助理阿峰都说的明明白白的,她要是再装不知道未免有点太虚假。
陈嘉穗:“我今天过来还要说的就是这个,我爸爸那天回去打电话痛骂了我两个哥哥一通,我两个哥哥知道是发害怕的,很估计这段时间是不敢再对我爸爸下手的。而且经过这一出,我爸爸也决定早日回香港,他已经叫助理订好了后天的机票,所以明小姐你可以放心,不会再有阿峰的同伙出现。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报复你。”
明晞心里倒是觉得陈嘉穗挺贴心的,她确实有点担心曹光平两个儿子再派人过来。
阿峰阿勇一伙人能被公安抓起来,是有她的原因在,真要说她还真是挺怕人报复的。
毕竟那一伙人可都是有枪的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她说不怕那是假的。
不过她面上倒是没好意思表现出来,反而故作惊讶地问:“你们这么快就要回去吗?曹先生的伤还好吗?”
陈嘉穗:“还好,医生说我爸爸伤口没太大问题,可以坐飞机回去。”
医生这么说,也是有曹光平强烈要求的原因。
在生死关头走一遭,他彻底被吓破胆,虽然清楚,经过这一次事发,短时间内他那两个儿子应该不敢再对他下手,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坚持要回到香港去清理门户。
陈嘉穗对此当然没意见,她巴不得曹光平回香港去对付那两个废物哥哥,也巴不得曹光平出事早点死。
明晞听她这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跟陈嘉穗也不熟,只能干巴巴地说:“那祝你们一路平安。”
陈嘉穗笑笑说:“会的。”
她今天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告诉明晞,不用担心有人报复这件事,现在事情传达完毕,她也是时候该走了。
她提出告辞,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说:“明小姐,我们有缘再见,对了,临走之前我还会送你一份礼物。”
一直到陈嘉穗上车离开明晞都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缘再见?
她说的礼物又是什么意思?
明晞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不过等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倒是明白是怎么回事,陈嘉穗特意送了一面锦旗和一封感谢信到妇联阐述她见义勇为,从拦路抢劫的悍匪手里救下她爸爸曹光平的事迹。
是的,这起枪击案最终在面上是以抢劫案盖章定论的。
父子相残买凶杀人,这种事到底是太骇人听闻,曹光平不愿意自家丑事外扬,跟公安局打了声招呼,最后交上去的案件报告是这么写的:助理阿峰见财起意,联合外面的悍匪阿勇一伙人企图抢劫曹光平,结果遇上明晞一个见义勇为的路人,耽误时间,最后被赶来的公安制止,所以抢劫未遂。
鉴于曹光平大方地给是公安局投资了一笔款项,这起案子就这么结案。
当然,阿峰和阿勇毕竟是在内地方案,所以还是要交给内地的公安检察院处理,他们最后也还是要在内地接受劳改。
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不过曹光平搞了这么一出之后,明晞可是彻底的出了名。
陈嘉穗锦旗送到妇联的时候,大家纷纷上来打听是怎么回事,送锦旗来的助理按照公安局交上去的报告说的,明晞一打十,在持枪匪徒前英勇无畏,和匪徒周旋,给公安争取时间,合并救下差点被拦路抢劫的劫匪杀害的曹光平。
妇联的大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
明晞一打十,还是面对手里有枪的劫匪一打十?
她这还是正常人吗?
前一天刚惹过明晞的刘文红缩缩脖子,妈妈呀,明晞竟然这么可怕,早知道她就不该嘴贱,挑衅明晞。
明晞连手里有枪的都照打不误,那她落在对方手上,还能落着好吗?
饶是明晞一再解释,她不知道那群匪徒手里有枪,那群人一开始也没对她下死手,真的要对她动手的时候,公安来了,主要是公安解决的那伙人。
可消息还是已经传出去。
小道消息一向夸张,可明晞下班回到胡同,听到何大妈煞有其事地说她一刀打死数十人,在枪林弹雨中,空手夺白刃,不对,是空手夺枪的事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一头黑线。
不是,何大妈,你自己听听,正常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是超人吧?
明晞在轧钢厂这一片本来就威名赫赫。大家伙都知道轧钢厂有个凶媒婆明晞,武力高超,还会一言不合就把人送到公安局蹲大牢去。
现在这个消息一出来,明晞的名字直接进化到可止小孩夜啼。
谁家小孩不听话,家长吼一句“你要是再闹,我就叫明晞过来抓你了”,孩子立马乖乖听话。
明晞:……
你们这样,真的考虑过她这个当事人的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小明: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
第77章 给杨卫红介绍对象 不管怎……
不管怎么说, 明晞见义勇为的事迹还是流传开来。
刚从广州回来的关立新都第一时间听说了这件事。
“哎哟我去,小明你厉害啊!我听说你以一敌十,用一把匕首割了十个人的手筋脚筋, 还空手接子弹来着,不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招, 我怎么不知道?”
关立新围着明晞, 一张嘴叭叭地打探着消息。
明晞:“……不是,你这是听谁说的?”
关立新:“听胡同里的人说的啊。外面人都是这么说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明晞咬着牙:“当然不是!”
她伸出一双白白嫩嫩的手:“你好好看看, 我像是能空手接子弹的人吗?”
关立新低头看看明晞的手,又抬头看看明晞的脸, 接着挠挠头, 说:“好像是有点不太像哈……”
明晞翻了个白眼,废话。
能做到空手接子弹的,那是超人。
关立新摸着后脑勺:“我这不是听外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
明晞:“外面都是瞎传的, 这种事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关立新一下火车就过来, 想来也是真关心自己, 明晞多解释一句:“没传说的那么邪乎, 那伙人不是冲着我来的,一开始没对我下死手。公安来得快,那伙人还没来得及对我动手, 公安同志们就来了。”
关立新是个聪明人,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拦路持枪抢劫的劫匪会在乎原定目标是谁吗?
不是遇上谁就抢谁吗?
怎么可能会一开始没对明晞下死手?
关立新:“他们不是抢劫的?冲着曹光平去的?是来找他寻仇的,还是他家里人?”
关立新这么说, 明晞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次的事儿不简单。
其实私底下也不是没人嘀咕过,这次的事儿说是抢劫,但听说劫匪一分钱都没要走呢,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不过明晞一个小姑娘见义勇为,以一敌十这件事更加让人震惊,所以表面上议论这件事不对的人不多,都是围着明晞八卦。
在外面不能说,但对关立新倒是没什么好瞒着的,明晞巴拉巴拉把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关立新听完砸吧砸吧嘴感慨。
“我以后要生孩子,肯定只生一个。”
明晞:“?”
明晞不能理解关立新思维怎么就跳跃得那么快,不是上一秒还在说曹家事情吗,怎么这么快就跳跃到以后生几个孩子上去?
关立新:“你看啊,曹光平家里不安生是因为什么啊?是因为他一碗水不能端平。他一碗水不能端平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家孩子多。他家要是只有一个孩子,也不会闹得这么难看。”
“不过,曹光平没把孩子教好也是重要因素。”
关立新撇撇嘴,很是看不上曹光平这样当父亲的。
关立新:“反正我想好了,以后我跟我家何丽,就只生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一个就够了。”
这话明晞是赞成的,生产这件事对产妇有不可逆的损伤,孩子生的多,造成的损伤更加严重。
“其实我一个孩子都不想要来着,小孩叽叽喳喳的,又烦人又不好带。生孩子也受罪,我可不想让我家何丽受罪。可是没办法,何丽还挺喜欢孩子的,我总不能拒绝她。”
关立新扬着一张脸,得意地秀恩爱。
明晞不想大晚上的还吃狗粮,摆摆手把关立新赶出家门。
不光是关立新,转天早上,明晞在胡同里跟卫宁碰上,他上着戏谑的笑容说。
“听说你见义勇为一打十来着?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明晞挑挑眉毛:“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八卦?”
她没好气地回,卫宁明摆着是来打趣她的。
卫宁被明晞怼了,也一点不生气,他继续笑着说:“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明晞:“……”
明晞懒得说话,大步朝前走去,卫宁不放弃,推着自行车跟在明晞身边:“哎,你跟我说说,是不是真的啊,你真的空手接子弹来着?”
明晞:“当然不是真的,是公安同志制止的匪徒行凶。”
卫宁:“我就说嘛……”
他就说明晞再能打,也不至于能空手接子弹。
明晞抿抿嘴,无语。
她甩着辫子,大步流星离开。
明晞踩着点到办公室,妇联的王大姐正抓着隔壁办公室的人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看见明晞的身影,王大姐伸手拉明晞过来。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见义勇为的明晞!”
对面的人惊讶:“这就是明晞啊!”
真是看不出来,传说中见义勇为以一敌十的是个凶神恶煞的恶婆娘,没想到明晞本人长这样。
对面的人盯着明晞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还在感慨,这姑娘看着白白嫩嫩,打眼一看就是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么能打。
怪不得那伙恶匪能栽在她手上呢。
肯定是看她是个女同志,就没把她放在心上,轻敌了。
王大姐炫耀地说:“你别看我们小明看着脸嫩,我们小明厉害着呢,不光是打架,工作也完成的好。你知道我们前段时间办的联谊会吧,联谊会能办的那么成功,都是有小明帮忙出主意的功劳!”
对面人惊讶地看明晞一眼,她是隔壁残联的,平时工作跟妇联的工作重合度不是特别高,不过妇联前段时间办的联谊会,她倒是知道的。
联谊会办得热热闹闹,北城晚报和北城日报都有去现场采访。
后来,还有不少人给报社寄感谢信,说是在联谊会上遇到心仪的对象,经过后面的了解,已经成功的跟对方走到一起,处上的对象。
因为这个,妇联这段时间大出风头。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明晞出的主意?
王大姐:“还有我们前段时间办的法律讲座你知道吧?”
对面的人点点头:“知道知道。”
这怎么不知道呢,上面对妇联办法律讲座这事儿相当认可,前几天开会好一顿表扬,说的她们残联主任都心动,打算搞一个形式类似的法律讲座。
王大姐:“讲座这件事小明也没少出力,她……”
王大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着,说得明晞脸蛋红红,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向是个脸皮厚,不怎么会害羞的人,但这会儿听着王大姐一个劲儿的吹她的彩虹屁,她真是有点害羞。
不止有王大姐一个劲儿地夸奖,对面残联过来的同事看明晞的眼神直勾勾的,就像是发现宝藏一样。
明晞:不至于不至于……
好不容易等沈主任来,王大姐看见沈主任的身影,默默闭上嘴,回到自己工位,假装认真工作,隔壁办公室过来的同事也默默端着水杯回到自己办公室去。
沈主任扫了王大姐和明晞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好好努力。”
她拍拍明晞肩膀,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走进自己办公室。
明晞挠挠头,有点不明所以。
倒是王大姐又探头过来:“小明呀,你运道要来了。”
明晞笑笑:“王大姐,你别开玩笑啦。”
王大姐摆摆手:“没跟你开玩笑,你没看出来吗,沈主任这是看好你的意思。”
她幽幽地说:“估计咱们办公室今年的先进人选非你莫属。”
明晞刚工作没俩月,就参与组织两次大型活动,为活动提出建设性意见,在大领导面前露过脸。
再加上这次她见义勇为的感谢信都寄到妇联来,说一句先进人选非明晞莫属不为过。
说到这个,王大姐心里忍不住有点小泛酸。王大姐年龄毕竟在这儿摆着,她一个用不了几年就要退休的人,评不评先进,对她来说没多大用处,所以她倒不至于嫉妒明晞。
只是看着明晞一个刚加入妇联不到两个月的新同志,就能有这些成就,多少有些一浪更比一浪强,前浪被打在沙滩上的唏嘘。
明晞挠挠头谦虚道:“王大姐,您别逗我啦,咱们办公室工作能力比我强,比我优秀的人有的是,您这么说,其他前辈们该不同意了。”
王大姐突然反应过来,她在办公室里说这种话,让别人听见,说不得要引起别人对明晞的嫉妒。
她扯起嘴角笑笑,说:“嗐,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明晞知道王大姐没有恶意,同样笑着帮忙打圆场:“我知道王姐你看好我,我也看好我自己。”
她挺着胸膛,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得意,不过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得意,倒是不惹人厌烦,办公室其他人看见,都忍不住露出笑颜。
明晞:“不过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王姐,王姐,我往后找问问题问得多,您可别嫌烦哈。”
她这一番话既帮着王大姐打圆场,又全了办公室其他人的面子,大家听了都顺心。
王大姐自然不会拒绝,她笑着应下。
忙活一上午,中午吃饭点,明晞兴冲冲地拿上饭盒,挽着余晓敏肩膀准备去食堂吃饭。
今天周二,食堂有好吃的鸡腿,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明晞挽着余晓敏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保卫科的走过来:“明晞,门口有人找。”
明晞愣了一下,有人找她?
她把饭盒和饭票交给余晓敏,让对方帮她打饭,她自己则是跟着保卫科的来到大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个子约摸有一米八九,胳膊看着能有明晞腿肚子那么粗。
放现在这年头,这个体型真是不多见,家里条件不好的,都吃不了这么壮。
明晞看见对方,有些怔愣。
这人看着眼生,她不认识啊。
明晞眉毛微蹙走上前:“同志你好,你找我?”
对面的人上下打量明晞一眼,露出惊喜的表情:“你就是明媒人啊,你好你好,我是朱建民。”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这么热情,明晞也只能客气地开口:“朱同志你好,你找我是……?”
朱建民摸着后脑勺:“那个什么,是这样的,明同志,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介绍对象的。我听说你给别人介绍对象的都成了,特意找过来的。”
明晞脸上的笑容一下真切几分。
原来是找她介绍对象的。
那好说好说。
明晞开口:“这样,那你跟我说说你的情况。”
“行。”朱建民摸摸后脑勺,自我介绍道:“我叫朱建民,今年三十,在肉联厂上班,家里父母都还健在,不过我们家很早就分家了,我跟我闺女分出来单过,我之前有过两段婚姻……”
明晞打断他:“两段婚姻?你能跟我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朱建民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我跟我第一任媳妇儿是媒人介绍认识的,我们俩看对眼,觉得彼此都不错,就结婚了。不过我第一任媳妇儿命不好,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人没了,给我留下一个小崽子,就是我闺女。因为孩子小,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带孩子,所以我媳妇儿去了没多久,就又通过媒人认识了我第二任媳妇儿。”
他说:“我第二任媳妇儿长得漂亮,学习也好,就是家世不好,家里面穷,没钱给她买工作,她不想下乡,所以托媒人介绍对象,正好让我给赶上了。她跟我一块生活四年,后来恢复高考,她考上外地的大学,我不能跟着她一块去外地,我们俩讨论过后,和平分手办了离婚。”
明晞挑挑眉毛,听朱建民这么说,他第二任媳妇儿考上大学就把他甩了,他倒是不怨恨对方?
朱建民看出明晞眼神里的疑问,主动解释:“嗐,明媒人,我知道你想问啥,想问我为啥不埋怨我第二任媳妇儿是不?”
他坦率地说:“我觉得我没啥好埋怨人家的,她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人也温柔。说实在话,要不是当时有政策,让高中毕业的都下乡插队,她这么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不至于嫁给我。我要啥啥没有,没文化没长相,还二婚带个拖油瓶,完全配不上人家。人家跟我结婚,是我占便宜。人家现在考上大学,我不能耽误人家,不让人家上大学啊?”
“当然,我家在这边,家里有爹有娘还有闺女,我肯定不能陪着她去外地上大学,所以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她离婚。”
明晞歪了歪头,有些惊讶。
这话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
朱建民要是真如他所说,痛快地放第二任媳妇儿离婚的话,那他可是个难得一见的实在人。
这个事儿先放在一边,明晞问:“你距离上一段婚姻应该有几年了吧,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对象的?”
朱建民挠挠后脑勺:“嗐,我之前没想过这个事儿,最近是家里我妈催。外加我自己也觉得,我才三十,还年轻,不想单着一个人过,所以想找你给介绍个对象。”
明晞点点头:“你这个情况我明白了,你对找对象这件事有什么要求吗?”
说到这个,朱建民有些羞涩,他脸上泛起两团红晕,说:“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想找个合适过日子的人。”
他顿了顿,说:“明同志,我听说你跟杨卫红杨同志认识,是不?”
明晞一愣,惊讶地问:“你认识杨卫红?”
朱建民:“认识,杨永志经常到我们肉联厂门市部买肉。”
他有些羞涩地说:“其实我觉得杨同志人就挺好的,你能帮我问问杨同志的想法不?”
“嗯……行是行,但是,”明晞抿抿嘴,不知道要怎么说合适,她感觉杨卫红应该是不会愿意的。
她之前问过杨卫红,杨卫红短期内都不打算找对象结婚的。
明晞斟酌一下措辞,说:“你应该知道杨卫红之前离过婚吧?”
朱建民点头:“知道。”
被轧钢厂点名批评处分,沈墨当代陈世美的名声都快传到隔壁海河市去了,他跟杨卫红的事情,不可避免的也被大家伙传出来。
不过大家伙都没见过杨卫红,也就不知道这是谁。
朱建民跟杨卫红打过交道,知道她是从东北过来的,来北城本来是找自己丈夫,后来被丈夫伤透心离婚,现在自己一个人……
这么多消息都能对得上,他自然知道杨卫红就是传说中的沈墨的前妻。
朱建民就是听说杨卫红的事迹,觉得她胆子大,敢一个人千里迢迢来北城找沈墨要说法;觉得她干脆利落,就算找过来,被沈墨闹着要离婚,也没有被打倒,没有哭哭啼啼哀哀怨怨地挽留,反而是干脆利落的找沈墨要钱;觉得她有韧性不服输,离了婚也没有伤春悲秋,反而是干劲儿十足的瞅准商机开始卖盒饭做生意。
朱建民喜欢杨卫红的性子,在得知杨卫红跟明晞关系好之后,才找上明晞帮忙说媒。
明晞抿抿嘴,看得出来朱建民是真心欣赏杨卫红的。
但杨卫红不一定乐意。
明晞没瞒着朱建民,她直接了当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杨同志目前可能没有找对象的打算,这样,我先找杨同志问问,看看她是怎么想的,你先回去等我回话吧。”
朱建民倒是也干脆,他痛快地点头:“行。”
晚上明晞下班,回大杂院找到何大妈,给何大妈一块钱,让何大妈帮忙打听朱建民的情况。
何大妈跟明晞合作好几次,已经熟门熟路,不用问都知道明晞是要给人说媒,她立马出门去打听朱建民的情况。
在赚外快这件事上,何大妈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
当天晚上,她就带着打听回来的消息找到明晞。
朱建民说的情况基本都属实,他在肉联厂工作,家里有个七岁刚上小学的闺女,之前有两任媳妇儿。第一任媳妇儿是难产没的,第二任媳妇儿去外地上大学离婚的。
听朱建民家附近的邻居说,朱建民跟他第二任媳妇儿离婚的时候,也没有过不乐意,两个人也没有吵架,是和平离婚的。朱建民第二任媳妇儿走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朱建民还带着闺女去火车站送行来着。
在邻居嘴里,朱建民这人不错,性格实在,有一说一,不搞那些乱七八糟,油嘴滑舌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不良癖好。
他也能赚钱能攒钱,家底子挺厚实,按条件来说,算得上是肉联厂优质单身汉。
不过吧,朱建民之前毕竟有过两段婚姻,虽然有一段是和平离婚,但外面还是有传言,说朱建民克妻。
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朱家一家子都是屠夫,朱建民又是在肉联厂工作的,这一家子杀生太多,造的冤孽多,煞气重,一般命格的姑娘降不住朱建民身上的煞气,跟朱建民结婚,走不长久,不是姑娘没命,就是两个人离婚。
这话无凭无据,但相信的人还不少,所以朱建民找对象这件事还有点困难。
明晞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传言归传言,又不是真的,外面还有人传她能空手接子弹呢。
而且说实话,朱建民和杨卫红的条件还是挺合适的。
虽说朱建民之前有过两段婚姻,还带着一个孩子,但朱建民有工作,是城里户口,在城里还有房子。
杨卫红虽然没孩子,但她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年纪不小的奶奶,再加上她没工作,没城里户口。
两个人光看条件,还是挺合适的。甚至在很大一部分人眼里,朱建民能看得上杨卫红,是杨卫红占便宜的。以朱建民的条件,想找一个城里户口的离婚女同志,应该也不算太难。
当然,这完全是根据两个人的条件来说的。
两个人到底能不能在一起,还是要看杨卫红自己的意愿的。
明晞还是奔着杨家跑了一趟。
明晞是第二天晚上下班才去的杨卫红家,她到杨家的时候,杨卫红不在家,家里就只有杨奶奶一个人。
杨奶奶身材瘦小,头发全白,但看着精神头还是挺好的,明晞这是第一次跟杨奶奶见面,她开口,先跟杨奶奶自我介绍:“奶奶你好,我是明晞,我来找卫红的。”
杨奶奶听到明晞的名字,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热情地招呼明晞进屋坐下。
她听自己孙女说过,能顺利找到沈墨,成功跟沈墨离婚,从沈墨那把钱要回来,以及后面在北城立稳脚跟做生意,全靠一个叫明晞的小同志的帮忙。
这会儿看到明晞,杨奶奶稀罕得跟什么似的,她一双苍老的、布满沟壑的手拉着明晞的手说:“小明闺女,可算是见到你了。我老早就听我家卫红说过,你没少照顾她,我一直说想跟你见一面,见面谢谢你,就是卫红这段时间忙,没时间带我去找你,没想到你倒是找过来了。”
她认真地说:“小明闺女,我家卫红不会说话,我老婆子也不太会说话,能说的就只有感谢。谢谢你,真的,要不是你,我们家卫红……”
杨奶奶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哽咽起来。
“我们家卫红命苦,她一岁多点,她爸妈人就没了,是为了阻止特务搞破坏,被炸死的,连尸骨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来,那会儿卫红刚会说话。好在部队实在,给了我们抚恤金,我才能把卫红拉扯大。村里的人也没少照顾我们奶孙两个,但卫红一个姑娘,没爸没妈还是少不了被人议论,尤其是卫红成年之后,别人都说卫红命不好,是天煞孤星的孤儿命,别人都不敢上门跟卫红提亲。”
说到这,杨奶奶脸上闪过一丝懊悔:“我那会儿觉得卫红一个女孩子,还是要结婚,找个男人才行,就一直催她找对象。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后来沈墨追求卫红的时候,卫红她才同意的。”
杨奶奶也是最近才回过味来的。
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村里不是没有跟杨卫红示好的年轻小辈,但她家卫红为什么偏偏看上沈墨一个知青。
最近她才想明白,之前村里是有不少男孩追求卫红,但没有一个说要跟卫红提亲的,也没有一个愿意结婚之后还跟她这个老婆子生活在一块的。
恐怕杨卫红会答应沈墨,就是因为她催着杨卫红结婚,再加上沈墨一个外来的知青,结婚之后还能跟她这个老婆子住在一块。
杨奶奶心里懊悔到极点,忍不住想当初自己要是不催的那么紧,杨卫红是不是就不会一意孤行嫁给沈墨,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儿?
杨奶奶苦着一张脸,本就瘦小的身材更加佝偻几分,说:“可是我们都没想到啊,沈墨不是好人,不是好归宿啊,卫红好好一个姑娘最好的青春都被他耽误了……小明同志,得亏遇见了你,要不是有你,我们家卫红这几年就白白被浪费掉,只能落得一个人财两空的境地,得亏有你啊!”
她擦擦眼泪,抓着明晞的手,满是真诚的感谢道。
明晞赶紧撕张纸安慰:“没有没有,奶奶您太客气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卫红自己立得住。”
杨奶奶:“小明同志,你就别谦虚了。我们家卫红能有现在,全是有你的帮助,说一句你给我们家卫红第二次生命也不为过。”
明晞瞪大眼睛,瞳孔猛地地震,这下她是真的不好意思,她忙摆手:“没有没有,这个是真不至于!”
杨奶奶对明晞很是感激,恨不得把明晞当成家里的大恩人一样供着。
但看明晞这么抗拒,她倒是也没再坚持。
她平复一下心情,站起身来,说:“对了,小明同志,你今天过来是来?”
明晞清清嗓子,说:“我今天过来,是来给杨卫红介绍对象的。”
杨奶奶一下就瞪大眼睛,她声音猛地拔高:“啥?给卫红介绍对象?”
明晞点点头:“对,有个男同志对卫红有意思,想请我帮忙给他和卫红之间牵线搭桥,我觉得对方人还行,所以过来问问卫红的意见。”
杨奶奶攥着衣服下摆,心情有点复杂。
她当然是希望杨卫红能结婚成家生个孩子,跟其他人一样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地过完一辈子。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过沈墨这个例子摆在前面,她就怕杨卫红再遇上不好的人,婚后不幸福。
杨奶奶犹豫好半晌,还是决定先问问对方的情况,她开口:“小明闺女,你能给我说说对方的情况吗?”
明晞没有丝毫犹豫,脆生生开口。
“行,奶奶我跟您说说。那个男同志叫朱建民,是肉联厂的职工,今年三十岁,他年龄是比卫红大一点,不过男同志嘛,大一点也没什么,年纪大会疼人嘛。”
杨奶奶不在意地摇摇头,大一点没什么,杨卫红今年二十六,朱建民也只是比杨卫红大四岁,又不是十岁八岁的,算不得什么。
不过,三十岁可不小,朱建民没结婚吗?
他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杨奶奶的心一下提起来。
明晞继续说:“朱建民条件其实不错,肉联厂待遇一向好,每个月工资加补助能有六七十块钱,再加上厂里动不动就发东西,真的挺好的。”
杨奶奶不在意地点点头,她犹豫地张张嘴,说:“小明闺女,你说的这个男的,他结没结过婚啊?”
明晞嘴唇动了动,诚实地说:“结过。朱建民有过两段婚姻,第一任妻子……”
她把朱建民的两段婚姻跟杨奶奶说了一遍,
杨奶奶听到这话,反倒放下心来。
虽然朱建民有过两段婚姻,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没问题。
他要是没结过婚,一点问题都没有,杨奶奶才不能放心呢。
明晞:“我觉得朱建民这人挺实在的,他第一任妻子是命不好,这没得说,难产这种事,谁也不想的。第二任妻子呢,我觉得倒是挺少见的,不知道您见没见过,我觉得,您就算没见过应该也听说过,拦着闹着不愿意让媳妇儿考大学的?”
杨奶奶点点头,这种事儿她听说过,她们村就有。
说起来跟沈墨还有关系呢,恢复高考的消息下来的时候,沈墨已经上大学走了一年。那一年沈墨都没回来,村里已经有风言风语说沈墨上大学心野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不要杨卫红了。
恢复高考的消息下来之后,村里知青人心浮动,就有人说不能让她们参加高考,不然都跟沈墨一样,走了就不会回来的。
村里闹得最厉害的一家,那家男人为了不让媳妇儿参加高考,把媳妇儿腿都给打断了。但是那家媳妇儿也没屈服,找到一块下乡的知青同伴闹到知青办,硬是闹得离婚,拖着残疾的腿参加高考。
那家媳妇儿没白闹,最后录取通知书下来,她是第一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最后她上了南方的大学。
杨奶奶还唏嘘感慨过,她记得,那家媳妇儿很是老实温柔,跟她男人感情也好得很。要是那家男人不拦着她参加高考,说不定她考上大学,也不会跟她男人离婚呢。
看杨奶奶点头,明晞继续说:“您看您也见过是吧,有人连参加高考都不一定愿意让媳妇儿参加,朱建民不光大方地放他媳妇儿参加高考,还大方地放手离婚,背后也没说对方不是,这是很可贵的。”
杨奶奶想了想,感觉朱建民的条件确实不错。人的性格也好,性子大方,够大度,洒脱,跟杨卫红也合适。只是朱建民有孩子这件事,让她有点犹豫。
后妈难当,杨卫红没孩子,连妈都没当过,直接就给别人当妈,当得好不一定能落着好,当不好肯定要被别人说闲话的。
更何况朱建民的闺女现在已经七岁,都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她清楚杨卫红不是自己亲妈,保不齐就会对杨卫红有意见。
以后杨卫红要是跟朱建民有亲生的孩子,也是一个问题。
杨奶奶越想越犯愁,觉得朱建民有点不合适。
但话说回来,杨卫红毕竟离过婚,找对象,大概率只能在同样离过婚的里面找,保不齐还是要再找一个带孩子的,也同样是给别人当后妈的。
杨奶奶纠结得很。
明晞看出来杨奶奶的纠结,主动说:“奶奶,要不这样,咱们等卫红回来,看看卫红怎么想?”
“什么等我回来?”
明晞回头,只见杨卫红大步流星从屋外走进来。
这两天热,即使现在已经傍晚,外面温度也能有三十来度,杨卫红从外面回来,额头满是汗水,头发被黏在额头上,最近在外面摆摊太阳晒得多,她被晒黑不少,脸上的皮肤已经接近小麦色,她扬着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在院里就听见你们说话来着,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要问我怎么想?”
明晞清清嗓子:“是这样,有个男同志请我给你和他牵线搭桥,我今天过来,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杨卫红一愣:“我?”
明晞点点头。
杨卫红:“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他看上我了?”
明晞:“他认识你,你应该也认识他吧,他叫朱建民,是肉联厂的职工。”
杨卫红反应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朱大哥啊!”
明晞挑挑眉毛:“你认识他啊?”
杨卫红:“也算是认识吧,我之前去肉联厂的门市部买肉的时候,见过几次,他看我买得多,还帮我送过一次货,聊过一次。”
杨卫红多少有些意外,她跟朱建民也不算多熟,就是见过面,聊过一次,没想到就这么一次,朱建民就看上她了。
她对朱建民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
明晞挤挤眼睛,好奇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她眼里充满八卦的光芒,说真的,光从条件看,杨卫红和朱建民倒是真的挺合适的。
杨卫红抬手捂着脑门:“你饶了我吧,我现在压根就没有处对象谈恋爱的想法。”
“哦。”
明晞有些失望,不过她倒是不觉得意外。
杨奶奶也同样的失望,不过有沈墨的前车之鉴,她这一回什么也没说。
她家卫红现在自己也能赚钱,一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找不找对象倒是无所谓了。
明晞耸耸肩:“那行吧,等我明天就去回绝朱建民。”
杨卫红点点头。
转天明晞下班,找到朱建民家里,朱建民家住在肉联厂分的筒子楼,明晞到的时候,朱建民正围着围裙,在走廊的炉子前炒菜。
他身材高壮,围着一件粉红色的围裙,有股诡异的反差感。
看见明晞来,朱建民赶紧放下手里的锅铲,用围裙擦擦手,期待地看向明晞:“小明同志,你过来,是不是杨同志那边有消息?”
明晞点点头:“我昨天去找杨卫红问了,她暂时不考虑处对象和结婚这件事。”
朱建民脸上笑容一僵,不过他倒是有心理准备,所以也还好,只是片刻后,就恢复正常,他抿抿嘴,说:“行,我知道,辛苦明同志了。”
明晞点点头,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从屋里钻出来。
小姑娘白白胖胖,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古灵精怪可爱的很。
她眨巴着眼睛,站到明晞面前:“姐姐,你是不是帮我爸爸介绍对象的姐姐?姐姐,我爸喜欢的那个阿姨答应他没有?”
朱建民听见小姑娘的话,眼前一黑,他忍不住喊一声:“朱玲玲,你别捣乱!”
朱玲玲:“哦吼,看爸爸这样,那个阿姨应该没有答应我爸爸,姐姐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明晞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说:“你叫玲玲啊,名字真好听。”
朱玲玲轻轻点点脑袋瓜,说:“姐姐,你眼光真好,我也觉得我名字好听。”
明晞忍不住笑出来。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嘿。
第78章 乔爱梅 朱玲玲是个长得很……
朱玲玲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脸圆嘟嘟的,皮肤粉白,长得十分可爱, 就跟不二家棒棒糖包装上的小女孩一样。
她站在明晞身前,仰头看着明晞:“姐姐, 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爸爸喜欢的那个阿姨是不是没看上我爸爸?那个阿姨是因为我爸爸长得丑, 还是因为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啊?”
她嘟嘴,圆润的脸颊肉抖了抖,说:“如果是因为我爸爸长得丑, 那我也没办法,但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姐姐你能不能帮玲玲跟阿姨说一说, 玲玲会很乖的,也会吃很少的,不会给阿姨当拖油瓶的。”
听到前半截, 朱建民脸上还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倒霉孩子, 就会埋汰她爸。
可随着朱玲玲的话, 朱建民脸上的表情逐渐绷不住, 他一张脸黑个底掉, 顾不得明晞还在边上,上前一步,抓着朱玲玲问。
“玲玲,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谁说你是拖油瓶的?”
朱建民就朱玲玲这么一个闺女,对朱玲玲很是疼爱,不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也是百依百顺,朱家人对这个小孙女也是如此,是绝对不可能对朱玲玲说这种话的。
朱玲玲扁扁嘴,鼓着脸蛋:“是小胖跟我说的,他说我太能吃太能花钱,就是因为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在,潘妈妈才跟你离婚的。”
她嘴里的潘妈妈是朱建民的第二任妻子。
虽说朱建民跟第二任妻子结婚的时候,朱玲玲还是个刚生下来的小婴儿,但他和第二任妻子也没瞒着朱玲玲,在朱玲玲懂事之后就告诉她,她亲妈早就去世的事实。
朱玲玲跟后妈的关系倒是没因此受影响。
相反的,正是因为知道对方不是自己亲妈,朱玲玲更知道对方的不容易,和对方的感情更好。
朱建民跟对方离婚后,朱玲玲也没有改口,只是在妈妈前面加个姓,改叫对方潘妈妈。
朱玲玲转头望向朱建民:“爸爸,小胖说的是真的吗,你跟潘妈妈真的是因为我才离婚的吗?”
朱建民一张两黑得快要滴出水,深沉得可怕。
他粗声粗气地说:“当然不是!玲玲你别听他瞎说,我跟你潘妈妈离婚,是因为……”
他张张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他跟第二任妻子离婚的原因又很多,真的要说的话,最本质的原因还是两个人的条件不相配,差距太大。
对方考上大学,是前途辉煌的大学生,而他只是一个臭杀猪的。随着对方上大学,两个人的差距会越拉越大,就算当初不离婚,以后也迟早会因为差距过不下去的。
只是这些原因很难跟现在还只有七岁的朱玲玲解释。
朱建民嘴唇微动,沉默好半晌,才说:“玲玲,我跟你潘妈妈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原因,跟你没有关系的,你也不是拖油瓶,是爸爸的心头肉。”
朱玲玲就算是再聪明,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听到自己亲爹这么说,立马咧开嘴笑着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不信的话,问你明姐姐。”
朱建民也是病急乱投医,怕朱玲玲不相信,扯着明晞,一个劲儿的用眼神暗示,希望明晞帮她说话。
明晞配合地点点头,她蹲下,脑袋和朱玲玲的脑袋放在同一高度,眼神平视着对方,说:“玲玲,你爸爸说得对,你不是拖油瓶。”
她认真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跟你潘妈妈离婚,但是你爸爸让我给他介绍的阿姨拒绝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你。那个阿姨只是现在不想谈恋爱。”
她揉揉朱玲玲的脑袋瓜,没把对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反而耐心地解释:“那个阿姨遇到了一个很坏很坏的男人,被对方伤透了心,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所以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
朱玲玲点点头:“那我明白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明晞说:“我上次吃鱼被刺卡住嗓子,一直到现在都不想再吃鱼,那个阿姨是不是也这样哦?”
明晞莞尔一笑,倒是点点头,说:“是这样。”
朱玲玲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一会儿,开口说:“那好吧。每个人都有不愿意的事情,阿姨既然不想谈恋爱,那就算了吧,不要勉强。”
她颇有小大人风范地摆摆手:“我不想吃鱼,如果别人逼我的话,我一定会很不高兴,阿姨肯定也是一样的。”
明晞忍不住又伸手揉揉朱玲玲的小脑瓜。
别看朱玲玲年纪不大,但人家可是一个很懂道理的小孩。
明晞很喜欢朱玲玲,朱玲玲也很喜欢明晞。
别以为她人小就不懂,很多大人觉得她是小孩好糊弄,总是会敷衍她,但明晞没有。
朱玲玲现在还说不清什么叫尊重,什么叫平等,但她能感觉到,明晞没有跟别人一样把她当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糊弄,所以她喜欢明晞。
她抱着明晞的胳膊,撒娇:“那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爸爸介绍一个,愿意跟他处对象的阿姨啊?”
明晞失笑:“你这么想帮你爸爸介绍对象啊?”
朱玲玲点点头:“想哇,我上小学了,以后会很忙的,不能像以前一样抽出那么多时间陪他玩的,我要找个人陪他,不然没人陪他玩,他一个人可怜巴巴的。”
明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朱玲玲这小孩,人小鬼大,鬼机灵得很。
倒是朱建民一张脸青青红红,复杂得很。
说朱玲玲坑爹吧,这孩子心里还是很惦记着他的,怕自己上学他会孤单,一心想帮他找对象;可要说朱玲玲好吧,她叭叭一张嘴,把自己说成一个因为孩子上学,没人能陪着玩的幼稚大人……
朱建民语塞半晌,还是决定先纠正朱玲玲的想法。
他学着明晞的动作蹲下,双眼和朱玲玲平视,说:“玲玲,爸爸能理解你的好意,不过我不会因为你上学,没时间陪我玩,就感觉孤单的。”
朱玲玲仰着小脸:“可奶奶是这么说的啊,她说你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被窝冰凉孤孤单单可怜巴巴,你也没有反驳呀。”
说到这个,她热心肠地表示:“爸爸,你自己一个人睡很冷吗?我可以陪你睡的,我热!”
朱玲玲一脸认真,她小孩火力旺,每天晚上都热得睡不着,要开风扇,躺在凉席上才能睡得着。所以她是很难理解,为什么大热天的,她奶奶还要对爸爸说,被窝里冰冰凉凉的。
朱建民语塞,没想到朱玲玲竟然听到他跟他妈的话。
这孩子怎么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进耳朵里了!
朱玲玲:“爸爸,你晚上睡觉真的很冷吗,那我……”
对上明晞含笑调侃的眼神,朱建民脸上绷不住,他抬手捂住朱玲玲的嘴巴。
乖女儿,可别再说了。
“呜呜呜,爸爸,你干嘛!”
朱玲玲不愿意地掰开朱建民的手。
她鼓着小脸蛋,气呼呼地说:“我在跟姐姐说正经事呢,你不要给我捣乱!”
朱建民快要裂开了。
乖宝,你要不要看看,是谁在捣乱呢?
朱玲玲是没有她在捣乱的自觉地,她抓着明晞,一脸认真地把两只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姿势,说:“姐姐,求求你惹,你帮我爸爸介绍一个对象吧,我爸爸的要求不高的,只要是女同志就行。”
朱建民:……
他的要求是不高,但也不至于是个女同志都行啊!
朱建民彻底认清,朱玲玲这个闺女出来就是来坑爹的,他一把抱起小姑娘,把小姑娘关进屋里说:“玲玲,我跟明姐姐有正事要说,你先乖乖在屋里待一会。”
关上门,他转过头来,抱歉地对明晞说:“明媒人,不好意思哈,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你别把玲玲的话放在心上。”
明晞笑着摆摆手:“没事,玲玲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
她看着朱建民:“不过,找对象这种事,我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上次我没来得及跟你细聊,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同志?”
朱建民摸摸后脑勺:“这个我是真没什么要求,我条件你也知道,我就想找个不嫌弃我带孩子,性格善良,不介意玲玲,能对玲玲好,跟我好好过日子的女同志。我这个条件,也不要求人家有没有工作,结没结过婚的。”
明晞点头:“那女方要是带孩子的话,你能接受吗?”
朱建民挠着头认真想了想,说:“能。”
他自己都带一个孩子呢,人家女方要是带孩子,他有啥嫌弃的资格。
明晞:“行,这我就明白了,我回去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合适的我再通知你。”
朱建民憨憨地点点头。
明晞回家走的路上,心里就在寻思,说实在话,朱建民这人还是挺不错的,家底厚实,性子实在,对闺女也好。
她刚才过去的时候,朱建民正忙活做饭呢,看着也不是一个手里眼里没活的,跟一部看见酱油瓶倒都不知道扶的男同志相比,不知道要好多少。
明晞寻思了一下,决定从最近接触到的离婚的女同志里面开始找。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李英。
李英性子好,脾气好,为人也有耐心。说起来,两个人的条件勉强也算是合适的,李英虽然有工作,但是在城里没户口没房子,朱建民很好的补全这一点。
就是不知道李英有没有找对象的想法。
明晞脚尖一转,奔着李英当保姆的老教授家里去。
她到地方,是李英开的门,李英看见明晞过来,惊讶睁大眼。
“呀,明同志,你咋过来了?”
明晞探头往屋里瞅一眼,问:“你这会儿有空没?”
李英手在围裙上摸两把,说:“有空,张教授这阵子加班,晚上都在单位吃完饭才回来,咋了,明同志,你找我有事?”
明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有找对象的打算没有?我这边有个条件还可以的男同志。你要是感兴趣,我就跟你说说对方的条件。”
李英愣了一下,才想起明晞还有个媒人的身份。
反应过来明晞这次过来,是想要给她介绍对象,李英脸蛋瞬间爆红,她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我……我,我暂时没有处对象的想法。”
她说:“张教授帮我介绍了个夜校,念完能拿初中毕业证书的,我现在就想着好好学习,早点拿到初中毕业证,等拿到之后,我还想继续读高中夜校,以后要是有机会,俺还想读大学。处对象这种事,我暂时不考虑。”
李英说这话的时候,埋着头,眼睛盯着脚尖,不敢看明晞的眼神,就怕明晞取笑自己异想天开。
她都二十多岁了,哪有这么大年纪还读初中的。再说她就是个小保姆,也就是在文化人家里工作,又不是自己真变成文化人,难不成还做上山鸡变凤凰的美梦了?
上次她回家,她爹听说她要读夜校上高中的时候,就是这么笑话她的。
来自亲人之间的伤害是最深的,李英就是听自己爹这么说过,所以很怕说出来,明晞会嘲笑自己。
明晞笑了笑。
倒是跟李英所想的、带着恶意的嘲弄的笑容不一样。
她笑着鼓励说:“这样倒是挺好的,你拿到初中毕业证,以后找工作肯定更容易,要是能考上高中就更好了。”
李英猛地抬头:“你不觉得我是异想天开?”
明晞:“这有啥异想天开的,你肯上进是好事。”
她拍拍李英肩膀:“你加油啊,我初中高中的教材都还没扔,你要是有需要的跟我说。”
李英眼圈一红,抿着嘴点点头。
明晞又跟李英说了一会儿话,转头离开。
别看介绍对象这事儿没成,但看着李英杨卫红这样,离婚之后找到目标,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绽放出不一样风采的样子,明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给朱建民介绍对象这件事进展不太顺利。
明晞找了几个女同志都接连碰壁,这天正在家里整理女同志的资料呢,马美霞来了。
马美霞一走进来,明晞就看出不一样来,她今天气色格外的好,脚步也格外轻快,未语先笑,看着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明晞挑挑眉毛:“遇见什么好事儿,这么高兴,难不成是在路上捡钱了?”
马美霞:“没捡钱,不过也差不多。”
明晞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啊,你别卖关子。”
马美霞:“我婆婆,白淑珍跟人走了!”
她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气儿。
“就昨天的事儿,曹光平不是回香港吗,我婆婆跟着他一块走的,我小叔子小姑子也跟着一块走了!”
怪不得马美霞高兴呢,一下甩掉三个不老实,没事儿就给她家找事的包袱,她心里不高兴才怪呢。
不过,明晞忍不住疑问:“你婆婆不是没跟曹光平办婚礼吗?”
曹光平在婚礼前一天晚上中枪,原本的婚礼自然而然地取消没办成。
马美霞:“对啊,没办。”
明晞:“她们也没办婚礼,也没领证,她就这么无名无分的跟着曹光平去香港?”
白淑珍脑袋不至于这么不清醒吧?
马美霞耸耸肩:“没办法啊,曹光平迫不及待要回香港,看他的架势,以后还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我婆婆不跟着过去,那两个人还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定。”
说句不好听的,就曹光平现在这个身体情况,能活多久都不一定,白淑珍跟着曹光平去香港,多少还能捞一点,要是不跟着去,那才是真的鸡飞蛋打呢。
明晞:“你小叔子小姑子,也不要这边的工作,什么都不管就跟着离开了?”
真要说的话,白淑珍跟着去香港,明晞还能理解,但魏亚飞和魏思佳,她是真的不能理解。
马美霞耸耸肩,说:“没办法,他们都觉得香港比咱们内地好,非要去,我们家老魏劝了两句,他们还不乐意来着。”
别看魏永安平时对这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不怎么样,但毕竟是一个爹生的,他还是顾念着亲情,劝过两个人的。
香港那边跟内地不一样,**社团到处都是,政府又是在英国人的管辖之下,内地人过去很吃亏的。
曹光平要是能一直对他们好的话还好,万一曹光平变心不管他们,他们可就惨了。
曹光平话没少说,但听在魏亚飞和魏思佳的耳朵里,魏永安这就是拦着她们去过好日子。
魏亚飞一心想着要去香港,接手曹光平手下的企业,当大老板左拥右抱,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呢。
魏思佳原本没这个心思,但在同伴的挑拨,以及魏亚飞画大饼下,也不由得心动,听说香港可繁华了,遍地都是高楼大厦,香港人也都跟电影上演的一样,各个都时髦华丽。北城已经算是内地繁华的地方,可魏亚飞说,北城跟乡下一比就是农村,连香港的农村都不如。
这俩人都觉得,只要到香港就能有好日子过,魏亚飞的劝说,在她们心里可不就是拦着她们不让去过好日子嘛。
魏亚飞自作聪明,觉得魏永安就是嫉妒。
因为白淑珍不愿意带上他一块去香港,所以魏永安嫉妒他们,拦着他们不让他们去。
马美霞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既然他们这么想,那我们家老魏也懒得管。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既然想去香港,那就去呗。”
反正魏永安跟那兄妹俩的感情也没多好,劝一句全了兄妹情谊也就够了。
明晞没说什么。
说句实在的,她要是魏永安,可能都懒得废话。
马美霞得意洋洋地分享完好消息,看见明秀摆在桌子上的资料,好奇地问:“你又要给人介绍对象啊?谁啊?”
明晞点点头。
马美霞:“谁啊,我认识吗?”
明晞:“你应该不认识吧,是肉联厂的,姓朱。”
马美霞:“朱建民?”
明晞惊讶抬头,怎么着,马美霞还真认识对方?
马美霞:“你别这样看我啊,都是北城的,我知道朱建民很奇怪吗?”
明晞认真点点头,很奇怪啊。
轧钢厂跟肉联厂又不在一个方向,马美霞咋就那么巧认识朱建民。
马美霞被明晞盯得久了,实在没办法,只能说:“之前有人给我介绍过朱建民来着,我没看上他。”
马美霞的择偶观一直都是要找个有钱家底厚的,之前找别的媒人介绍对象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别人说的。
朱建民毕竟是在肉联厂上班的,条件好,单位福利好,他家底也厚实,所以之前就有媒人给马美霞介绍朱建民。
不过马美霞眼光高,没看上对方,他有个孩子不说,长得也一般。
明晞还以为马美霞跟朱建民之间有什么了不得过往,原来就是这么一件小事。
她撇撇嘴:“这有啥的。”
马美霞这还无语呢,她也没觉得她跟朱建民之间有什么呀,还不是明晞自己瞎脑补。
不过说到给朱建民介绍对象,明晞倒是忍不住抬头看马美霞:“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要找对象,条件合适介绍给朱建民的?”
马美霞想了想,摇头:“没有。”
明晞叹一口气。
明晞手里是真没有合适的女同志,她不得不求助何大妈,让何大妈帮忙留意着条件合适的女同志。
她不光在何大妈这边使劲儿,上班的时候,还找王大姐和余晓敏打听,问她们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女同志。
王大姐皱着眉毛:“你说的这样的女同志,我身边还真没有,我身边的女同志,几乎都结婚了,没几个没结婚的。”
余晓敏:“我身边也没有合适的,我认识的……”
明晞跟两个人正说着话呢,沈主任领个一个面色蜡黄,身材干瘦的女同志从外面走进来。
明晞和余晓敏看见对方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对方实在是太瘦了。
她瘦得跟个麻杆一样,胳膊上一点肉都没有,感觉就是薄薄一层皮裹在骨头上,整个人就跟个骨头架子一样,都不用一阵风,呼吸大一点都能给她吹倒似的。
更吓人的是,她赤裸在外的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青青紫紫一片,看着人心揪得慌。
看着比当初秦巧柔被打进医院的时候还凄惨几分。
沈主任板着脸,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她重重地一把拍向桌面:“纺织厂的法律知识讲座是谁负责的,你的工作是怎么做的,到底有没有确保所有职工都认真参与到讲座里!”
刘文红战战兢兢站起来:“主任,纺织厂的法律知识讲座是我负责的。”
沈主任火冒三丈:“你负责,你就是这样负责的吗?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负责的,你确定纺织厂的所有人都认真参加讲座了吗,那为什么讲座的内容他们一点没听进去。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到厂里就只顾得跟厂领导打好关系,把工作牌内容全都跑到脑后去……”
沈主任一点不留情,噼里啪啦对刘文红一顿臭骂,刘文红被骂得一脸懵,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别说是刘文红,就连明晞和余晓敏都大小瞪小眼。
沈主任不是一个爱乱发脾气,那下属出气的人,话说到这份上,看来是真的气狠了。
明晞悄悄看向跟着沈主任一块外出的张大姐,小声问:“张大姐,怎么回事啊?”
张大姐小声的和明晞交头接耳:“纺织厂那边闹出事儿了。”
她指指跟在沈主任身边的那个姑娘说:“我们今天去纺织厂开会,会开完要走的时候,就看见这姑娘哭着喊着求人救命。沈主任上前一问才知道,这姑娘被家里人逼着要嫁给纺织厂的一个车间主任的儿子。”
逼婚啊?
那怪不得沈主任这么生气。
法律知识讲座上,李法官三令五申,结婚自由,任何人都不得以用任何手段逼迫她人违背自身意愿结婚。这讲座刚开完不到一个礼拜,就闹出一起逼婚事件,沈主任不生气就怪了。
张大姐凑到明晞这边,巴拉巴拉好一顿讲,明晞可算是明白是怎么回事。
跟在沈主任身边的这姑娘叫乔爱梅,她是个命苦的,不到三岁的时候,妈就得病没了,她爸很快再娶,迎进门一个后妈。
乔爱梅后妈王招娣不是个好的,她甚至都不是白淑珍那种面甜心苦的,她连在面上装着对乔爱梅好都不装,打嫁进家门,就没善待过乔爱梅。
一开始乔父为了面子还会说两句,但很快的,随着王招娣怀孕生下一个男孩之后,乔父也不再在乎乔爱梅这个闺女。
乔爱梅从四岁开始就包揽家里全部家务,在家里就跟小保姆一样,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一堆活,实打实的是个小白菜。
就这样,王招娣还不满意,动不动就找机会对乔爱梅动手。
后来这个情况被乔家的邻居上报到街道办和妇联,妇联的人上门批评教育王招娣一顿,她才收敛。
不过她照样还是会对乔爱梅动手,只是动手的频率减少,下手也不像以前那么重。
乔爱梅也就这么勉勉强强的长大,今年乔爱梅满十八岁成年,可以结婚了,王招娣又动了歪主意,打算把乔爱梅嫁出去。
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中纺织厂三车间主任家的儿子。
住在纺织厂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三车间主任家的儿子脑袋有问题,是个傻子。
说是傻子其实不太合适,更应该说是精神有问题,他只有小孩的智商,动不动还会发疯打人,平时他家人都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来。
只是前几年有一次,他家里人带他出门吃席,结果这傻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犯病了,直接对同桌一个亲戚动手,给人家脑袋都打开瓢了。
当时这事儿闹得挺大,车间主任家孩子脑袋有问题,会发疯打人这件事也闹得人尽皆知。
因着这个,他今年都三十岁,也还是没能成家。
谁都不敢把闺女嫁给他,这给他父母闹得着急上火得不行。王招娣是在纺织厂工作的,这些事她都听说了,别人不愿意嫁,她愿意啊。当然,王招娣不是要自己嫁出去,她是要把乔爱梅嫁过去。她主动上门找对方毛遂自荐,说乔爱梅愿意嫁给他家的傻儿子。
三车间的主任姓郭,郭主任一听就知道王招娣的话,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能给自己傻儿子找一个媳妇儿,帮助他们郭家传宗接代,让他不用担心以后他跟他媳妇儿老了,没人照顾自家傻儿子,这就足够。
就这样,郭主任爽快地答应王招娣要的三百块钱彩礼,把乔爱梅跟自家儿子的婚事定下来。
但这件事乔爱梅是不同意的。
乔爱梅在家里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就是准备着长大成年逃出家里。
结果王招娣在没有通知她的情况下,就把她的婚事定下来,还是要她嫁给一个傻子,乔爱梅恍若雷劈。
她过去十多年的隐忍全在一朝爆发,放话坚决不会嫁的,王招娣答应的婚事,那就让王招娣嫁。
王招娣被惹怒,直接对乔爱梅下死手,对着她一顿毒打,打完之后又把她关在家里,准备找个好日子,直接把乔爱梅送到郭家,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乔爱梅想反悔也反悔不了。
乔爱梅被关了五天,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趁王招娣出去买东西,家里没人的机会逃出来,跑到纺织厂喊救命,这才遇上沈主任。
明晞几个人听张大姐讲这个的时候,眉毛都拧在一起,气愤得很。
这个王招娣太过分了吧!
把乔爱梅打成这样,还不给她上药直接把她关在屋里,这是冲着要乔爱梅的命去的啊!
王大姐气愤:“这什么人啊!”
明晞:“王招娣人呢,沈主任没处置她吗?”
张大姐:“处置了,沈主任当即就叫人把王招娣给抓起来送到公安局里。”
明晞:“还有乔爱梅她爸呢。”
王招娣不是个好东西,乔父也没好到哪去。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明晞就不信王招娣做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乔爱梅可还是他亲闺女呢,他一点都不在乎。
张大姐:“沈主任也要找乔爱梅她爸算账来着,但是找乔爱梅一问,才知道她爸去外地送货去了,要想找他算账,也得等他回来再说。”
她解释:“就是因为王招娣被关进公安局,她爸又在外地还没回来,家里没人,沈主任不放心,才把乔爱梅领过来,打算让她在咱们妇联先住两天。”
张大姐这边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那边沈主任对刘文红的批评也告一段落。
刘文红绷着脸坐下,她感觉自己快委屈死了。
她虽然是负责纺织厂法律知识讲座的人,但纺织厂员工那么多,她怎么能保证每个人都把讲座会上讲的都听进耳朵里去。
就算沈主任真要发脾气,那也应该是找纺织厂厂妇联的人吧。
是她们监管不到位,她们要是早就注意到王招娣的行为,这事儿也不会闹成这样啊。
沈主任可没把刘文红这一点小委屈放在心上,她绷着脸,严肃地在办公室内重复提醒,法律知识讲座这件事非常重要,让办公室的人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能当成是走过场一样随意敷衍,组织工作要落实,落到点上,不能一味地假大空。妇联的职责很重,承担着保护广大妇女儿童的重任,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沈主任一番批评教育课结束,把乔爱梅交给明晞和余晓敏,让她们两个带乔爱梅熟悉一下妇联内部环境。
沈主任自己则是回到办公室去打电话找纺织厂厂里的领导去了。
明晞和余晓敏上前一步,来到乔爱梅身前,跟乔爱梅自我介绍一番。
乔爱梅怯生生地小声倒是也跟明晞和余晓敏自我介绍一番。
三个人刚认识,也不熟,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是明晞瞅着到中午,差不多到点该吃饭,拿上饭盒领着乔爱梅一块到食堂。
食堂中午的打饭窗口刚开,明晞一行三人刚一走进门口,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明晞吸吸鼻子:“嗯!今天是王师傅主厨,我闻出来,这是王师傅的手艺,做的白菜炖豆腐。”
听着明晞的话,乔爱梅忍不住咽咽口水。
她被王招娣关了五天,这五天里一口饭没吃,只能喝水。这还是因为王招娣怕她不吃不喝真的会死,死了不好跟郭家交差,才给她水的。
要不然恐怕她连水都没有。
这会儿久违地闻到饭菜的香味,被亏待许久的胃重新活跃起来,不停地开始冒酸水。
“咕噜咕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从乔爱梅肚子传出来,她蜡黄的一张脸瞬间爆红。
明晞愣了愣,意识到她应该是饿了,赶紧带着她去取餐盘,接着带她去打饭。
“你想吃什么就跟里面的师傅说吧,至于钱你不用担心,沈主任会给我们报销的。”
乔爱梅有些不好意思,她从小到大还没有感受到这样直截了当、不需要回馈的好意。
她指着卖饭窗口里最便宜的,玉米面和白面两掺的窝窝头说:“我吃两个窝窝头就行。”
“都跟你说不用担心花钱啦!”明晞看她不好意思,直接抢过她手里的餐盘,跟打饭的大师傅说:“师傅,给我打两个馒头,一份菜!”
窗口里面的师傅很快把饭打好,把餐盘递出来,明晞把东西塞进乔爱梅手里,意简言赅:“吃!”
乔爱梅眼睛看着面前的白面馒头,忍不住放光。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白面馒头了,不是家里吃不起,其实她家条件挺不错的,她爸是货车司机,王招娣是纺织厂女工,双职工家庭,在北城已经比一大半家庭条件要强的。家里天天吃白面馒头也是可以的。
但王招娣就是不舍得让她吃白面馒头。
她只能吃面糠混着少量玉米面做成的窝窝头。
上一次吃白面馒头,还是过年的时候,她弟弟,也就是王招娣嫁过来之后生的孩子,吃剩半个馒头,不愿意再吃,她趁着没人注意捡起来吃了。
虽然是吃剩的半个馒头,但白面的松软香甜,乔爱梅至今还记得。
乔爱梅愣神的功夫,明晞也打好饭了。
她端着饭盒,拽着乔爱梅找地方坐下。
明晞怕乔爱梅不好意思,坐下之后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乔爱梅一开始确实有些别扭,连抬头看明晞一眼都不好意思。
不过发现明晞没有关注自己之后,她倒是放开一些,小心地捧起馒头,小口小口吃起来。
乔爱梅动作幅度不大,看着很是优雅,不过吃得很快。
吃完饭,明晞和余晓敏带着她到妇联后面的空宿舍认了一下门。
这个地方长期没人住,上一次有人住在里面,还是杨卫红刚到北城没地方住的时候,明晞一打开门,一股灰尘味迎面扑过来。
“咳咳——”
明晞呛了一下,赶紧把窗户门都打开,散了一会儿味道才好。
明晞:“这儿铺盖什么都有,日用品也都是齐全的,就是一直没人住,你自己要稍微打扫一下。”
乔爱梅乖乖点头,对于她来说,能有一个自己一个人住的房间,已经是很好的事情。
她在家里是没有自己的房间的,家里两间屋子,一间是她爸和后妈的,另一间是她弟弟的,她只能在堂屋的沙发上睡。
妇联能单独给她安排一间屋子,她感激的不得了。
安顿好乔爱梅,明晞跟余晓敏回办公室。
路上余晓敏感慨:“爱梅这丫头真是太可怜。”
明晞点点头:“可不是。”
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一看就知道在家里没少受欺负。
第79章 起争执 乔爱梅是个相当能……
乔爱梅是个相当能干的小姑娘。
在妇联安顿下来后, 很快就把自己当作妇联的一员,帮着打扫卫生,端茶倒水, 跑腿送资料……虽然工作的事儿上,她帮不上什么忙, 但其他的事儿她可没少干。
办公室的大家伙看乔爱梅细胳膊细腿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 都不忍心让她干活, 明晞更是直接跟她说过,有保洁打扫卫生,这活不用她干。
但乔爱梅还是闲不下来。
沈主任把她从家里救出来, 还给她吃给她住的地方,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 她必须要回报妇联的恩情, 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
所以她每天早上还是一大清早的就起来,到办公室打扫卫生。扫地、擦窗台、擦桌子、墩地、打扫完卫生,乔爱梅熟门熟路地端着暖水瓶去开水房接开水, 两个暖水瓶接满, 拎回办公室。
一般乔爱梅忙活到这个时候, 办公室其他人也差不多该来了。
这不, 乔爱梅刚把暖水瓶放下, 转身就看见明晞从门口走进来。
明晞一看见乔爱梅身影,就知道她又没听话,又给办公室当起免费劳动力。
她无奈:“爱梅, 不是和你说过吗, 你不用打扫卫生的。”
乔爱梅低着头,剥着手指头小声说:“反正我也没事,顺手就干了……”
明晞无奈, 她是想让乔爱梅轻松一点,但乔爱梅愣是要干活,她也没办法。
她索性忽略这个问题:“先不说这个,你吃饭没呢?”
乔爱梅摇摇头。
明晞从口袋里掏出饭盒,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四个包子:“没吃正好,我妈昨天晚上包的包子,还剩几个说今天早上给我当早饭,我吃不完就拿过来了,猪肉茴香的,你尝尝味咋样。”
她不由分说,直接塞给乔爱梅两个包子。
包子是赵素兰早上热过的,还在滚烫的时候就塞进饭盒里,明晞一路都放在包里,这会儿拿出来也还是热乎乎的。
乔爱梅感受到手上的热意,身子一僵。
白面包子,里面还放了猪肉,这多金贵啊。
她平时吃食堂,勉强还算是吃公家的,她都觉得不好意思,让她从明晞手里接过这么金贵的东西,她是真真觉得不合适。
乔爱梅忙摆手:“不不、不用,这么金贵的东西,还是你拿回去吃吧,我去食堂吃饭就行……”
明晞摆手:“嗐,这算什么金贵东西,我自己又吃不完。”
明晞和乔爱梅,一个塞一个摆手拒绝,两个人撕吧好半天,最终还是明晞靠力气占据上风,强迫乔爱梅收下包子。
乔爱梅拒绝不了,最终还是捧着包子小口吃起来。
热乎乎,带着浓浓麦香的包子塞进嘴里,乔爱梅眼睛瞬间眯起来。
好吃。
明晞拿着饭盒回到回到自己座位上,掏出包子也啃起来。
这个时候刘文红从外面走进来,她看见乔爱梅手上拿的包子,眼睛瞬间一亮。
“哎呀,今天食堂早上有包子啊?爱梅你吃的什么馅的啊。”
不得乔爱梅回答,刘文红就自己伸着脖子瞅了一眼:“猪肉茴香的啊?啧,我不爱吃茴香。不过茴香就茴香吧,那什么,爱梅,辛苦你再跑一趟,帮我打一饭盒包子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饭盒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乔爱梅。
明晞一听就知道刘文红使唤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偏头看过去,果然刘文红还是老样子,手上光溜溜地就一个饭盒,饭票和钱一个都没有。
明晞斜眼瞅着刘文红,阴阳怪气:“刘姐,你看你,果然是年纪大,记性不好,你让爱梅给你打饭,都忘记给人家钱和饭票了!”
她不爽刘文红,老是用这一招占别人便宜都不说了,乔爱梅跟别人又不一样,别人来这儿是上班的,乔爱梅是没办法暂时被安置在妇联的。
人家都这么可怜,刘文红还想占她便宜,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刘文红心里可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好的。
乔爱梅虽然是被安置在妇联的,但沈主任不是都跟食堂打过招呼,乔爱梅这段时间在妇联的吃住都不用花钱,在食堂打饭都不用钱和饭票。
那她不给钱票有啥问题。
反正乔爱梅一个人去打饭,也是占公家便宜,她让乔爱梅打饭,也是占公家便宜。
一个人占便宜,也是占便宜,一群人占便宜,也是占便宜。
又不是占明晞的便宜,明晞有啥资格站出来说三道四?
刘文红板着脸,心里一个劲儿的骂明晞多管闲事,不仅多管闲事,明晞她还眼瞎,她今年才刚过四十,别人都说她看着跟三十多的差不多,哪里就年纪大记性不好了!
刘文红心里骂骂咧咧,不过让她正面跟明晞对上,她是不敢的。
毕竟明晞的武力值摆在那,人家十个手里有枪的大男人都打不过她,她一个弱女子,肯定不是明晞的对手。
“得亏小明提醒,不然我还真忘了这事儿!”
刘文红拍拍脑门,像是被明晞提醒后才想起这事儿的一样,她掏掏口袋,故作无辜地说:“哎呀,瞧我这记性,今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没掏口袋,钱和票都在被换下来的那件衣服口袋里,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说到这,她转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乔爱梅。
“那什么,爱梅,大姐今天身上没装钱,这样你帮我垫一下。”
刘文红一边把饭盒递过去,一边眨眨眼睛暗示。
反正乔爱梅打饭也不用给食堂钱,说是垫一下,其实就是跟食堂打饭的人打声招呼,乔爱梅也不用损失什么,她要是有眼力见,就应该第一时间答应。
乔爱梅却没有如刘文红所想的那般答应下来,反而是抬手把刘文红的饭盒往外推了推。
刘文红脸“唰”地一下就沉下来。
什么意思,明晞不给她面子,她看在明晞能打的份上也就算了,乔爱梅凭什么不给她面子。
要知道,乔爱梅可是因为沈主任心软,才暂时被安置在这里的。
她乔爱梅要是在妇联得罪什么人,有或者惹出什么乱子,妇联可是可以把她扫地赶出门的!
也就是明晞不知道刘文红心里咋想,不然保准要怼她。
敢情刘文红也知道乔爱梅要是得罪人,说不定在妇联待不下去啊,那她让乔爱梅去食堂打饭,还是一打就是一饭盒,也不怕食堂的人心有不满,向沈主任告状?
不,以刘文红占便宜没够的性格,对她来说,只要她能占到便宜就够了,乔爱梅会不会被赶走,她才不在乎呢。
刘文红黑着脸,心气儿不顺地说:“你什么意思,我不就是让你垫钱帮我打下饭,又不是说以后都不给你钱。再说,你在食堂吃饭,自己又不用花钱,就是张张嘴的事儿,等于你就是帮我跑趟腿,你天天嘴上说感谢妇联,感谢我们帮你,结果你连这么点小事都不愿意干,你心里是真的感谢我们吗,还就是嘴上说说啊?”
说到这,她停顿一下,眼神鄙夷地上下扫乔爱梅一眼,说:“沈主任要是知道你其实是这么一个没感恩之心的人,说不定也会后悔把你领回来。”
乔爱梅性子老实,不爱惹事,胆子也小,被刘文红这么劈头盖脸说一顿,眼圈一红,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就算是哭,乔爱梅也没发出一声,但刘文红还是不放过她,她用手指尖指着乔爱梅额头,气势汹汹地说:“你还哭,你什么意思,想装可怜,让别人以为是我欺负你是不是?”
“你这个小丫头心机怎么这么深啊!”
刘文红充满恶意揣测:“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被你后妈虐待,还是这一切都是你装出来的!要不然你怎么就刚好赶到我们妇联的沈主任到纺织厂开会的时候出来求助呢!”
刘文红这话说得实在过分。
乔爱梅被王招娣虐待这是实打实的事情,从小就被王招娣毒打,甚至连学都没让王招娣上,一直被关在家里面当保姆让她干活,伺候一家老少。
这是乔家邻居们都亲眼目睹,能证实的事。
再说乔爱梅被逼婚这件事,也是邻居和郭主任都能证实的事情。
郭主任不傻,王招娣毛遂自荐找上他,说她闺女愿意嫁给郭主任家儿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后面乔爱梅闹到厂子里,他第一时间就滑跪。
他当着沈主任还有纺织厂各个领导的面,说自己并不知情,是王招娣主动找上他,虽然乔爱梅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但他对王招娣虐待乔爱梅的事情不知情,一直以为乔爱梅是自己愿意嫁的。
郭主任是能甩的锅全都甩到王招娣身上,自始至终就一句话,什么事都是王爱梅做的。
郭主任甩得干净,但沈主任和纺织厂的领导也不是好糊弄的,虽然从面上看郭主任没什么不对,法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各位领导心里都暗戳戳给他记了一笔。
郭主任这辈子在纺织厂里都别想更上一步,而且他以后最好小心,一点错都别犯,不然就冲他这次让纺织厂丢一个大脸的份上,但凡他犯错,上面的领导都不会饶过他。
话扯远了,说回乔爱梅被虐待上。
郭主任把事情全推到王招娣身上,公安自然加大对王招娣的调查。根据乔家的邻居说,前几天王招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对乔爱梅下死手,更狠狠打了她一次,当时院里邻居听见不对劲,去敲乔家的门,王招娣硬是没开门,后面这几天,她们都没看见乔爱梅人。
这其实是很反常的。
毕竟乔家平时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全都是交给乔爱梅干的,王招娣是一点活不干的,可这几天乔爱梅没出现,反而是王招娣接过家里的活,做饭洗碗,全都是王招娣来干,明摆着不正常。
王招娣嫁过来十多年,什么时候这么勤劳过?
要不是乔爱梅今天逃出来,她们几个邻居也打算上门查看情况呢。
她们是真怕乔爱梅被王招娣那个心狠手辣的给害死——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短小一点,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80章 也送进派出所 有乔家邻居……
有乔家邻居的口供, 再加上郭主任的甩锅,王招娣逼婚虐待已经是不能否认的事实,派出所当即就把王招娣关进看守所。
公安是沈主任叫去的, 乔爱梅也是被沈主任带走的,事情最终处理结果, 肯定也要跟沈主任汇报一声的。
公安把王招娣关进看守所的第二天, 就到妇联汇报过处理结果, 当时办公室几个大姐听说这个,神情激愤,很是凶狠地臭骂王招娣一番。
这个事刘文红也不是不知道, 她这会儿说这种话,分明就是仗着乔爱梅性子老实, 不爱惹事, 故意恶心人。
人家乔爱梅已经够惨了,她还用这种话戳人心窝子,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恶心到家了。
乔爱梅被刘文红说得难受, 涨红着脸, 低着头, 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刘文红看她这受气包样得意洋洋。
哼,叫乔爱梅不识大小王,还敢不给她脸面。
乔红梅性子老实, 不敢说什么, 明晞可不惯着刘文红,她一拍桌子,表情严肃。
“刘文红, 你现在是为犯罪分子叫屈吗?”
刘文红瞪大眼睛。
什么跟什么啊。
她什么时候为犯罪分子叫屈了!
明晞:“公安同志经过调查,确认王招娣虐待乔爱梅的事实清晰,证据确凿,动机明确,这起案子已经被提交给检察院,王招娣已经被关进派出所,可是你刚刚说什么,说怀疑乔爱梅是装的?你这不是在为王招娣叫屈,这是在干什么?”
她拔高声音,一番话掷地有声:“刘文红,你是要质疑公安同志的办事能力,质疑公安系统的公正,为一个犯罪分子鸣不平吗?”
刘文红腿都要吓软了。
明晞一贯是会扣帽子的,这一番话砸下来,差不多要给她砸成质疑公安,反对组织的反动派了。刘文红嘴唇哆哆嗦嗦,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话,怎么就能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
她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为王招娣鸣不平,我就是……我就是随口一说。明晞你别在意,你就把我说的话当作是屁放了吧,别放在心上。”
刘文红搓着手,希望明晞能放过自己一次,明晞却看都不看她,只盯着乔爱梅说:“别哭了。”
刘文红瞬间明白明晞的意思,她赶紧转过头,搓着手对乔爱梅说:“爱梅,你别哭了,之前是姐脑子糊涂,一不留神说错话,姐没有别的意思,姐认真给你道歉,你别生姐气……”
乔爱梅抽噎一声,一双通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刘文红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刘文红看乔爱梅不吱声,不耐烦地皱皱眉毛,不过碍于明晞这么一个事儿精还在这儿,她倒是不敢说什么,只能抿抿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爱梅,你别生我的气,是,我承认,是我不对。我埋怨你不帮我打饭,故意说气话,想惹你生气,是我嘴欠,欠打,但是我真没有帮犯罪分子说话的意思,没有质疑公安同志的意思,你别误会啊!”
乔爱梅抽噎着,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看向明晞。
明晞没说话,不过倒是乔爱梅一个眼神暗示。
想把刘文红怎么样,都虽乔爱梅自己意愿。
乔爱梅吸吸鼻子,一张泛红地脸看向刘文红说:“刘姐,你别这样。”
刘文红咬着牙,心里寻思你让我别这样,那你倒是赶紧原谅我啊,你不说原谅我,我能不求你吗。
她心里不痛快,面上倒是装的一脸和善:“爱梅,姐是真情实意求你原谅姐的,你看在姐这段时间这么照顾你的份上,你就原谅姐,别生气,别跟沈主任告状,姐求你了。”
刘文红认错的架势摆得足,看着恨不得要给乔爱梅跪下。
明晞还怕乔爱梅被刘文红这一套表演骗过去,真就这么轻易地原谅对方,却没想到乔爱梅虽然性子老实的,但也不是真的没脾气。
听了刘文红的话,乔爱梅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刘姐,你放心,我不会去找沈主任告状的。”
乔爱梅:“不过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你刚才的话很坏,我很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指使我去食堂打饭,你不给我钱,是想让我帮你占食堂便宜。我没有钱,沈主任好心让我在食堂吃饭不要我的钱,但我不能帮着你一起占食堂便宜,那就对不起沈主任和食堂的善意。”
刘文红脸青了红,红了青,一张脸五彩缤纷,难看的很。
她真没想到乔爱梅这么一个小窝囊包居然会点明她想占便宜的事儿。
这会儿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光是妇联办公室的人来了,左右两个办公室工作的职工都差不多到齐,刘文红这边的声音,吸引不少人看过来。
感受着刺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刘文红脸上彻底挂不住。
虽然她平时占着自己是老员工,每次妇联有新来的,她都要占一次便宜,但新来的职工面都薄,也不敢得罪人,顶多就是私底下跟相熟的抱怨两句,没人会往外传。所以刘文红爱占便宜这件事,也就只有妇联内部的人知道。
在外面,刘文红形象一直保持的不错的,这会儿其他办公室的人听见这话,看她的眼神都惊讶得很,一个个交头接耳的议论。
“没看出来,刘文红竟然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她条件也不差啊,怎么还这样啊。”
“占便宜没够呗,就这样人才恶心呢。”
大家伙议论纷纷,刘文红一张脸彻底黑下来,好死不死的,这时候沈主任来了。
沈主任一上楼,就看见办公室门口被其他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她板着脸上前:“怎么回事?”
围在门口的其他人看见领导来,呼啦一下全散开,各回各的办公室,妇联办公室的其他人也都一样,呼啦一下全都坐回自己位置上。
沈主任目光投向明晞,眼神示意明晞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明晞只能上前,快速把刚才发生的事解释一遍。
刘文红喜欢指使新来的,让新来的帮她买东西这件事,沈主任早就知道。
沈主任还因为这个批评过刘文红。
她没想到刘文红被批评过一次,还是没改掉这个坏毛病,甚至把这一招用在乔爱梅身上。
乔爱梅本就在家里被虐待,被安置到妇联,没想到又被刘文红使唤。
沈主任脸一下就黑下来,她沉着脸,指着刘文红:“刘文红,你也是咱们妇联的老同志,你说说你,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你真就没钱买吃的,却那一口吃的是吗?”
刘文红低着头,不敢出声。
沈主任:“我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啊,你真就缺那一口吃的是吗?”
这下刘文红不敢不应声,她赶紧解释:“不是,主任,我这次真的不是诚心的,我就是忘带钱。”
沈主任看她这个时候还在扯瞎话,生气地一拍桌子说:“你怎么不把脑袋忘家呢!再说,你没带钱就饿着,别吃会不会?”
刘文红忙点头:“会、会,主任你别生气,我保证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下次我要是没带钱,我就不吃了。”
沈主任还是一脸怒意:“你还想有下次?我告诉你,就这一次,你今天回去就写检讨书去,认真检讨你这个随便占便宜的毛病,写完明天来办公室,当着办公室里其他人面前,认真检讨,检讨不深刻的话,你就别来了。”
刘文红:“主任,别啊,主任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认真检讨的,你别把我赶回家啊,我真的会认真检讨的……”
沈主任说完,怒意未消地转身,她一天天的工作那么忙,一大早上刚来,还要处理刘文红占人便宜的这种破事,把她当什么人?
育红班看着孩子预防孩子打架的老师啊?
她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沈主任转身往办公室走,刘文红看沈主任真的动气,心里也是慌张,追在沈主任身后,着急忙慌地解释着:“主任,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啊,我……”
另一边,看着沈主任和刘文红离开,余晓敏兴奋地凑到明晞边上,说:“爽!刘文红早就该这样了,一天天的,占便宜没够,谁的便宜都想占一下,这次活该,踢到铁板上了吧!”
余晓敏本就跟刘文红不对付,更何况刘文红这次又是想占人便宜翻车,那她当然要幸灾乐祸一通才痛快啊。
明晞看见刘文红这个下场,心里也觉得痛快。
刘文红就是记吃不记打,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就已经治过刘文红一次,没想到她还没放弃占人便宜,这一次被沈主任骂,实属活该。
倒是乔爱梅,看着跟沈主任进到办公室里面的刘文红有些慌张,她咬咬唇,她没想要找沈主任告状的,没想到沈主任自己听见了。
乔爱梅揪着衣服袖子,问:“明晞姐,刘文红她真的会被开除吗?”
明晞扭头看向乔爱梅:“怎么,你担心她?”
乔爱梅抿抿嘴:“也不是担心吧,就是、就是……”
她觉得刘文红很坏,也很讨厌刘文红,但因为这么一点事,就让刘文红被开除,她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明晞知道乔爱梅是个老实人,也不奇怪她会这样想,她拍拍乔爱梅肩膀,说:“安心啦,沈主任肯定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开除她的。”
都说这年头的工作是铁饭碗,就是因为在现在,领导也不能随便开人。只要你没犯大错,这个大错,指的都不是工作上的错误,而是法律上,只要你没有严重违规违纪,一般的情况,领导都不能开除你的。
刘文红占便宜这件事,不道德,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骂刘文红不要脸,占便宜没够。
但真要说的话,她犯法了吗?
她没犯法啊。
沈主任想开除她,那是不可能的。
没看沈墨都被厂里盖章道德败坏,思想不正的都只是处分调职,也没有被开除吗。
这就是铁饭碗的威力。
沈主任刚才说开除刘文红,只是吓吓刘文红,刘文红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只是不想得罪沈主任,才着急跟沈主任解释的。
乔爱梅听明晞这么说,长舒一口气,心里轻松不少。
明晞拍拍乔爱梅脑袋,这小姑娘就是太老实,性子太好欺负。
这个时候,余晓敏发现盲点。
她看着明晞,奇怪地问:“对了,咱们食堂什么时候早上有包子了?我今天去食堂看过,只有馒头啊?”
都没有包子,刘文红让乔爱梅去食堂买哪门子包子?
说到这个,明晞嘿嘿一笑:“是没有包子啊,因为包子是我从家里带的。”
余晓敏瞪大眼睛,表情复杂。
所以刘文红因为一个食堂没有的包子,在这么多同事面前狠狠丢一次脸,还被沈主任骂一通,甚至还要做一份检讨?
明晞眨眨眼睛,故作无辜地摊手:“这也不能怪我啊,她也没问我包子是不是在食堂买的。”
余晓敏忍不住大笑出来。
哈哈哈,刘文红这一次翻车翻的活该啊!
刘文红这个时候也从沈主任的办公室出来了。
沈主任没听她的解释,只是严厉地让她回去好好写检讨书,写完明天早上在办公室众人开始工作之前做检讨。
刘文红黑着脸,承认错误是一回事,在办公室众人面前检讨又是另一回事。
检讨也太丢脸了吧!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沈主任单独办公室出来,听到的就是明晞这句话。
她本就铁青的脸彻底黑成黑锅底,用钢丝球擦都擦不干净那种黑锅底。
该死的,明晞这个心黑的,竟然没告诉她,这包子不是在食堂买的。
她要是知道包子不是在食堂买的,不就不会逼乔爱梅去买包子,不就也没有这些事吗?
明晞是故意的!
刘文红自以为聪明的脑瓜子再次发力,她觉得明晞就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明晞跟乔爱梅两个人做的局,为的就是陷害她。
不得不说,刘文红的脑洞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说明晞是故意的,那确实有点故意元素在,但说她跟乔爱梅联合下套?
刘文红还有点不够格。
不过不管刘文红内心多么悲壮,多痛恨明晞和乔爱梅两个诡计多端的坏女人,她这会儿都不敢说什么。
没有烦人的刘文红跳出来找事,明晞和余晓敏接下来一天的工作很是顺利。
妇联刚搞完两个大型活动,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事,今天运气也好,没有夫妻之间打架,婆媳打架,要妇联调解的事儿。
明晞倒是能偷懒摸摸鱼,说是摸鱼,但她其实也没闲着,而是在一边抽空教乔爱梅识字。
王招娣这个恶毒后妈舍不得送乔爱梅去上学,乔父这个亲生的爹也不把乔爱梅放在心上,说不送她上学,就不送她上学。
所以乔爱梅其实是个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小文盲。
不认识字可不行。
在城里找工作,起码要有个初中毕业证。
沈主任联系过劳动服务公司,等乔爱梅伤养得差不多,没什么事之后,会去劳动服务公司培训,后面和李英一样,由劳动服务公司安排工作。
明晞估摸着,劳动服务公司给乔爱梅安排的工作,应该也跟李英一样,大概率是被介绍到退休的老教授或者老领导家里当保姆。
不过当保姆,也要认字啊,起码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呀。
不然出去被骗咋办?
明晞这两天就见缝插针的再教乔爱梅识字。
乔爱梅是个聪明好学的,虽然以前没有上过学,但明晞教她的,她都能听进去。
明晞一天也多教,就教她二十个字,第二天再考头一天教过的二十个字,如果乔爱梅能顺利答上来,就算过。开始认新的,如果答不出来,就算没过,重新学。
乔爱梅每天都能回答上来前一天学过的,可算是把明晞这股好为人师的瘾过个够。
明晞当老师的教得开心,乔爱梅这个学生学得也开心。
她还没想过自己能认识这么多字呢。
这会儿,乔爱梅跟明晞认字认得正开心呢,就听到门口有人喊。
“乔爱梅在吗,门口有人说是你父亲,他来找你。”
乔爱梅听到这话,肩膀一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明晞知道她害怕,安抚地拍拍她肩膀,说:“别怕,我们都还在呢。”
乔爱梅牙齿都快要打哆嗦了,听到明晞这话,她强撑出一个笑容,笑着说:“嗯,我不怕。”
明晞没拆穿她,站起身来说:“走,我陪你出去看看,看看你爸来干嘛的。”
乔爱梅点点头,紧跟着一块站起来。
两个人一块往外走,好信儿的余晓敏、王大姐、龚大妈等人跟着一块往外走。
当然,余晓敏一伙人可不承认她们是好信儿。
她们只是怕乔父欺负乔爱梅,出去帮乔爱梅撑场子罢了。
最后妇联办公室的同志们几乎都出来了,大家一窝蜂来到大门口,乔父乔振军正站在门口,看见这么多人一窝蜂地走出来,他脸色一僵。
但看见走在最中间的乔爱梅后,他眼睛一亮。
他上前两步,扯着乔爱梅的胳膊,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顿说教。
“你这丫头长大了就觉得翅膀硬了,想不服管教是吧?你后妈跟我说你不听话,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我就是出差几天,你就能给我捅出这么大祸,你把你后妈送进看守所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你后妈,是我媳妇儿,是你弟弟的妈妈?就算你们之间再怎么闹别扭,那她也是咱们家的家人,有什么事,在家里说说不行吗?实在不行,你等我回来,让我给你们解决不行吗?你倒好,闹到单位去,还让妇联的人撞见,直接把公安给喊来,你是生怕家里安生是不是?”
乔振军劈头盖脸一顿说教,接着趁众人没反应过来之际,扯着乔爱梅胳膊就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你现在就跟着我去公安局,跟公安局里的公安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是你瞎说八道,你后妈没有逼婚,让她们把你后妈放出来。”
饶是明晞早就知道乔振军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什么玩意啊。
这还是亲爹呢?
她真想拉着乔振军跟乔爱梅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好看看乔爱梅是不是亲生的。
不然真的不能理解,乔振军是怎么想的。
都说虎毒不食子。
乔爱梅可是乔振军亲生的闺女,可乔振军知道乔爱梅被王招娣虐待,被关在家里饿了五天,还差一点被逼着嫁给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之后,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怪乔爱梅,不应该把事情闹大,应该等他回来处理?
乔振军自己听着这话就不想笑吗?
乔爱梅但凡不反抗,这会儿都已经被王招娣嫁到郭家去,变成郭家那个傻儿子的媳妇儿了。
再快一点,说不定赶上郭家那个傻儿子发病,乔爱梅这会儿已经被打死了。
乔振军想不到这些吗?
不,他肯定能想到的,只是在他眼里,乔爱梅这个亲生女儿的姓名,都不如王招娣坐不坐牢重要。
说句实话,乔振军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乔爱梅虽然是他亲生的,但他又不是只有乔爱梅这么一个孩子,他还有一个王招娣给他生的儿子呢。
和能传宗接代,给自己养老送终,自己死后给自己打幡摔盆的儿子相比,乔爱梅这么一个闺女就不值钱多了。
反正乔爱梅迟早要嫁出去,要变成别人家的人,都是赔钱货,那随便一点也无所谓。
还是自家媳妇儿更重要,媳妇儿才是能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以后他老了还要等着媳妇儿伺候呢,而且,他媳妇儿可是他儿子的亲妈。
乔振军算盘打得精,王招娣要坐牢的话,不光他要受影响,要在厂里被人说三道四,他跟王招娣的儿子也要背上一个犯罪分子亲属的名声。
虽然现在不是唯成分论的时候,但也保不齐他儿子因为这个被人歧视,考不上好大学,当不了领导。
那他这辈子的指望可都毁了!
因着这个,乔振军打死不能同意王招娣去坐牢,他一定要把王招娣救出来。
乔振军的主意就打到乔爱梅身上。
他想着,王招娣是因为逼婚被关进看守所的,那只要乔爱梅承认自己是瞎说的,王招娣逼婚的事情不存在,公安局肯定得把乔爱梅放出来吧?
至于乔爱梅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的以后,要承受什么后果,要被人怎么议论。
那他懒得管。
乔振军如意算盘打得精,但乔爱梅不配合他的算计。
乔爱梅抿着嘴,手腕从乔振军手里挣脱,态度坚定:“我不去!”
乔振军愤怒,他扬起巴掌:“嘿,你个死丫头,还敢不听你爹我的话?你别忘了,老子是你爹,要是没有老子养着你,你早就饿死了。”
他横眉怒目,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凶巴巴地看着乔爱梅:“你再跟老子说一遍,你去不去公安局?”
乔爱梅眼圈一红,眼泪包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但态度坚决:“我不去!”
“行!”乔振军:“你还真是翅膀硬不服管教,眼里一点都没有我这个亲爹了,行,那今天就让老子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尊敬父母,目无长辈!”
乔振军一边说,一边挥着巴掌就要砸下来,就在这时,明晞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乔振军的胳膊。
乔振军的胳膊能有明晞两个胳膊那么粗,他又是干惯体力活的,挥动胳膊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摆明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但就是这样,他还是难以挣脱明晞纤细的手腕。
乔振军怒了一下,又怒了一下。
他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明晞:“你!”
明晞:“你什么我什么,你有眼睛就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妇联,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乔振军心里不屑,妇联又怎样,在他心里,妇联干部就不是正经干部,根本不能拿他怎样。
明晞自然看得出他不服气,抬手一扭,反制住乔振军,说:“我刚才没听错的话,你是在威胁乔爱梅同志做假口供,借此来放出王招娣?”
她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做假口供是犯罪的!”
明晞气势很足,一嗓子喊出来,乔振军下意识抖了抖。
明晞:“做假口供是犯罪的,你威胁乔爱梅同志做假口供,也是犯罪的,就凭这个,我就能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乔振军不服气,想说你吓唬谁,他可不是三岁小孩,会被这种话吓唬到。
但他胳膊被明晞反扭着,这会儿想挣扎也挣扎不卡,只能以一个扭麻花的的姿势被明晞摁着,整个人狼狈到极点,想说话都说不出,只能沉默着。
明晞不放过他:“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哼,那等到派出所,你自己看看我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挥手,冲门口保卫科的要了根绳子。
保卫科的人倒是也配合明晞,麻利地给她递过来一根麻绳,她迅速地以反绑的姿势把乔振军两只胳膊都帮上,接着摁着乔振军把他往附近的派出所送。
乔爱梅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明晞就已经摁着乔振军走出去一段距离。
余晓敏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麻溜抬起脚,跟上明晞的脚步,龚大妈张大姐也凑热闹地跟上,王大姐拍拍乔爱梅肩膀:“别害怕,明晞送你爸去派出所就是吓唬吓唬他,省得他以后有事没事就给你找麻烦。你要是不想看他被送到派出所,那你就先回办公室。”
不管怎么说,乔振军也是乔爱梅亲生父亲。
更何况乔爱梅是个心软的,她狠不下心,不想看着自己亲爹被送到派出所,是很正常的事情。
王大姐年纪大,阅历深,跟明晞余晓敏那种一点就炸的性子不一样,乔爱梅就算不愿意把乔振军送到派出所,她都能理解。
王大姐已经做好乔爱梅要回办公室的打算,没想到乔爱梅没有。
她只是沉默一会儿,就说:“我想跟着去看看。”
王大姐有些讶异,不过还是点头:“行。”
她们两个人肩并肩,追上已经走远的大部队。
这么大白天的,明晞押着一个被反绑住手的男人走在街上,显眼得很,路上的行人不少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有那好奇的,看见走在后面的余晓敏,就忍不住开腔问:“姑娘,这是咋回事,干啥的?”
余晓敏:“大娘,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这样我长话短说,前面那个女同志押着那男的是要去公安局的,因为那男的伙同他第二任妻子虐待第一任妻子留下来的闺女,还逼着闺女嫁给傻子,闺女不答应,就差点把闺女害死呢。”
“我的妈呀!这还是亲爹吗,这是后爹吧!”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啊!”
“这心也太黑了,太坏心眼!”
余晓敏大嗓门,很快吸引来不少路人,明晞又坏心眼的慢慢走,走半天,余晓敏那边的八卦都已经说半天,明晞押着乔振军都没走出十米远去。
乔振军胳膊虽然被绑住,但耳朵没堵住,眼睛没蒙住,周围人一声接一声的议论全传进他耳朵里。
听得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大街上嘛,什么人都有,好巧不巧,人群中就有一个乔振军的熟人,那人看见被人群围着的乔振军,立马叫起来。
“这人我认识,是纺织厂运输队的,他跟他后来娶的媳妇儿虐待前头媳妇儿留下来的闺女的事儿我们都知道!”
“他前头留下来的那个闺女命苦啊,从小就被他后来娶的这个媳妇欺负,吃不饱,穿不暖,家里连她住的地方都没有。小小的孩子,才三四岁,个子都没有锅台高呢,就被后妈逼着做饭,洗衣服,稍微有一点没做好,她后妈拎起来就是一顿毒打。这个乔振军虽然是亲爹,但也一点不管,就看着那女的打他闺女。给小姑娘打得从小就是一身伤,夏天穿半袖,露出来的胳膊一道疤接着一道疤,让人都不忍心看……”
两边的围观群众听到这话,群情激动,一个个面上都气得不行。
见过恶毒的,没见过这么恶毒的。
有那气狠的,拿起一边菜摊扔地上不要的烂菜帮子就朝乔振军扔出去。
别说,那大娘扔得还挺准的,刚刚好扔在乔振军脸上,啪叽一下,就跟一个巴掌打在乔振军脸上一样,他脸瞬间红起来。
乔振军眼睛也是一片血红,他努力地抬头,想要看清是谁向自己扔的烂菜帮子,可还没等他看清呢,紧接着又是一个鸡蛋砸过来。
明晞:“哎哎哎,别乱扔啊,鸡蛋怪贵的,砸这样的人不值得。”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喊:“没事儿,我扔的臭鸡蛋!”
明晞:“哦,臭鸡蛋那没事了。”
这个时候鸡蛋已经砸在乔振军眼眶上,鸡蛋壳破开,已经坏了的鸡蛋液流出来。
这鸡蛋液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坏得不能再坏,鸡蛋液都是黑色的,黑绿黑绿的,随着鸡蛋液流出来,一股滂臭的气味瞬间蔓延开来。
明晞捂住鼻子,立马躲到一边去。
笑话,跟乔振军站在一块,万一被误伤了咋办?
她可不想被臭鸡蛋砸!
明晞麻溜地躲到一边,看明晞离开,之前还有些收敛的路人立马放开,什么烂菜帮子臭鸡蛋全朝乔振军砸过来。
有个砸上头的大妈眼见着路边的烂菜帮子被砸完,眼睛一撇,瞅见不远处公共厕所门口放着的粪舀子,眼睛瞬间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她迈开大步,嗖嗖地往公厕的方向走过去。
明晞眼尖,看见大妈奔着的方向,随即发现她的目标,她瞳孔猛地一震。
不行,这万一不行啊。
粪舀子沾屎,戳谁谁死。
虽然戳的是乔振军,但她一会还要押乔振军去派出所呢。
还是别给人家公安叔叔增添麻烦的好。
明晞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抱住大妈:“大妈,冷静啊,这种杀伤力这么大的武器还用不到呢!”
明晞劝了好半天,才把大妈拦住。
她长长呼一口气,眼见着乔振军被教训得差不多,头上身上狼狈一滩,整个人也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被砸得没有精神,明晞感觉差不多,押着乔振军继续往派出所走。
当然,余晓敏接下来一路还是没闲着,一边跟明晞往派出所走,一边在后面叭叭地讲解乔振军的“丰功伟绩”。
就这样,乔振军被人指指点点一路,终于到了派出所。
走进派出所的时候,乔振军甚至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解放了。
但事情会如他所愿吗?
当然不会。
乔振军被带进审讯室,审讯室的房间小小的,没有窗户,即使是在大白天,房间里也黑黑的,只有头顶一盏功率不大的灯开着,充当屋里的光照源。昏黄的灯光在这么一间小屋子里都不起作用,只能勉勉强强看清屋里大概摆设。
其实审讯室里也没有什么摆设,只有正中间摆的一张长条桌子,长条桌的一面摆着一张凳子,也就是乔振军现在坐着的这把凳子,凳子两边有扶手,只不过扶手上还挂着手铐。
虽然乔振军没有被公安铐上手铐,但看着冰冷的、泛着银光的手铐,也觉得吓人。
乔振军缩缩脖子,看向对面,也就是长条桌的另一边。
另一边放着两把凳子,也就是普通的带靠背的凳子,看着是留给公安同志坐的。
除此之外,审讯室里没有别的摆设。
乔振军眼睛在屋内扫一圈,没看到别的特别的东西,真要说的话,也就只有对面被涂成白色的墙面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通红的油漆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莫名显得有些渗人。
乔振军看着看着,身上不由得一抖。
他咬着牙,在心里暗骂着,该死的妇联的人竟然真的敢把他送到公安局来,骂完妇联的人,他又忍不住骂派出所的公安。
这群公安,看见妇联的来,也不问是什么情况,直接就把他关进审讯室里,这么半天过去,也没人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什么意思,难不成就不管他,就想这样关着他?
审讯室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的场景,里面也没有钟表,屋里也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在,这种被世界遗忘,整个空间和宇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滋味太难受。乔振军一个人待在里面,没过一会儿就受不了地大喊大叫起来。
“人呢,有没有人啊,没有人出来吱个声吗,你们不是公安吗,不是要审讯我吗,来人啊,来审讯我啊!”
他现在宁愿出来一个公安凶神恶煞地审讯自己一番,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这。
眼看着乔振军叫声越来越大,越喊越崩溃,在外面的李公安眼神看向明晞:“怎么样,差不多了吧?”
明晞低头瞅了瞅时间,说:“再晾他五分钟。”
李公安:“再过五分钟,我怕他受不了砸窗户出来。”
明晞撇撇嘴:“这才多长时间啊,都不到二十分钟。”
明晞今天带乔振军到派出所,就是故意吓唬他的,把他一个人关在审讯室晾着他,也是故意的。
经常出入派出所的老朋友都知道,派出所最折磨人的不是翻过来覆过去的车轮战审讯。
而是把对方一个人关进审讯室,这种时间上的真空是最折磨人的。
李公安知道乔振军是乔爱梅那个不是后爸,却堪比后爸一样心狠的恶毒父亲,所以配合明晞,把乔振军关进审讯室,让他吃吃苦头。
李公安还是很配合明晞的。
明晞说五分钟,他就过了五分钟之后才推开审讯室的门。
这个时候,乔振军已经受不了的崩溃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问会不会坑,坑是不会坑的!绝对不会!最近会努力腹泻式更新,争取把之前差的更新全部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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