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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第161章 美食与游戏不可辜负……


    海风吹拂,带着凉意。


    阮苏叶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凯瑟琳脸上,她开口,声音比海风更淡:“不需要。”


    凯瑟琳笑容不变,似乎早有预料:“阮女士不必立刻答复。这个邀请长期有效。另外,我个人想提醒二位,虽然今晚气氛友好,但洛杉矶并非完全安全。有一些……非官方的狂热团体,或者对你们抱有敌意的个人,可能会采取不理智的行动。我们的监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保护?”叶玄烨微微挑眉,“还是圈定猎物的范围?”


    “随您怎么理解。”凯瑟琳优雅地颔首,“礼物请收下,算是我们释放的诚意。祝二位在洛杉矶玩得愉快,也预祝《流年》在奥斯卡再创佳绩。告辞。”


    她转身离开,步伐稳健,重新坐回车里。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融入夜色。


    叶玄烨走过去,拿起礁石上的丝绒盒子,打开看了看文件,是真的产权证明和钥匙。


    “倒是大方。”他合上盒子。


    “麻烦。”阮苏叶评价道,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走吧,回去。叶菘蓝该等急了。”


    回到酒店时,庆功宴已近尾声,但叶菘蓝包下的整个顶层套房依旧热闹非凡。《流年》和《山海行》的主创团队、明珠集团在美的员工、公关团队成员、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祝贺的华人电影人和留学生,挤满了宽敞的客厅和露台。香槟塔闪烁着金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香水味和兴奋的喧嚣。


    “姐!小玄烨!你们跑哪儿去了!”叶菘蓝脸颊绯红,一手抓着一个金球奖奖杯,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过来,差点把香槟洒在阮苏叶身上。


    “出去透透气。”阮苏叶避开酒渍,顺手拿过叶菘蓝左手那个奖杯,掂了掂,“挺沉。”


    “纯金的!镀的也是!”叶菘蓝兴奋地说,“陈导和严导都快喝趴下了,非说要敬你们酒,谢谢你们的支持……哎,你们手里拿的什么?”


    叶玄烨晃了晃丝绒盒子:“一点‘意外收获’。回头再说。现在先陪你庆祝。”


    很快,两人就被热情的人群包围。导演、制片、演员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感谢的话。


    阮苏叶以茶代酒,面无表情地点头;叶玄烨则周到地应酬,言辞得体。不少华人留学生激动地找阮苏叶签名合影,眼神里充满崇拜—,不单是因为电影,更因为那些流传在留学生圈子里的“传奇”。


    一个戴着眼镜、学电影理论的男生鼓起勇气问:“阮、阮学姐,您觉得我们华人电影在好莱坞,真的能站稳脚跟吗?”


    阮苏叶看了他一眼,男生脸更红了。她想了想,说:“片子好,就行。”


    男生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另一头,叶玄烨被几位来自硅谷的华人工程师围住,探讨他早年发表在期刊上的一篇关于新型半导体材料的论文。气氛热烈,直到叶菘蓝跳上沙发,举着香槟瓶高喊:“为了华人电影!为了今晚!干杯!”


    “干杯——!”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香槟泡沫四溅,笑声不断。


    阮苏叶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屋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景象,远处是洛杉矶璀璨无边的夜景。叶玄烨端着一碟小点心走过来,递给她:“累了吧?”


    “还好。”阮苏叶接过,尝了一块,“吵。”


    “但值得,不是吗?”叶玄烨看向屋内,叶菘蓝正拉着陈导跳一种古怪的舞蹈,笑得毫无形象,“你看菘蓝多开心。她真的做成了一件大事。”


    阮苏叶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当金球奖获奖的消息通过越洋电话和电报传回国内时,引起的轰动丝毫不亚于在洛杉矶。


    虽然金球奖在国内的普通民众中知名度远不如奥运会,但在文化界、高校、以及日益关注外部世界的城市青年中,这不啻为一次文化上的“夺金”。


    《人民日报》在次日的头版右下角刊登了简讯:“我国参与制片影片《流年》荣获美国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奖,动画片《山海行》获最佳动画长片奖。”字数不多,但意义重大。更多的详细报道和评论出现在《文艺报》、《电影艺术》等专业刊物上,分析影片的成功之处,探讨华人电影走向世界的意义。


    香江的电视台滚动播放获奖新闻和影片片段;东亚多个国家和地区,由于时差关系,稍晚一些才得到消息。


    在清北大学,消息传开时正值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热烈讨论。


    “听说了吗?《流年》拿金球奖了!最佳外语片!”


    “《山海行》也拿了最佳动画!太牛了!”


    “明珠集团投资的,叶菘蓝制作的……就是咱们学校叶老师那个妹妹吧?”


    “对!听说阮老师也去洛杉矶参加颁奖礼了!”


    “我的天,他们真敢去啊?不是还在被……”


    “嘘!小点声!不过听说没事,还好好的。”


    “阮老师就是厉害,去哪儿都镇得住场子。”


    赵黎青、李胜男和张科长坐在靠窗的一桌。赵黎青夹了一筷子白菜粉条,感慨:“这世道变化真是快。前几年看场内部放映的外国片子都难,现在咱们自己拍的片子都能去美国拿奖了。”


    李胜男点头:“电影是好电影。我托人买了票,上礼拜看了《流年》。拍得是真好,那个年代的感觉……我爹妈就是那个年代过来的,看完直抹眼泪。”


    张科长更关心实际:“这下好了,以后文化出口是不是能多一条路?也能赚外汇了吧?”


    正说着,阮苏叶和叶玄烨端着餐盘走过来,他们今天刚回学校,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但阮苏叶惦记着食堂新出的红烧排骨。


    “阮同志!叶博士!回来啦!”赵黎青热情招呼,“恭喜啊!电影拿大奖了!”


    阮苏叶点点头,在空位坐下。叶玄烨笑着回应:“谢谢。都是制作团队的功劳。”


    很快,周围几桌的学生都悄悄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好奇和敬佩。终于,有几个大胆的体院学生凑过来。


    “阮老师,美国那边怎么样?颁奖礼是不是特豪华?”


    “听说走红毯的明星都特别好看?”


    “有没有人找您签名啊阮老师?”


    “叶博士,您觉得好莱坞的电影工业真的比我们先进很多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阮苏叶专注地啃着排骨,仿佛没听见。叶玄烨耐心地挑着能回答的说:“颁奖礼是挺盛大的,但本质上也是个名利场。好莱坞工业体系确实成熟,但我们的电影有自己的文化根基和特色,不必盲目模仿。至于签名……”他看了一眼阮苏叶,笑道,“好像是有一些。”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问:“阮老师,您……您不怕吗?去美国。”


    阮苏叶终于抬眼,看了看她,把骨头吐出来,简单地说:“怕什么。”


    女生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不知不觉中,他们有讨论到了其他,国内也准备设立电影电视等娱乐类奖项,可惜是在明年,不知道这部电影还能不能拿奖。


    有人认为可以,有学生问阮苏叶,阮苏叶觉得过去的成就不重要,明年有更好的。


    “对,一年比一年好!”


    关依依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霓裳”的生意蒸蒸日上,燕京两家店,沪上开了一家分店,都客流不断。她设计的秋冬装结合了东方元素和现代剪裁,在年轻女性中颇受欢迎。但她不满足于此。


    “光开店不行,产量和品质控制跟不上。”关依依在租下的新办公室里,对着草图和人形模特,对赵晓玲和几个骨干店员说,“我打算盘下南城一家快经营不下去的小服装厂。设备是旧了点,但工人老师傅手艺还在,地段也不错。改造一下,专供我们‘霓裳’的中高端线。”


    赵晓玲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店长,闻言有些担忧:“依依姐,盘厂子投入大,管理也复杂,咱们能行吗?”


    “一步一步来。”


    关依依眼神坚定:“找了懂行的人合伙,也咨询了叶二小姐那边介绍的专业经理人。最重要的是,得有我们自己的生产源头,不然永远受制于人。”


    与莽哥的合作也进入了新阶段。最初的小超市很成功,他们又陆续在几个新建的居民区开了三家,统一取名“万家乐超市”。


    虽然还远远称不上商业广场,但货品齐全、明码标价、服务热情的模式,很受老百姓欢迎。莽哥负责找店面、搞定地方关系、物流;关依依则参与选品、店面陈列设计、甚至员工培训。


    两人合作越发默契。


    “依依妹子,东郊那片新规划的商业区,听说有地块要招标。”莽哥抽着烟,指着地图,“咱们现在这点本钱肯定不够,但可以先圈个边角的小位置,等以后发展起来了,再慢慢扩大。我托人打听过了,负责规划的人里头,有赏识咱们这模式的。”


    关依依看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未来商业中心”的区域,心潮澎湃。这才是她想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店铺,而是能真正影响一片社区生活方式的商业体。


    关依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家人。


    东城区拆迁款发放点设在区办事处的大院里,队伍排得老长,人声嘈杂。


    关依依是来送一份新店装修的审批材料,顺便看看这片区域的商业规划公告栏。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凭什么他们家比我们多五百?我们家那阳台是后来自己搭的,也算面积!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是陆母。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罩衫,头发烫得有些毛躁,正扯着嗓子跟办事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理论,脸红脖子粗。


    陆文斌则显得有些不耐烦,频频看表,一身时兴的夹克衫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关依依本想绕开,但陆母眼尖,已经瞥见了她。


    陆母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尴尬、嫉妒和强装出来的熟络上。


    “哟!这不是依依吗?”陆母挤出笑容,“哎呀,真是越来越洋气了!这身打扮,啧啧,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


    关依依今天穿的是自己设计的一套米白色西装套裙,线条利落,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拎着个公文包,干练又时髦。站在排队领拆迁款、大多衣着朴素的人群里,确实鹤立鸡群。


    “陆婶子。”


    关依依礼貌地点头,语气平淡,脚步没停。


    “你这是……”陆母眼睛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扫来扫去。


    “办点公事。”关依依简短回答。


    “公事?”陆母眼珠转了转,“你在哪儿高就啊现在?听说你自己开了店?哎呀,女孩子家,抛头露面多辛苦,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


    “妈!”


    陆文斌打断她,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比陆母更清楚关依依现在的状况,“霓裳”在燕京小有名气,他不想母亲再说些丢人的话。


    陆母被儿子一喝,讪讪住口,但眼神里的探究和酸意更浓了。


    这时,旁边一个认识陆母也隐约知道关依依的办事员插嘴:“陆同志现在可了不得!自己开的服装店火着呢,跟人合开的那什么‘万家乐超市’,生意也好!咱们这片新规划的商业区,人家说不定都能掺一脚呢!”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羡慕、好奇、不可思议。


    陆母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陆父也诧异地抬头看了关依依一眼。陆文斌的脸色更加晦暗。


    关依依并不享受这种目光,她对那位大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对陆家人道:“陆叔,陆婶,你们忙,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从容,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议论。


    “真的假的?开厂?她才多大?”


    “人家有本事呗!听说跟香江那边的大老板都认识!”


    “哎,老陆家的,这姑娘以前不是跟你们家文斌……”


    “嘘!别瞎说!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现在哪看得上……”


    隐约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关依依只当没听见。


    走到公告栏前,她仔细看着新商业区的规划图,脑海里盘算着“万家乐”可能的点位和“霓裳”未来旗舰店的设想。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陆文斌追了上来,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笑容。


    “依依,真巧。”他搓了搓手,“我妈那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关依依目光没离开规划图。


    “那个……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挺大。”陆文斌试探着问,“‘万家乐超市’……真是你跟人合伙的?”


    “嗯,小本生意。”关依依淡淡应道。


    “厉害!”陆文斌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刻意拉近距离的热络,“我就知道你不一样,有想法,敢闯。不像我,折腾来折腾去……”他叹了口气,“对了,你们那超市还缺人手不?或者有什么合作机会?我们这拆迁款马上下来了,我也想做点正经生意……”


    关依依终于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超市有专门的采购和运营团队,暂时不缺人。合作的话,我们目前只跟有稳定货源和资质的供应商对接。陆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按照正常流程递送资料。”


    公事公办的语气,疏离而清晰地将界限划开。


    陆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和恼火。他听出了关依依话里的意思:你不够格。


    “依依,咱们好歹也是老相识……”他还想挣扎。


    “陆先生,”关依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祝你拆迁顺利。”


    说完,她收起看完的规划图复印件,转身离开,没再给陆文斌说话的机会。


    陆文斌站在原地,看着关依依窈窕挺拔的背影走远,拳头慢慢攥紧。


    当初那个在胡同里安静腼腆、需要他“保护”的姑娘,如今已经走得这么远,远到他需要仰望,甚至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拆迁款带来的那点兴奋和底气,在关依依从容的气场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成功好像就在眼前,却又那么遥不可及。但曾经离他很近的人,早已踏上了他无法企及的台阶。


    当晚,陆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导火索是陆文斌回去后沉默的态度,以及陆母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比较。


    阮梅花抱着孩子从里屋冲出来,眼睛通红:“自从生了家明,你们陆家谁给我过好脸色?嫌我奶水不足,嫌我娇气,现在又嫌我拖你后腿!你妈今天见到关依依那副巴结样,你以为我没看见?后悔当初没让儿子攀高枝了吧!”


    “你胡搅蛮缠!”陆母也加入了战团,“我怎么就巴结了?我那是客气!梅花你说话要凭良心,自打你进门,我亏待过你吗?坐月子鸡蛋红糖少了你的?还不是你自己身子不争气!”


    “我不争气?还不是你们陆家……”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吵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混作一团。陆父气得摔门而出。


    关依依并不知道陆家的鸡飞狗跳,知道了也不关心。她最近确实有些累,盘厂的事千头万绪,超市扩张也需要精力,还得盯着“霓裳”的设计和生产。


    这天下午,她终于抽出点空闲,路过电影院,看到《流年》和《山海行》的海报依然张贴着,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想到这是叶二小姐投资的片子,她似乎也有参与提意见,心中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关依依买了张《流年》的票,想了想,又回去买了二十张,对售票员说:“麻烦给我员工福利的团体票凭证。”


    电影院经理认得她,笑着帮忙办了。


    回到“霓裳”总店,她把票交给赵晓玲:“晓


    玲,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这是电影票,获奖的国产片,你安排一下,大家轮流去看,当放松了。”


    店员们顿时欢呼起来。这年头,电影票不便宜,老板请客看电影可是稀罕福利。


    “谢谢依依姐!”


    “《流年》!我早就想看了!”


    “依依姐你真好!”


    关依依笑着看她们兴奋的样子,自己心底那点莫名的疲惫和空落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她给自己留了一张票,晚上独自去了电影院。


    影片确实拍得好,时代感扑面而来,情感含蓄而厚重。看到图书馆图纸在战火中飘落,女主角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时,关依依忽然有些明白阮苏叶那种“怕什么”的底气从何而来,不是无知无畏,而是见惯了风浪,知道什么值得坚守,什么可以舍弃。


    散场时,周围多是成双成对或结伴的朋友,热烈的讨论着剧情。关依依一个人默默走出影院,春夜的晚风带着凉意。


    回到公寓,桌上放着一封来自燕京的快递。拆开,是阮苏叶和叶玄烨婚礼的请柬。简洁的设计,熟悉的字迹。婚礼日期定在四月,小汤山。


    看着请柬,关依依先是怔了怔,随即唇角上扬,真切地笑了起来。那点独自看电影带来的细微寂寥,瞬间被温暖的喜悦取代。


    “这两个家伙……”


    她轻声自语,指腹摩挲着请柬上凹凸的纹路。


    回到座位上,陷入沉思。


    铅笔在纸上划过一道道流畅的线条,时而停顿,时而修改。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那些商业上的烦扰、人际间的琐碎,在此刻都被抛诸脑后。


    送给好朋友的新婚礼物,值得她投入全部的心意,夜色渐深,都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时,《流年》再次入围最佳外语片,同时再次获得最佳摄影和最佳艺术指导提名。《山海行》也再次入围最佳动画长片。虽然依旧没有触及表演类或最佳影片这类核心大奖,但一部华人电影在奥斯卡获得多项提名,本身已是破天荒的新闻。


    然而,这一次,在好莱坞和北美的电影圈、甚至更广泛的舆论场中,《流年》和《山海行》引发的热度,似乎超出了奖项本身。


    因为阮苏叶又来了。


    “功夫女侠重返洛杉矶!”“神秘东方强者现身奥斯卡?”“她真的能空手接子弹吗?”……类似标题出现在不少小报和娱乐新闻中。阮苏叶昔日在纽约、旧金山留下的“传说”,经过口耳相传和媒体有意无意的渲染,在特定群体中发酵出了惊人的吸引力。


    一种奇特的“幕强”文化在部分美国年轻人中兴起,尤其在接触过东方武术、神秘学、或者单纯追求刺激反叛的人群里。


    阮苏叶的形象,年轻、美丽、强大、神秘、而且来自一个正在打开大门的古老国度,成了某种象征。


    甚至有人建立粉丝俱乐部,搜集关于她的任何碎片信息。


    这种热度带来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颁奖礼前三天,阮苏叶和叶玄烨从一家中餐厅出来,准备步行回几个街区外的酒店。夜色已深,街道相对安静。刚拐进一条小巷,前后突然窜出七八个人影,挡住了去路和退路。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穿着夸张功夫服的,有剃着光头纹着狰狞刺青的,还有两个穿着军绿色夹克、眼神凶狠。


    手里拿的武器也五花八门:双节棍、甩棍、匕首,甚至有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阮苏叶!”为首的是一个肌肉贲张的白人壮汉,操着生硬的普通话,眼神狂热,“我叫‘屠龙者’杰克!我要打败你,证明西方格斗才是最强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脸色苍白的男人阴恻恻地笑,手里把玩着匕首:“别听杰克的。阮小姐,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的血,是不是真的与众不同。”他的眼神让人极度不适。


    还有一个举着左轮手枪的年轻小子,手明显在抖,却强装镇定:“把、把你们身上的钱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知道你们有钱!”


    叶玄烨眉头紧皱,将阮苏叶挡得更严实些,低声用英语说:“退开,我们不想惹麻烦。”


    “麻烦?”“屠龙者”杰克狞笑,“这就是我想要的麻烦!”他吼叫着冲了上来,双拳虎虎生风,架势倒是有点西洋拳击和街头打架结合的样子。


    他的冲势戛然而止。


    阮苏叶甚至没出手,叶玄烨看似随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下一秒,杰克超过两百磅的壮硕身躯像被一辆无形卡车撞中,整个人凌空飞起,狠狠砸在巷子另一侧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人甚至没看清动作。


    玩匕首的瘦高个脸色一变,猛地将匕首掷向阮苏叶面门,同时身体向侧面阴影窜去,竟是想逃。


    匕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阮苏叶轻轻一躲,“叮”一声掉落在地。叶玄烨脚尖一点,地上一颗小石子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瘦高个的腿弯。


    “啊!”瘦高个惨叫着扑倒在地,抱着腿惨叫。


    拿左轮手枪的小子吓傻了,枪口乱晃:“别、别过来!我开枪了!”


    阮苏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小子如坠冰窟,手指一颤。


    砰!


    枪响了。子弹却打在了他自己脚边的地面上。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他持枪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扭转,枪口朝下。紧接着手腕传来剧痛,骨头错了位,枪脱手落地。


    剩下的几个乌合之众见状,发一声喊,转身就想跑。


    阮苏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巷子里掠过,只听几声短促的痛呼闷响,那几个人以各种姿势倒地,不是抱着胳膊就是蜷着腿,失去了行动能力。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秒。巷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阮苏叶走到那个晕过去的“屠龙者”杰克身边,用脚尖把他踢得翻了个身。


    叶玄烨则走到那个试图逃跑的瘦高个面前,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一个相机和一个小玻璃瓶。


    相机里已经拍了几张他们进出餐厅的照片。玻璃瓶里是空的,但瓶口有可疑的痕迹。


    “变态。”叶玄烨冷冷道,将相机内存卡取出掰断,玻璃瓶用力摔碎在墙角。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是他们报的警,大概是附近居民或路人听到动静。


    阮苏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叶玄烨说:“走吧。”


    这件事被警方低调处理了,没有大规模报道。


    但“阮苏叶瞬间制服多名持械袭击者”的消息,依然在小范围疯狂传播,让她的“幕强粉”更加狂热,也引来更多不怀好意的窥探。


    不过,或许是因为凯瑟琳代表的官方力量施加了压力,直到奥斯卡颁奖礼结束,再没有类似的公然袭击发生。


    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奥斯卡颁奖礼当晚,《流年》没有再次获得最佳外语片,但令人惊喜地拿到了最佳艺术指导奖!《山海行》也再次获得了最佳动画长片奖。


    虽然与金球奖成果持平,但奥斯卡的份量更重。


    设计师上台领奖时说:“这份荣誉属于整个团队,属于那个战火中依然梦想着建造图书馆的时代。艺术没有国界,美可以跨越一切障碍。”


    叶菘蓝在台下紧紧攥着拳头,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笑得无比灿烂。


    庆功宴上,她端着酒杯,对阮苏叶和叶玄烨说:“姐,小玄烨,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可能没胆子走这么远。”


    阮苏叶与她碰了碰杯:“是你自己走的。”


    离开洛杉矶的前夜,阮苏叶独自出去了一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后来,FBI和CIA某些部门的内部系统,遭遇了一系列轻微但令人恼火的“故障”,某些加密文件的标题被篡改成滑稽的句子,几处不重要的监控录像被替换成卡通片片段,还有几个针对阮苏叶叶玄烨的“高风险监控方案”草案,被神秘地发送到了部门全体员工的匿名意见箱里。


    这些小恶作剧没有造成实质损害,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清晰传达了信息: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能做到什么,但我懒得跟你们认真玩。


    凯瑟琳·肖收到报告时,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改成“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文件夹标题,忍不住扶额,最终却笑了出来,对下属说:“撤销所有主动接触计划。保持最低限度观察即可。这个人……我们暂时‘尊重’她的意愿。”


    回国的飞机上,叶菘蓝抱着两个奥斯卡奖杯,爱不释手。阮苏叶靠在叶玄烨肩上补眠。舷窗外,云海翻腾,阳光万丈。


    好莱坞篇章暂告一段落。而太平洋彼岸的家,还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在等待。


    四月的燕京,春意盎然。小汤山的别墅庄园,绿草如茵,新栽的花树绽放着星星点点的花朵。这里被选为婚礼的主要场地。


    婚礼没有完全遵循传统中式或西式流程,而是取两者之便。


    上午,在庄园的草坪上,举行了一个简洁的仪式。


    阮苏叶穿着一身关依依为她量身设计的改良式旗袍礼服。


    并非大红色,而是沉静的墨蓝色,绣着若有若无的银色竹叶纹,剪裁利落,行动方便,却意外地衬得她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典雅。叶玄烨则是一身深灰色立领中山装,挺拔俊朗。


    证婚人是白仇老爷子、武胜院长、光聪院长。


    虽然双在世的生理学父母依旧未获得邀请,但到场宾客极多,且有很多人份量十足,没有人提到阮家人跟伍家人。


    且婚礼很盛大豪华,但过程相比却比较简单,没有繁琐的跪拜,没有过度的煽情。


    在亲友的见证下,两人交换了戒指。叶玄烨看着阮苏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苏叶,余生请多指教。”


    阮苏叶抬眼看他,很轻、但清晰地回:“好。”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台下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仪式后是自助餐式的宴会,食物丰盛,中西合璧,兼顾了各方口味。阮苏叶终于可以换下礼服,穿上舒服的常服,和叶玄烨一起,随意地与朋友们聊天、吃东西。


    叶菘蓝是婚礼的总策划兼司仪,忙前忙后,兴奋得像个孩子。


    她送给姐姐和姐夫的新婚礼物,除了包办婚礼所有费用,还有明珠集团未来五年影视文化板块的干股。


    莽哥云姐送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还有一副云姐亲手绣的“百年好合”十字绣。


    艾力和巴图尔合伙送了一柄镶嵌宝石的华丽匕首,据说是他们家乡的传统贺礼,寓意守护。


    艾力还用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说:“叶,阮,以后需要打架,随时叫我们!”


    香江的报纸用大版面报道了这场婚礼,称之为“香江与内地的联姻佳话”,“文化商业交流的新纽带”。燕京的报纸则更侧重报道婚礼的简朴温馨,以及到场的各界人士,隐晦地传递出开放、融合的信号。


    夜晚的别墅安静下来。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阮苏叶和叶玄烨回到属于他们的主卧。


    阮苏叶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长长舒了口气:“比打架还累。”


    叶玄烨笑着走过来,坐在床边,帮她捏着肩膀:“累也值得。今天很开心。”


    “嗯。”阮苏叶闭着眼,含糊应道。


    叶玄烨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还有一份礼物,我的。”


    阮苏叶睁开眼,坐起身。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首饰,而是一台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极其新奇游戏机?连接着一台特制的显示器。


    “这是……”


    “我参与设计的一个小玩意。”叶玄烨眼神发亮,带着几分献宝的意味,“结合了一些前沿的计算机图形技术和……我个人的一些设想。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沉浸式互动叙事体验终端’,不过菘蓝说太拗口,不如直接叫‘幻梦机’。里面目前只有一个游戏试玩版,我做的。”


    他接通电源,启动设备。


    显示器亮起,呈现出略带颗粒感但在这个时代已足够惊人的3D画面。背景是一片荒芜的废墟都市,风格冷峻,带着科幻和末世感。标题浮现:《末日危机:黎明测试版》。


    阮苏叶的瞳孔微微收缩。


    叶玄烨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我知道你经历过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这个游戏……或许是一个让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体验’或‘审视’那些记忆的沙盘。当然,它只是个游戏,设定、剧情都是我瞎编的。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有点特别的……玩具。”


    阮苏叶看着屏幕上的废墟,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玄烨以为她不喜欢,正想说什么,她却拿起了旁边造型奇特的手柄。


    “怎么玩?”她问。


    叶玄烨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解操作。


    游戏还很简单,主要是探索废墟、搜集资源、应对一些基础的“变异生物”攻击。


    情节线暂时没有,但物理引擎做得相当有趣,场景破坏、物资合成系统都有模有样。


    阮苏叶上手极快,很快就操纵着角色在废墟中灵活穿梭,用找到的材料组合出简易武器,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几只扑来的凶兽。


    不知过了多久,阮苏叶放下手柄,转头看叶玄烨。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谢谢。”她说。顿了顿,补充道,“这个礼物,还不错。”


    叶玄烨的心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他搂住她,轻声说:“你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完善它,加更多剧情,更多玩法。菘蓝说如果成品有趣,可以用明珠集团的文化资源,把它扩展到动漫、电影、甚至更多的形式……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阮苏叶靠在叶玄烨怀里,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那荒芜的废墟画面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能多做几种。”


    叶玄烨低头看她:“嗯?什么多做几种?”


    “末日。”阮苏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认真的意味,“不只是丧尸。天灾、异种入侵、资源枯竭、人工智能失控、外星文明接触失败……各种各样的‘末日’。做出来,给人看,玩。”


    叶玄烨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游戏,更视作一种……另类的“预警”或“预演”?用虚拟的、可控的方式,让更多人提前感受极端环境下的人性、抉择和生存压力?


    “你想……让它有教育意义?或者说,警示意义?”他试探着问。


    阮苏叶想了想:“算吧。让人知道,好日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打架好玩。”


    叶玄烨失笑,这倒是很符合她的风格——务实又带着点恶趣味。


    “好,那我们以后就设计多种‘末日剧本’。除了生存探索类,还可以有团队对战模式,在特定规则下竞争有限的资源。”他顺着她的思路拓展,“甚至,跳出地球,设计星际背景的……文明冲突、资源争夺、未知宇宙灾害。设定可以更宏大,玩法也可以更多样。”


    阮苏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提议更感兴趣:“星际的好。打虫子,或者打铁罐头。”


    叶玄烨被她这简单粗暴的分类逗乐了:“好,打虫子,打铁罐头。不过要做得好玩,需要更强大的运算和图形能力,还有……网络。”


    “网络?”阮苏叶抬眼。


    “对,网络。”叶玄烨解释,“现在这个只能单机,或者最多两台机器连起来。要想让很多人一起在同一个‘末日’或者‘星际’世界里玩,对战、合作、交易、甚至组建势力,就需要把很多台机器通过线路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虚拟世界。这需要硬件、协议、服务器……很多技术。不过,”他语气变得振奋,“这确实是未来的方向。欧美和日本那边已经有了一些雏形,叫‘局域网’。我们也可以开始研究,早点搞起来。”


    他越说思路越开阔:“菘蓝那边有文化资源,可以负责世界


    观构建、美术、音乐、剧情。我这边可以拉上学校计算机和电子工程系的师生,还有我在硅谷认识的一些朋友,一起攻关技术。如果真能做出来,不仅仅是游戏,这种分布式交互网络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成果,可以应用到很多领域。”


    阮苏叶对技术细节不感兴趣,但她抓住了核心:“早点搞起来。家里要能玩。”


    她强调:“保安室也要。”


    想想未来,在保卫科值班的时候,不仅能吃到各地美食,还能连上网络,进入浩瀚的星际战场或者危机四伏的末日废墟,跟不知在哪里的玩家“打虫子”“打铁罐头”,或者单纯地在虚拟世界里飙车、探险、建造奇观……


    那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比末世前那个虽然发达却冰冷压抑的时代,要有趣得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


    她转过头,看着叶玄烨因为谈论技术设想而发亮的眼睛,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兴奋和热情。这个人,会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点点变成现实。


    有家,有美食,有刺激好玩的游,有朋友,还有……身边这个总能理解她、支持她、甚至比她想得更远的人。


    未来不知有多幸福。


    “嗯,”阮苏叶难得主动地,更贴近他一些,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挺好。”


    叶玄烨心尖一颤,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窗外月色温柔,屏幕上的虚拟世界静静等待着被赋予更多的生命和故事。


    他们的故事,和由他们开始点燃的、关于更广阔未来的星星之火,也正徐徐展开。


    关依依上缘


    1


    离家的第一个年,关依依是在李老太太的小院里过的。


    除夕夜,老太太的孙子,穿着军大衣,风尘仆仆。


    纪修进门时,关依依正蹲在院子里杀鱼。鱼是老太太下午买的,说是“年年有余”。


    她杀鱼手艺不错,一刀下去,开膛破肚,干净利落。


    纪修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他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年轻姑娘,蹲在水盆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冻得发红的小臂。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下来。手起刀落,鱼尾巴还在扑腾。


    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杀鱼。


    “这是小关,暂住东厢房的。”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小关,这是我孙子,纪修。在部队当兵,难得回来一趟。”


    关依依“嗯”了一声,没抬头。


    纪修也没说话,提着行李进了屋。


    “这位就是关同志,人挺好的,勤快,平日都是她照顾我。”老太太言简意赅,“过年也答应陪我,人多热闹。”


    年夜饭是关依依和李老太太一起做的。纪修打下手,剥蒜、切葱、摆碗筷。他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利索,关依依要什么,他总能提前递过来。


    纪家亲戚少,但也不是没有,有个老姑姑来就拉着关依依一阵稀罕打量,忽然问:“小关,你家里人呢?”


    关依依夹菜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断绝关系了。”


    屋里安静两秒。


    纪卫国咳了一声,想说什么,被周敏在桌下踢了一脚。


    老太太倒是不意外,点点头:“哦,那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关依依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寻常的慈和,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瘦得跟麻秆似的。”


    纪修坐在对面,默默把一盘红烧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天晚上,关依依回到东厢房,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声,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


    年后,纪修多待了几天,说是探亲假还有余额。


    他每天帮老太太劈柴、扫院子、修漏水的管子。关依依早出晚归,在缝纫组接活,回来时经常看见他在院子里忙活。


    两人碰面,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有一天,关依依回来晚了,天都黑了。推开门,发现纪修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怎么才回来?”他问。


    关依依愣了一下:“加班。”


    “吃饭了吗?”


    “吃了。”


    纪修没再说什么,把手电筒递给她:“院子黑,拿着照路。”


    关依依接过,想说谢谢,他已经转身回屋了。


    又过了几天,纪修要回部队了。走之前,他来敲东厢房的门。


    关依依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穿着军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奶让带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


    关依依打开一看,是一双军靴,崭新,里外都是厚实的皮毛。


    “部队发的,我奶说女款她穿不了,给你合适。”纪修顿了顿,“京城冷,你那单鞋不行。”


    关依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破边儿的棉鞋,没说话。


    纪修也没多待,点点头:“我走了。保重。”


    他转身离开,军大衣在风里翻飞。关依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军靴。


    挺暖和的。


    2、


    关依依盘下南城那家服装厂的时候,莽哥和云姐都来了。云姐抱着刚会走路的女儿安悦,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老旧的缝纫机,眼眶发红。


    “依依,你可真敢干。”云姐说。


    关依依笑笑:“有你们在,怕什么。”


    这一年,关依依在准备毕业论文,她不考虑分配问题,还从学校里招了几个优秀员工,真属于一枝独秀。


    也在这一年,又与纪修第二次见面。


    还是李奶奶家里。


    这一回,老太太直接问他:“你看上小关了?”


    纪修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嗯。”


    “那你去追啊!”


    纪修摇摇头:“她现在忙事业,顾不上这些。我不想让她分心。”


    老太太气得拿拐棍敲他:“傻小子!等她忙完事业,人家早被人追走了!”


    纪修不说话,低头继续劈柴。


    3、


    关依依不是没感觉。


    纪修每次回来,她都知道。那双军靴她穿了三个冬天,底都磨薄了,还舍不得扔。偶尔半夜加班回来,院子里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码着,水缸满满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但她没空想这些。


    厂子要管,超市要扩,新开的服装店要盯。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躺下时已经半夜。哪有心思谈恋爱?


    莽哥都看不下去了,有回喝酒时劝她:“依依妹子,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纪修那小子我看着行,踏实,靠谱。”


    关依依夹着花生米,没接话。


    云姐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你看人家叶博士和阮同志,多好的一对。你不是跟他们熟吗?不羡慕?”


    关依依筷子顿了顿。


    羡慕吗?


    她想起阮苏叶和叶玄烨在一起的样子。阮苏叶叶玄烨话都不多,阮苏叶看他时,眼神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她懂。


    阮苏叶结婚那天,她去了。


    婚礼简单温馨,阮苏叶穿着她设计的墨蓝色旗袍,叶玄烨目光一直追着她。


    敬酒时,阮苏叶难得主动开口:“你也会有的。”


    关依依愣了一下,问:“什么?”


    “这个。”阮苏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玄烨。


    叶玄烨在旁边笑。


    关依依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那天晚上回去,她在东厢房里坐了很久。窗外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新劈的柴垛上。


    她想起那年除夕,纪修把红烧肉往她这边推。想起那双军靴。想起每次回来时,他默默干完的那些活。


    “傻子。”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说纪修,还是说自己。


    八七年春天,纪修又回来了。这次不是探亲假——他调到了京城军区,以后能常回来。


    他来小院那天,关依依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春寒料峭,水冰凉。


    纪修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关依依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睛还是老样子,沉静、温和,带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关依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紧。


    “嗯?”


    “我等你四年了。”


    关依依手上动作停了。


    “我知道你忙,知道你有事业。”他继续说,“我不打扰你。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你是压根没想过这事,还是……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能?”


    院子里安静极了。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泥土味。


    关依依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想起那个寒冷的除夕夜,他把红烧肉推过来。想起他默默劈的柴、装满的水缸。想起那双穿了三年的军靴。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轻的。


    纪修愣住了。


    关依依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他:“你等我四年,就不怕我最后不答应?”


    纪修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怕。但等不到,更怕。”


    关依依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在纪修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


    “疼吗?”


    “……疼。”


    “疼就对了。”关依依说,“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比这疼多了。”


    纪修捂着头,愣了两秒,忽然也笑了。


    他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春天的阳光。


    “那……你是答应了?”


    关依依没理他,端着洗衣盆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晚上包饺子,你来剁馅。”


    超市开起来,取名“万家乐”。莽哥负责张罗,云姐管账,关依依帮着选品、设计货架摆放。


    生意好得出奇。


    4、


    八八年秋天,关依依和纪修领证了。


    婚礼在小院办的,简单热闹。李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莽哥喝多了拉着纪修称兄道弟,云姐抱着女儿安悦在一旁笑,还有赵晓玲这些老员工,纪修的几个过命的战友也来了。


    还有阮苏叶和叶玄烨,送了一对翡翠镯子,阮苏叶难得穿了一身红,说是“喜庆”。


    关依依问她:“你当年结婚怎么不穿红?”


    阮苏叶面无表情:“麻烦。”


    关依依失笑。


    婚后,关依依没改名字,也没搬去部队大院。纪修住在小院东厢房,就是她当年租的那间。李老太太把正房让出来给他们做婚房,自己搬到西屋。


    “我老婆子一个人住那么大屋子干啥?你们住,以后有了孩子也宽敞。”


    关依依不肯,老太太硬要搬。最后还是纪修说:“奶奶高兴就行。”


    关依依也就依了。


    婚后日子没什么大变化。


    关依依不可能随军,她有自己的事业,纪修也有,他升了团长,退役的年龄一升再升,两人相处可能还没有关依依阮苏叶待的时间长,有时候,关依依忙得昏天暗地差点忘记自己已婚。


    但还是不一样。


    关依依下万家灯火,正是人间……


    1


    关依依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正是“霓裳”春夏新款订货会的前一天。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拿着化验单,愣了好几秒。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订货会怎么办?厂里新上的生产线怎么办?和莽哥他们刚谈下来的那块地怎么办?


    第二反应才是:纪修知道了会怎样?


    她没立刻告诉纪修,先回去把订货会的事安排妥当,又跟莽哥他们开了个会,把未来三个月的工作都理了一遍。忙完这些,才在周末晚上,把化验单拍在纪修面前。


    纪修正在看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像是不认识那张纸。


    “这是……”


    “怀孕了。”关依依说,“两个。”


    纪修愣了三秒,然后“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那么站着,脸涨得通红。


    关依依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傻站着干什么?”


    纪修这才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伸手想抱她,又怕力道不对,最后只是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声音有点抖:“你……你坐,别站着。”


    关依依被他按着坐下,看他手足无措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冲出去喊:“奶奶!奶奶!”


    李老太太正在厨房熬汤,听见喊声,提着勺子就跑出来了。


    “咋了咋了?”


    “奶奶,依依她……”纪修嗓子发紧,“她怀了,两个!”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双胞胎!这可是大喜事!”她把勺子往纪修手里一塞,“你接着熬汤,我去给依依炖只鸡!”


    关依依坐在屋里,听着院子里一老一少的动静,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心想:两个小家伙,来得可真会挑时候。


    2


    怀双胞胎的日子不好过。


    前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纪修急得嘴上起泡,变着法儿给她弄吃的,今天炖汤明天熬粥,换着花样试。李老太太更是把压箱底的偏方都翻出来了,每天念叨着“酸儿辣女”,盯着关依依的口味变化。


    关依依吐得没力气,还要强撑着处理工作。电话打到家里,文件送到床头。纪修心疼,又不敢拦,只能默默把电话线拉长,把床头灯调得更亮些。


    阮苏叶来看她,带了一堆补品。进门看见关依依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难得主动开口:“难受?”


    “废话。”关依依有气无力。


    阮苏叶想了想,说:“我给你扎两针?”


    关依依愣了一下,想起阮苏叶那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连忙点头。


    阮苏叶在她手腕和脚踝上各扎了几针,动作快得看不清。说来也怪,扎完之后,关依依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然真的消下去不少。


    “管几天。”阮苏叶收针,“之后再说。”


    关依依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苏叶,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阮苏叶面无表情:“救你两次了,记得还。”


    关依依:“……”


    一旁站着的纪修,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阮同志,谢谢您。”


    阮苏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临走时,她忽然说:“两个女孩。”


    纪修一愣,想问什么,阮苏叶已经走了。


    关依依在后面喊:“她说是女孩,就是女孩。准得很。”


    3


    果然是两个女儿。


    生产过程不算顺利,双胞胎本就凶险,关依依疼了十几个小时,最后顺转剖,折腾得够呛。纪修在产房外站了一夜,等护士抱着两个孩子出来时,他看都没看一眼,先问:“大人怎么样?”


    护士说:“母子平安,产妇太累了,在睡。”


    纪修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李老太太抱着两个曾孙女,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像依依,一个像修儿!都是好孩子!”


    关依依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纪修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疲惫,眼眶发红,胡子拉碴,丑得不行。


    “你怎么这副鬼样子?”她哑着嗓子问。


    纪修握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辛苦你了。”


    关依依看着他,忽然觉得,再疼也值了。


    4


    两个女儿,大的取名纪宁,小的取名纪安。宁安,平安。


    阮苏叶来看孩子时,难得露出一点兴趣。她盯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在老大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老大“哇”地哭了。


    关依依心疼得不行:“阮苏叶!”


    阮苏叶收回手,面不改色:“挺软。”


    关依依气结。叶玄烨在旁边忍着笑,把阮苏叶拉远了些:“别逗孩子了。”


    阮苏叶没反驳,但走之前,忽然说:“大的那个,我收了。”


    关依依一愣:“收什么?”


    “干女儿。”阮苏叶说,“她喜欢我。”


    关依依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满月的女儿,又看看阮苏叶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实在看不出哪里“喜欢”了。但既然阮苏叶开口,她自然不会拒绝。


    “那小的呢?”她问。


    阮苏叶看了一眼小的那个:“随她。”


    于是,纪宁从小就有了一个特殊的“干妈”——那个传说中能空手接子弹、一个人打翻一个帮派的阮苏叶。


    5


    日子过得飞快。


    纪宁三岁时,就显露出了惊人的运动天赋。别的小孩走路还摇摇晃晃,她已经能在院子里翻跟头了。五岁时,阮苏叶开始正式教她习武,小姑娘学得有模有样,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奇怪的是,纪宁特别喜欢阮苏叶。明明阮苏叶那张脸永远冷冷的,说话也不多,对她也谈不上多温柔——甚至经常把她练哭。可每次阮苏叶一来,纪宁就眼睛发亮,往她身边凑。


    有一次,纪宁又被练哭了,关依依心疼得不行,问女儿:“你这么喜欢干妈?她老把你弄哭。”


    纪宁抽抽噎噎地说:“干妈厉害。我以后要像干妈一样厉害。”


    关依依无话可说。


    小女儿纪安则完全不同。她也跟着练武,但明显兴趣不大,每次练完就往屋里跑,抱着书不撒手。五岁就能认不少字,七岁开始看《史记》,九岁已经在啃一些关依依都看不懂的书。


    6


    九十年代的中国,已经和关依依记忆中的“原版”截然不同。


    最明显的变化,是女性。


    阮苏叶那套“魔鬼操”从清北体院开始,逐步推广到军队、学校、甚至普通社区。二十多年下来,效果惊人。新一代年轻女性的身体素质普遍比上一代提升了一个台阶。运动场上,女运动员的成绩屡屡刷新纪录;职场上,女性从事体力要求较高的工作也不再稀奇;就连街头巷尾,穿着练功服晨练的老太太,都能劈叉下腰,身手矫健。


    男女体能差距大幅缩小,甚至在某些领域,女性平均体能已经超过男性。


    伴随而来的,是社会观念的深刻变革。没有人再说什么“女孩不该练武”、“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校园里,女孩们在操场上奔跑、跳跃,和男孩们一起打篮球、练搏击;职场上,女性从事警察、消防员、建筑工人等传统男性职业的比例大幅上升。


    甚至在婚姻市场上,女性的“武力值”都成了加分项。媒人介绍对象,会特意强调:“这姑娘身手好,练过的,将来能保护家。”


    关依依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差点笑喷。她想起自己那个年代,女孩子太强壮还要被嫌弃“不像女人”。如今倒好,不会两下子,反倒要被笑话。


    “你笑什么?”纪修问。


    “没什么。”关依依摇头,“就是觉得,这世道变得真快。”


    另一个巨大变化,是文化自信。


    服装上,“霓裳”引领的国风潮流早已席卷全国。不是那种刻板的古装复刻,而是将传统元素与现代剪裁巧妙融合——立领、盘扣、刺绣、扎染,与西装、风衣、连衣裙甚至运动服结合,创造出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东方美学。年轻人穿着改良汉服逛街、上学、上班,就像穿牛仔裤一样平常。


    建筑上,二十多年前那场关于“千城一面”的讨论,催生了持续至今的城市设计革新。新建筑不再盲目模仿西方,而是努力融入地域文化特色。江南的白墙黛瓦被提炼成现代符号,长安的唐风元素融入公共设施,岭南的骑楼街区在旧城改造中得以保留和活化。城市各有各的面貌,各有各的记忆。


    甚至在国际上,刮起了一股向东方大国学习的风潮。据说有些国家开始闭关锁国,拒绝外来文化影响,宣称要“保持纯粹”。但更多的人,选择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如何在现代化的浪潮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关依依有时候走在自己参与建设的商业广场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各种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服装,说着混杂了方言和普通话的对话,会生出一种恍惚感。


    这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八十年代吗?


    显然不是。


    那个记忆里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转了方向,驶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河流。而她知道,那只大手,有一半姓阮,有一半姓叶。


    7


    关依依的事业,也在这股大潮中乘风而起。


    “霓裳”从一家店,开到十几家店,再开到全国连锁。但她不满足于此。服装业的利润,终究有限。


    真正让她登顶的,是商业地产。


    八十年代末,她和莽哥、云姐联手,拿下东郊那块规划中的商业区核心地块。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疯了——那片荒地,能做什么?


    关依依心里有底。她记得“原版”历史里,那里后来成了什么模样。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十几年。


    “万家乐”超市只是第一步。接着是“万家乐广场”——集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第一家开业时,人山人海,连市领导都来剪彩。


    之后是一发不可收拾。京城、沪上、羊城、鹏城……“万家乐广场”开到哪里,哪里就成了新的城市中心。莽哥成了国内知名的商业地产大亨,云姐掌管着财务大权,而关依依,则是背后的总设计师。


    她还利用前世记忆,做了一些“作弊”式的投资。九十年代初,她力排众议,投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互联网公司;九十年代末,她又悄悄入股了几家日后会成为巨头的科技企业。这些投资,后来都成了天文数字般的回报。


    两千年后,关依依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富豪榜上。不是“女富豪”,而是富豪——总榜第一。


    记者采访她时,问她成功的秘诀。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运气好,赶上了好时代。”


    记者追问:“您个人有什么独特的经营理念吗?”


    关依依笑了:“大概是……会抄作业?”


    记者一脸茫然。


    关依依没再解释。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开了天眼的。


    8


    但关依依心里清楚,她的“预知天眼”,越来越不管用了。


    科技发展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记忆。


    互联网比记忆中早了五六年普及。移动通信直接从大哥大跳到了智能手机,中间那个功能机时代被大大压缩。新能源、生物科技、人工智能……一个个领域突飞猛进,很多在她记忆里应该是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才出现的东西,现在世纪初就已经有了雏形。


    她知道是谁带来的变化。


    阮苏叶和叶玄烨,这对夫妻,一个是行走的bug,一个是开了挂的科学家。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写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


    阮苏叶那套“魔鬼操”被深入研究,催生了一门叫“人体潜能开发学”的新学科。虽然至今没人能复制她的非人级别,但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普遍提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叶玄烨那边更夸张。他的研究横跨材料、物理、计算机多个领域,每个领域都有突破性成果。高精度滚珠丝杠只是冰山一角。他主导的“分布式交互网络”项目,直接推动了互联网在中国的超前发展。关依依听说,他们正在秘密研发一种叫“虚拟现实”的新玩意儿,能把人“扔进”一个完全由数字构建的世界里。


    关依依有时候想,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二十年,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象不出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跑得更快,才能勉强跟上这趟时代的快车。


    9


    原生家庭的事,关依依早就放下了。


    常征和林妱娣,那对龙凤胎弟妹,都活成


    了普通人。


    常征当年想逼关依依嫁人拿好处,没成想关依依自己立了起来,他屁好处没捞着,还丢了面子。后来厂里优化,他被优化掉了。


    再后来,他托人找关依依,想进“霓裳”或者“万家乐”谋个差事,关依依只回了一句话:“按规定招聘。”


    常征没通过面试。


    不是关依依授意刷他,是他自己确实不行,五十多岁的人,没什么技术,也没什么管理经验,凭什么被录用?


    林妱娣这些年苍老得厉害。她偶尔会站在“万家乐广场”外面,看着那栋灯火辉煌的建筑发呆。有时候能看见关依依的车进出,但她从来没敢上前拦过。


    她知道女儿不会认她。


    当年那份断绝关系的声明,是她亲手拿去登报的。


    她那时候想的是,先保住自己和龙凤胎,再徐徐图之。哪知道这一“徐”,就徐了永远。


    龙凤胎弟妹,常志和常敏,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常志在工厂当工人,常敏嫁了个老实人,在家带孩子。他们偶尔会从报纸上、电视上看到“全国首富关依依”的新闻,表情复杂得很。


    常志有一次喝多了,跟朋友吹牛:“关依依?那是我姐!亲姐!”


    朋友笑他吹牛。他急了,翻出老照片——泛黄的照片里,确实有一个眉眼和关依依很像的女孩。


    朋友将信将疑:“那你姐那么有钱,你怎么还在这儿喝散装酒?”


    常志语塞。


    后来这事传到关依依耳朵里,她只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件。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关总,要不要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关依依头也不抬,“他说的是事实。至于我怎么想,那是我的事。”


    她不是没想过彻底切割,登报声明什么的。但后来想想,没必要。她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


    林妱娣七十岁那年,托人给关依依带了一句话:“妈知道错了,想见你一面。”


    关依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知道了。”


    她没去见。


    不是恨,是没什么好见的。几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填满的。见了面,说什么?抱头痛哭?冰释前嫌?她做不到。


    她只是让人给林妱娣送了一笔钱,不多不少,够养老。


    林妱娣收到钱,哭了很久。她知道,女儿这辈子,是彻底回不来了。


    10


    纪宁十二岁那年,在全国青少年武术比赛上拿了冠军。


    关依依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女儿在台上英姿飒爽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阮苏叶——虽然那家伙从来不参加这种“低端”比赛。


    纪安坐在旁边,埋头看一本厚厚的《未来学导论》,偶尔抬头瞄一眼姐姐,然后又低下头。


    “你不给姐姐加油?”关依依问。


    纪安头也不抬:“她稳赢的,有什么好加的。”


    关依依噎住。


    比赛结束后,阮苏叶来了。她难得夸了一句:“还行。”


    纪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围着她干妈转来转去,问东问西。阮苏叶面无表情地应付着,但关依依注意到,她的眼神比平时柔和。


    纪安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阮苏叶面前,忽然问:“干妈,您那个虚拟现实的项目,什么时候能民用?”


    阮苏叶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想研究。”纪安说,“我觉得那个比打架有意思。”


    阮苏叶难得地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小干女儿的“志气”有点意外。她想了想,说:“问你干爹。”


    纪安点点头,真的跑去问叶玄烨了。叶玄烨笑着摸摸她的头,认真地给她讲解起来。


    关依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好。


    11


    晚上回家,纪修已经做好饭了。


    他这些年升了少将,但还是老样子,回家就系上围裙,炒菜做饭。关依依说他没出息,他就笑:“给你做饭,挺有出息的。”


    两个女儿围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纪宁炫耀自己的冠军,纪安反驳说“四肢发达”,姐妹俩拌起嘴来。


    关依依看着她们,又看看身边的纪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除夕夜。


    那时候她蹲在院子里杀鱼,纪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一愣,就是一辈子。


    “想什么呢?”纪修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关依依回过神,笑了笑:“想你当年有多傻。”


    纪修也笑:“傻人有傻福。”


    窗外的月亮很圆。万家灯火,正是人间好时节。


    关依依夹起那块菜,放进嘴里,忽然说:“纪修。”


    “嗯?”


    “谢谢你等我那些年。”


    纪修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值。”


    关依依没再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很香。


    星辰大海一个人看星星的时……


    1、


    阮苏叶退休那年,满打满算四十岁。


    严格来说,她也没正式上过几天班。


    清北大学特聘专家的头衔一直挂着,但去学校的次数从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又变成“有事再叫我”。


    武院长打电话来求爷爷告奶奶,她就回一句“没空”,然后挂掉。


    武院长在办公室里摸着自己那颗依然锃光瓦亮的光头,对着电话嘟囔:“全校就你敢这么挂我电话。”


    但他不敢有意见。一来是真的打不过,二来阮苏叶带出来的那几批学生,如今已经撑起了国家体育的半壁江山。


    奥运会上拿金牌跟批发似的,外国媒体酸溜溜地说是“东方神秘力量”,国内老百姓就笑,说你们不懂,这叫“阮老师效应”。


    退休后的阮苏叶,生活比上班时还规律。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叶玄烨做的早饭。


    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指导纪宁练武。中午吃饭,下午打游戏,晚上吃饭,然后继续打游戏。


    叶玄烨给她专门配了一台顶配电脑,连上了他们自己研发的“华夏网”。网速比国外同行快了不止一代,原因很简单——叶玄烨在光纤通信和交换技术上的突破,让整个行业都跳了一大步。


    阮苏叶最喜欢的就是那款末日游戏,叶玄烨也在她的建议下,让游戏越来越丰满,风靡全球。


    她在里面建了一个叫“养老院”的联盟。


    游戏所有玩家都知道“院长”是个狠人,但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有一次,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国玩家在公共频道挑衅,说华夏玩家都是开挂的。阮苏叶二话不说,开着自己的小飞船,追着对方的旗舰舰队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把人家打回了新手村。


    对方在世界频道骂了一整天。阮苏叶关了聊天框,继续啃叶玄烨烤的蛋挞。


    “又欺负人了?”叶玄烨端着咖啡走过来。


    “他自己找的。”阮苏叶面不改色。


    叶玄烨笑着摇头,在她身边坐下。电脑屏幕上是浩瀚的星空,小飞船停在某个不知名的行星轨道上,背景是瑰丽的星云。


    “好看。”阮苏叶忽然说。


    叶玄烨知道她说的是游戏画面:“我们正在做下一代引擎,画面还能更好。”


    “我是说真的。”阮苏叶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燕京的夜空。灯光璀璨,但不像她记忆里那个末世前灰蒙蒙的天际线。


    这座城市的规划保留了中轴线的气魄,又融入了现代建筑的灵动。远处的奥林匹克公园灯火通明,更远处的西山轮廓隐约可见。


    叶玄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好看。”


    2、


    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快。


    九十年代末,华夏网全面铺开,比美国万维网普及早了整整五年。


    当硅谷还在为浏览器打架的时候,华夏的年轻人已经在用即时通讯软件聊天,在BBS上讨论时政,在电商网站上买东西了。


    两千年刚过,华夏的GDP超过日本,成为世


    界第二大经济体。消息传出来那天,全国都沸腾了。


    叶菘蓝特意从香江飞过来,拉着阮苏叶和叶玄烨吃了一顿火锅。


    “姐,你知道外媒怎么说吗?”叶菘蓝涮着毛肚,兴奋得脸通红,“他们说这是‘东方奇迹’!我说什么奇迹啊,咱们就是正常发展,你们自己原地踏步怪谁?”


    阮苏叶夹了一筷子牛肉,没接话。


    叶玄烨倒是问了句:“明珠集团今年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叶菘蓝眼睛放光,“文化板块去年营收翻了三番。《山海行》系列都出到第五部了,海外票房一部比一部高。日本人现在学中文的比学英语的还多,你信不信?”


    阮苏叶放下筷子:“为什么?”


    “因为看动画啊!”叶菘蓝理直气壮,“咱们的动画片在日本电视台播,小孩看完就想学中文。大人也是,看完《长安十二时辰》想去西安旅游,看完《江南百景图》想去苏州看园林。文化输出,不就这点事儿吗?”


    阮苏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二十年的文化发展,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年那场关于“千城一面”的讨论,催生了持续至今的城市设计革命。


    每个城市都在努力找回自己的特色,燕京的胡同和四合院被保护性修缮,沪上的石库门里弄成了网红打卡地,苏州的园林周边建起了充满现代感又不失江南韵味的艺术馆。


    服装就更不用说了。关依依的“霓裳”已经成为国际一线品牌,每年巴黎和米兰的时装周,必有华夏设计师的身影。不是那种猎奇的“东方元素”,而是真正融入现代审美的东方美学。


    年轻人穿着改良汉服逛街,和穿牛仔裤的一样多。


    有一次,阮苏叶在小汤山附近的镇上闲逛,看见一群外国游客排着队买煎饼果子,个个都是汉语专业六级,“加辣不加辣”说的很地道。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得是人心。


    国民认同感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阮苏叶记得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街坊邻居聊天,话题总是“人家外国如何如何”。现在呢?年轻人出国留学,回来都说“还是家里好”。不是盲目自大,是真的方方面面都不差。


    有一次,纪宁从国外比赛回来,跟关依依抱怨:“妈,你知道吗?他们那边的地铁,比我岁数都大,又慢又旧。我们京城的十条地铁线,哪条不比他们强?”


    关依依笑着说:“你小时候不是还想去国外看看吗?”


    “看过了。”纪宁撇嘴,“也就那样。”


    阮苏叶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她心里想的是:这就是底气。


    底气的来源,是实打实的东西。


    科技上,华夏已经在多个领域领跑。


    叶玄烨主导的量子通信项目,在零三年就实现了城域量子网络实验,比国际上最早的类似实验早了整整七年。高性能计算机、新能源技术、高速铁路……一个个领域被攻克,一次次刷新世界纪录。


    零八年,华夏GDP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消息公布那天,全世界都震惊了。比经济学家们最乐观的预测,早了整整五年。


    外媒的标题五花八门:“东方巨龙登顶”“新世纪属于中国”“美国世纪的终结”……国内媒体反而平静得多,只是用了一个朴实的标题:《我们做到了》。


    那天晚上,阮苏叶和叶玄烨在小汤山的院子里喝茶。秋夜清凉,月亮很圆。


    “你高兴吗?”叶玄烨问。


    阮苏叶想了想:“还行。”


    “还行?”


    “早晚的事。”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玄烨失笑。他知道,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不是傲慢,是这二十多年,她亲眼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过来,从“追赶”到“引领”,比任何数据都真实,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3、


    六十五岁那年春天,阮苏叶第一次认真数了叶玄烨头上的白发。


    小汤山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那棵她随手插下的石榴枝,如今已长成一棵大树,每年秋天挂满沉甸甸的果子,酸得掉牙,她却年年要留几颗。院角的葡萄架是纪修那年帮叶玄烨搭的,如今藤蔓缠绕,浓荫匝地。


    变化不是没有。


    阮苏叶依然没什么老态,走路带风,眼神清亮,跟三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有次叶菘蓝从香江飞过来看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阮苏叶回了一句:“你才是。”


    叶菘蓝气得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说晚上要吃火锅。


    叶玄烨就不一样了。


    他的头发从两鬓开始白,这些年像墨水褪色一样,渐渐蔓延到头顶。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一堆细纹。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温温和和的,看着阮苏叶的时候,像盛着一汪温水。


    阮苏叶嘴上不说,心里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老,也许她也会,但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


    叶玄烨倒是一直很坦然。


    五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在镜子里发现鬓角的白发,回头对阮苏叶说:“我老了。”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阮苏叶正在吃他烤的蛋挞,闻言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嫌弃吗?”他问。


    “不嫌弃。”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丑也认了。”


    叶玄烨笑了很久。


    此刻,春夜的风带着泥土和花树的香气,从山那边吹过来。院子里那棵玉兰开得正盛,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


    两个人并排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椅是竹制的,年头久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星星吗?”叶玄烨忽然问。


    阮苏叶想了想:“阿美莉卡?”


    “对。”


    叶玄烨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天晚上星星没这么亮,洛杉矶光太强了。”


    叶玄烨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干燥,温暖,骨节分明。他的手却不一样了,皮肤松弛,青筋凸起,指节微微变形,这是几十年在实验室拧螺丝、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苏叶。”


    “嗯?”


    “给你看样东西。”


    叶玄烨从躺椅旁边拿出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然后镜头急速拉近,穿过大气层,越过云层,降落到一片灰白色的、布满尘埃的大地上。


    远处,一轮蓝色的星球正缓缓升起。


    地球。


    镜头继续推进,灰白色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串脚印,脚印延伸向远方,尽头是一座银白色的建筑,不算大,但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苏叶,这是华夏航天局和我合作的项目,代号‘望舒’。我们花了五年时间,在月球南极的永久光照区建立了第一个常驻基地。这不是临时站点,是真正能让人长期居住的地方。第一批航天员下个月出发,他们会在那里待满一年。”


    镜头转向基地内部,太阳能板、温室、实验室、生活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能源用的是我们研发的小型聚变堆,够用五十年。水从月球极地冰层中提取,氧气通过电解水制备,食物来自温室栽培。理论上,它可以自给自足。”


    画面切换到基地外面的全景。一个航天员穿着新式航天服,站在银白色建筑前,背景是那颗蔚蓝的星球。


    “这只是第一步。”


    叶玄烨的声音继续:“下一个目标是火星,再下一步是更远的地方。你以前说过,末日之后,人类应该走出去,不能只守着一颗星球。我觉得你说得对。”


    阮苏叶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叶玄烨的声音温柔下来,“不是月球基地本身,而是你看。”


    画面切换,变成一个交互式界面。太阳系的全景图在屏幕上铺开,每个行星、每个重要的卫星都有标注。她随手点了一下火星,画面立刻放大,显示出火星的地形图,以及几个闪烁的光点。


    “这是我们规划的着陆点。”


    叶玄烨解释:“十年内,会有探测器在那里降落。二十年内,第一批航天员会登陆。三十年内,基地会建成。”


    她又点了一下木星,画面显示的是木卫二的冰层下面,标注着“可能存在液态水”。


    阮苏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个的?”她问。


    “你五十岁生日那天。”叶玄烨说。


    十五年前。


    夜风轻轻吹过来,玉兰花瓣飘落在阮苏叶膝上。


    “所以我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叶玄烨说,“送你一片星空。这辈子送不了,就让后人替你送。”


    阮苏叶忽然坐起来。


    她低头看着躺椅上的叶玄烨,这个跟了她大半辈子的男人。他的头发白了,皱纹深了,背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了。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弯成好看的弧度,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你这个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真的很烦。”


    叶玄烨愣了一下。


    阮苏叶重新躺下来,靠在他肩膀上。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熟练得像呼吸。


    “月亮上有什么好吃的吗?”她问。


    叶玄烨失笑:“暂时没有。”


    “那我不去。”


    “等有了呢?”


    “再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星空安静地旋转,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头流向那头。


    “苏叶。”


    “嗯。”


    “你以后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记得想我。”


    春夜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院子里的竹椅吱呀吱呀地响着,像一首老歌,唱了很多年,还没唱完。


    阮苏叶靠在叶玄烨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如果有下辈子———”


    “迷信。”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早一点来找我。”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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