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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第51章 来一场爷孙局


    在赵奇奇的印象里, 每次聚餐最后都会演化为男人们的拼酒战场。


    今天他过来之前也以为是这样。


    而现在他面前摆着糖醋里脊,金黄酥脆的里脊肉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儿,酸甜开胃能化解掉辛辣的口感。


    梅菜扣肉, 用层层分明的五花肉与咸香的梅菜相互辉映,软糯醇厚。


    干烧大黄鱼, 黄鱼煎至皮脆柔嫩,淋上六姐独门干烧酱汁拌上笋丁, 浸润鱼肉却不掩盖鱼鲜。


    粤式炒蟹, 肥美的肉蟹斩块炸成金黄,裹上淀粉蒜酥,焦香扑鼻, 蟹肉鲜甜的口感与蒜香交织, 酥脆好味……


    赵奇奇回头看了眼硕大的霓虹招牌“六姐餐馆”,忍不住怀疑:“这真是这里做出来的?”


    沈珍珠照顾新人, 抓起一个蒜蓉粉丝蒸江瑶放到赵奇奇面前,又给自己飞快夹了一个说:“咱们吃饭不按人头来, 谁先夹到是谁的, 自己机灵点。”


    赵奇奇低头看着晶莹的粉丝, 被蒸制后流出鲜美汁水的瑶柱肉,鲜美甘甜,在印象里是很高档的海鲜食材啊。


    没想到被领导提醒“机灵点”会是在餐桌抢菜上。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又被边上的领导塞了块麻椒牛肉。


    新人嘛,舍不得动筷子,沈珍珠明白的。


    想当年她跟顾岩崢他们一起吃饭也很乖的。吃过几次亏,饿过几次肚子,刮过几次盘底就能记住啦。


    喧闹的街边小餐馆,在月夜下飘溢出市井味道。人来人往的顾客, 都在赞叹隐藏在街巷的美食。


    在经济转型的社会里,餐桌上的老三样逐渐走下舞台,菜品变得丰富,兜里鼓起来的一部分人毫不犹豫下起馆子。


    美食能够慰藉连日的奔波,香浓的煲汤能够熨烫皱巴巴的灵魂。治愈世界的从来不是大英雄,而是在厨房里敲敲打打有人为你煮成的温度。


    一顿饕餮宴席,吃的人五饱六撑。


    吴忠国挨个儿送陆野、周传喜和赵奇奇回家,店里还有半数顾客没走。


    沈珍珠见顾岩崢也要走了,特意叮嘱:“这几天不要去外面吃饭,我让吴福旺每天送餐到办公室。”


    顾岩崢早已习惯六姐的美味,没发觉沈珍珠深沉的心,走了几步忽然站住脚回头说:“还没谢谢你送我的夹克衫。”


    沈珍珠惊愕的表情仿佛干了坏事被抓包,顾岩崢靠近两步小声说:“我谁也不告诉,没人知道你贿赂顶头上司。”


    可惜沈珍珠已经不是从前的沈珍珠,伸出手说:“以防万一,你还给我吧。”


    顾岩崢心情很好地笑起来:“不给。”


    望着他走向摩托车,沈玉圆提着奶茶跑过去给顾客,走到沈珍珠旁边说:“大姐,你跟顾队关系很不错嘛,六姐熬的补身汤你也分给他喝了。”


    沈珍珠大逆不道地在背后蛐蛐:“无所谓啦,反正喝不完也要喂狗。”


    “那可多浪费啊,你给我啊。最近六姐给我补脑子,我都喝腻了。”沈玉圆听到柜台有顾客喊,连忙跑了过去。


    沈珍珠手插袋,摩挲着兜里得到的新警衔嘿嘿嘿。


    顾岩崢取下头盔启动摩托,迎面来了位靓丽妩媚的女人。穿着最近流行的《公关小姐》的一步裙,记得也是食客中的一位,与另一名男人一起坐在斜对面的桌子。


    原本不相关的女人,独自走在街头站在摩托车边忽然问:“帅哥,刚才那是你女朋友吗?”


    顾岩崢对此搭讪早已麻木,唯有帮沈珍珠分辨一句:“不是女朋友。”


    女人显然不相信,走近说:“那么亲密还不是女朋友?”


    顾岩崢回望她,穿着体面时髦,就是管的宽。


    见顾岩崢打量自己,女人挽了挽落下的碎发,弯下腰露出白衬衫中丰满的事业线,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难道要带我去兜风?”


    顾岩崢冷漠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莫名其妙?”


    “我这样的女人难道不可以吗?”女人婀娜的身段和幽香的味道让旁边路过的男人们舍不得挪开视线。她见顾岩崢拒绝,掏出电话本撕下一张递给他:“想约会可以跟我联系。”


    “不需要。”顾岩崢的摩托潇洒离开,落下女人站在路边。


    得知自己还能再放假两天,作为技术下乡的福利,沈珍珠第二天踏踏实实地睡到日上三竿。


    中午还到店铺里吃吃喝喝帮帮忙,下午去电视台接受电视采访。


    沈珍珠肩膀上的警衔不是白拿的,俨然成为市局普法小喇叭,在主持人的问题下,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回答她和现场观众的提问。


    最后在摄像机前她神勇又威风,警服透出威压,眼神凌厉直视摄像机警告犯罪分子:“公安机关会严厉打击各类犯罪,绝不姑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认清形势、停止作案,早日自首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她业务能力扎实,现场气氛厚重严肃,沈珍珠看到宣传科梁科长在摄像机后面频频点头,知道自己表现的不错。


    从台上下来,伴随着观众们的掌声,沈珍珠才知道这里原来是直播!


    同一时间,她说的每一句话传达到连城大街小巷,导演亲切地跟她说:“沈科长,您刚才说的太精彩,收视率很高,是同时间段栏目第一名。请你不要责备我们没有告知你,这也是考虑到初次上电视的同志会不会紧张。”


    “我能理解。”沈珍珠心想,你们不告诉我是直播还敢让我在上面侃大山,你们的胆量也是第一名噢。


    市残联的领导和宣传科的梁科长都在给她鼓掌,特意叫她过去说了一堆感激的话。


    从电视台出来,电视台派车送她和梁科长回来。


    下了车,店铺里刚刚看完节目的街坊们都在欢呼:“我们的明星回来了。”


    顾客们猛然看到电视里出现过的公安走到店门口,先是茫然而后惊喜。


    沈珍珠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厨房门口,开口说:“妈——馋啦!”


    大家顿时报以善意的笑容。


    今天的母爱还在延续,沈珍珠获得一碗六姐亲手剥的香螺肉,坐在柜台前面用牙签秀气地戳着吃。


    柜台边电话铃不停响,沈六荷一连接了好几个,灿烂的笑容一直在绽放:“是她,她到外地出差就是为了破那个案子,电视里都说了。”


    “没有受伤,也没有男朋友,但是还小先不着急。”


    “对,升官了,是副科长。才到刑侦队一年就升官了。”


    “我们店生意也就那样,凑合吧哈哈哈。”


    六姐从嘴上说着要大家都开心的生活,现在身体力行地释放着快乐的泡泡。连同过来吃饭的顾客也笑容满面,仿佛吃了正气满满的饭菜,出门以后百毒不侵啊。


    到了晚上,沈珍珠还在乐此不疲摇奶茶。铲子往杯里铆劲儿加冰块。


    她家电话又响起来,这次不是找六姐说她上电视的事,而是梁科长。


    “还是电视台的事,今天这期《法治现场》收视效果不错,直播和重播收视率都很高。节目组导演跟领导申请能不能做一期系列节目。”


    “系列节目?”沈珍珠还不清楚意思。


    梁科长说:“直面社会热点案件和话题,录播十期相应的法律节目。请你以公安的角度来分析案件,简而言之是给民众普法,给犯罪分子震慑。”


    沈珍珠犹豫地说:“十期也太多了,我没有这么多时间…”


    梁科长说:“刘局批准了电视台给的一期两百元辛苦费,当做普法奖金与你下个月工资一起发。”


    “能给民众普法,给犯罪分子震慑,我求之不得!梁科长请你答应电视台的领导,我一定会好好准备,认真配合。”


    真的,求你了。


    沈珍珠钻到钱眼里,挂掉电话还在算没到账的两千元钱要怎么花。


    休息的最后一天,沈珍珠还是在店里摇奶茶,多少有点生无可恋。


    柜台外面小李结束厨房的兼职,站在街边与吴福旺一起发奶茶单。


    旁边还有一群精神小妹帮着大力宣传:“喝奶茶的同时啃鸭脖,是港城流行过来的吃法,周星星和周发发也都这样吃哦。”


    紧接着她们看到有台拉风跑车停在路边,后备箱高高翘起,里面装满鲜花。


    白洛夫的求爱张扬又白痴,他怀抱鲜花往店门口走,越来越近。


    沈珍珠唤来吴福旺和小李,俩人眼睛里似乎迸发出激光直射白洛夫。


    白洛夫还不知道六姐餐馆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有左右护法的同时还有许多忠实信众。


    捧着鲜花仔细打扮过的白洛夫连门都没进去,被推搡着回到车边。


    吴福旺拿着没有电话线的座机装作要给交通队打电话来拖车,已经遭过一次的白洛夫竟然相信“无线电话”可以打通,好言好语求着吴福旺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这边还没离开,沈珍珠又见便宜大哥胡明磊乘坐出租车抵达现场。


    幸而上午生意普通,仅有排队喝奶茶的男男女女好奇地观望豪门戏码上演。


    胡明磊见到白洛夫顾不上找沈珍珠,死乞白赖地来到他面前争取:“小白总,再给我们家一个订单吧,我爸急的差点脑梗,还不忘四处奔波拉生意。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我保准把她给你弄——”


    “弄你妈!”白洛夫一把带刺的玫瑰花全部扇到胡明磊脸上,扎的他龇牙咧嘴:“老子乐意求着她,我犯贱懂不懂?你他妈的再跟我说一句,我让你家明天就破产!”


    好一段天凉王破。


    胡明磊岁数比白洛夫大,在白洛夫面前总是低人一等。也许先锋集团的生意白家再没有照顾过,明白以后也不会得到白家照顾,胡明磊狗急跳墙,捡起地上的玫瑰花往白洛夫身上砸:“我给你们白家做牛做马,说踢开就踢开?!你不是个人!”


    “哇,真是好禁忌的爱情。”接过奶茶的小姐姐直勾勾盯着他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旁边的姐妹看着两位人模狗样的富家子弟当街拉拉扯扯、暧昧不清、扭打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喊:“扇脸蛋干什么,撕衣服啊撕衣服懂不懂!”


    然而旁边看热闹的群众并不理解他们之中还夹杂着一个嘬奶茶看热闹的沈珍珠。


    场面过于火辣,沈珍珠闭了闭眼,慢慢慢慢蹲下,消失在柜台后面当缩头珍珠。


    姐妹,同**在千禧年后才从精神病里移除啊。你的爱好很有前瞻,但是他们是真的有病啊!


    一群精神小伙连轰带吼,把两个神经病撵出铁四新二村范围。


    沈珍珠慢慢慢慢露出脑袋瓜,站直身体仿佛缩头的并不是自己。


    吴福旺等人装作不清楚,哄着围观顾客们回到店内消费,又把手中传单发完。


    “我下午要请假,给我爸办个残联手续。”吴福旺不大好意思地说:“市残联对五十岁对本市户口的残疾人有了新政策,凭残疾人证书每个月能得到60元残联补助。”


    他揉了揉鼻子说:“以前一分钱没有,现在好了,至少他不用天天去拉二胡挣医药费。每个月吃药的钱只要40元,里外里倒赚政府20元。”


    “不能说赚政府的钱,应该是考虑到平均医药费水平尽量多给一些让困难家庭补贴生活。”沈珍珠提着两袋港式奶茶塞给吴福旺:“再说你现在认真工作,以后多纳税做贡献咯。喏,给叔叔尝尝新口味,没加多少糖。”


    吴福旺不会拒绝沈珍珠的好意,接过奶茶深深看了沈珍珠一眼:“听办事的残联人员说,是因为‘黑工代/孕案’让政府下决心改善残障人员的基本生活,增加他们的福利待遇。”


    沈珍珠拄在柜台上捧着灿烂如花的笑脸:“‘一切为了人民嘛。’”


    “嗯。”吴福旺走了几步,转头说:“我相信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沈珍珠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口气,想起那两个神经病来了又走了,还有个老神经病没来闹。


    “说不准下次他过来要跟你妈复婚。”元江雪悄无声息地过来,忽然一句话正印沈珍珠所想。


    沈珍珠握紧小榔头,指节发出咔咔咔声响,代表了她无声宣告。


    暑气涌上额头化为汗水,全国最宜居的城市之一,连城温度达到三十四度,大街小巷里冒出夏蝉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沈珍珠站在考场门口,与沈六荷俩人穿着“旗开得胜”的旗袍,等待沈玉圆和李丽丽高考最后一门课程。


    特意挽起垂落的鬓发,盘扣系的一丝不苟,左手攥着妹妹们的备用笔袋,右手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


    白润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摇摆,每当有考完出门的考生路过,她便会踮脚张望,旗袍下摆荡起水波纹路,偶尔开叉处闪过一截白皙的脚腕,性感而不知的懵懂姿态,让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一见钟情。


    铁四中学考场在市二中,沈玉圆与李丽丽考完试,沈珍珠不去问她们考得怎么样,反而一人塞了个红包:“暑假玩乐基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玉圆激动不已,抱着沈珍珠不用她问自己先说:“我跟丽丽要去爬黄山,还想着要不要拿压岁钱出来,谢谢你大姐。”


    沈六荷在一边拉着李丽丽的手,豪气万丈地拍着胸脯说:“你们跟同学们一起去就去,经费不够干妈给你们出。”


    一家四口站在考场门口招来不少视线,先注意到容貌姣好的两位少女考生,而后瞩目在年轻充满曲线美的旗袍身上,再看到脸蛋,忽然有人认出来:“这是《法制现场》的沈公安啊!!”


    民众对电视里出现的公众人物充满天然的好奇与尊重,远远地看着她们并没有打扰。


    临走前遇到一家电视台采访考生,沈玉圆和李丽丽手牵手站在摄像机前面回答记者问题,笑颜如花。


    “这样一来咱们家全上过镜啦。”沈珍珠美滋滋地说:“全明星家庭、全明星阵容。”


    沈六荷没当她们面问成绩,小声与沈珍珠咬耳朵:“听刚才考生说比模拟考试难啊,出来好几个都在哭。”


    沈珍珠贴着她说:“难才能拉开分数呀,放心吧,芋圆成绩一向好,丽丽也很努力,既然都已经尽力学习,后面就交给老天爷来安排吧。”


    “也是,我看她们出来的脸色还不错,上大学应该没问题。”沈六荷被大女儿三两句话劝服了,抻了抻旗袍领口,趾高气昂道:“我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凭着锅铲子供养出三名大学生,回头我就要骄傲给大家看!”


    “必须骄傲。”沈珍珠挽着沈六荷的胳膊尽情吹捧:“你就是铁四新二村希望的沃土!”


    高考后放飞自我的沈玉圆与同学们跑到另一个旅游胜地永登高峰,而每年暑假也是连城旅游旺季。


    海星广场游人如织,政府组织的“连城啤酒节”盛名享誉全国。国内外啤酒大亨聚集在此,步行街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啤酒桶。


    许多游客交过门票便可以随意挑选中意的啤酒,黑啤、黄啤还有果啤、花香味的啤酒到处可见。


    不喝酒的人群也有去处,海边游乐场有旋转木马、升降飞机、鬼屋、摩天轮等等。不想花钱娱乐,也能到海滩上欣赏西伯利亚大野鸥与人类斗殴。


    还有许多提着水桶带着铲子的游客,来到海边城市免不了捡海螺、挖海蛎子。


    连城人说话口音有个外号“海蛎子味儿”,可以证明连城多么盛产海蛎子。


    有的游客挖上头,寻着阳光折射贝壳的光芒,往大海的方向走。越是在离岸的岩石下、桥桩下黏着的海蛎子越多。


    为了得到更多鲜美的海蛎子送到岸上烧烤,大学生邵明义提着水桶小心地往布满岩石的地方走。


    不远处用围挡写着“游客勿入”,他不清楚这是连城市近年来的填海工程,专心致志寻找肥美的海蛎子。


    岩石上布满海藻,边角坚韧,稍有不慎滑倒定会皮肉开花。他陡然看到远处闪过金色光芒,与海岸线美丽的夕阳相互辉映。


    他过来时,朋友还开玩笑“大海会有礼物送给幸运的人”,金色的金属光芒无需分辨,他已经知道与黄金有关。


    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不断往前走,不顾后面本地大爷喊他:“要涨潮了,快回来!”


    岸边朋友也发觉不对劲儿,在远处叫喊:“邵明义!邵明义回来!”


    邵明义不管不顾走到附近,伸手一把捞起梦中黄金,这是一枚纯金戒指,若不是还在一根断指上的话那该多好啊……


    “啊——”邵明义大喊一声不料踩中海藻摔倒在岩石上,手肘流着鲜血。


    潮水涌上脚腕,身后已被包围。


    年年都会有游客被围困在潮水之中,晒成酱油色的大爷们扑通下水,成群结队往这边赶来。


    连城市局刑侦队五楼。


    陆野喝完最后一口鸽子汤,瘫在椅子上无法自拔。在两个月前还紧实的腰身已经松懈,甚至能捏起一圈肉。


    四队办公室里他不是独一个,在六姐的母爱奉献下,由沈珍珠发展到顾岩崢,再由顾岩崢发展到四队每个人,全都长起一圈肉。


    “本来是给珍珠姐补营养,后来又连上玉圆妹子的高考餐。”周传喜跑完步回来奄奄一息,面前的鸽子汤热乎着,他想来就委屈:“我姐还说我是不是偷喝吃她的孕妇餐了,怎么胖的比她还快。”


    陆野感同身受,看着一样圆了一圈的赵奇奇说:“咱们俩相互监督,谁要是多吃一口,就把谁手指头戳插座里电一下。”


    沈珍珠努力伸长脖子装作并没有长出双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你需要多大的电量,实在不行我拎着电棍跟着你。”


    “噗哈哈哈。”周传喜一口鸽子汤差点噎着,指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陆野说:“公安运动会要开始了,与其让珍珠姐拎电棍,不如你把长跑、短跑、跳高、跳远全报一遍。”


    “阿喜哥说的没错。”沈珍珠跟他们各叫各的称呼,谁也没耽误谁。


    吴忠国一反常态积极主动地说:“给我留个接力跑,我也得练练。这段日子我媳妇都嫌弃我这身肉了。”


    赵奇奇憨憨地说:“说出来我奶奶都不信我能在刑侦队长胖,托珍珠姐上电视的福,还有那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让连城犯罪率都下降了不少。每天在这里居然有点闲——”


    沈珍珠忙说:“诶诶,别乱说——”


    陆野和周传喜他们也要阻止,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在刘局办公室的二队支队长田永锋将“海星断指案”所有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刘局,前后也才一个月,能不能再给我们二队点时间?”


    刘局已经跟田永锋解释过,此时又简单说了几句:“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这次案件涉及到游客,还有人拍了照片私下里进行传播,影响特别恶劣,还对连城旅游业有很大的干扰。案件发现地点与啤酒节现场不远,政府花了大力气一年才能办一次啊。本来是为了宣传连城,这下把案子给宣传出去了,你说压力大不大?”


    田永锋说:“我知道省厅给了压力要尽快破案,可不能光凭这一点就把我们跟的案子交给四队。他们是刑侦队,我们也是刑侦队,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刘局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盯着田永锋的眼神像是一座大山。


    田永锋站在原地咬着后槽牙,今天说什么也不想把案子交出去。


    “这样吧,把案件资料共享。你们二队跟四队一起办这件案子。”刘局垂下眼眸抚摸着茶缸说:“你们要是先破案,以后我保证以你们破案为主。但是如果四队在你们前头破案,以后案子如何分配调解,你决不能有怨言!”


    顾岩崢从市局本部大楼报告回来,沈珍珠等人一窝蜂围上去:“怎么样?同意推进全市指纹系统啦?”


    吴忠国端来热茶递给顾岩崢:“先喝口热茶去去暑气,你们也别都围着,不通风了。”


    沈珍珠挥着手赶人:“去去,回到座位也能跟崢哥说话。”


    顾岩崢抿下茶,笑道:“茶不错。”


    沈珍珠迫不及待地问:“那事情有好着落吗?”


    “算是吧。”顾岩崢歇口气,眼神里带有笑意:“现在各区都以油墨采集为主,首先要把采集标准统一后上传网络。另外信息化建设预算有限,大规模处理指纹数据的速度慢,我申请可以从各区指纹联网开始,由人工核对逐步向电子图像处理发展。”


    沈珍珠与顾岩崢聊过这个问题,知道推进指纹系统从线上到线下都有难度。硬件上还有计算机硬盘存储和分辨率、数据库的限制,简而言之是设备落后、技术落后,需要时间进步。


    顾岩崢明白这一点,并没有急功近利,而是减缓脚步选择曲线救国。


    先把提案通过,后面资金批下来成立试点,只要能看到效果,必然会有未来。


    刘局拿着卷宗和田永锋一起进到四队办公室,对田永锋说:“你自己下战书吧。”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四队办公室干净清爽,有花有水果,还有靓丽与实力并存的副队沈珍珠。


    黑板上暂时因为没有案子,多了一些干员们相互交流的技术笔迹,沙发旁的书架上各类犯罪书籍已经被翻烂页码。


    田永锋想到自己办公室里因为破案脏乱狼狈的场景,有事破案、无事就无所事事的队员们,打算回去好好整治一番。


    “什么风把田队吹来了?”顾岩崢心情不错,嘴下留情。


    刘局给他使个眼神,让他自行闭嘴。


    “海星广场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共同破案。”刘局把卷宗放到顾岩崢面前,他埋头翻开:“多大的案子要联合破案?”


    田永锋心里不服气,但见到顾岩崢还是有点打怵,不情不愿地说:“游客赶海捡到一根断指。”


    顾岩崢点头:“然后呢?”


    田永锋发现四队所有人都凑过来,包括最近大放异彩的副队沈珍珠,眼神里闪亮着好奇的星光。


    他本来不想说,不得不说:“没了。”


    沈珍珠张开小嘴,跟其他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闹不清“没了”是怎么个意思。


    最后沈珍珠问:“手指头丢了?成悬案了对吧?”


    顾岩崢火速翻完卷宗,笑容不尽人意:“是‘没其他线索了’这个没了。”


    沈珍珠抿着嘴乖乖回到座位上,唏嘘不已。捡根手指头要破案,重案组落魄如此,亏她隔三差五出去吹牛皮挣外快。


    “不对,还有一枚金戒指在上面,确定是在死者手上切割下来的。”田永锋翻开卷宗指着法医拍摄的照片说:“你们看。”


    “切割工具是什么?皮肤组织有什么细微线索?”顾岩崢扫兴地说:“就给我们看照片?处理一个月,犯罪时间、发现地点是否第一现场、犯罪人数、工具、方法和目的呢?我已经不要求告知犯罪动机了。”


    田永锋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也恼火起来:“你给他们当领导别给我当领导,我告诉你二队也没少破命案,并不是你们四队能破大案要案,刑侦队也不只你们四队一个支队。”


    顾岩崢不跟他吵吵,吵吵没用,从卷宗里翻出几张认可的有效资料递给赵奇奇:“去,复印回来开案情会。”


    刘局猜到顾岩崢不能跟二队合作,顾岩崢像是狼王,可以带领自己的狼崽子们破案,但是要跟别的队融洽破案那是不可能,必须有一方要听命于另一方,顾岩崢显然不是听命的那一方。


    田永锋虽然不服气,为人倒是光明磊落,回到办公室拿回几张目击者口供扔到顾岩崢办公桌上:“那咱们比一比,看谁先破案。”


    更气人的事来了,顾岩崢摇摇手指头把材料推开:“老沈呢?”


    沈珍珠捏着照片冒头:“在!”


    顾岩崢指着沈珍珠,又指了指田永锋说:“我最近没工夫,让我副手帮助你们二队破案。到时候也不用太感谢,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给我们办公室拖一个月地就成。”


    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瞅着田永锋,仿佛听不出来她崢哥有多气人,脆生生地说:“田队,你放心,我一定尽最大努力破案。”


    “顾岩崢,你也太侮辱人了。”田永锋憋了半天,红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沈珍珠不乐意了,撅着嘴说:“请不要小瞧人。”


    田永锋总算看她一眼:“好男不跟女斗,就算我先破案我也不用你给我拖地,让顾岩崢在我面前叫三声爷爷就好。”


    哟吼。


    走廊上假装路过的朴队、陈有为等人竖起耳朵听到这场“爷孙之战”。康河怜悯地看了田永锋一眼,知道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所幸朴队虽然破案不如顾岩崢,但是嘴巴紧,没有赌气乱说话啊。否则顾队过年见到他们都得破费了。以此可见,跟对领导多么重要。


    沈珍珠马上盯着顾岩崢等待领导发话。


    怎么说呢,反正也不是她叫。


    顾岩崢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笑了笑说:“行,比就比。”


    等到田永锋气势汹汹地离开,站在一旁看完全场热闹的罪魁祸首刘局,才慢吞吞地说:“赢了也不要欺负人家伤了刑侦队和气。”


    能让崢哥叫爷爷的机会难能可贵,但是沈珍珠只是在脑子里面想了想,怎么能让崢哥真叫爷爷去呢。


    可顾岩崢想也不许她想说:“您老得提醒她做到。”


    沈珍珠立马表态:“崢哥,请你不要乱想,要相信我噢。”


    刘局哪里知道沈珍珠心眼那么多,还在赞扬她成为警队门面,在家能破案、出门挣面子,使劲拍拍沈珍珠肩膀说:“不错,后生可畏!”


    刘局离开后,顾岩崢看着沈珍珠阴恻恻笑。沈珍珠觉得他是吃多了撑的,哎哟六姐你喂出个白眼狼噢。


    顾岩崢说是要交给沈珍珠全权破案,还是在案情会里梳理流程给其他人看,方便配合沈珍珠工作。


    “断指案的难点,是由‘以物找人’过渡到‘以人定案’。我总结出办案流程,赵奇奇你记一下。”


    顾岩崢走到黑板上,给四队人员开小灶:“第一步进行物证鉴定,断指损伤、戒指溯源。第二步进行身份锁定,失踪案、失踪数据库、戒指关联的信息,第三步最重要,老沈你知道怎么做?”


    沈珍珠老老实实站起来,声音清脆有力:“第三步进行案件重建,包括作案工具、动机、抛尸路径等。”


    顾岩崢满意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对沈珍珠笑了笑让她坐下:“第四步是我们都熟悉的经验型破案路径——嫌疑人的筛查。因为靠近海洋,还要进行海域活动分析。其中金戒指是核心线索,我们要结合法医学和刑侦技术进行办案。”


    赵奇奇满是雾水的脑子有了曙光,他知道四队重案组的实力没必要把简单的案子剖开一步步说,定然是为了新加入的他才会这么仔细。


    有了顾岩崢的步骤梳理,大家心里也都有了数。


    顾岩崢全权将案件交给沈珍珠,沈珍珠就接下来进行人手安排:“待会赵奇奇跟我一起到法医科检查断指情况,再确认一遍离断方式,看看是工具伤、动物咬噬还是腐败导致。再对指纹、年龄、性别、职业进行核验分析。”


    赵奇奇站起来敬礼:“是!”


    沈珍珠笑着说:“坐下来就好。另外阿野哥和阿喜哥按照戒指品牌进行身份溯源,我看到上面写有“金生生”品牌,可以拿着圈号和款式询问线索,最好找到该款式的交易记录。如果找不到线索可以到二手市场或者典当行问问。


    吴叔就在办公室进行筛选一到三个月内的失踪成年男性者,重点排查有戴金戒指习惯、从事高危职业和有债务纠纷的人选。”


    沈珍珠麻利分配完毕,四队各司其职开始行动。一时间只留下顾岩崢作为“留守老人”,兢兢业业书写让人上头的“全市指纹系统推进计划书”。


    老实说,他宁愿去破案啊。


    田永锋气归气,回到二队里发现还有目击者口供遗忘了,秉承着光明正大的竞赛,他重新回到四队办公室。


    顾岩崢孤零零抬头说:“龙卷风啊,又来?”


    田永锋说:“人呢?”


    顾岩崢埋下头说:“放风了。”


    这么快就安排妥当了?!


    田永锋默默回到办公室,望着满办公室的烟气,推开窗户说:“走走走,都给我出去找线索。光看材料能有什么用!”


    沈珍珠风风火火带着赵奇奇来到负一楼法医科,递交材料,见到陆小宝打招呼:“好久不见。”


    陆小宝见到沈珍珠也很高兴,拿着申请书看了一眼说:“诶,这个案子交给你们队了?”


    赵奇奇说:“是交给珍珠姐了。”


    陆小宝这才看向他,听沈珍珠介绍知道这是四队的新人,伸出手说:“欢迎欢迎,能跟小沈同志一起破案能学不少东西。”


    赵奇奇也握了握他的手说:“是沈科长。”


    陆小宝怔愣了下,随即说:“对,恭喜沈科长成为副科干部,喝汽水?”


    沈珍珠搓搓手说:“来一个。”


    陆小宝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北冰洋一人给了一瓶,沈珍珠想要用牙磕开,赵奇奇拿过汽水用圆珠笔头轻松撬开,仔细擦拭瓶口递给她后说:“看。”


    沈珍珠看到陆小宝又从冰箱里拿出装有那截断指的托盘…万幸没直接上牙啊。


    赵奇奇往前一步观察断指,沈珍珠也向前一步观察,眨眼间,天眼回溯在眼前——


    第52章 诡异古怪的他


    窒息、痛苦、兴奋, 脚戴镣铐的男人跪在金属笼子里。


    束-缚在喉结上的黑色胶皮带与手腕连接,他必须把手腕高举才能让颈部不被埋葬在水泥中。


    视线被眼罩遮挡,嘴里咬着物品无法发声。几次窒息后, 他挣扎着眼罩露出细微光线。


    她走过来,视线限制下能看到足弓绷紧在红色高跟鞋之中, 脚背肌肤从开口处露出,白得晃眼, 每一步印出湿热的禁-果, 让男人迫不及待用眼神凝视诱人的光泽。


    她坐下来,一只高跟鞋虚虚挂在脚尖,细长的鞋跟仿佛精致的凶器, 红色高跟鞋落在地板发出清脆响声。脚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 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熟透的红樱桃,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踩踏在男人的神经上, 他鼻翼张开费力呼吸。浇灌的水泥漫过喉结,直逼下巴, 男人依旧用爱意的眼神传达出“我愿意为你去死”的强烈意志。


    想到这场“游戏”过后, 会有更加激烈的交融, 男人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为了得到女人,他赤身/裸/体跪在狗笼里,接受这场考验。


    然而水泥蔓延到鼻腔,被他呛入肺里,这场床前“游戏”并未停止。


    “唔唔——!”


    男人恐惧上头,四肢百骸战栗无比,他拼命挣扎,四肢在即将凝固的水泥浆里游弋,渐渐绝望埋葬他的躯体与头颅, 只留下一只带有金戒指的手掌留在水泥块外面。


    许久后女人解开不动弹的手掌,不慌不忙地推进正在凝固的水泥浆中。在她转身后,已经产生尸僵的手指再次露了出来,金戒指发出幽光。


    水泥块封筑完成,当晚离开案发地点,被送往近而隐蔽的海岸,沉尸下海,很快永不见天日。


    外露的手指并没引起女人的注意,水泥块从桥头滚落深潜入海,她便转身离开。


    滚落的水泥块包裹着绝望表情的男人摔入大海,露出的左手无名指撞向锋利的岩石,在骤浪中与水泥块分离。由海中顽皮的鱼儿追逐、叼咬、在波涛的裹挟下,涌上浅滩卡在藤壶与岩石的缝隙之中……


    ……


    “怎么能确定是死后切割下来的?”赵奇奇对立足此案是凶杀的基本观点还没理解。


    沈珍珠定了定神儿,轻轻吁出一口气,用笔尖虚指着切口说:“如果是生前伤会有生活出血反应,类似炎症细胞浸润。死后分尸断面干净,没有以上反应,这里还有螃蟹和鱼咬撕的不规则撕裂伤。”


    秦安从外面进来,见到沈珍珠正在跟赵奇奇分析断指,站在一边打招呼:“带新人啊?运气不错分给你带。怎么样?在我办公室里保存的不错吧?发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赵奇奇不清楚跟汽水一起保存的原理,只觉得很厉害。


    沈珍珠跟秦安打完招呼,本来想让秦安来分析给赵奇奇听,秦安却说:“这根无名指我都快研究吐了,田永锋天天过来问我,正好听听你的分析。”


    沈珍珠说分析就分析:“断指由于在海中长期浸泡导致皮肤膨胀、脱落,但深层真皮还有残留。这里可以见到脂肪出现皂化反应,形成灰白色蜡样物质,这就是尸蜡化,可以延缓腐败。”


    沈珍珠顿了顿等着赵奇奇记录完,继续说:“崢哥让咱们注意海域分析,你要知道海水环境不同,腐败特征也有所不同。尸蜡化通常发生在冷水海域,腐败慢、还有肌腱附着,符合发现地海域也就是连城的海域特征。如果海水温度高,一个月软组织会严重腐烂暴露骨骼,所以可以排除其他海域飘荡过来的因素。”


    秦安点点头,他提前做过化学分析,与沈珍珠此刻推断一致。他踢了陆小宝一脚:“别发呆,一起记着。”


    陆小宝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跟赵奇奇站在一起听。


    “这里有藻类附着,之前我分析过藻类和藤壶附着分析成长周期,可以推算入水时间在两个月之前,也就是发现的前一个月左右。戒指没有被强行取下来的痕迹,可以排除劫财杀人行为。可以考虑情杀或者报复……”


    沈珍珠对自己拥有的知识信手拈来,迅速分析出正确的结果让秦安感叹不已,再一次说道:“早知道去年我先到派出所把你领进来,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沈珍珠还挂念着“爷孙局”,无法给出更多安慰,客套几句带着大尾巴赵奇奇回到办公室里。


    “在他们回来前,我们利用时间做一次海洋学模拟反推,以发现地海星沙滩附近港口为例,试着推测出抛尸原点,看看能否找到遗失的主要部分。”


    “啊?好,好的。”赵奇奇听不大懂她的话。


    沈珍珠安慰道:“慢慢来,这不是一天能学到的。我学习崢哥的笔记还花了一年多,有些地方还需要问崢哥呢。”


    赵奇奇得到有效安慰,没发现顾岩崢饶有兴趣的唇角。


    沈珍珠先让赵奇奇去档案室找张姐要来之前看到的海洋趋势分析,还有压在箱底的洋流地图。


    顾岩崢放下笔,见着她努力够着胳膊想使洋流地图叠加,干脆走过去用吸铁石帮忙固定在黑板上。


    赵奇奇在另一边看她拿着电话咨询海洋局两个月前海洋监测站的洋流数据。


    花了一下午时间,沈珍珠捏着下巴面对粗略模拟出来的数据惊讶:“抛尸地就在发现地海星广场附近,听说那边在开啤酒节。”


    顾岩崢指着洋流回溯的三到五个热点区域说:“不要小看嫌疑犯的胆量,灯下黑的事没少干。这几个地方都需要重点排查,而且还需要尽快排查。”


    赵奇奇说:“是害怕输掉吗?”


    顾岩崢嗤笑一声:“是这里有一处地方的地产被买下,将要进行填海施工。要是真被填海了,以后想查就难了。难不成要把别人家的建筑物爆破后再查?”


    沈珍珠回忆着抛尸画面,仔细观察地图,又拿来最近海星广场宣传啤酒节的宣传单看,在其中发现一处地方,有施工的桥桩。


    “如果我是嫌疑人,也会选择在这附近抛尸。”沈珍珠指着地图说:“一旦填海施工,这里全部被浇灌固定成陆地,被抛弃的尸体必定永不见天日,凶手也会逃离法网。”


    “诶,你们也有发现?”陆野擦着汗进来,对着电风扇吹着说:“小喜子你来说。”


    沈珍珠见着吴忠国抱着档案回来了,干脆说:“那就开案情会,咱们对一下线索。我先把我跟赵奇奇的发现跟大家说明一下。”


    沈珍珠递给赵奇奇眼神,赵奇奇赶紧打开笔记本站在黑板边说:“该无名指为男性左手无名指,断端呈现切割特征,无生活反应,符合死后分尸。结合海水腐败程度和洋流模拟,推测抛尸时间在发现的4周左右,需要重点排查近期失踪的佩戴婚戒的男性。”


    “那跟咱们前面推测的差不多。”吴忠国说:“我查阅报案记录,并没有近期失踪的男性。我想查一查医院抛弃的医学废料。”


    “角度很好啊,吴叔,那就麻烦你继续查。”沈珍珠看向一同出去的周传喜与陆野。


    周传喜身上的汗下去一些,他用手扇着风说:“戒指内圈刻有‘FL LOVE’的英文,纯度24k,应该是‘金生生’品牌定制婚戒。我们问过柜台营业员,她们告诉我这种经典款式得查询‘金生生’总部定制记录,内地经销商并没有定制权限。”


    沈珍珠说:“这个线索不错是个突破口。那就继续追,跟港城‘金生生’总部联系,看他们能不能给与身份线索。”


    陆野靠在椅子上,不爽地说:“我给港城品牌总部打过电话,人家说不能透漏顾客隐私,无法配合内地公安破案。还说他们定制量大,就算有心配合也无从配合的啦。”


    炙热的气氛被打断,二队田永锋派人过来查看军情。听到四队重案组也断了线索,还没松口气,又听沈珍珠拍拍巴掌说:“中断一条线索也没事,正好所有人都在跟我去海星广场。我们推测出五处疑似抛尸地,分头去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进行实地排查。”


    陆野哀嚎一声站起来,伸着大长胳膊说:“我能不能带泳裤去啊,天气太闷了。”


    沈珍珠笑道:“可以呀,你可以直接游过去,正好从下面看一看有没有尸体咯。”


    “头儿!”陆野出离愤怒了:“珍珠姐学会欺负人了。”


    顾岩崢知道方向正确无误,重新坐回位置上焦头烂额地书写申请书,抬头说:“要不然我来游,你过来帮我写材料?”


    陆野怂了,麻溜往门口跑。


    周传喜在后面笑话他:“他屁股蛋上有钉子,让他写材料不如让他去射太阳。”


    四队除了还在往垃圾桶里投掷废纸团的顾岩崢,和联系医院有没有丢失医疗废料的吴忠国,其他人一起往海星广场赶过去。


    四队办公室在五楼,二队在四楼。


    成串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刚探听到消息的肖敏跑过去跟田永锋说:“田队,他们说找出五个疑似抛尸点,要去现场排查。”


    田永锋带着人也在往外面走,他的目标是断指发现地:“什么?五个疑似抛尸点?上哪儿找出五个来?”


    肖敏是田永锋带出来的徒弟,师傅不理解他也不理解,记得四队黑板上的话回忆着说:“好像是按照洋流得出来的。”


    “她倒是洋气,洋流都能搞出来,是不是电视气象台的帮忙啊?”田永锋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期期不落收看过沈珍珠的节目《法治现场》,两个女儿还要把沈珍珠当成偶像明星,买了私人印刷的海报贴在墙上。


    肖敏听了一些没听明白:“不是啊,是用地图叠来叠去叠出来的。”


    “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咱们先去现场。”田永锋说:“忙了一个多月没破案,她刚接手便一举破案,我这么多年白混了。”


    海星广场音乐轰隆隆响着,骑着白马的骑警队从路边踢踏走过,吸引无数游客目光。


    有气质的阿姨们排着队在广场中心走猫步,身量笔直有气质,穿着踩脚裤配着迪斯科比年轻人精气神都好。


    进到海星广场里面,是“连城啤酒节”场地。请来的明星站在台上享受着观众的呼声,演唱着动人曲目。


    人山人海的啤酒节,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游客哪些是本地人。空气里小麦汁和烧烤的香气勾的再小气的人也忍不住掏腰包潇洒走一回。


    拿着啤酒杯的人,吹着海风惬意站在海边欣赏夕阳落在海岸线的美景。


    连城对民众友好,在合理范围内烧烤、摆摊、扎营不予干涉,只求尽兴玩乐就好。游客走着走着,目光落在沙滩上摆放的烧烤架,里面盐烤大虾、鲜烤鸟贝、现烤黄蚬子,海里撬的海蛎子,在海里洗一洗放在烧烤架上,微微开口便可以吞之入腹,感受新鲜甜美的海味。


    沈珍珠和他们从奥迪100里出来,不由得深深吸了吸美味的空气。


    感谢赵奇奇虽然是个新人,但拥有驾驶证,免除了他们出门破案还得挤公交的惨状。


    停车场距离第一处疑似地点有两公里的距离,沈珍珠带队从人群中穿过,手空空变成了左手炒焖子右手羊肉串。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实在饿得慌,可惜臭豆腐队伍太长没时间排队。


    陆野胃口更大,买了五根红柳大肉串以外还找老板要了四个馒头,着急赶路不用老板烤馍馍,边走边用馒头夹羊肉吃。


    周传喜买了两瓶汽水,四个人一人拿个吸管,头对着头飞速喝完,沿路走着都在打着嗝儿,此起彼伏引得瞩目。


    第一处疑似地点在海星广场北面沙滩的暗礁附近,沈珍珠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按照天眼回溯里的显示,应该会有一处桥桩。


    沈珍珠知道目的地,但也不能超越行动,与其他人一起挨个寻找。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沈玉圆从外地回来,晒黑一圈。此刻跟李丽丽一起在啤酒节上享受青春快意。


    沈珍珠看到沈玉圆手里拿着的果啤杯子,已经18岁的少女可以享受成年人的小麦汁,她拉过李丽丽想要藏在背后的另一杯果啤说:“想喝就喝,不要喝太多,最近海星这边不要老来,多去豹子滩、海洋世界看一看。”


    沈玉圆是个机灵鬼,小声在沈珍珠耳边说:“是不是又有命案呀?你放心我们这杯喝完就回去,绝对不会跟陌生人说话,也不会在这里逗留。”


    沈珍珠大方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她:“公交车一定很挤,你们到出租车站点打车,记得——”


    “记得不要坐黑车。”沈玉圆接过钱,在沈珍珠脸上亲了一口拉着李丽丽说:“我们走啦,回头见。”


    她跟沈珍珠的同事都打了招呼,相互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不巧沈珍珠刚要离开,又看到田永锋带着肖敏从另外一边走过来。


    田永锋看着他们手里空汽水瓶还有吃完的羊肉串竹签,笑了笑没说话与他们擦肩而过,此刻无声胜有声啊。


    赵奇奇跟沈珍珠说:“田队会不会告诉顾队咱们上班时间吃东西?”


    沈珍珠拍拍他后背说:“出来吃喝消费用的是小金库的钱,你知道的吧?”


    赵奇奇说:“知道的。”


    沈珍珠狡黠地说:“那你知不知道小金库是谁给的钱呢?”


    赵奇奇想了想,不可置信地说:“该不会是顾队给的吧?”


    “不是顾队还能有谁喂得起我们,他从前很小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大方起来。”陆野找到垃圾桶,接过沈珍珠手里的竹签说:“哇,沈科长居然吃这么多。”


    “幼稚。”沈珍珠脸一红,抓紧往第二处地点去。


    途经发现地,他们见着二队的人都撅着屁股挽着裤脚在岩石里看来看去,沈珍珠觉得没必要,转了一圈带着人走了。


    第二处地点有一块海钓平台,周传喜趴在上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线索。”


    没听见沈珍珠说话,周传喜站起来拍拍裤子看到她眺望的方向有一处待建桥桩。


    “去那边。”沈珍珠说。


    赵奇奇翻开不离身的笔记本,看到那个方向正是第三处疑似抛尸地。


    他们一行人从长围挡切割的小门进入,填海工地因为啤酒节的影响,暂时施工,只有一个老大爷守着门,防备偷捡钢铁材料的小偷。


    “那边路不好走,原来有条路可以走,因为啤酒节给封上了。”大爷听说刑侦队办案,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他瞧着陆野身材高大魁梧,像是管事的,正要开口打听,见到旁边有个戴眼镜的男青年更像领导。


    可男青年跟在另外一个平头青年后面,不像是他认知里领导的派头,领导都是走在最前面的。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看过去,最前面是个身量不高,看起来也就大学生年纪的小姑娘。


    这个更不可能。


    他刚想完,就听小姑娘吩咐说:“阿野哥去大爷说的路口看看,阿喜哥去另外一头。奇哥跟着我到桥桩那边观察一下。”


    小姑娘声音甜美不用拒绝,顷刻间三个大老爷们按照她的指令行动,没有犹豫。


    老大爷想起那句话,社会不一样了,女子能顶半边天咯。


    沈珍珠不知晓大爷想着什么,她急迫来到桥桩附近,按照天眼回溯出来的角度仔细观察线索。


    她站的地方已经被垫起陆地,前沿放着警示桩,警示桩后面是断路,断路尽头就是海洋。


    这个高度距离海平面足足有两层楼,沈珍珠蹲在断路抬眸可见遥遥相望的桥桩。


    明明知道被灌注水泥抛尸的尸体就在正下方,她脑子转的飞快,必须要找到有力线索申请让搜索队的同志进行搜索。


    陆野和周传喜回来以后,报告沈珍珠没有发现线索。却见沈珍珠在断路徘徊不走,像是怀疑什么。


    “这边我看过了。”沈珍珠往周传喜过来的方向找过去,走着走着找到大爷说的被啤酒节封住的路口。


    她猛地蹲下来手指着地上两指宽的车辙说:“施工现场会有这么细的车轮痕迹?”


    随意的一句话让周传喜额头出汗,他连忙蹲在沈珍珠旁边细细观察说:“痕印不深,道路基底有一定承载力,是在水泥干透之前印上去的。”


    沈珍珠跟他说:“问问大爷这条路什么时候铺的水泥。”


    周传喜拔腿去找大爷,很快他带着大爷回来,为了避免还有问题,直接让沈珍珠跟大爷对话。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成天在这里。哪里修了什么、哪里填了什么,我一清二楚。这条路是在三个月之前铺的石头,上面的车轱辘印太缺德,两个月前刚把水泥路铺好,眼瞅着要开始养护了,结果一夜之间多了几道车轱辘印,还得工头把我一顿好骂啊。”


    “两个月前!”赵奇奇眼神里迸发出光彩,兴奋地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阿喜哥,麻烦你把车辙拍照取证,有一定可能会是抛尸工具。”


    大爷仿佛耳朵坏了,使劲揉了揉耳朵说:“你说什么?”


    陆野揽着大爷的肩膀说:“没什么,您过来咱们俩唠唠,两个月前出现车辙的这天晚上你有没有见着可疑的人?”


    大爷边走边说:“你这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我要是看到可疑的人肯定制止了,哪能让人往水泥地上整车轱辘印啊。”


    陆野“啧”一声,说来也是啊。


    他把大爷领到一边问口供,沈珍珠沿着车辙走到刚才的断路。


    忽然她指着桥桩上的摩擦痕迹说:“阿喜哥、奇哥,你们看那边是退潮的痕迹,下面那块岩石你们看到没有?边缘尖锐锋利,如果从这里摔下去,我判断能够成断裂伤,你们觉得呢?”


    赵奇奇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周传喜是刑侦队老人,刚才差点错失线索让他打起精神仔仔细细观察说:“珍珠姐判断的没错,这里有可能是抛尸地点。你们看这两处车辙深度不一致,显然是在这里抛了重物以后,回去车辙痕迹变浅。”


    沈珍珠顺利得到想要的结果,扭过布包掏出大哥大给顾岩崢打过去:“崢哥,在第三处疑似地点有发现……”


    她走到一边叭叭汇报,陆野从大爷那边回来,见着她拿着顾队的大哥大感叹道:“要知道这玩意也能传承下来,我当初也该争取当个副队。”


    “你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周传喜挥手让他走到一边:“别挡光,我要拍照。”


    沈珍珠很快挂掉电话,晃了晃大哥大说:“崢哥帮咱们进行打捞申请,应该要请海警巡逻队的同志配合。咱们坐这里等吧。”


    说等就等,四个人坐在断路边望着逐渐落下去的夕阳,一时间被震撼的美景感染没人开口破坏——


    “你们四队干什么呢?”


    田永锋等人从围挡上面露出头,他表情愉悦地说:“该不会是找不到线索郁闷了吧?”


    沈珍珠往后躺在断路上,浑身懒洋洋地倒看着他说:“田队,那家臭豆腐排队的人还多吗?”


    田永锋被她气笑了:“都什么时候还想着吃啊,你们顾队要是叫我爷爷,你们也是猴子猴孙。”


    沈珍珠笑着说:“我要现在叫你一声爷爷,你能给我变出臭豆腐嘛?”


    田永锋指着她说:“嬉皮笑脸。”


    沈珍珠说:“你管不着我。”


    赵奇奇愣头愣脑地说:“我们顾队就喜欢看副队嬉皮笑脸。”


    这句话让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田永锋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说:“我告诉你们一声,当时发现断指的还有一群酱油大爷,正好我刚才遇到他们了,你们要是找,我可以给你们指明方向。”


    陆野听到远处有船过来的声音,一个猛子起来差点扎到海里去,连滚带爬:“啊——救救救救!”


    “小心!”沈珍珠仗义地拎着陆野的衣领,另一只手拽着田永锋的裤脚,吓得田永锋一个踉跄差点也栽到海里!


    沈珍珠宁死隔壁道友不死自己人,与陆野一起连滚带爬一人一个拽着田永锋的裤腿不撒手。


    要不是肖敏他们在后面拉着,田永锋差点被“暗算”,即便如此还是摔了个屁股蹲。


    沈珍珠攥着他裤脚感叹:“田队,您马步扎的有点次!”


    “我那是扎马步吗?我是被你们俩拽的!”他气不过说:“顾岩崢就这样安排你们破案的?你们四队也太不像话了!”


    “是不像话。”沈珍珠一骨碌爬起来,暗暗想幸好今天没要穿警服出来,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她对田永锋的话左耳听右耳冒,拍拍膝盖拍拍屁股蛋,还有功夫凶巴巴瞪陆野:“你死定了。”


    陆野随意拍了几下,被周传喜踹了一脚,默默离断路远了点说:“别揍我了,我要打信号!”


    不光田永锋纳闷,二队过来的四五个人也都纳闷。


    陆野个子高站在断路边使劲摆手:“这里啊~!!”


    田永锋看到有海警巡逻艇过来,疑惑地说:“你们不去找线索,在这里做什么?”


    沈珍珠嘿嘿一笑:“找线索不如捞尸体呀。”


    “尸体?这里?”田永锋等人小心翼翼站在断路边,看着海警巡逻艇过来:“怎么来这么多?还有渔船?”


    从远到近开过来四艘巡逻艇和六艘小型渔船。巡逻艇的海警们有穿着潜水服的,有的拿着打捞浮尸的长钩、铁耙等工具。


    再看渔船上的渔民老乡拿着渔网站在甲板上,打算撒网拖拽反复尝试钩住尸体。


    “这么兴师动众啊。”肖敏小声说:“就算有尸体在这里也被海水卷走了。”


    这句话深得田永锋的心,他根本不相信沈珍珠能这么快找到尸体,老神在在地说:“就算没被海水卷走,也会被鱼蟹吃掉,要不然腐烂拆解了。”


    “这一下得花多少资金啊。”二队另一个人感叹说:“我破案这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沈珍珠知道打捞海底水泥沉尸会有难度,如果是在二三十年后,可以依靠侧扫声呐、磁力仪、水下机器人精准定位,打捞以后可以通过DNA数据库快速确认死者身份,但是在90年代的现在,打捞水泥沉尸依赖的还是经验、人力和简陋工具,侦破难度极大。


    “应该在这里!”沈珍珠没有灰心,扯着嗓子对巡逻艇上的海警喊。


    赵奇奇见巡逻艇里跳下一名潜水员,在沈珍珠的手势下游到桥桩附近扔下定点浮标。


    接着又从巡逻艇上跳下来四五位潜水员,佩戴简易潜水装备,在标记的疑似水域进行摸排。


    “水下能见度低,水流湍急,也许没有收获!”巡逻艇上一名负责人喊道。


    沈珍珠打了个OK的手势:“明白,辛苦了!!”


    “大哥大响了。”陆野戳了下沈珍珠的肩膀提醒。


    沈珍珠往围挡方向走了两步,可惜现在还没有来电显示,幸好不会听错崢哥的声音。


    “人到了吗?”


    沈珍珠看到围挡后面有许多好奇群众被这边的阵势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往这边看,她又转回到刚才的地方说:“到啦!我跟你说,来了大大小小十艘船,特别有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抓海盗。”


    听到沈珍珠能跟他在电话里侃,顾岩崢放心了,声音带着笑意说:“看来很有信心找到尸体。”


    沈珍珠细声细气说:“崢哥你就放心在家,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去的。要是谁跟你告状你不要相信噢。”


    “好,放心,告你状的都是胡说八道。”


    “对!”沈珍珠高兴了,听到那边有人叫急匆匆挂掉电话。


    顾岩崢本想给她鼓励,反而被沈珍珠鼓励了,了解几句后,挂掉电话按耐住要去往海星沙滩的心情,强压着自己在办公桌前书写繁复的材料。


    “沈同志!”陆小宝提着法医手提箱从围挡小门处钻进来,后面还跟着秦安。


    沈珍珠惊喜地说:“你们怎么提前来啦?”


    秦安笑道:“反正下班也想过来玩一玩,正好顺路,省的你还要找我们过来。”


    陆小宝在一边说:“师傅说你肯定能找到尸体,你这么好脸面的人,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叫来这么多人。”


    沈珍珠手插袋得意地看着田永锋和肖敏等人,抬抬下巴挑衅地说:“听见没?”


    顾岩崢能让他的副队过来接二队的悬案,田永锋也想看看重案四队到底有什么本领。他干脆招呼二队的人在这里“学习”四队破案技巧。


    “已排查附近海域,并没有发现尸体!”


    “礁石区、异常区、洋流冲力达到地区全部排查,没有发现!”


    “沿岸复杂地形处没有发现!”


    一连串没有发现让沈珍珠脸色沉了下来,她站在断路前方,眯着眼睛盯着桥桩下方,对面巡逻艇上的海警说:“同志,可不可以再往下面搜索?我怀疑有可能卡在礁石缝隙或者被装有重物沉落在深水区域!”


    “这要跟海事局通话申请使用渔政设备,天要黑了,没有设备不能进行搜查。”对方对海洋搜索很有经验,并没有为一连串“没有发现”而提早开船离开,让沈珍珠松了口气。


    对方很快跟海事局联系,得知公安市局刑侦队要在这里打捞尸体,海事局同志很快送来这年代的高端设备——水下探照灯。


    渔民老乡们站在甲板上拿着渔网撒网试捕,有了设备的潜水员同志们换了新的氧气筒一头扎进深邃的海底,去拯救险些被尘封的躯体。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岸上人们的耐心告罄。田永锋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坚定的背影,似乎周围人的议论与没有结果的搜索并不能压垮她的脊梁。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场面枯燥,沈珍珠听到围挡那边看热闹的群众走了一部分。


    看门的大爷堵在小门门口跟想要挤进来的好事分子大吵一架。


    “咱们先回去。”田永锋在岸上站了四个多小时,见到沈珍珠毫无收获,记起自己毫无收获的三十多日日夜夜,熄灭嘲笑的火焰打算悄然离场让大家脸面好看点。


    在他尾音还没落下,压着他声音的一个激动声音喊道:“有发现封尸水泥块!启动渔船吊钩!!”


    “快快快!上吊钩!”


    “上吊钩!”


    船上的人仿佛被打了鸡血,一句传达一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田永锋站住脚,揉了揉耳朵问肖敏:“真发现尸体了?”


    “发…发现了。”肖敏等人眼珠子要瞪出来,跑到岸边看个真切。


    他们身后传来陆野和赵奇奇的欢呼声,陆野大着嗓门说:“就说嘛,听珍珠姐的准没错!”


    赵奇奇猛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大大的“听珍珠姐的话”六个字。


    渔船因为要捕捞海洋鱼群,会在船甲上设置半自动重力装置,可以将海底重物吊装出海面。这也是巡逻艇需要老乡帮忙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沈珍珠杏眼微微瞪大,手在裤缝边偷偷握拳,转头想要喊周传喜注意拍照,周传喜已经端起照相机准备记录尸体出水的瞬间。


    岸边最着急的反而是秦安,听到“水泥封尸”四个字气不打一处来:“怕什么来什么!”


    他赶忙叫陆小宝找门口大爷,看看能不能借来电钻破开水泥,可不能把脏兮兮的附着海洋生物的水泥抬到法医科!


    渔船在海面上飘摇,渔民老乡三五成群费劲摇着滚轴,缓缓地一个一平米左右的水泥块被吊出海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围挡那头有闻讯赶来的记者,闪光灯闪过几次后被警告保密,没收胶卷。围观群众们恨不得从围挡那边翻过来一睹水泥封尸的奇观。惊讶声此起彼伏,田永锋立刻安排人手维护现场秩序。


    陆小宝成功找大爷借来电钻,还有锤子、凿子分发给四队与二队的人,甭管是不是在竞争先把尸体敲出来再说啊。


    沈珍珠得到一把榔头,倒是符合她本身的能力。知道看到尸体笑起来不好,克制着唇角盯着田永锋的驴脸高兴。


    可是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秦安脚踩板凳对着水泥块铆劲破拆,忽然电钻发出耀眼火星,差点溅到旁边挥舞榔头的沈珍珠。


    “怎么回事?”秦安靠近用手摸了摸,大骂一声:“怎么会铁栏杆!”


    沈珍珠心知肚明,走上前说:“这边也有,这个间距和粗细不像是铁栏杆而像笼子,狗笼。”


    海岸边波涛汹涌的浪花拍的人通体生寒,秦安本想着快点把尸体从水泥里取出来,第一时间进行尸检得到新鲜线索,闻言咽了咽口水:“这么变态。”


    沈珍珠点头:“对,就是这么变态。”


    秦安不大刀阔斧地钻电钻了,动作变得谨慎仔细。


    不知哪里有不听话的群众拍了照片,闪光灯下赤身/裸/体挂着灰白色水泥灰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双膝在狗笼里下跪,脖颈吊在笼子上,失去一指的左手向上托起,姿势古怪诡异。


    他像是被永封住的雕像,水泥隔离空气延缓了他的腐败,肌肉坚硬、部分手部骨骼因为暴露而高度腐败。


    秦安迅速进行初检,对沈珍珠他们说:“尸体部分尸蜡化与发现的断指一致,牙齿保存完整,除左手缺失的一截无名指以外,身体其他部分也完整。”


    而站在他旁边的沈珍珠并没有说话,她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天眼回溯——


    第53章 人生就要逆流而上


    “一具成年男性尸体以悬吊脖颈左手托起, 跪在笼子里的姿势封入水泥。这种极端方式带有一定仪式感。”周传喜眉头紧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从海星广场拉了尸体回来,带给侦破人员的并不是发现尸体的爽快, 而是被这一场黏腻窒息的场景搅得头皮发麻。


    也不分四队和二队的“爷孙之争”,两队人齐聚在四队办公室进行案情分析再分头破案。


    陆野咬着圆珠笔, 不悦地说:“我记得哪本书上写过,在部分神秘主义或者邪-教信仰中, 左手被视为‘不洁之手’, 与西方‘恶魔崇拜’有关联,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被切断左手无名指?”


    吴忠国站在一旁叼着烟,点了点桌面说:“你要这样说, 在国内有些地区左手与丧事关联, 同样也能割下来。”


    陆野说:“那归根结底还是宗教仪式,你看左手托起下跪, 也有一种向某种力量臣服的姿态。也有可能在召唤什么。”


    肖敏等人被他说的汗毛乍起,他们二队有人说:“你们想那么多, 也有可能是死前被逼认罪啊!”


    顾岩崢没心思写申请书了, 此时是凌晨两点半, 黑板上挂着尸体全方位照片。他看了眼闷不吭声的沈珍珠,不知道她为何耳尖发红,不断揉着眼睛。


    可能是困了。


    他起身泡了杯咖啡放在沈珍珠桌面上,自己也端起一杯站在一边抿上一口说:“二队这位同志说的也没错。除了宗教里忏悔、臣服、赎罪或者召唤等行为会导致这样的姿势外,还有黑_帮或者私刑惩罚会被公开摆出屈辱姿势以儆效尤。比方说,意大利黑手党、小日国极道会,都会用水泥封尸作为惩罚仪式,跪姿可能代表在处决前遭受过羞辱。”


    吴忠国搓了搓脸,把烟别在耳朵上犹豫着说:“我有朋友曾经去东南亚旅游, 听说他们‘养小鬼’会使用水泥,代表封印住灵魂,阻止死者转世投胎。另外前段时间新闻上说墨西哥毒枭经常用‘水泥处_决’的方式对待叛徒。…太晚了,脑子过于发散,大家听听知道就行了。”


    田永锋一个头两个大,他没有顾队的咖啡只能找吴忠国要根香烟,吴忠国指着墙说:“瞧见没有,‘禁止吸烟’。”


    田永锋看着洁白无瑕的墙面,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赵奇奇把大家的话综合在一起,写在黑板上:邪-教仪式、黑_帮处决、个人复仇。


    秦安从外面走进来,递给他们人手一份尸检报告:“男性,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四,尸蜡化保存明显,跪姿,左手上托有断指,断指被发现。死因是窒息性死亡,水泥浇筑时存活,肺部有水泥肿块。膝关节僵硬没有被暴力下跪固定,是死者自愿下跪。可以确定他杀。我正在尝试提取指纹,现在还没有结果。”


    沈珍珠大眼睛通红,总算开口:“水泥型号可以检测出来吗?”


    秦安说:“水泥是普遍使用型号,发现的工地现场堆放数十吨,水泥溯源难度大,基本没有希望。”


    他说完顿了顿瞅着沈珍珠:“你过来点。”


    沈珍珠把脸蛋凑过去,秦安来回看了看说:“你该不会要长针眼吧?”


    这句话引得大家都凑过来看。


    大眼睛红通通,陆野憋了半天来了句:“凶残小白兔啊。”


    沈珍珠绝望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都不敢回忆天眼回溯里看到的场面,乞求着看着秦安说:“神医,请赐我神药!救救孩子吧!”


    秦安捡起桌子上的笔写了个眼药水名字:“一天两遍,一次两滴,消炎杀菌。”


    沈珍珠小心揣到兜里:“谢谢神医。”


    插曲过后,话题重新回到死者身上。沈珍珠蹲在板凳上低头看着死者尸体照片,一个晃神儿,刚才的天眼回溯又在脑中浮现——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斜斜砍入,像是银色的刀落在男人裸-露的脊背上。他跪在水磨地板上,从两腿之间抬头,红色高跟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男人服从女人指令紧闭双眼,被迫昂头的姿势让喉结在她脚尖滚动,像是要吞咽一枚生锈的刀片。


    录音机里放着失真的王家卫电影对白,老旧房间里昏黄的灯泡在湿闷的空气中荡漾,投在男人身上蛛网般的光影。


    《午夜情》的女声混着电流声,像是透明的丝袜围堵男人喘-息的通道。女人猩红的指尖玩弄着许家昌的头发,用粤语贴在耳畔说了句话。


    许家昌同样用粤语回答:“求你,我愿意接受考验。”


    “真听话。”


    为了奖励男人接受游戏,香烟呼出最后一口白雾,女人起身放下裙摆,拥抱着许家昌的手臂宛如冰凉无骨的蛇,贴着赤身的男人随着音乐暧昧舞蹈。


    粗糙的镣铐使他手脚磨出血痕,但猎艳心切的许家昌对此趋之若鹜,像是饥-渴的亚当专心投入失乐园的原始诱惑里。


    他微微睁开一丝缝隙,偷看到女人暗红色旗袍盘扣松懈,锁骨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不知谁在上面留下迫切的红-痕,这让许家昌醋海翻滚,死死压抑住想要夺回的侵略性与掌控欲。


    房间里满溢着性与暴力交织的黏腻气息,许家昌重新合上眼睛决心用男人的忍耐获得女人的芳心。这是一场绝无仅有的猎艳,光是前-戏已让他灵魂战栗。


    口中滋味在舞步下不断徘徊品尝,他沉浸在情感美学编织的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女人的呢喃:“我不要她了,我要得到你,你是我的全部,嫁给我……”


    在女人的规则下,赤-身裸-体的男人不能直视妖冶脸庞,低垂的视线下移……下移…


    ……


    “啊——”沈珍珠嗷一声,打破大家的寂静。


    “怎么了?”


    他们回头见着她手死死扣着眼睛,耳面通红,仰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情绪,仿佛纯情少女遭受了某种不可说的暴击。


    气息微弱比冲刷上岸的咸鱼还要咸鱼,以至于顾岩崢走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田永锋经过一天一夜的相处,知道四队破案可能灵在“癫”字上,起身跟顾岩崢说:“我们不熬了,早点回去休息。你也叫你的人早点回去吧,不然案子没破,先疯一个。”


    沈珍珠无视他的讽刺,如今只想找神医换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


    秦安疲倦不已,但见到沈珍珠比他还要可怜,从兜里掏出润眼滴液递给她:“救急用一用,省着点很贵的——喂,要用滴的,不是给你洗眼珠子,有本事你抠出来洗啊!”


    秦安夺回进口眼药水,小气吧啦揣到兜里,跟顾岩崢说:“肯定刚升职压力太大上火了,回头你多开解开解啊。”


    “会的。”顾岩崢疑惑地看着沈珍珠,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等等!”沈珍珠仰天闭眼喊住秦安。


    秦安说:“眼药水不借了。”


    沈珍珠奄奄一息道:“身份特征有什么发现?”


    秦安怒道:“刚才说过了,没有其他发现,身份特征无法确定!”


    沈珍珠说:“牙齿呢?”


    秦安说:“牙齿齐全,但也不能凭借牙齿找人啊。”开玩笑,指纹还没普及联网难道要靠齿痕破案吗?


    “神医请留步。”沈珍珠坐直身体,红着眼睛递给他照片:“这里牙齿色泽不一致,会不会补过牙?”


    秦安拿起照片看了看说:“补牙很稀奇吗?”


    沈珍珠揉眼睛的手被顾岩崢按下,她只好乖乖忍着说:“我妹妹想要补牙齿,所以了解过各地区补牙齿的材料也不同。内地使用银汞合金偏多、有些贫困地区还使用廉价的硅酸盐水泥补牙,富裕阶层可能会使用国产树脂,而港台跨境人群多用进口树脂和贵金属冠,这些材料你是不是分析不出来呀?”


    一顿输出在这儿等着我呢?


    “……”秦安沉默半晌,猛拍桌子指着沈珍珠说:“激将法是不是?你给我等着,我今天不睡觉也给你验出来!”


    秦安怒气冲冲离开,沈珍珠往上瞥到顾岩崢,委屈地说:“崢哥,算不——”


    “算工伤。”顾岩崢忍俊不禁道:“动脑子也会红眼睛?”


    沈珍珠心想这哪里是动脑筋,是把黄色废料无情地撒在她的识海之中,差点破了她的道心啊!


    敌人很险恶,对手很牛皮。


    刚才沈珍珠没说自己的意见,顾岩崢也没强迫。此时见她又有了方向,干脆放下心熬夜书写材料。


    沈珍珠不打算回家打扰家人休息,已经快要天亮,简单梳洗后,来到沙发后面的柜子里翻出自己的毛毯,一半铺一半盖,枕着自己的警服外套渐渐进入梦乡。


    顾岩崢熬到天亮起身活动身体,走到沙发边倒水喝,看到沈珍珠还保持着手抠眼睛的姿势一动不动,睡梦中仿佛一头生气的小毛驴,一肚子火气无从发泄。


    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岩崢捡起掉落的外套,掏出秦安给的纸条出去了一趟。回来见着她还在抠眼珠,拿掉手,轻轻滴上两滴眼药水。


    沈珍珠这一觉睡得不好,像是在香蕉海里游泳。好在发现一艘大帆船,她攀登上去后得到喘-息之机。


    醒来后,沈珍珠拿着小镜子大呼小叫:“我眼睛不红啦!”


    原来针眼也畏惧沈珍珠的正义气场,知道无法抗衡便趁着睡觉之机逃之夭夭啦!


    被指纹申请计划书折磨的欲仙醉死的顾岩崢并没有听到她的胡话,长腿搭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吴福旺送来早餐,六姐的爱心餐温暖又大方。吃过以后,沈珍珠等着秦安给报告,自己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


    原以为第一个片段给出会是情杀,里面浓厚的复仇意味。第二个天眼回溯给她整不会了,俩人像是驯服的关系,释放着男女之间猎奇游戏的信号。


    还是要先确定身份。


    她明确听到里面用粤语对话,可能是南方沿海或者港台地区的居民。


    沈珍珠眼睛不红了,过来的秦安眼珠子通红。


    他已经精神恍惚,把分析报告甩在沈珍珠桌前:“补牙材料使用是进口树脂,有英式补牙技术特点,按照材料老化度分析至少有十年时间了,当年价格不菲,死者至少是个港城有钱人。”


    这代表什么自不必说!


    沈珍珠正要跟顾岩崢报告,扭头看到顾岩崢对她颔首点头。


    “阿喜哥,尸体生前画像出来了没有?”沈珍珠着急问。


    周传喜打了个电话说:“马上送过来,能保证七分相像。”


    沈珍珠一拍巴掌说:“这就够了。”


    她看向吴忠国,他已经拿起电话说:“我马上跟港台办联络,询问港城入境失踪人口。”


    陆野站在门口等来死者画像,看着沈珍珠等待她的吩咐。


    “阿野哥麻烦一点,福区海关出来后,要到连城不可能开车或者坐火车抵达,这样的高端人士也许会乘坐航空公司的飞机,你帮忙查一查两到三个月之前有没有从深城过来的飞机接待过相似长相的男子,如果没有可以适当放宽时间,犯罪动机目前还不明朗,我们务必细心仔细。”


    “知道了。”


    “明白,珍珠姐。”


    “收到。”


    沈珍珠回到位置上,看到赵奇奇盯着她。她拿起画像递给赵奇奇:“麻烦奇哥跟电台报社联系,登报失踪人士认领布告。”


    “好!”赵奇奇难得接到独自行动的命令,火速起身从抽屉里拿了钱包和证件离开了办公室。


    沈珍珠见秦安还在门口站着,她推着秦安说:“秦科长不光是神医,也是神探。这么关键的信息被你挖掘出来,快来喝点海鲜粥,我妈妈亲手熬的,里面有蚝肉、瑶柱、虾仁和野生黄鱼肉,大补的啊。”


    秦安精神萎靡,用手摸了摸饭盒还是温的,舀上一口浓郁鲜甜的粥油滋补着坑坑洼洼的大脑。


    他越喝越快,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说:“不是你说要查补牙材料的吗?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玩得起。”


    沈珍珠蹲在茶几边上敲着咸鸭蛋,金色流油的黄出现在秦安面前滚落在粥中。他顿时没功夫跟沈珍珠探讨其他事宜,大口大口吃着粥,碗底也刮的干干净净。


    画像发布出去并非马上有回音,在顾岩崢鼎力支持下,沈珍珠放大布告发布范围,将公路收费站、火车站验票口等窗口也贴上认领布告。


    一连一周没有结果,陆野泄气地啃着西瓜说:“港城那边跟咱们有跨境壁垒,行政机制不能配合,要咱们自己查失踪人口。”


    吴忠国说:“我上次就问过港城警方近期往内地入境的失踪人口名单,对方要让咱们先出具‘下落不明’证书,交给他们做登记满两年后才宣告失踪,再来递交给咱们。等到他们递交,黄花菜都凉了。”


    顾岩崢弄了台笨重的计算机在办公桌前敲敲打打,闻言说:“我办过类似案件,最快要通过港澳办或者新社港城分社传达结果,要真正实现互通协作,恐怕得在97年以后了。家属要是等不及可以去社会福利署协助寻找,毕竟是民间机构,能力有限。”


    “除非他们主动传递案件,咱们过去敲门很难敲开的。”吴忠国中午买了西瓜,在盆里泡一中午,咬在嘴里还是热的。


    “诶,奇哥呢?”沈珍珠啃完西瓜探出头,发现赵奇奇办公桌上的西瓜一动不动。


    周传喜说:“他从火车站回来说再去连城航空公司一趟。”


    吴忠国说:“咱不是去过了吗?”


    周传喜说:“他听说有航司酒店,打算问问柜台见没见过这个人。”


    “精神可嘉。”沈珍珠吃的甜滋滋,养精蓄锐一中午,小马达重新上号发条:“走!出去继续排查!”


    顾岩崢指了指面前立着的大哥大:“带着,随时汇报。”


    沈珍珠手拿着大哥大别在腰带上,小土包子镀上一层霸气的金光。


    她带上陆野正要出门,赵奇奇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珍——珠——姐——!”


    “不会吧?”沈珍珠跑到窗户边,看到赵奇奇在一楼使劲喊道:“珍珠姐,有线索了!”


    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一步裙带着航司空姐帽的靓丽女孩,在他身后默默捂着耳朵。


    “我叫夏天,在连城航空当空姐。画像上面的男人我有印象,而且格外深刻。”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围坐一圈刑侦队员也不紧张。反而看着画像的表情露出厌恶:“他会说一点普通话,说深城开了证券交易所邀请他进内地。”


    沈珍珠坐在她对面椅子上,认真观察夏天的细微表情以佐证她的叙述都是真实的。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夏天说:“姓许,叫许家昌。我看过他的名片,等他下飞机以后我把名片撕掉了。”


    “为什么撕掉?”沈珍珠写下名字又问:“是这三个字吗?”


    “对,是这三个字没错。”夏天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性格热烈的姑娘,像是要面对不愿意想起来的场面,低头看着画像里的中年男子。


    许家昌长眼圆脸塌鼻梁、下巴上有颗黑痣,看惯俊男美女同事的夏天嫌恶且高傲地说:


    “他说他要包-养我啊,我有手有脚自己赚钱,他也太侮辱人了。老实说,在飞机头等舱想要追求我的有钱人也不少,但是一开口就问我包-养价格,我没抽他耳光算是对得起他。现在知道他死了,也觉得活该。”


    沈珍珠问:“那你记得他公司名称吗?”


    夏天回忆了下说:“叫港城许氏实业集团。”


    “太好了!身份可以确定了。”沈珍珠背后的周传喜等人面露惊喜,纷纷拍掌庆贺。


    “你确定?”顾岩崢突然发问。


    夏天猛然看到俊美帅气的顾岩崢,眼睛在他价格不菲的腕表上扫过,放下二郎腿说:“当然确定,我记性可好了,做过一次飞机头等舱的顾客再遇到我都记得他们的喜好。”


    沈珍珠招呼周传喜继续做笔录,自己则从包围圈里出来做安排。


    顾岩崢拿起电话查找“港城许氏集团”的联系方式。


    四队办公室的人并没有发现顾岩崢沉下去的脸,而是沉浸在喜悦之中。


    沈珍珠看到赵奇奇求夸奖的视线,走过去鼓励道:“你做的很好,我们没有找到线索反而让你找到了,证明你很优秀哦。”


    赵奇奇实话实说:“不是我找到她,是下公交车看到她站在刑侦队门口。”


    沈珍珠笑道:“那你也很厉害,隔空狮吼、中气十足。”


    赵奇奇得到副队的夸奖,脸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珍珠来到顾岩崢身边说:“崢哥,有问题?”


    顾岩崢不咸不淡地说:“这位是港城有名的富豪,我确实听说他的公司打算在深城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


    沈珍珠“噢”一声,半天说:“超级有钱?”


    “算吧。”顾岩崢说:“在九龙有几块出名的商业地产。”


    沈珍珠默默离开,能被崢哥这么评价,那可真不是一般有钱人。


    顾岩崢看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绷着脸说:“跟金矿山比呢?”


    “敢当面叫了?”顾岩崢忍不住乐了:“你崢哥什么时候输过?”


    沈珍珠挺直腰杆了,狂妄地想既然差崢哥一头,那也没多吓人嘛。


    有了身份认定,通过港台办很快联系到许太太。


    许太太隔日晚上带着集团法务和其他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下榻连城最好的酒店,硕大落地窗正好能看到发现尸体的海岸线。


    “跟港剧里珠光宝气的有钱人太太一模一样,趾高气昂的样子也一样。”肖敏从五楼探听情报回到办公室,跟田永锋说:“万幸不是咱们要面对啊。”


    田永锋看到对方从车上下来,来者不善的表情想要给四队点香:“少说两句吧,抓紧破案。”


    五楼办公室,许太太穿着雍容华贵的旗袍,丰韵的身材和保养得当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已经四十有余。


    “我跟我先生结婚二十年,旁人都羡慕我有专心待我的好男人,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我吵过架,对我百依百顺。”


    许太太额宽下巴尖,白皙的脸上有昂贵面霜的光泽,坐在沙发上不像是受害者家属,像是过来问责的领导。


    她身后站着两排港城带来的人手,除了公司法务和自身需要的菲佣,她还临时组织医师、侦探、命案律师等。


    “要不是深城证券所邀请他过来参观,他也不会死的这么惨…呜呜,我无儿无女没了先生,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许太太身后的菲佣递给她丝绸手帕,她小心擦拭眼尾深呼吸一口说:“你们内地既然请他过来,为什么不能保证他的安全?还是说就是为了图谋我们的财产?他死的那么惨,到底什么人害他,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们还在调查中,详尽细节必须保密。”顾岩崢坐在许太太对面,八风不动地说:“还请许太太将闲杂人员请走,我需要问受害者家属笔录。”


    沈珍珠拿着笔记本站在顾岩崢身后,旁边还有陆野等人,暗暗给顾岩崢鼓劲。到底还是顾岩崢拿得出手,面对这样漂洋过海兴师问罪的一群人,还能挺住磅礴的气场。


    “我没了先生,你们内地公安这么冷漠吗?人文关怀也没有吗?”许太太拍着茶几,手腕上翡翠镯子差点烟消云散,她又开始指责顾岩崢的态度不佳。


    “许太太,破案需要时间和线索的。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要是不配合工作的话,只会耽误办案效率。”沈珍珠对许太太说。


    沈珍珠已经看过片段,对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的事情存有怀疑,不然许家昌也不会对另外的女子充满病态的爱恋。


    许太太将目光挪到沈珍珠脸上,眼神闪过惊艳的神色,接着怒道:“后生女不要大言不惭,死的不是你的先生,你无法想象我们多么相爱,我的痛苦要将我整个人沉没!


    我要问问你们内地公安,到底怎么保护入境港商的?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使用肮脏下流的手段杀死我的先生!我原谅你们的眼界无法想象资本引来的贪婪目光,我先生在港城出门都会带有保镖,相信内地治安才会丧命黄泉,你们拿什么跟我交代!”


    许太太话音落下,身后菲佣递上保温杯让她饮茶,好及时丰富津-液,继续在这里叫骂。


    本质上顾岩崢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但关键是看他愿不愿意舞,当许太太舞到他面前,顾岩崢转头跟沈珍珠断然说:“记在卷宗上,‘受害人家属不配合笔录’。”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叫许太太刚才的问责成了笑话。不等许太太再次开口,沈珍珠立正站好说:“报告,我带人出去排查。”


    还排查个屁。


    顾岩崢知道她想溜之大吉,其实他也懒得跟做好闹事打算的家属浪费时间,干脆对许太太说:“既然许太太身体不佳,那先回酒店休息。案情有进展我会叫人跟你联络。”


    许太太黑着脸站起来,她问责归问责,做不到泼妇在地上满地打滚。听到顾岩崢要送客,她说:“你们找不到凶手,那我今天必须要把先生的尸体领回去!”


    沈珍珠诧异地说:“许太太你刚过来第一天就要领尸体?至少给我们一个破案时间。”


    许太太恶狠狠盯着沈珍珠:“我的先生我做主!你哪里知道上等人的想法!”


    顾岩崢明白领走尸体是她的目的,也许跟遗产继承有关系。


    “不好意思许太太,内地并非港城,这边人人平等,不分三六九等。而且我们有规定暂时不能领取尸体,还请你配合。”


    许太太听到顾岩崢的拒绝,以为顾岩崢刻意为难她,她在港城顺风顺水,在内地失去先生又遇挫,用手指着顾岩崢、沈珍珠,又指向四队每一个人说:“你们内地公安有一个算一个,给我走着瞧!”


    等许太太走后,田永锋从门口冒头,啧啧两声说:“他丈夫自己惹了麻烦被人杀死,她怎么不骂凶手,反而怪起咱们来了?”


    顾岩崢无所谓地说:“因为她不敢责备凶手。枕边人死状凄惨,没见她落下几滴泪水,带着一众人过来施压无非想要尽快领回尸体。”


    “尘归尘、土归土?”沈珍珠倒是没有生气,跟这种人没必要气坏自己的身体:“港城也讲究落叶归根?”


    顾岩崢笑了:“什么落叶归根,倒像是想要迅速埋葬。”


    “不破案了?”沈珍珠瞠目结舌。


    “有时候真相并没有金钱重要。”顾岩崢靠在椅背上:“但是在我这里,命案必破,不管是港城人还是内地人,命案发生在连城分到我头上就是我的管辖。老沈,你继续破你的案,有问题跟我沟通。”


    “是!”沈珍珠吃了顾岩崢喂的定心丸,马上着手出去调查。


    然而在许太太抵达连城的第三天,清晨一档《连城法律在线》的节目,开始了对沈珍珠公安的口伐笔诛。


    ‘破案现场不见人影,却让所谓的警花在镜头前搔首弄姿!老百姓要的是安全,不是花瓶。女公安在镜头前卖萌耍帅,对得起还在等待破案的受害者家属吗?公安不是明星,破案才是硬道理,破不了案就下课,这才是对人民负责的态度!’


    ‘建议某些领导少琢磨怎么造星,多想想怎么破案,让女公安抛头露面卖笑卖唱,还不如把警力花在破案上,把精力花在侦查上。人民群众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不是虚头巴脑的公安偶像!’


    ‘女公安在镜头前卖笑比破案还积极,老百姓的血案却不见踪影。恶性案件堆积如山,上电视比去命案现场还要积极。老百姓要的是能破案的真公安,不是会摆拍的警花,破案率不见提高多少,综艺感倒是炉火纯青。建议这些明星公安少在镜头前作秀,多在现场办案,对得起这身橄榄制服再谈上电视!’


    ……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让沈科长上电视也是应你们电视台的邀请做法制科普,你们电视台的栏目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引发了强烈的社会舆论反响,这还让我们怎么破案?!”


    “什么叫没有点名道姓?”梁科长气的眼底发青,撑着桌面跟连城电视台负责人通电话:“是竞争收视率的栏目?我管你竞不竞争对手,抹黑公安形象,引发负面舆论,就是你们电视台的责任!我要求你们必须停播,并且公开道歉……”


    重重挂断电话,梁科长马上接到市局领导的问责电话。


    内部系统的人员知道前因后果,倒不像《连城法律在线》的男主持人赵炳锐那样拼命抨击,但还是让宣传口的梁科长一个头两个大。


    “刘局找。”门口有人说。


    梁科长只得挂了电话起身前往刘局办公室。


    沈珍珠参加《法制现场》节目,是他主力推荐,想要树立良好飒爽的人民公安形象,没想到竟然发展成这样。


    “你的本质是好的。”刘局请梁科长坐下说:“口诛笔伐不会撼动优秀同志的步伐,这场舆论风波应该是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


    刘局推给他几本港城娱乐八卦报纸,上面标题不堪入目带有娱乐花边色彩,相比之下《连城法律在线》的赵炳锐有口德的多。


    梁科长想拿着娱乐八卦周刊烧给这些人的祖宗!


    他气不打一处来,在领导面前又不能发火,压抑着不满情绪说:“沈科长参加的《法治现场》栏目导演问要不要停播,还有三期没有播完。现在风头上…”


    刘局摆摆手说:“你不如亲自去问她,我保留我的意见,但是我认为她不会同意。”


    沈科长的职务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多数人会被她瘦弱的身躯影响而失去判断,没能发现她内里不输于领头狼的铮铮铁骨。


    梁科长服从刘局指令,来到五楼四队办公室。


    “你们沈科长呢?”他来到这里大气不敢出一声,如果追溯源头他难逃指责。


    赵奇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指着后面跟陆野比赛吐西瓜籽的沈珍珠说:“珍珠姐在这里,我们刚开完会。”


    梁科长招呼赵奇奇到走廊上,小声问:“你看新闻了没有?”


    赵奇奇回想早上栏目的谩骂,点头说:“看到了。”


    梁科长惊讶地说:“不生气?”


    赵奇奇说:“珍珠姐说了,敌人越是气的跳脚咱们越要冷静面对。咱们越冷静面对,敌人越会气的跳脚。”


    “嘿,她可真行。”梁科长松了口气,进到办公室里问沈珍珠:“关于节目停播的事,你怎么看?”


    “干嘛要停播,继续播呗。”沈珍珠默默擦掉唇边的西瓜籽,休息时间结束回到办公桌前说:“不能揍人,咱就膈应死人。”


    “行,我发现你是真有能耐。”梁科长哈哈笑道:“大心脏。”


    等到他离开,沈珍珠重新研究所有材料。许太太的人又在下面出现,顾岩崢申请书写的不顺利,自告奋勇去打发他们。


    过了片刻,沈珍珠靠在椅子上用笔记本盖着脸闭目养神。


    她哪有大心脏,心里其实已经被气死啦!


    顾岩崢问过沈珍珠需不需要他出手阻止赵炳锐的节目播出,沈珍珠拒绝了。


    她要用自己的手猛猛抽打赵炳锐和他栏目组的巴掌!


    沈珍珠并不傻,许太太威胁过后出现这样的事情,幕后黑手是谁不需要多说。


    豪门纷争都在一个“钱”字,许太太既然要早点领回尸体,不惜使用手段施压,她偏要速速破案,不让许太太如愿!


    手握紧不知谁放在办公桌上的眼药水,沈珍珠开始反复回忆许家昌与女子共舞的天眼回溯里的细节。


    楼下许太太的人还在叫嚣内地公安不作为,描述他们夫妻多年恩爱时,沈珍珠却在翻来覆去观赏许先生和别的女人亲密互动的景象,真的过于讽刺。


    沈珍珠默默翻了个白眼,许太太你知不知你先生在外面玩的多野呀。


    傍晚,沈珍珠滴完整瓶眼药水,瞪着红通通的大眼瞅着天花板,回忆到其中一个细节。


    许家昌脚戴镣铐走到某一处,有另一声不同于镣铐的脆响。这处脆响发出的声音与镣铐撞击铁笼的声音很像,说不定在许家昌被关的狗笼旁边有另一个狗笼!


    她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先去往法医科坐在福尔马林泡着的许家昌尸体对面。


    秦安和陆小宝等人见状大气不敢出,走路都要掂着脚。


    很久很久以后,她在他们的调情场面中,听到另一丝男人的呜-咽声。


    而声音出现在女人的正对面,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能看到女人的真实面容!


    沈珍珠飞快上楼,快步走到黑板前,取下发现水泥石块的照片。


    周传喜还在加班,被她的动作吸引也跟了过来:“有发现?”


    沈珍珠低头看着照片,照片上的水泥尸块另一端凸凹不平的横截面让她有了有力支撑!


    “阿喜哥,你看这里像不像被暴力隔断的横截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传喜接过照片眼睛几乎贴在上面,果真在一端发现被人撬过截面的痕迹。


    “你该不会想…”周传喜觉得头发发麻,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对,我就是在想凶手犯罪手法如此利落,几乎没有留下线索。唯有过犯罪经验的老手才会如此。这里有被人为截断的痕迹,我提出假设在许家昌的狗笼边,也许有另外的狗笼与他同时被灌注水泥并且同时被抛尸入海!”


    赵奇奇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让周传喜毛骨悚然:“第二具水泥封尸?”


    沈珍珠回头,看到顾岩崢和陆野他们都在,她眼神坚定地看向顾岩崢说:“崢哥,我申请再次打捞海星第三号抛尸地点!”


    顾岩崢点头说:“我申请打捞令。”


    陆野搓了搓胳膊说:“珍珠姐,要不要这么吓人?这种尸体居然还有第二具!”


    沈珍珠拿起制服外套,边往门口走边说:“天上下刀子我也要把第二具尸体捞上来!”


    想要污蔑一通带着尸体离开,没有这种好事留给许太太,走着瞧就走着瞧!


    窗外已经天黑,赵奇奇紧跟在沈珍珠身后:“珍珠姐,你不感到恐惧吗?”


    沈珍珠头也不回,掷地有声:“我从不恐惧犯罪,罪犯应当恐惧我!”


    第54章 看见美女蛇


    “等等, 我带人跟你们一起去。”田永锋在楼下遇到沈珍珠他们,马上汇合。


    陆野开玩笑说:“怎么了?不是说要比一比谁先破案吗?等有了线索我们一样会跟你们分享。”


    田永锋郁闷地说:“家丑不外扬,关上门咱们自己叫爷爷, 打开门要对得起警徽,不能让对岸群众真以为咱们内地公安是吃素的!”


    最近虽然有对“某位女公安”负面舆论出现, 但绝大多数媒体与老百姓都是冷静的。就连他两个女儿依旧支持沈珍珠便可以看出来,有理智的还是绝大多数人。


    他大女儿甚至说“这是想阻止沈姐姐破案”, 小女儿也说“跟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模一样”。


    田永锋今早路过六姐餐馆, 早餐排队的人群依旧很多。大家如往常一样并没有被不良媒体引导,反而对着早间《连城法律在线》的主持人赵炳锐开启嘲讽,一边咬着糯米包油条, 一边把赵炳锐和他的节目当做下饭咸菜。


    沈珍珠的母亲和妹妹甚至还能跟街坊们开玩笑, “人红是非多嘛”“肥皂剧都没早间新闻好追啊”“可惜没有点名道姓不给出场费呀”。


    可谓一家子强心脏,沈珍珠也完美继承了这一点。


    田永锋这些天本是存着对竞争对手担忧的心情也随着铁四街坊们谈笑间烟消云散, 光明磊落如同暖阳一般的人,哪里会畏惧黑暗, 她只会直面黑暗。


    田永锋回办公室招呼人手, 沈珍珠等人来到停车场。


    “怎么样?”顾岩崢指着重新“装修”完毕的切诺基, 拍拍引擎盖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围着切诺基转了一圈,她不懂越野车,看到车身油漆重刷、脚踏换成新的、车门上印有国旗,整车只有框架还在,其他的似乎全变了样子,比从前的切诺基更加威猛霸道。


    “头儿!这车也太帅了!”赵奇奇上过部队汽车班,看到改装后的切诺基开始激动。


    “等完事让你兜兜风。”顾岩崢给沈珍珠打开副驾驶车门,压低声音说:“脚踏板给你挪了一下,你能轻松点。”


    沈珍珠才不要这份照顾, 她左手撑着座位,右手扶着车门轻身跃上车,关车门的瞬间跟顾岩崢说:“别小看人哦。”


    “这话可是你说的。”顾岩崢从车头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轰下去,切诺基从刑侦队停车场出发。车头前金属防撞栏像是鲨鱼的獠牙,直奔第三号抛尸地。


    海警巡逻艇和渔民船舶很快到达,水下探照灯也齐备。在涨潮的波涛中,一轮接着一轮搜索。


    沈珍珠没有看到确切的抛尸位置,不能给打捞人员准确范围,只得依靠他们自行搜寻。


    梁科长临时加班过来,身后还跟着《法治现场》栏目组的主持人刘玫和摄像师,扛着长枪短炮拍摄打捞场面,决定为沈科长洗涮冤屈。


    因为对家栏目让沈科长蒙受负面舆论的攻击,《法治现场》的工作人员拍摄比在摄影棚都来的认真。这不光是对沈科长的交代,也是对栏目组观众的交代。


    他们已经跟市局申请跟踪报道这宗古怪的港商遇害案,市局很快批复下来,只要不公布保密线索,不影响破案进度,同意《法治现场》全程录像拍摄。


    这也是对对岸八卦媒体周刊的有力还击!


    到底沈科长是被造星,还是她本身就是警界之星,破案以后自有分晓。


    顾岩崢第一次过来,在打捞现场仔细观察环境。走了一大圈回来,已经临近深夜,巡逻艇那边还没有进展。


    夜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夏天湿闷的风和细小的雨贴在衣服和皮肤,让人异常难受。


    四周都是冒雨工作的人员,大家神情紧张步伐匆忙。


    唯有在视线里出现的一坨人影,跪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用手抠着干涸的水泥。


    雨水打湿的碎发黏在脸颊没工夫打理,抬头往细车辙扎堆的地方看了看,双手撑地撅着屁股猛地起身,大眼睛拼命在雨雾中寻找自己的引航员。


    “崢哥!”沈珍珠踩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往顾岩崢这边跑来,表情仿佛遇到拿不准的事情,急迫需要信任之人给予建议。


    顾岩崢迎着她走过了过去,穿透雨雾正要回答她的呼喊,手腕陡然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牵着他走向刚才的角落。


    “这里有类似车辙的痕迹,但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也不顺路。”沈珍珠指着掌心大的一个隐蔽车辙印迹说:“第一具尸体在那边找到,第二具尸体难道没有抛在第三号抛尸地?”


    “首先有一点需要确认,你肯定会有第二具尸体?”顾岩崢撑开手臂挂着的警用雨衣,示意沈珍珠钻进去套上。


    沈珍珠嘟囔着套上大一圈的警用雨衣,低下头笨手笨脚挽着雨衣袖子说:“人都来了,现在才知道找我确认呀。”


    顾岩崢拉过她的小臂,帮她卷着长一大截的雨衣袖子说:“我有点后悔第一具尸体打捞时没跟你一起过来。现在发现自己没办法跟上你的破案思维,是我的过失。”


    沈珍珠惊愕地抬头看他,顾岩崢表情淡淡地说:“怎么了?”


    沈珍珠不想看到顾岩崢这副表情,其实第二具尸体也是在天眼回溯里反复查看才有的线索,与崢哥能力过失无关啊。


    “不过,”顾岩崢绽放着笑意说:“这里我倒是能给你点建议,要听吗?”


    “听听听!”沈珍珠拉着顾岩崢蹲下来,脑子杂七杂八的想法顿时被抛到脑后。


    顾岩崢指向断路尽头的海面:“上次你们过来打捞是涨潮期,今天又是涨潮期。所以你没有办法看到退潮线在什么地方。在下雨之前,我在这里走过一圈,发现桥桩下面有海藻和其他海洋附着物,根据桥桩高度可以判断正常时期下面的海洋深度在两米左右。”


    沈珍珠一点就通,马上说:“退潮期肯定在两米以下,水泥块是一平方米左右,为了确保退潮不会被发现水泥块,凶手推板车在这里观望过。最后选择相对比较深的另一边作为第一具抛尸地。由此可见当时判断空车辙的痕迹未必是空车辙,也许还装载第二具尸体,我们寻着车辙痕迹打捞,肯定能找到第二具尸体。”


    顾岩崢像模像样地给沈珍珠鼓掌:“沈科长分析的有道理。”


    “多谢领导提点。”沈珍珠来了精神,叫来陆野他们临时开会。


    顾岩崢比对海洋流域图片,与沈珍珠他们商讨过后,指出附近几个可能地点。


    安排妥当后,沈珍珠举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哪里,是你说有第二具尸体我才往这方面考虑。”顾岩崢看到巡逻艇按照重新规划的海域路线进行打捞说:“再说我也没大你太多,这话用的不对,用在老吴身上还差不多。”


    沈珍珠心情好了一大截,挥着旗帜给海警指向坐标,嘴还说:“你辣,你最辣。”


    这话说的让人啼笑皆非,顾岩崢知道她应该没有挤兑人的坏心思…吧。


    第二具尸体打捞比第一具花的时间多了一倍,硬生生从第一天傍晚熬到第二天下午,终于在距离断路五十多米的海底渣土堆发现踪迹。


    “居然敢往海底倾倒建筑垃圾!填海用这种东西填?”陆野气血涌上头,彻夜未眠让他下半张脸发青,再熬下去恐怕络腮胡要出来了。


    小型载沙船上装满被不良开放商偷倒的废弃建筑垃圾,在这些垃圾之中,另一块一平方米左右的水泥块缓缓吊出海面。


    沈珍珠手握小榔头、陆野拿着斧头、周传喜拎着锤子、吴忠国扛着工兵铲,赵奇奇急的到处翻找工具,最后得到个扳手,迎面撞上提着电钻过来的秦安和牵着电线小心翼翼走着的陆小宝。


    还是熟悉的阵容,熟悉的敲。


    一具不那么熟悉但姿势和狗笼都很熟悉的男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邪-教,肯定是境外邪-教入侵了。”吴忠国在室外终于能点上香烟,站在一边跟赵奇奇说:“你怎么看?”


    赵奇奇看着忙忙碌碌没停歇的身影说:“珍珠姐怎么看,我就这么看。”


    这具尸体所在的水泥块被倾倒的建筑垃圾碰撞开裂,里面尸体遭到海洋鱼蟹的啃食与海洋侵蚀,半边腐烂躯体、半边白骨。


    以这样的形象双膝跪在狗笼之中,左手完整向上托起,脖颈吊起,右手被束缚在身后。身上佩戴的项链、手表、婚戒俱在,但没发现一寸布料。


    秦安被电钻震得双手发麻,卸下电钻低下头捡起一块水泥块掰开,里面有一张浸泡过的纸张。


    “回去找痕检同事看看能不能复原。”秦安捏着展开差不多A4大小的纸说:“有打印的字迹,你们看这里像不像写着‘合同’?”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生怕不知道他身份?”陆野说。


    顾岩崢低声说:“更像是故意引导。”


    沈珍珠从尸体上收回目光,压制住上翘的唇角点头说:“这里是不是名字,马…向…祥?”


    秦安仔仔细细看过,觉得像又不像,但沈珍珠的话他是信任的,点点头说:“有点像。”


    “奇哥,待会你去查查失踪人口里有没有叫做‘马向祥’的男性。”


    “是,珍珠姐。”


    ……


    “又一个身无寸缕跪在狗笼里的死尸,我只能说,这两具尸体论恐怖度分不出大小王。”


    他们站在工地不远的野海滩,田永锋戴着太阳镜维持秩序,一边跟《法治现场》的刘玫说:“我破案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这样骇人听闻的案件。”


    刘玫有意往沈珍珠身上引导,拿着话筒对着田永锋说:“听说第二次打捞行动是沈科长启动的?”


    “不是她还是谁?”田永锋叹口气说:“要不是她发现水泥块有切割过的痕迹,这具尸体必定会被石沉大海,与建筑垃圾一起成为填海的一部分。”


    站在刘玫身后还有许多观望的无知游客,也有看了早间新闻知道这里发生抛尸案特意过来瞻仰的好事分子。


    他们挤在警戒线后面,努力拔高身体想要一睹芳容,看看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警花,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靓丽无暇。


    找到尸体就有找到破案线索的可能,所有人表情沉重,但对破案进展很看好。


    《法治现场》的编导同志得知消息,在电话里大力赞扬沈科长的办案能力,正以为能出一口恶气时,得来一个不好消息——


    由许太太带来的港城侦探抓到凶手了。


    “我们也没透露任何线索给所谓的私家侦探,他怎么可能抓到凶手?”田永锋跟沈珍珠和顾岩崢碰头,得到消息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肖敏指着兢兢业业维持打捞现场秩序的二队,瞪眼要发誓,被顾岩崢拦了下来:“都是自家兄弟怎么可能不信任你们?既然尸体已经打捞出来,都回去看看。”


    沈珍珠挂掉大哥大,看着法医车辆离开现场,走到他们面前说:“私家侦探已经把嫌疑人送到刑侦队楼下,现场有媒体。”


    “有就有,咱们也有。”陆野怒气冲冲地说:“谁怕谁。”


    一行人上车回到市局刑侦队,切诺基开到路口便堵上了。沈珍珠他们下车步行四五十米来到刑侦队大门口,见着另一批长枪短炮正在对着中间私家侦探进行采访。


    有的说有粤语、有的说普通话,除了摄像机还有闪光灯不停拍照。


    见到外面进行的正是本案办案人员,一群所谓的媒体记者蜂拥而至。


    顾岩崢站在最前面,不等他们开口先伸出手说:“先把你们的采访许可证拿给我看看,无证采访公安机关有权责令你们停止活动并依法处理。”


    在顾岩崢先声夺人下,围着的十多位“媒体记者”仅有两位掏出采访许可证。


    陆野在沈珍珠耳边说:“看来其他的是想浑水摸鱼的八卦狗仔啊。”


    沈珍珠把大檐帽压低,眼神凌厉地看向他们。赵奇奇站在她身后,扫视着想要拿相机偷拍的不良狗仔,似乎只要对方有动作,他便会冲上去夺过机器、拘禁人员。


    “我们有证件可以进行采访!”赵炳锐有一张典型突出的大嘴,上唇两道胡须,活像是鲶鱼成精。


    “在我国境内进行采访,必须事先获得被采访单位和个人的同意,请问这里有谁同意你的采访?”


    沈珍珠走到赵炳锐面前,正义的威压让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他左右看了看说:“那你怎么解释港城神探先行抓到凶手?!”


    沈珍珠嗤笑着说:“你作为法制节目主持人难道不知道,在法院判定前,一切只允许用嫌疑人称呼,不能称之为凶手吗?你所谓的神探没有执法权限,在我这里不过是自娱自乐的小儿科,他有本事抓人,我就有本事要求他放人,要是不服从执法人员安排,那我支持被他带来的同志进行名誉权和非法拘禁的起诉。”


    赵炳锐知道沈珍珠是个伶牙俐齿的对手,可没想到她竟然在镜头前也能如此嚣张。


    陆野和赵奇奇等人开始清退无关人员,最终站在刑侦队大门口的只有赵炳锐和另外两家港城媒体,以及早就在刑侦队大楼里等待的神探百晓邓。


    百晓邓今天另有任务过来,并不想激怒沈珍珠。


    他见状从大楼里出来跟赵炳锐等媒体人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先行在远处等候,随后邀请沈珍珠到一楼会议室里会面。


    “崢哥,那你们先忙,我去见见’嫌疑人’。”


    顾岩崢走上前,忽然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说:“好,你小心点。”


    沈珍珠感觉兜里一沉,伶俐地说:“明白。”接着手插袋跟着百晓邓进到大楼里。


    百晓邓头戴毡帽,穿着格子风衣,若不是左眼乌青倒挺有侦探的架势,进到会议室开门见山地说:“许太太连日来身体不适,由我过来代劳。”


    百晓邓对面坐着一位妖娆妇女,穿着改良过的超短一步裙,头发烫着时髦羊毛卷,吹着口香糖看着沈珍珠他们进到会议室里,满脸微笑地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说:“沈公安?快,坐我边上来,刚刚有照相机的人呢?麻烦给我俩拍个照片,要是能录像那就更好了。”


    百晓邓咳嗽一声,用夹生普通话警告她:“蔡亚君,请你不要跟公安套近乎。你知不知道你有很大的嫌疑啊?”


    “知道又怎么样?你说我有嫌疑就有嫌疑?要不是说能见到沈公安你觉得我能跟你过来?”


    蔡亚君吐了个泡泡,一脸不屑地说完,转头灿烂地对沈珍珠笑着说:“你的节目我每一期都看啊,没想到能见到本人,你比电视上好看太多了,啧啧啧水灵透了。”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坐在她旁边,从刚刚马向祥的天眼回溯里,她成功看到杀人凶手的面容,与这位蔡亚君根本无关。


    沈珍珠打量着蔡亚君,突然问:“你是什么职业?”


    百晓邓先开口说:“她是干特殊行业的,两个月前跟许家昌有过露水姻缘,我还在她的住处发现许先生钱包。”


    蔡亚君往后面一靠,翘起二郎腿说:“那钱包是他送我的啊,我不认港币只要人民币不行吗?他又掏不出人民币,就说钱包是名牌让我拿去卖了换钱。这段时间生意好懒得去,就放在家里了。”


    沈珍珠问百晓邓:“你怎么知道她家里有许先生的钱包?你非法进入他人住宅?”


    百晓邓快四十岁的人,死不要脸地说:“我花钱进去的,她收了我二百块啊,不过我什么都没做啊。”


    蔡亚君一脸不屑地说:“你就算做了又怎么样?老娘头发丝少不了一根。”


    “就凭这一点你怀疑她杀害了许先生?”沈珍珠叹口气,站起来说:“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了,蔡亚君你可以回去了。”


    百晓邓绕到一边堵着蔡亚君的路,张开胳膊说:“她接触过许先生,知道许先生很有钱。你知道她们这一行玩的很开,说不定这就是吸引许先生的噱头啊。许先生在港城要什么样的女——算了,当我没说,许先生跟许太太情比金坚,他是一时被蒙蔽惨遭她的毒手。”


    “少放屁了,姓许的猴急成什么样你根本想象不到,还跟许太太情比金坚,我说就问了一句他太太跟我比怎么样,他差点萎了。”


    “蔡亚君同志,这里没你的事,麻烦你回去,有人拦着你就说是我放人的。”沈珍珠摸了摸兜里空了的眼药水,觉得还需要一份滴耳液。


    她入行一年多头一次觉得这行当难干啊。


    蔡亚君瞅了沈珍珠好几眼才恋恋不舍离开,临走前还遗憾沈珍珠不能给她签名。


    等她走后,百晓邓唉声叹气关上会议室的门,坐到沈珍珠对面跟她大眼瞪小眼。


    沈珍珠没工夫浪费时间相互试探,直言不讳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或者说许太太到底要做什么?”


    百晓邓见她油盐不进,心想着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干脆说出实话:“她要尸体回去迅速火化,不能再耽误了。要是被许先生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知道,许太太可就麻烦了。”


    “所以宁愿让一个无辜的女人背负杀人的嫌疑,也要假破案是吗?”沈珍珠说:“恕我不能配合。”


    百晓邓提高声音说:“只要让许太太把许先生的尸体领回去火化,外面的私生子女就不能进行DNA确定亲缘关系。你知道DNA吧?英国最新技术——”


    “尸体不能领走,命案没破之前公安机关有权利扣留尸体,在必要时可以进行解剖手段。”沈珍珠说:“在我这里真相远比金钱重要的多。”


    百晓邓左顾右盼一番,看到这里只有他跟沈珍珠,神神秘秘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沈珍珠面前:“这里是五十万港币的支票。”


    沈珍珠捏起支票抖了抖,支票发出金钱的脆响:“然后呢?想让我怎么做?”


    见她没有拒绝,百晓邓胳膊撑在桌面上靠近沈珍珠:“利用你的权利把姓蔡的女人逮捕,这是我给你好不容易找到的破案台阶。你可以拿这笔钱送给你的上司和同事,用最快速度结案,让许太太领走尸体送到最近的火化场地火化掉,结束以后再给你三万美金的好处。”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还让媒体诋毁我,这要怎么算?”


    百晓邓说:“还不是为了给你们压力,早知道给你点钱就能办事,还需要绕圈子吗?亏你之前还信誓旦旦装作正派人物,许太太经常说没有不爱财的人,这句话看来没错。你要是在意媒体的话,回头我让诋毁你的媒体闭嘴。”


    沈珍珠歪着头看着他问:“你能让哪个媒体闭嘴?骂我最狠的可不是你们港媒。”


    百晓邓信心满满地说:“赵炳锐是吗?许太太给了他五万元,让他通过电视台给你施压。你要是忍受不了肯定会换别的人破案,到时候能用钱用钱。”


    沈珍珠装作无奈地推回支票:“就算我主张蔡亚君有罪,我上司也不会通过。我只是副队,他才是案件主管。”


    百晓邓见她松口哪里还给她反悔的机会,自以为抓住时机,把支票又推到沈珍珠面前说:“你是个懂得把握机会的,怎么知道你上司不懂得把握机会?谁不爱钱?我告诉你,我给了他十万元,他欣然接受,愿意为许太太马首是瞻。”


    “哈哈哈哈——”沈珍珠捂着肚子笑得癫狂,她小手拍着桌子半天说不出话。


    百晓邓赶紧做出“嘘”的手势说:“知道你没见过这么一大笔钱,现在高兴还早,等到许太太成功获得许先生的全部遗产,说不定还会打赏咱们,我一定会跟她夸夸你的功劳——”


    “许太太有今日你功不可没。”顾岩崢鼓掌进来,靠在门边让开路。


    《法治现场》的主持人刘玫对身后的摄像机招手:“拍清楚了吗?”


    摄像机后面的男同志重重点头,眼睛里迸发出大仇已报的快意!


    百晓邓怒气冲冲站起来说:“你们干什么?凭什么进来!”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话筒看了看说:“喂喂…有声音吗?”


    摄像机旁边的同志打了个“OK”手势:“沈科长放心,国外进口的高级话筒,该录下来的全部录下来了。”


    百晓邓右眼皮疯狂跳动,他声音颤抖地问:“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的话?”


    “那我跟你解释一下,港城人士百晓邓意图行贿公安、诋毁国家干部、干扰执法、行贿电视台栏目主持人——”


    沈珍珠举起五十万元港币支票说:“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申请立即刑事拘留!”


    顾岩崢大步走向百晓邓,将手铐放在桌面上:“配合还是反抗?”


    百晓邓死鸭子嘴硬,站起来指着沈珍珠说:“你怎么知道支票里有没有钱?”


    沈珍珠笑道:“好,要是假的你伪造支票罪加一等。”


    百晓邓屁股一沉坐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没有伪造。支票是真的,里面真有五十万港币。求求你们不要录了,把录像带销毁,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我连我自己的钱都给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我马上离开连城回到港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沈珍珠摇摇头说:“你正好撞上行贿受贿专项打击期间,五十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会顶格处理。你知道我们内地顶格处理的力度吧?”


    百晓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求你们放过我吧,这笔钱也不是我要拿出来的,诋毁你的也不是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你给谁跑腿?”顾岩崢让开身体,陆野和赵奇奇过来扣住百晓邓的手腕,拽着他从桌椅之间出来。


    百晓邓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本想着事情没办成不好跟许太太交代,如今他口不择言地说:“不是我要给你行贿,是许太太、许太太她、她让我给你们的!”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顾岩崢对陆野说:“不是成立了反贪专项组吗?送过去让兄弟部门帮忙调查一下,咱们避嫌。”


    百晓邓被带走后,刘玫等人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我回去马上把节目剪辑出来,近期安排播出!我看看赵炳锐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珍珠说:“别忘了他也收了钱。”


    “这就申请兄弟部门抓捕赵炳锐。”顾岩崢说:“港币支票他一时兑换不了,肯定被他藏在什么地方。只要找到支票,他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坐在镜头前继续骂你。”


    “败类!”刘玫怒道:“狼狈为奸的败类。”


    梁科长听闻抓了港城侦探,汗流浃背地下来。听清楚前因后果以后,哈哈大笑直拍大腿:“见过笨贼,头一次遇到笨侦探。对了顾队,正好这件事情可以通过《法治现场》报道出来,有些地方咱们一起去跟刘局请示一下?”


    “可以。”顾岩崢看了沈珍珠一眼,跟梁科长离开了。


    刘玫等他们都走了,上前轻轻和沈珍珠拥抱:“万幸啊,幸好你撑住了。”


    “枚姐,感谢你一直支持我。”


    “这不是应该的吗?”刘玫笑着说:“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也要去刘局那里问问播出的问题。”


    “回头见。”


    等到她也离开,沈珍珠坐下来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片刻,在难得的空暇时刻,回忆起第二具尸体马向祥的天眼回溯——


    暗红色的裙摆在狗笼栏杆间游弋,马向祥跪立的膝盖早已磨出血痕,血痂黏在锈迹斑斑的笼底。


    他托举的左手僵麻,视线穿过狗笼间隙,水磨地板上的她与新来的男人旋转舞蹈,裙摆如同刀刃划开他面前浑浊窒息的空气。


    新来的男人时而偷看舞步、时而眼睛露出缝隙,见到马向祥卑微求爱,许家昌自以为是胜利者手指扣紧女人的腰身,一寸寸游走丈量。


    马向祥多日没有进食,闻到女人的幽香唾液不由得混着口腔里的铁锈味下咽。


    一曲探戈舞,女人转过身后背紧贴许家昌的胸膛,指尖划过他的小臂惹得肌肉绷起。


    这是马向祥昨天感受过的暧昧动作,现在停在陌生男人的身上。


    他缓缓放下左手,凝视着托举在掌心的银色戒指。


    这是女人的规则之一,托举到最后的男人能让她戴上婚戒最终得到她的人和灵魂。


    狗笼底部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划拉作响,女人停下舞蹈腰肢下沉,她的唇几乎贴在马向祥的脸上,隔着狗笼一言不发与他对视。


    女人睫毛下的眼眸里闪过情-海奔迷时见过的野性光芒,在爱与原始释-放的一次次瞬间,就是她的双眼让他处在耻-辱与巅峰之间不能自拔。


    女人纤纤玉指伸入狗笼,马向东驯服地闭上眼睛昂起头,脖颈处又被扣紧。


    他战栗着、服从着,再次卑微地向女人送上臣服的银色戒指。


    女人依旧没有接受,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的节奏,让马向祥心灵震撼。


    他唇角干涸的血迹与五感褪去的雾感大脑,让他彻底沉溺于上-瘾的快乐中,主动将自己的生命权利奉献给自己的女神,顺从地桎梏自己的躯体,只为了得到更加释放的灵魂。


    日常贬抑的性在战栗与迷醉的冲刷下,是多少金钱都买不回来的酣畅感觉。


    马向东将目光挪向旁边,为了下一场竞赛而坚持的竞争者还有一位。


    他裹着身体艰难维持着托举左手的姿势,只留得鼻翼下的孔洞,连求爱的银色戒指落在膝盖旁边也不知晓。


    滑稽可笑,却难以打倒。


    马向东缓慢举起僵硬的左手,将自己想象成拥有虔诚信仰的印度苦行僧,数十年都能举着手臂不放下。


    卑微的姿态不光能让他获得女神的青睐,还让颅内被多巴胺冲击,在静止下得到非同寻常的快乐感觉。


    “我给你们俩一次机会。”女人终于开口,烈焰红唇当中仿佛吐出了蛇信:“我喜欢看你们在黑暗里窒息,这是最后一场游戏,也是最终获得我的爱和这副身体的机会。你们要参加我的游戏吗?”


    许家昌无法回答,默默跪在她的脚边贴着脸表示他的态度。


    在港城被人尊重的他,抛开金钱要用自己的毅力获得心爱女人的一切。这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战栗游戏,是原始的比拼。


    而马向祥也没有拒绝,他抵在铁笼上闭上双眼等待游戏开场。


    ……


    ……


    沈珍珠睁开眼眸。


    她在心里描绘女人绝艳惊人的美貌与冰冷的眼神,缓缓撑着桌面站起身思考着。


    还有一个活口。


    凶手为什么没让他参加所谓的游戏?


    难道…


    她还想物色一位成为他的对手?


    第55章 找到你了女人


    沈珍珠磨着牙, 思考着如何才能找到这个女人。


    回到办公室,还有陆野大嗓门嘲笑的声音:“说要五十万收买珍珠姐,还说给了头儿十万, 头儿对许太太马首是瞻。当时听完这话,头儿脸都黑了。”


    周传喜等人只觉大快人心, 他看着顾岩崢无奈的脸也开口说:“珍珠姐自不用说,是咱们队里努力向上的典型, 很爱惜羽毛的。至于顾队, 谁贪污他也不贪污啊,去年还捐了警车给车队。”


    “捐了警车给队里?什么时候的事?”沈珍珠进到办公室听到后面半段:“我怎么不知道?”


    顾岩崢简单说:“是你来之前的事,要不然他们总要蹭我的车, 烦得慌。”


    沈珍珠信以为真, 坐回座位上看陆野等人说话,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着线索和思维脑图。


    约莫一小时以后, 刘玫打电话过来:“赵炳锐录节目的时候被当场逮捕,亏他还在镜头前骂内地公安办事不力, 还不如港城侦探一下抓到嫌疑人…他这人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 三观不正颠倒黑白, 与他成为同行真让我颜面无光。”


    “你是给行业争光的,不要跟他那种人为伍,我也从来没把你和他当成同类。”沈珍珠语气舒缓,温吐周全地安慰了刘玫几句。


    挂掉电话,标志性的梨涡露在脸颊下,美滋滋地大声宣布:“赵炳锐被反贪组同事抓走啦,咱同事效率杠杠的!”


    周传喜第一个响应:“说什么今天也要庆祝一下,等我点两只烧鸡配奶茶,小金库请客!”


    沈珍珠欢呼一声, 顿时来了精神。


    顾岩崢接了个电话从外面回来:“晚点反贪组同事会过来了解情况,耽误不了太多时间,咱们所有人实事求是的就好。”


    赵奇奇理解不透,低声说:“怎么想着要贿赂珍珠姐呢?”


    周传喜从他旁边走过,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了是不是?我告诉你,珍珠姐要是收了这个钱,等到许太太取回许家昌的尸体火化后,信不信她能马上反咬一口?”


    “哇,要不要这么没信用啊。”赵奇奇傻眼。


    顾岩崢跟刘局谈过许太太的问题,这里不能说的很明白,简单说了一句:“再过几年港城回归,各方面都很复杂。有些势力尽可能的抹黑内地干部,所以事情不要想的太天真,但也没必要当做洪水猛兽,守好初心不违规违纪,自然也就不怕他们泼脏水。等回归以后,该老实的总会老实下来。”


    沈珍珠见识过回归前后的景象,对港城能回归还是很期待,也明白少数人始终是少数人,绝大多数的民众还是很愿意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她眉眼弯弯听着顾岩崢说话,觉得她崢哥真的很有眼界,善于动脑时刻关注未来发展。


    “崢哥,你申请书写完啦?”沈珍珠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顾岩崢一身轻松地说:“提交上去了,随时等待答疑。”他见大家休息差不多,走到黑板旁边说:“那咱们继续跟进案子。”


    吴忠国发牢骚的声音:“许太太口口声声说跟许家昌感情好,我看哪门子的情比金坚,还好意思说许家昌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吃喝嫖赌才是他的本性,在港城被看得紧,到内地撒丫子释放自我了。”


    “诶,这话还真没错。”沈珍珠说:“不是邪-教黑-帮啦?”


    吴忠国见她年轻没经过事情,有些话不好明说,点了点头。


    顾岩崢说:“马向祥的尸体解剖空间不大,好在能确认身份。”


    他递给沈珍珠一份资料说:“早在一个月前马向祥的妻子通过港台办与内地公安报案马向祥失踪。他在连城要设置内地办事处,接洽港口事宜,经常会到连城出差。她怀疑在连城有他相好,却也无可奈何。”


    “又是一名港商?这是专门针对港商的凶杀啊。”田永锋端着一碗鸡蛋炒饭上来,边吃边说:“这么快就把身份认定了?那他来连城以后行动轨迹呢?”


    沈珍珠正在阅读马向祥马太太的笔录,她比许太太配合许多,为了寻找先生还在笔录里自爆他在深城也养有女人。


    “会不会在这边真有女人?”沈珍珠点了点笔录说。


    陆野一拍脑门说:“赤身裸-体被发现,先不说姿势如何,很容易往两性方向考虑。”


    “这么诡异古怪的姿势你也能往这方面考虑?”周传喜拆台:“赶紧找个女朋友吧。”


    陆野被闹个大红脸,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沈珍珠却说:“我觉得阿野哥的方向没问题。我也不太相信邪-教和黑-帮,有三点可以注意,第一、在他们势力范围下,港城更方便买凶杀人。第二、去年下半年咱们持续大半年的严打行动,逮捕打击犯罪集团,按照道理来说这段时间不可能顶风作案。”


    沈珍珠站起来走向黑板,接过顾岩崢递给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亚文化”三个字,看到陆野茫然的双眼把“亚文化”三个字重重划上圈说:


    “按照两位死者的姿势与死亡原因,我从犯罪心理动力学尝试着解读,他们死亡的姿态有着明显交出身体控制权的含义。”


    陆野见到顾岩崢微微颔首,他继续茫然地说:“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身体控制权交给凶手?”


    不光他有这方面的疑问,赵奇奇同样也有。


    周传喜似乎想到点什么,表情不是很好看。


    “有一种情感关系,形成独特的‘协商式权利交换’。交出身体控制权的人,被称为Masochist,能够暂时逃避现实责任,获得被支配的安全感或者解脱、刺激。反过来通过获得他人控制权,得以权利满足,弥补现实生活里的无力、压力和情感忽视。这类人群被称为Sadist。”


    沈珍珠见他们都在认真听,转身在黑板上写下Sadist和Masochist单词后,在它们中间写上“内啡肽”三个字:“生理学研究发现,疼痛会刺激内啡肽分泌,有的人会因为他人带来的疼痛产生愉悦感,部分人会将这种感觉与性-快-感达成条件反射的关联,都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快、快、感?”


    沈珍珠看着眼神由清澈变得茫然再震惊最后语无伦次的赵奇奇,忍不住笑了。


    陆野用胳膊紧紧抱住自己,感叹地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沈珍珠说:“我是看到他们被规训的姿势想到这方面,部分S-M爱好者可能在童年经历过严格管教或是情感忽视,成年后通过重复童年情景,如被惩罚、被束-缚、被关押在狭小空间里等,与S方寻求情感连接,确定自我价值。”


    说着她点了点死者的名字:“他们也是通过这种行为,进行角色反转,就像是许先生和马先生一样,在人前是人上人,在人后扮演努力释放压力,追求高强度的刺激,打破日常生活的单调,实现性-幻想。”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观察四队其他人的反应。大家在瞠目结舌之余很快地消化了这个观点,在她看来还是很佩服的。


    毕竟这个年代里思想守旧的多,谈性色变的情况在后面几十年也没有太大改善,思想的开放需要很长时间与过程。


    “那么这样的行为为什么会造成他们的死亡?”周传喜问出了关键问题。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大大方方表态说:“如果两者在自愿、知情、安全的条件下,并不会有生命危险,算是情趣。但显然两位死者遭遇到的S方破坏约束条件,用一种毁灭的、极致痛苦的、强迫的手段,让他们死亡。更像是涉及到施-虐型人格障碍,有着极端控制欲与病态快-感。


    对方需要不断加剧暴力行为来满足自己,最终往往会突破底线导致M方的死亡,得到自己对M方生命的彻底控制权。这样的人,缺乏共情与悔意,进行操纵和欺骗利用S-M的行为吸引受害者,实际上早有预谋。”


    “这样说来两位死者在外面都有女人,属于花花公子更容易被吸引啊。”吴忠国说。


    顾岩崢在笔迹上写下她说的重点,脸色凝重地说:“这是一种心理创伤的扭曲表达,曾有可能遭受过虐-待经历,通过模仿加害者角色‘转嫁痛苦’,但程度远远超过原境。”


    “报复性暴力?”赵奇奇脱口而出。


    沈珍珠猛拍桌面:“对,这类人心理更接近连环杀人凶手,凶手选择的目标有同等的条件,例如‘港城富商’‘中年男子’‘已婚并声称情比金坚’。”


    吴忠国思考着说:“是不是可以总结成,凶手可能遭受过中年港城富商的背叛?以至于在有能力之后,选择的对象都是这类人群…诶,如果是这样,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啊!”


    就等你这句话啦。


    沈珍珠偷偷握拳,知道又离“她”近了一步。


    “那特意放在水泥里面的合同部分只是她的掩护,想让破案人员往生意对手上面考虑。…用性吸引港商与她玩这种危险游戏,至少外表应该是个出众的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可以把案子归结为情感谋杀一类?”吴忠国推测道。


    顾岩崢得到沈珍珠的启发说:“也许更偏向于向社会复仇,属于非典型性反社会人格。”


    金港湾明星幼儿园是连城数一数二的贵族幼儿园。在普遍工人工资在三到五百时,幼儿园每月学费高达千元。


    每当幼儿园放学,来到门口接人的不是孩子的父母,而是家中的保姆、司机。


    “秦老师,让你久等了。”刘红梅名字虽然土气,打扮却很张扬潮流,她身上还有没散去的酒味,身上烦躁气息难以掩藏。


    刘红梅原本在深城当啤酒小妹,据说她傍到港城大款给人家生了个儿子,如今来到有山有海的宜居城市,每天除了逛街打麻将就是带孩子给爸爸打电话要生活费。


    “你帮我说了没有?下个月学费给我缓几天,等小宝他爸出差回来再过来缴费。”刘红梅趾高气昂地站在秦老师面前,扯过小胖子的胳膊,不等秦老师答不答应,慌慌张张地离开这里。


    “她不是说她男人是港城人吗?”另外一名幼儿园老师送完孩子,一边摆手再见一边在背后蛐蛐:“学费都交不起了?”


    秦老师戴着老实本分的黑框眼镜,头发没有打理马尾辫随便搭在后颈,她手上还有跟小朋友握手蘸上的黏腻糖渍,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说:“汪老师我先下班了。”


    “行吧,厨房还有菜你带回去跟你妈一起吃。”汪老师年纪比秦老师大,知道秦老师家中情况不好,在外面还欠了医药费,主动揽下后面的工作。


    秦老师在幼儿园厨房打了两个饭盒,揣到包里回头看到园长站在身后,园长从盆里捡起两颗小朋友没吃的鸡蛋塞到她包里说:“你要是顺路回头帮我看看周友生家长怎么不来学校缴费,照理说那样的高知家庭不能拖欠学费。”


    “好的,我先走了。”秦老师在幼儿园踏实勤奋,还找了个钟点工的活儿,正好是周友生家。


    等到秦老师离开,汪老师进来摇摇头说:“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家里有那么个妈,医药费跟无底洞一样。”


    天上又要下雨,傍晚响起空雷声。


    秦玲玲骑着自行车出了高档的金港湾小区,沿着马路走了好大一会儿,进到一处巷子里。


    这里拆迁一半,一半的人脱离群众成为富裕阶层,一半的人还在泥沼里挣扎。


    秦老师把自行车推到筒子楼下面锁上,用力扯了扯链条,确定锁上后提着朴实的米色布包上到七楼。


    照顾小朋友一天下来本就辛苦,推开门迎来母亲秦淑芳的怒骂:“你想饿死老娘吗?又跟哪个男人眉来眼去现在才回来!”


    秦玲玲赶紧掏出饭盒,从阳台改成的厨房里拿来勺子进到一居室里的卧室中。


    瘫痪在床的老年女子枯槁消瘦,因为天气炎热,屋子里充满肮脏恶臭的味道。


    她浑身上下只有头可以扭动,于是用恶毒的眼神死死瞪着秦玲玲,仿佛嫉妒她能行动自如,而自己只能躺着等死,在吃饭的空档里还要辱骂几句。


    喂过一场饭,秦玲玲大汗淋漓。


    她孝顺地给母亲擦过身体,又不知道哪里招惹了母亲被吐了口水:“你要是个男孩,老娘早就在港城当上阔太太!生下你这么个废物,一把年纪钱也不会赚,伺候男人也比伺候孩子强,挣一点死工资还不如去站-街挣得多!”


    “这个月医药费够的,妈…你放心。”这些话秦玲玲从小听到大。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秦淑芳眼睛瞪得老大,如果她能坐起来一定会一口咬上秦玲玲的咽喉:


    “你明明应该是个男孩,你要是个男孩他也不会在我生了你以后不管不顾,任凭他老婆把我打成残废!你要是个男孩,哪怕做小我也能留在港城当富太太!我怎么生下你这样的女儿,连狗都不如啊!”


    秦淑芳把自己人生的失败全部归结在秦玲玲身上,秦玲玲面无表情擦拭完身体,低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帮人收拾卫生。”


    “你去站-街吧!”秦淑芳破口大骂:“你这个穷鬼!你这个废物!”


    秦玲玲来到客厅,伴随着母亲叫骂声细嚼慢咽地吃完晚饭。


    她站在镜子前散落开秀发,摘下黑框眼镜,指尖蘸着猩红色的口红一点点润在嘴唇上。


    贴身妖娆的连衣裙领口露出丰满的事业线,她戴上时髦的太阳镜,对卧室说了句:“我去干活了。”


    周友生的母亲经常不在家,这次趁着有空没让孩子参加幼儿园暑假托班,把周友生带出境游玩。


    秦玲玲在她家干了半年,因此周友生母亲并没有取消一周两次的卫生打扫,也有怜悯秦玲玲的原因。


    秦玲玲来到金港湾小区旁边的一栋新建高层,这里多数是引进的高级人才或者富裕阶层所在的大平层,展现出与国际接轨的富丽堂皇。


    轻车熟路来到19楼唯一的一户人家,按下门铃便站在门口等待。


    很快房门打开,备受学生爱戴的港城教授周华宪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激动地张开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秦玲玲漫步进到家中,他关上门诚惶诚恐地迎上去,不等女人开口命令就已卑微臣服地跪在她的高跟鞋旁,垂下高傲的头颅。


    “准备接受游戏了吗?”


    ……


    ……


    沈珍珠从刑侦队下班,坐着新切诺基顺风车回家。


    她没有心力去店里摇奶茶,回到家洗个澡倒头睡了过去。


    睡醒过来已经是深夜,她起来倒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邮政包。


    “京市?”沈珍珠打开房间灯光,拿着剪刀坐在书桌前小心拆线,打开看到是一盒录像带和一本相册。


    先翻开相册,第一张照片是她在黑砖厂二楼飞身跃下揍人的刺激场面。


    后面有她与被解救的残障人员的合照,一起对着镜头咬着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她蹲坐在牡丹花前的半身照,眼神透亮笑脸迷人。


    相册里其他的是剪辑的影像照片,有接受何莲娜采访的、有专注谈论案件的、有跟受害者家属交流的,最后一张是她跟何莲娜站在镜头前头靠着头、手挽着手一起笑的照片。


    真好啊。


    沈珍珠摩挲着照片,看到相册最后一页,用隽秀的笔迹写着‘做伟大女人、做时代战士’。


    家中没有录像机还不能播放录像带,沈珍珠得到何莲娜惊喜礼物,一扫这些天的疲惫。


    隔日早上,她敲开沈玉圆的房门:“是你帮我取的邮政包?”


    沈玉圆套上居家睡裙,打着哈欠说:“娜姐说她看到关于你的新闻了,特意寄过来让你高兴高兴,说《焦点访问》下下周播那个案子,怎么样?高兴了吗?”


    “高兴,必须高兴!”沈珍珠把相册放在餐桌上:“你跟六姐记得欣赏我的英姿噢。”


    “你这就去上班了?”沈玉圆说:“还没吃早饭呢。”


    沈珍珠着急破案,她知道在凶手手里恐怕还有活口,要是耽误一天,对方生存的可能性便会降低一分。


    “我拿包子了,边走边吃。”沈珍珠走到门口穿鞋,沈玉圆过来小声说:“我听说有人想要贿赂你?五十万可以买好几套房子了吧?”


    沈珍珠大吃一惊:“嘿,我说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沈玉圆说:“张大爷他们家在派出所办事,听说有人比你先破案,他不相信非挤过去看。后来见着对方被铐上,里面有人说了一嘴他就听到了。”


    “听就听了,反正我没拿,以后市电视台也会播出的。”沈珍珠倒是对张大爷去派出所办事有疑惑:“他该不会还惦记着销户口买棺材板吧?冷大哥又做活动了?”


    沈玉圆捂着嘴乐:“你怎么知道?冷大哥打算转行卖家具,还有几副棺材板特价处理。”


    沈珍珠也乐了:“年年这样我都习惯了,张大爷的精神头我都佩服,走了。”


    “拜拜。”


    沈珍珠大早上捡一乐子听,咬着包子边走边吃,遇上不少街坊打招呼,仿佛回到去年还在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动不动有人跟她打听点“内部消息”。


    不过夏天走到刑侦队还是有点暑气,她打算破了案奖励自己一台自行车。进到刑侦队看到切诺基停在老地方,车前面还有顾岩崢偶尔骑的帅气摩托车,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珍珠姐早啊。”周传喜从银行回来,不等开案情会,先给沈珍珠又一个惊喜:“许家昌的银行账号没查到走款,我跟许太太那边联系过,许太太自顾无暇无法提供内地流水,我看是怕咱们顺藤摸瓜找到许家昌在内地的姘头,但是马向祥这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顾岩崢和陆野一前一后进来,应该是较量过身手,俩人满头是汗。


    周传喜把资料递给顾岩崢说:“马向祥在内地有一笔固定转账,持续四年。收款人叫刘红梅,我查过她的背景,不是本地户口,单亲母亲带有一子。原来在深城干过打工妹、啤酒小妹,后来怀着孩子在金港湾小区买了套联排别墅。”


    沈珍珠凑到顾岩崢身边,能感受到他刚洗过澡后还炙热的体温。她目不斜视盯着刘红梅一寸证件照,几秒钟后掩饰失望表情后退几步。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说:“刘红梅农村出身没多少文化,长相跟气质倒是不错,还给马向祥生个儿子,也难怪马向祥每个月打钱那么勤快。”


    陆野啧了一声说:“一个月两千生活费,比我工资都高,这社会早晚笑贫不笑娼啊。”


    “你打算怎么安排?”顾岩崢还没忘记这场“爷孙局”是沈珍珠与田永锋的较量,转头找到她问。


    沈珍珠说:“既然跟马向祥关系亲密,我跟阿野哥赶紧过去查查看,兴许可以发现些线索。”


    顾岩崢说:“我要去市局一趟,正好带你们过去。”


    “谢了崢哥。”沈珍珠看向其他人说:“阿喜哥继续查车辙,寻找运尸工具。吴叔和阿哥继续调查他们二人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重叠项。再则,调查过程中要是接触到有异常魅力的女性,一定记得汇报。”


    “是!”


    “明白!”


    顾岩崢看她一眼,点头说:“‘异常魅力’描述的比‘异常漂亮’更准确。她这样的人,一定对某类人群有着绝对吸引力。”


    周传喜见他们走了,坐在椅子上叹口气:“希望方向不要偏。”


    吴忠国笑道:“怕了?”


    周传喜说:“走到现在线索稀少,全是珍珠姐的推理,要是偏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不会偏。”吴忠国说:“信神信佛信歪门邪道,不如相信自己的队友。”


    金港湾明星幼儿园门口。


    今天轮到汪老师和秦老师在门口迎接小朋友。明星幼儿园学生不多,却足以支撑昂贵的租金和开销,兜里富裕的家长们功不可没。


    让人羡慕的不光是家长们经济实力,还有些恩爱夫妻堪称为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周先生这是学费收据。”园长喊住周华宪。


    他穿着藏青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鬓角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接过收据的左手腕露出价格不菲的腕表,也不知何种原因手腕微微发抖。


    “昨天打了场网球。”看见园长注视着左手,他迅速接过收据说:“先告辞了。”


    路过秦玲玲身边时,嗅到若隐若现的体-香,他咽下唾液,提起喉结下的衣领,避免被人发现隐藏着的勒痕。


    “明明是港城人,普通话说的可真好,对老婆孩子也好。”汪老师艳羡地说:“听说他家在港城那边挺有钱的,是个大少爷,还以为会跟港剧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秦玲玲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接了汪老师的话茬,似笑非笑地说:“兴许人家在那边确实有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呢。”


    “啊?”汪老师大吃一惊,看到秦玲玲一闪而过的不屑表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对八卦感兴趣,追问:“你有内幕消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在他家干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我是顺着你的话胡说八道而已,你千万不要传出去,这个小区里的夫妻都拿他们夫妻当榜样呢。”


    汪老师想了想说:“别人会出轨,但我觉得周先生肯定不会,他一看人品就是好的。”


    秦玲玲笑了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她妈也觉得她爸人品好,最后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为什么出轨的男人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是因为最后承担后果的全是女人吗?


    秦玲玲没有继续跟汪老师交流,如同从前一样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就当幼儿园上课铃声响起,门口的汪老师被刘红梅喊住。


    刘红梅推着她儿子进到幼儿园里,焦急又兴奋地说:“我家里有客人,学费过段时间肯定给,我还能多给你们一些。帮我跟秦老师说一声,不管什么人要是想带我儿子离开,绝对没门!”


    她盯着儿子进到幼儿园里,确保她下半生荣华富贵安然无恙,心急如焚地往回走,细高跟差点崴到脚也无所谓。


    在她离开时,并没发现透过幼儿园教室窗户,有一双眉眼陡然皱了起来。


    …


    沈珍珠跟陆野俩人在保安的带领下,站在刘红梅家别墅外面。


    一大一小两个土包子不好进到别人家,站在树荫里对金港湾小区的环境和住户的品味表示赞叹。


    “珍珠姐,你说我要是随大流炒股能不能发财?”陆野说:“最近好多人去南方买股票,听说有人真发了财。”


    “以后还有人跳楼给你看呢,不许买股票听见了没有?”沈珍珠知道近期短暂的暴跌已经结束,人们忘记疼痛疯狂追涨、投机盛行。


    到明年大熊市出现又一次股灾,市场崩溃、泡沫破裂,顶楼人得排队往下跳。


    一夜之间成就的“赵百万”“王百万”“李百万”们,股票带给他们百倍的利益,也带给他们生命的终结。


    “好多人借身份证去开户,你看新闻没有?背一背包身份证去开户挣钱。”陆野靠在树上,眼神四处扫荡。


    “听我的别碰股票,明年清明节过后你会感谢我。”沈珍珠大眼睛也犯了职业病,打量着路过的行人。


    “我来了!快进屋吧!”刘红梅喜不自禁地跑回来,招呼着沈珍珠和陆野往别墅里走:“阿姨,倒点果汁!”


    沈珍珠坐在宽敞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可能住的久了,别墅的风格从美式变成了乡村美式。地上放着乱七八糟的玩具,还有装有土豆地瓜的簸箕,沙发边的桶里还放着一大桶黄豆。


    “人家说让孩子多接触这些东西好,他以后要有大出息,得学着聪明点。”刘红梅在得知马向祥死讯后,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真死了?”


    陆野说:“我们是公安,能拿这事骗你吗?”


    “那个真是太…太让我伤心了。”刘红梅假装摸摸眼尾,这个动作跟许太太有些神似。


    “马先生在失踪前接触过什么人?或者跟你提过什么人?”沈珍珠打开笔记本望着刘红梅。


    刘红梅怔怔看着沈珍珠,一拍大腿:“哎呀,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沈珍珠说:“是我,刘同志麻烦你回答问题。”


    刘红梅要激动完了,她凑到沈珍珠面前说:“沈科长,我问问我们家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去港城继承遗产了?”


    陆野说:“你先回答问题。”


    沈珍珠说:“有继承的权利,但要看马先生有没有留下遗嘱。”


    刘红梅说:“当然有,他口口声声说他老婆和女儿不配得到他的财产,都要留给儿子呢。我还有他的亲笔信!”


    陆野说:“有什么信也要等我们调查完再说。”


    刘红梅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不等沈珍珠喝果汁,自己先跑到厨房倒了杯的冰镇橙汁一口气喝下去,嚼着冰块坐过来后,舒坦地吁口气说:“问吧。”


    沈珍珠把问题又说了一遍。


    刘红梅说:“他来这边是听说这边气候好,距离国外近,他在那边也有生意的嘛。要说接触什么人,倒也没有,每次过来也就待一两个星期,跟我亲热都不够,也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跟我去商场付账,其他的也就没有了。”


    沈珍珠问:“那你跟他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他有不为人知的爱好?这类爱好有没有同好圈子?”


    刘红梅大咧咧地撩起裙子说:“他喜欢我穿黑色丝袜跳舞给他看啊,这算不算爱好?这东西是个男人都喜欢吧。还喜欢我主动伺候他——”


    “可以了。”沈珍珠一时不知道该揉眼睛,还是揉耳朵。


    陆野扭过头不看刘红梅的大腿,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们公安都这么纯情啊?”刘红梅笑了好一会儿说:“不过他失踪前有几天晚上不在家,他推说有生意回不来,我总觉得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了。”


    沈珍珠停下笔,抬头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刘红梅说:“臭男人加班怎么可能会有功夫洗澡啊?他每次回来身上有一股香味,难闻死了。”


    沈珍珠说:“那你还有他加班时穿过的衣服吗?”


    刘红梅转头向厨房喊去:“阿姨,老马的衣服都洗了吗?”


    阿姨在厨房擦着手出来,本本分分地说:“都洗过了,一般脱下来当天我就给洗了。马先生爱干净,衣服也不便宜,有时候还得送到专门洗衣服的地方去洗。”


    刘红梅耸耸肩膀说:“可惜啊。”


    沈珍珠又跟刘红梅聊了一会儿,刘红梅与她外表精致秀气不一样,内里是真的不长心眼,许多事情一问三不知。


    沈珍珠最后没办法,跟她商量说:“能不能见你儿子一面?”有时候孩子会看到大人没注意的事情。


    “早说我就不送了。”刘红梅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她还是答应了,带着沈珍珠往幼儿园走去:“我这么帮你们破案,到时候争夺马家遗产你们一定要给我撑腰啊。”


    沈珍珠笑了:“他们是港城人又不是连城人。”


    刘红梅啐了一口说:“妈的,我给忘了。算了,反正我一无所有,能争多少争多少。荷包温暖了,我才好散发第二春啊,总不能真让我们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吧。”


    “怎么往这个方向走?”沈珍珠看她不是往幼儿园方向。


    刘红梅说:“今天礼拜五是外出日,老师会带着小朋友到后面的公园里晒太阳,感受大自然。很近的咯,就是要过条马路,这边车很多,你们也小心点。”


    沈珍珠跟着她往金港湾公园去,离着很远听到人类幼崽们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陆野闻着空气里充满氧气的味道,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都要当人上人,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


    话音刚落,听到沈珍珠问:“那边的推车是做什么的?”


    “你过来看嘛。”刘红梅看过去,拉着沈珍珠往那边走:“这是幼儿园学着国外推孩子的,前面不是有马路吗?小班孩子到处跑不安全,于是就让老师推过来了。”


    刘红梅不知道沈珍珠为什么提到推车,见沈珍珠仔仔细细看着车辙,自己走开去找儿子了。


    “像不像?”沈珍珠问陆野。


    陆野掏出包里的照片,观察车胎纹理重重点头说:“不光像,简直一模一样。刘红梅说马向祥除了逛商场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会不会?”


    沈珍珠走到四轮推车边,在缝隙处发现有水泥的痕迹,给他使了个眼色,陆野马上闭嘴。


    刘红梅带着儿子过来,身后还跟着幼儿园园长,她总算见着孩子家长,迫切想知道学费什么时候给。


    刘红梅把儿子塞给沈珍珠,扭头正要说话,便听沈珍珠问园长:“你好,我是马小东的小姨。我们家也有孩子想要上幼儿园,请问咱们这边怎么收费的?”


    刘红梅被陆野瞪了一眼,闭上嘴牵着儿子往旁边去:“走,妈妈带你去那边晒个太阳。”


    园长见刘红梅介绍家长过来,犹豫着看着他们寻常的衣服打扮,碍于面子还是客气地说:“一个月1000元基础费用,还有其他的费用这里有单子,二位可以看一看。”


    沈珍珠把宣传单递给陆野,装作挑剔地望向与小朋友一同出来晒太阳的老师,并没有在天眼回溯中看到的女人,于是问:“你们幼儿园就这几位老师吗?孩子能顾的过来吗?”


    “还有几位在园区里。”园长不以为然地说:“宣传单后面有我们老师的照片,你们看看都是高材生,各方面都是拔尖的。”


    幼儿园招生宣传单正面是对金港湾明星幼儿园的园区介绍,反面是师资力量介绍。


    并不算大的一间幼儿园里,备着二十五名专业幼师和四十名随班阿姨,还有各类杂工。


    沈珍珠按照上面的照片一行行看过去,一开始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可当秦玲玲的照片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屏住呼吸:“这位老师…”


    园长凑过来看:“这是秦老师,我们这里的老员工了。她家庭条件不好,但是人很努力。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家长跟她的关系都不错,很受大家的爱戴。”


    “与家长关系也不错?”沈珍珠嚼着这句话,不动声色地问园长:“我能不能跟她聊几句?”


    园长防备地说:“聊什么?”她上下打量沈珍珠,又看了看陆野。


    这两人不像秦老师说的讨债的,但不管是什么人,院长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帮着隐瞒。


    她的幼儿园绝不能出任何事情。


    沈珍珠看到她的微表情,纳闷她的不配合,笑道:“我看她投缘,希望我的孩子也进入她的班级学习。”


    园长松了口气说:“她就在幼儿园里,我带你们过去?”


    “好。”沈珍珠拽了下陆野的袖子,塞给他大哥大说:“把你姐夫叫过来,说我看中了一家幼儿园,老师异常亲切、还有异常可爱的小推车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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