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大国刑警1990 70-75

70-75

    第71章 四案并案,砥砺追踪……


    梁智雅在审讯室里鬼哭狼嚎, 认定自己要成为凶手的替死鬼,哭得不能自拔:“我爱她啊,我太爱她了!你们让我跟她一起死了吧!”


    沈珍珠面无表情走进门站在他面前, 打开台灯直照着梁智雅泪涕横流的脸,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


    吴忠国从外面倒了茶回来,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将茶杯放下说:“奶茶来了, 给你来一杯?”


    沈珍珠摇摇头说:“不喝了。”说着抬起小下巴说:“你喝吗?”


    梁智雅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只能低头在袖口上蹭了蹭脸:“谁家的?”


    吴忠国闭上眼。


    有时候他搞不明白年轻人的爱情啊。


    有明明喜欢却不开口的,有明明不爱非嚷嚷爱的。给个戏台子都能打擂台了。


    小干部不知道老前辈心里所想,揉了揉耳朵想要堵上梁智雅的嘴:“六姐的。”


    梁智雅:“喝喝喝, 小料加全, 多多冰。”


    沈珍珠觉得他不适合多多冰,应该适合多多药。


    从外面拿来奶茶插上吸管放在梁智雅两手之间让他自己抱着, 梁智雅尝了一口发觉没多加冰,小料只有两三样, 不过能在这里喝到六姐港式奶茶, 全当被沈珍珠照顾, 顿时觉得沈科长又不是面目可憎了。


    沈珍珠趁着他冷静下来,问他说:“符胜男还没确定死亡,你就迫不及待要跟她一起死?都不知道她死了,难道人是你杀的?”


    梁智雅一口糯米坨坨料差点卡到嗓子眼,咳了好几声说:“她没死?”


    沈珍珠说:“还不确定,不过可以先听听你想怎么跟她一起死。”


    梁智雅喝了一大口奶茶,缓缓咽下去滋润着喉咙和五脏六腑,舒坦地说:“我们这样的家庭,最讲究文人风骨。到底是定过亲的, 与其被你们拉出去顶罪,不如我自己认罪留下个好名声。你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吗?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吗?死亡并不代表我们永远分离,只会让我们生生死死被人提起。”


    “收起你的歪理邪说。”吴忠国担心他带坏沈珍珠的感情观念,打断他的话说:“简单说。”


    梁智雅两口将奶茶喝到见底,往后面靠过去说:“枪毙不要打我头,最好打我的心脏。然后别埋在祖坟里,我嫌老家伙们唠叨,让符盼夏给我们找个好地方埋了,也算是我们两家结亲成功。”


    “你对这宗婚事很满意?”沈珍珠问。


    她想起符盼夏说过符胜男提过分手,应该是不满意的。


    “满意啊,有什么不满意的。”梁智雅说:“胜男就是性格刚强了点,实际上都是女人嘛。除了爱穿西装有点不像女人,但是化妆打扮以后,肤白貌美大长腿,还能挣钱,基因肯定不错。也算给我们梁家改善改善后代了。”


    沈珍珠又问他:“你为什么要让符盼夏帮你们找个好地方?请师傅找个风水宝地不好吗?”


    梁智雅说:“他留过洋,接触过很多西洋文化,有时候神神叨叨还满灵的。”


    沈珍珠把这话记在笔记本上,又问他:“你知道他们家还有个老屋吗?”


    梁智雅说:“这我没什么印象。”


    沈珍珠对他没有再多问题,不过梁智雅还没解释铅笔的问题,还要继续扣押。


    沈珍珠不顾他的叫唤来到办公室找到顾岩崢,正好顾岩崢也在找她。


    “刘局刚过来问过失踪案的情况。”顾岩崢靠在办公桌上,面对沈珍珠说:“有进展吗?”


    喔,领导过来催进度了。


    沈珍珠立正站好,板着小脸说:“我感觉梁智雅并不符合无头女尸案的犯罪画像,目前看来可以将两个案子并案调查,不可能完全没有干系。”


    “我也是这个意见。”顾岩崢说:“梁智雅怎么样?”


    沈珍珠说:“应该不是他,他说他经常跟村里的小朋友分享铅笔,我怀疑是凶手故意陷害他。”


    顾岩崢回忆说:“我在他家也看到过许多铅笔,确实跟现场发现一致。我们还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是。”说到这里,沈珍珠掏出名片翻过来递给顾岩崢说:“我申请过去一趟,这是符胜男家老屋,也许能发现点线索。”


    顾岩崢看着地址,是城郊县城,距离铁四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犹豫着说:“我跟的案子要开电话会议,恐怕不能陪你一起。让赵奇奇开我车过去。”


    “不开你车,找车队借个车。”沈珍珠软乎乎地说:“崢哥的车崢哥自己开。”


    “我抽屉里借车条,你写好了自己送过去。”顾岩崢说:“记得检查油箱,没有了找车队要加油票。”


    “是!”沈珍珠往顾岩崢身后看到探头探脑的赵奇奇,刚招招手,陆野窜出来说:“头儿那边用不上我,我也跟你一起去。”


    “行呀。”沈珍珠答应的很快乐。


    陆野看起来大大咧咧,在案子方面还是很过细的,正好赵奇奇可以跟大家都学学。


    庄县在连城东北方向,距离海岸线很远。虽然是地级县,曾经有市缝纫机二厂和车工配件厂在这里,发展还不错。


    这几年工厂效益不好,依据厂区形成的县城也有所落寞。青天白日走在街上的人不多,有也是挑着扁担要进城卖农副产品的乡亲。


    水泥道路被大车压的坑坑洼洼,赵奇奇在部队汽车班学的驾驶技术,开车野,沈珍珠在车里要被颠散架。


    秋高气爽,开着窗户看着路边收割的稻田还挺有趣味,如果身上没压着命案更好。


    一个案件变成两个案件,沈珍珠要保持清醒头脑。出来前,让吴忠国继续寻找档案。幸好张洁愿意帮忙,省下不少功夫。


    路边有卖毛桃和香瓜的,还有不知从哪个海岔子捞的白蛤蜊,放在香瓜边上一起买,也不怕人吃了窜稀。


    沈珍珠在赵奇奇加油的功夫,买了三个香瓜,他们仨坐在车上一起啃着吃,车内都是香瓜的清甜气味。


    “左边小路上去,走到头往北二百米再向南开五十米。”路口几位卖菜的大娘坐在石桥墩上唠嗑,提到“老符家”她们都知道。


    沈珍珠他们仨特意穿着便衣出门,避免引得闲话。明明是受害者到时候传成施害者就不好了。


    “那家神经病走了好多年,听说去国外了,谁知道死的活的。要我说死了更好,她儿子被她折磨的够呛。”


    “我也记得头些年天天打孩子,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些听不懂的洋文。”


    “有一次差点把她家小子用火烧死,说那小子…那小子…鬼上身?应该是鬼上身。反正老的小的都挺不省心的。倒是大女儿厉害,早早离开家挣了大钱,把他们都接走了。”


    “听说还有个小女儿病死了。”卖萝卜干的大娘捡起一块干萝卜塞给沈珍珠说:“你们找他们做什么?”


    “病死了?”沈珍珠没直接回答:“多大病死的?”


    “两三岁,小得很。”大娘说:“她死了,她妈就疯了,到处说是她儿子给小女儿喝了药水死的,她儿子是凶手。”


    “大娘,疯子的话咱别信,给我称一斤萝卜干吧。”沈珍珠得来意料之外的线索,抓了两把萝卜干买了下来。


    ……


    “符盼夏命真苦,妈疯了、妹死了、姐失踪,往北二百米…然后呢?”赵奇奇转过弯,从狭窄的农村私房中开过去。


    “再往南五十米。”陆野探出头往看,啧啧两声说:“怎么都占路了,你占一点我占一点,怪不得进村的路越来越窄。”


    沈珍珠也向外面看过去,空气里有股火烧稻草的味道。连城气候干燥,稻田收割完不久,留在地里的干燥稻梗被农民一把火烧掉,稻灰覆盖在田野里,草木灰可以去除土壤里的有害菌和虫卵,来年还能肥沃土地。


    农村人们吃两顿饭,现在下午三点多钟不少人家开始准备第二顿饭。


    沈珍珠他们缓缓开进村子,又缓缓开到村南,接近山脚的地方。


    “是不是这里?”前路不少尖锐石头,赵奇奇恐怕里面有遗落的铁钉,不敢继续开。


    沈珍珠从车窗户里探出头,看到赶牛的大爷,脆生生地说:“大爷,老符家是那边吗?”


    赶牛的大爷夹着旱烟杆,酱油色的老脸看过来说:“你们什么人?”


    沈珍珠甜甜笑着说:“过来探亲的!”


    “那边是老符家,不过许多年没人住了。”大爷看到女娃娃和善的笑容,信以为真地说:“都到城里去了,你们上村委会问问吧。”


    “好咧,谢谢大爷。”沈珍珠缩回头跟陆野他们说:“下车。”


    符家老屋跟梁智雅家的别墅风格截然不同,不知道他们在城里混的如鱼得水的人,到了这里恐怕会把他们家跟普通农村家庭混为一谈。


    其实也一样。


    三间起脊瓦房的门窗还有斑驳的蓝色油漆,只是玻璃尽碎,窗台上落着星星点点的燕子粪便。


    门楣上贴着的红“福”的挂笺残破不全,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门槛上有厚实的灰尘,许久没人过来了。


    房檐下的燕子窝豁了半边,泥巴里混着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羽毛和稻草。


    院中间的梧桐树只剩下小腿长度的树桩,顽强挣扎着伸出细细的枝干。


    陆野走在前面推开门,沈珍珠跟在后面进到屋里。他们身后卷过秋风,将里面散乱的塑料袋和破床单吹得凌乱舞动,像是招魂的幡子。


    “四年级,符从谦。这谁?”陆野从灶坑里扒拉出半截图画本,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名字。


    “符盼夏,他改过名字。”沈珍珠用手帕捂着口鼻,挡住沉沉浮浮的陈年灰尘。


    “小学四年级画成这样真不错,反正比我强。”陆野戴着手套翻开图画本递给沈珍珠看:“素描跟真的一样。”


    沈珍珠看过去,见到童年时候的符盼夏,符胜男,还有襁褓中的妹妹。


    “妈呀,吓我一跳。”陆野差点把图画本扔赵奇奇身上。


    赵奇奇看到上面五官扭曲青面獠牙的怪物说:“这是什么东西?”


    陆野看到怪物有女性身体特征说:“鬼怪?”


    沈珍珠捡起图画本翻动上面的页面,翻来翻去说:“这里都是他画的家人,有他自画像、有符胜男的素描,最后一页中年人也许是他父亲,长翅膀的婴儿应该是他的妹妹,那这位应该是他心目中的母亲。”


    “这给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陆野叹息道:“看不出来符盼夏一表人才还遭遇过这样的童年创伤。”


    沈珍珠没说话,一直在思考着。她对天眼回溯里凶手的画像,有过被女性虐待过的历史,这一点竟和符盼夏童年符合。


    但显然他对符胜男有依赖,对早夭的妹妹有缅怀,又不符合憎恶女性这一特征。符盼夏的画像远比天眼回溯里的凶手还要复杂。


    “珍珠姐,这边。”赵奇奇推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道上锁的木门。


    陆野来了精神,拉开赵奇奇说:“放着,我来。珍珠姐?”


    “开吧。”沈珍珠下令。


    咚!


    陆野抬起脚蹬过去,完好的里门应声而开。


    “诶,怎么一推就开了?这可不是咱们破坏的啊。”陆野装作没事人一样,迈开步子进去瞅了一圈,招招手让沈珍珠和赵奇奇也进去。


    “这里真干净,有人专门收拾过。”沈珍珠戴好手套,转过头看到三面墙上贴满人体各个躯干的照片,哪怕是她也怔愣了下。


    “我的妈呀,这都是什么东西!”陆野快步走到墙边。


    赵奇奇脖子上挂着相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照片旁边还有报纸剪报和一组组密码似的数字,让本就是迷雾的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这是数学题?”这里俨然被布置成密室,四面墙有三面贴着各式各样的照片,简陋的书桌上有厚实的草稿本,上面记载着Ф≈1.618(1/Ф≈0.618)和各项比例计算。


    “一个圈圈一个竖,什么意思?”陆野一片茫然地看向赵奇奇,赵奇奇也茫然地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说:“这是‘黄金比例’的符号Ф(Fai),不仅是数学符号,还是艺术和美的代名词。”


    她走向照片墙,看到每张照片旁边都贴着按照黄金比例计算的躯干数值,上面的某些数字不知哪里得来的,但都用数学式得出固定计算。


    “在人体中某些部位比例越接近1.618越具有美感,像是头顶到肚脐、肘部到指尖、面部三庭五眼比例,或者是全身比例身高_H与肚脐高度N计算,H/N得出结果接近1.618,则符合黄金比例。”


    赵奇奇恍然大悟,走到沈珍珠旁边凝视着照片墙上的数字,也有了理解。


    沈珍珠没见陆野过来,回头看他正在扫描自己,眯着杏眼说:“怎么了?”


    陆野拿手比了比说:“你要达到黄金比例,得把肚脐眼开在胸口吧。”


    赵奇奇忙说:“阿野哥不要这样说珍珠姐,腿短跑得快也是很厉害的!”


    “谢谢你,不要帮我反驳了。”沈珍珠闭上眼,小榔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磨着白晃晃的小牙说:


    “陆野同志,你得明白黄金比例仅作为理想化标准,实际人体的比例因人而异,不同文化对美学定义可能不同,黄金比例并非唯一标准。健康、自信、个性才为更重要的魅力因素!”


    陆野被她喊的耳朵疼:“你健康、你自信、你有个性!珍珠姐,哪怕肚脐眼没有开在胸口,你依旧最有魅力!”


    呸。


    沈珍珠扭头不理他了。


    打算回家给崢哥打小报告。


    “这好像符胜男的笔迹。”沈珍珠大人不记小人过,翻开笔记本上面的日期,记得办公室里符胜男写的笔迹说:“’7字上面打横,她习惯这样写。其他笔迹也类似…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这张照片上的也是她吧?”陆野收起嬉皮笑脸,玩笑归玩笑,眼睛里活没少。从墙上取出一张符胜男正面直立全身照,看到标注的数字说:“她难道想整容?”


    “等等。”沈珍珠从笔记本线圈上撕下一页,唰唰计算着,很快说:“上面的数字是她的腿部比例,但是旁边的这组数字是另外一组比例。她在计算她自己跟别人躯体的黄金比例…”


    “为什么要算自己跟别人的比例?腿长在自己身上啊。”赵奇奇咽了口吐沫说:“难道她失踪是假的?也许是在调查这件事?”


    沈珍珠点头说:“对,她在调查失踪女性的原因。你看剪报上的省内近年失踪的女性,虽然不知道她从哪个特殊渠道得知她们的身体比例,但可以看出来她一直在计算她们某一部分躯干之间能否组成黄金比例。”


    赵奇奇使劲挠了挠脑袋,在屋里徘徊走来走去,最后恍然大悟:“她认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失踪的人!”


    “拍照留证,然后把照片剪报还有所有计算草稿全部带回去。”沈珍珠大有收获,整个人斗志昂扬,充满干劲。


    “是,珍珠姐。”陆野回到车上拿来文件袋,看到沈珍珠神气活现的小脸,一时间同意她对自己的赞美。


    健康自信当然会放光芒啦。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接到大哥大,里面传来吴忠国的声音:“珍珠姐,找到无头女尸的身份了。有空吗?”


    “我在车上,一小时内回去。”沈珍珠脸颊和肩膀夹着大哥大,与陆野坐在后排座位,还在整理屋里拿出来的照片和草稿。


    “好,那我把你们的盒饭也订上。”


    “帮我跟六姐说今天加班呐。”


    “好咧。”


    “确定并案。”沈珍珠回来第一件事找到顾岩崢报告在老屋里的发现。


    “案情逐步往疯狂的方向发展。”陆野扒拉着盒饭,嘟囔着说:“要什么黄金比例,妈生爹养的不好吗?”


    “你们的意思是说,符胜男察觉到自己的腿符合凶手对‘黄金比例’的要求,认为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提前开始调查?”


    顾岩崢的饭盒摆在办公桌上还没开始食用就觉得饱了:“凶手目的是什么?期望达到什么样的结果?”


    沈珍珠把整理好的照片一样样摆在顾岩崢办公桌上:“她在这里标记了躯干、上肢和自己的下肢,另外这位失踪的女同志被标记了头部。我们可以先尝试被标记头部的是否就是无头女尸,如果是的,那恐怕跟她调查的一致,这不光是失踪案,还是连环杀人案!”


    窗外轰隆一声巨响,闷雷如同猛棍重重敲击在四队每个人的心上。


    失踪案上升性子到八大重案之首,顾岩崢太阳穴鼓了鼓,眼神凌厉地说:“马上查。”


    “是。”沈珍珠立马开始行动,将她崢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的鬼话抛之脑后。


    四队吃饭的其他人也都放下筷子,面对如此严重恶劣的犯罪,他们哪里有时间吃饭!


    顾岩崢拿起电话先跟刘局通气,让刘局准备报告省厅。


    “失踪剪报上对应的失踪人是一名模特,崔晓菲18岁,身高172厘米,哈市人。有疆省人血统,五官优越。”


    周传喜在黑板上写着:“我联系哈市公安局,给出的失踪卷宗上写明,她在去年三月、六月和11月到过连城拍摄海边泳装照。在第三次11月拍摄照片期间失踪。在失踪后,她家人将她的个人身高更改成168厘米。”


    沈珍珠请照相馆放大她的照片,用尺子丈量她的五官比例:“面部符合黄金比例,更改前的腿部也符合,但更改后的腿部不符合。”


    周传喜又说:“另外按照符胜男的剪报,这位躯干部分被标记的失踪女性,是连商内衣柜台明星售货员李秋婷,因为身材好,经常穿着内衣展示给女性顾客用以推销商品。


    另外失踪的第四位失踪人,影响力比前面三人都大。她是国家级羽毛球运动员杜浚,有结实的手臂上肢和肌肉曲线。”


    “头——崔晓菲、躯干——李秋婷、上肢——杜浚。”沈珍珠走到黑板边,写下“下肢——符胜男。”


    “好家伙,四案并案。”陆野摩挲着两边肩膀,脸色沉重地说:“这些都用了,能直接拼出一个人了。”


    “还是完美审美的女人。拥有18岁绝佳隽秀的脸蛋、傲人挺拔的躯干、有力的肩肘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沈珍珠看向顾岩崢:“崢哥,可以开案情会了,我有思路了。”


    第72章 偏执、杀戮和复活的好哥……


    湖水清澈如同神留在人间的镜子, 光从树影中钻过。


    唯美浪漫的湖边别墅,花园被建设成不合时宜的倒十字。在外人看来西式古怪的装饰,很符合艺术家的不羁与另类。


    白蕾丝长筒手套慢慢拉到手肘, 优雅的“女人”穿上红底高跟鞋,尖细的鞋跟一声声敲打着木质地板。


    湖边潮湿, 地板腐朽。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并不觉得刺鼻,而是端着葡萄酒杯哼着悠扬的外文歌曲, 只是嗓音不同于普通女人。


    “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躺在束缚床上, 手脚被捆住的符胜男艰难地说。


    她鼻腔里插着液体食物,与旁边的另一位女子一样。


    她认出来了,那是位声名远扬的国家级羽毛球运动员。与她一同出现在《连城日报》, 一个在经济板块, 一个在体育版块,都被誉为新时代女性代表人物。


    “姐姐, 你说话总是这样生硬,哥哥很不喜欢。”白蕾丝“女人”坐在符胜男床边, 对着镜子在清俊斯文的脸上画着口红。


    符胜男被关了五日, 疲惫不堪地说:“盼夏, 你要是恨我没能从老家带你出去,放任妈妈毁掉了你,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放过其他人好不好?你想死我陪你去死,不要再杀人了。”


    “你还是不了解哥哥。”符盼夏此刻宛如换了一个人,他脸上露出小姑娘娇怒的神态,埋怨地说:“芬芬不喜欢你老是教育哥哥,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教育哥哥,让哥哥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符胜男无力极了, 眼睁睁看着符盼夏用十六年前死掉的妹妹“芬芬”的语气跟她说话。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举措,是杀人复仇的借口!


    “芬芬”离开床边,来到墙上倒挂着的两米高的十字前跪下祷告,半小时后,“芬芬”起来,端着供奉了十三天的圣水,再一次给符胜男擦拭腿部。


    “芬芬”动作神圣,嘴里念念有词,擦拭完符胜男的腿部,又走到一边擦拭运动员的手臂。


    “芬芬,不要再害人了,我可以把腿给你,我发誓不会再离开你。请你放了她吧,她们都是无辜的啊。”


    “不是芬芬抓的。”“芬芬”嘟着嘴放下“圣水”,生气地走到符胜男面前说:“是哥哥要让芬芬拥有自己的身体才抓的她们,是哥哥欠芬芬的。在哥哥心里芬芬值得拥有全世界最好的身体。”


    要不是“她”的声音还跟符盼夏一样,符胜男觉得自己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符胜男并不信任一个身体里能出现两个灵魂,哪怕被捆在床上生命受到威胁,她还在懊悔不应该将符盼夏送出国读艺术,不然他不可能接触到这些另类信仰。


    也就短短一年时间,父母让他辍学回家复读考大学。撕毁符盼夏从小到大所有画作,撕得粉碎、烧成灰烬。


    在符家不能成为学者教授的孩子是无用的,直到他们连饭都快吃不上,符胜男拿回的钞票敲碎了符盼夏对双亲的尊重,让从小到大遭遇过的一切死灰复燃席卷着他,攻击着他。


    原来可以有第二条路走啊。


    原来让自己唯命是从的父母,也跟他们口中的粗俗市侩的人群一样,接受了铜臭味的浇灌。


    符盼夏这才知道,这个家里被牺牲的只有他,还有被他自己误喂了伴有灭鼠药的妹妹符琢芬。


    十六年前,他并不知道饭菜里有灭鼠药,他只知道芬芬饿的抽搐,父母为了面子,把所有钱做了随礼给了本家结婚的叔叔。


    “芬芬,放了旁边的姐姐好吗?你劝劝哥哥,不要让他再杀人了好吗?”符胜男苦口婆心地劝着,呼吸急促让她不小心呛到了口鼻,液体食物堵住她的呼吸道,让她无法呼吸剧烈咳嗽。


    在符胜男以为自己会被呛死的前一秒,“芬芬”总算舍得拔掉软管,用水冲刷符胜男的口鼻。


    “啊呃…哈…哈。”符胜男大口大口的喘息,忽然听到耳边“芬芬”的笑声。


    “好玩吗姐姐?”“芬芬”用稚嫩的口气说:“妈妈经常这样跟哥哥玩,在后院的猪食槽里按着哥哥的头,让他把我还给她。那时候哥哥就想要我复活。你不但不理解哥哥,还让麦海哥哥监视哥哥,你跟爸爸妈妈是一样的人。”


    “我不一样,芬芬,他们为了逃离你宁愿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符胜男悲伤地说:“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放了无辜的人,我陪你们去死。”


    可惜“芬芬”并没有跟她继续说话,重新插上软管后,封住她的嘴巴。


    “芬芬有漂亮的脸蛋啦,芬芬有迷人的胸部啦,芬芬有结实美丽的手臂啦,还有腿,两条能走向自由的双腿。”“芬芬”激动地擦拭着福尔马林缸,里面漂浮的头颅和躯体,正是模特和内衣售货员的。


    “芬芬”蹲在地上练习着西方古神秘学的术式咒语,在四个身体部位之上,有块空缺,“她”自言自语说:“芬芬想吃冰淇淋。”


    另一道男声从“她”身体里发出,正是符盼夏的声音:“芬芬明天用自己的身体吃好吗?哥哥还缺最后一步完成,你乖乖等哥哥。”


    “好呀,哥哥。你快一点,芬芬想要穿新衣服出门。”“芬芬”愉快激动地说:“芬芬等了好久好久,芬芬要等不及啦。”


    “芬芬乖,还有最后一步,很快了。”符盼夏抚摸着自己的脸,淡淡笑着说:“我盼望的夏花终于要开了。”


    “芬芬爱哥哥,哥哥最好啦。”


    连城市刑侦队办公室,接近下班时间。


    沈珍珠睁开眼,在她心中已经将凶手背影与现实中认识的某个人重合在一起。


    她并没有因为看到凶手穿着晚礼裙贸然认为凶手是女性角色,也庆幸自己没这样认为。


    “刘局来了,珍珠姐可以开始了。”赵奇奇焦急地站在走廊上等来刘局,在此期间沈珍珠正好有时间整理思路。


    顾岩崢回忆自己在国外进行过的刑侦培训,面对拼结人体,进行“人造人”仪式的行为有过课程,这涉及到一种巫术思维和解剖学崇拜。但不清楚沈珍珠是从哪方面了解过,至少他目前还不能因此推测出凶手身份。


    最近没有带沈珍珠破案,没想到小干部成长速度让他惊喜的同时,也有了抓紧前进的紧迫感。


    “你们说你们的,我听着。”刘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还不清楚失踪案怎么忽然上升到连环杀人案的恐怖级别。


    沈珍珠走到黑板前,先把人体结构的照片贴在黑板上,对应的是受害者的信息。


    “这种杀人方式并不符合东方社会的方式。”刘局低声说:“倒是跟你推测的西方神秘学有些相似。不过我了解的不多,你详细说说。”


    沈珍珠清清嗓子,开始说:“在发现无头女尸的身上有标记点,与其他三人各躯体部分的黄金分割比例对应,表现出一种‘仪式性’的行为,尝试用防腐手段进行保存,并且按照黄金比例进行拼接。可以推测凶手的目的是要将这些身体部分拼凑成一个全新人类。”


    “凶手要‘全新人类’有什么用?”刘局问。


    沈珍珠说:“会对拼合后的躯体进行对话、献祭或者喂养,也许会尝试‘激活’。在凶手眼里这些部分是载体,本身拥有过严重的虐待史导致凶手‘解离性身份障碍’甚至导致‘偏执型精神障碍’的发生。


    我在公安图书馆的公开司法档案了解到,在1987年法国“卢尔德拼尸案”,凶手将12名少女肢体拼成“六翼天使”形状,每具尸体心脏位置放置不同的金属片对应日月星辰,乞求亲眼召唤大天使降临。


    1977年美国,“圣彼得堡玩偶师案”,凶手将六名妓-女肢解后用钢丝将关节串联成“提线木偶”,目的是造出能够“永远跳舞的母亲”,涉及到斯拉夫巫术诅咒。


    该类别凶手属于‘救世主型连环杀手’的变体,核心动机是通过犯罪行为完成象征性赎罪,行为模式混合了病态哀悼、巫术思维与解剖学崇拜。我建议在侦查时可以重点关注符胜男身边有个人创伤史、神秘学知识来源和对‘完美躯体’有执念的人。”


    “别人我不清楚,但是符胜男身边有创伤的人不少啊。像是被情伤的梁智雅、被谣言伤的麦海、被母亲伤的符盼夏。”陆野说:“如果说凶手在他们之间,如何确定具体身份?”


    这句话也是大家对沈珍珠的疑问,光从一个犯罪侧写推测出凶手身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排除法。”然而沈珍珠却早有准备:“第一、此类连环凶手都因为他们个人原因,身边有女性逝世,偏执的认为自己对不起“她”,希望完美复活对方。第二、在黄金比例的计算中,凶手还要精通数学。第三、有接触过西方神秘学的机会——”


    “符盼夏?”顾岩崢坐在第一排,茶杯里的水一口没喝,专注地说:“他有妹妹因他死亡、有西方留学史、是数学老师也是符胜男的熟人。”


    “他?!”陆野吃惊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说:“怎么会是他?”


    “他想‘激活’被他害死的妹妹,他妹妹的死是他童年创伤的根源。”沈珍珠斩钉截铁地说:“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选符合上面的条件。”


    “如果是他,那在美术教室的那支铅笔,说不定是他放的。他完全有机会接触到梁智雅的铅笔啊。”赵奇奇恍然大悟:“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刘局看到顾岩崢从头到尾一直没反驳沈珍珠的话,应该是认可她的推理。


    在这种闻所未闻的连环杀人案中,单纯使用犯罪侧写推测出连环凶手,刘局很佩服新生代刑侦人员的实力。


    刘局犹豫地说:“从前是有证据抓不到人,现在你推理出凶手,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别说逮捕令,连搜查令都不能给你批。”


    沈珍珠也苦于这一点,认真地说:“刘局,事出紧急,如果再去找证据恐怕来不及。我真的确定符盼夏是连环凶手!”


    顾岩崢替沈珍珠争取道:“刘局,案子非比寻常,能不能特案特办?”


    刘局知道时间紧迫,看了眼手表说:“小沈,这次我信你一回。现在还不知道他手上有几名受害者,受害者和失踪躯体的地点也不清楚。我先给你们24小时时间破案,不能再有任何人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你们放手去做,出了事我帮你扛着。”


    “是!”顾岩崢目送刘局离开,转头跟四队所有人说:“阿喜你带人先将符盼夏监控起来,24小时外挂,不能丢了。”


    “崢哥,关于他要动手的时间和地点,”沈珍珠走到顾岩崢跟前说:“市图书馆有个西方学书架上面有海外华侨捐赠的神秘学文献《所罗门的小钥匙》《浮士德》等,我想里面会涉及到这方面内容。顺便也方便查看借阅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这方面,也许能成为证据之一。”


    “可以,哪怕不是重要证据能组成证据链也没问题,必须快去快回。”顾岩崢点头后,看到沈珍珠抽着外套往门外走,自己对办公室其他人说:“阿野你带人查查符盼夏最近经常出没的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连城大学齐教授研究过一段时间的西方神秘学,我请他过来你们一起研究。”刘局今天肯定也要加班跟进这个案子,他汇报省厅后找到这位对口的教授命人开车去请。


    吴忠国给齐教授准备案件材料,五笔字根表被他扔到一边:“希望珍珠姐找到仪式地点,可不能让符盼夏把他姐姐也给杀了,那可太禽兽不如了。”


    赵奇奇还在研究沈珍珠说的一连串专业术语“解离性身份障碍”“巫术思维与解剖学崇拜”等,闻言说:“我有点搞不明白羽毛球运动员怎么能跟符盼夏接触上,按理说一个是数学老师一个运动员没有交集啊?”


    “交集就在符胜男身上。”顾岩崢点了点黑板上符胜男照片边的信息说:“今年六月符胜男的兴盛公司楼盘开业,她请了全国羽毛球冠军杜浚过去剪彩。”


    “那就合理了。”赵奇奇挠挠头,看了眼时间说:“珍珠姐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边,市图书馆。


    沈珍珠走到华侨捐赠的图书角翻开里面的书籍,找到印象中写有西方神秘学的书本,来到前台亮出自己的公安证件说:“同志,能把这几本书的借阅记录给我看一下吗?”


    图书馆工作人员麻利地拉开抽屉,在一沓沓借阅证副证里找到一张抽出来递给沈珍珠:“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借的,叫做——麦海。”


    “他?”沈珍珠马上给麦海打电话,他还在酒桌上跟某部门的领导推杯换盏,请对方原谅符总暂时不能出席。


    接到电话,他离开酒桌找了个无人的包房说:“书?我记得。给符盼夏借的啊,他原来跟他爸妈住在一起不敢借闲书,让我借了给他。”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麦海顿了顿,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你居然查到这一步了?”


    沈珍珠说:“你要是想让符总好,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遮遮掩掩只会让符总处在危险之中!”


    麦海犹豫了几秒,终于说:“符总心疼弟弟,知道他有过自杀倾向也交代过我让我多照顾着他。毕竟她忙于工作好多事情上不能及时伸手。特别是今年下半年…符总也变得很奇怪,总在研究失踪案和凶杀案,我觉得是符盼夏的原因。沈科长,这件事已经超越过亲情的管束,完全失控了,必须要法律去制裁。我不想背叛符总,但我也不想她被伤害。


    我想过他们家有遗传精神病史,偏执、妄想、暴力、自残,但是符总她是正常的,她不应该背负别人欠下来的债。不过你今天查到这里了,我也不怕告诉你。符盼夏很危险,他极端危险,不可以用常理判断他的行为,你跟他相处一定要多加小心。他有个秘密地方谁也找不到,我想符总应该也在那里。”


    沈珍珠挂掉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麦海说的“秘密地方”应该就是符盼夏选择的复活仪式所在地。


    沈珍珠翻开手中书籍又跟图书馆人员询问,还是不知道大概方位。


    “这里有个月圆时间。”图书馆人员帮忙找到一本神秘学特殊符号的外文书籍说:“这种书一般我们都不对外借阅,有点邪-教性质。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懂。”


    沈珍珠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到外文写着“灵魂依附”必须在月圆之夜进行,如果错过时间,必须重新寻找载体,等待三年后再次进行复活仪式。


    “正好今天是阴历十五,也是月圆之夜。”图书馆人员皱着眉看向傍晚的红霞说:“公安同志,咱们这儿是有邪—教了吗?”


    “个别性质,算不上邪-教。多谢你帮我大忙了。”沈珍珠想起从前看过的西方影片里,不管是狼人变身、吸血鬼复活还是科学怪人进行人体改造,基本上都需要“月圆之夜”的力量进行灌注。类同于东方的“月华”对精灵鬼怪有着强大的加持。


    沈珍珠记下这一点,谢过图书馆人员从图书馆走了出去。


    “沈珍珠怎么还没回来?”刘局在办公室里叫来顾岩崢说:“齐教授已经到了,她人呢?图书馆来回半小时足够了啊。”


    赵奇奇心急地说:“我给图书馆打了电话,他们说珍珠姐早就出来了。”


    “应该快回来了。”时间紧迫,顾岩崢跟刘局说:“先让齐教授跟我们讲解一下,等老沈回来我再跟她说也一样。”


    刘局走到门口,交代顾岩崢:“省厅那边给了很大的压力,符胜男和杜浚都是行业佼佼者,去年还都是市三八红旗手,这要是让媒体记者知道她们两位出了事,连城的女同志还怎么好好工作?说不定还得传出连环杀手专门杀三八红旗手的谣言!”


    “明白,一定会加快破案速度。”顾岩崢回到办公室,先一步跟齐教授握手:“您久等了,咱们可以开始。”


    齐教授花白的头发戴着老花眼镜,是国内第一批留洋学者,也是按耐住外面世界的诱惑重新回到祖国怀抱的爱国人士。


    他将所有材料研究一遍,跟在场的刘局、顾岩崢和四队其他人说:“你们分析的很对,的确涉及到‘灵魂转移’的仪式,是西方炼金术和一种巫术结合的仪式。这里的头、躯干、上肢、下肢都有了,证明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只是这里你们不知道还有两处需要注意。”


    他在黑板上画出倒十字,并在四个身体部分上标记出“黄金”“水银”“硫磺”“盐”的符号,另外又画出一块空白在上方写到“月亮”。


    望着一脸茫然的干员们,齐教授说:“躯体等于容器这一点你们分析的没错,这个仪式需要驱动仪式者自愿献祭自己的生命,同时在代表‘月亮’的地方还需要一位牺牲者。”


    “还需要一位牺牲者?!”吴忠国目瞪口呆地说:“什么样的牺牲者?我们马上保护起来!”


    齐教授说:“‘月亮’代表力量的驱动,在人体当中能有这项功能的只有一个部分——大脑。凶手要找到一位拥有黄金大脑的年轻女性,用她的大脑在月圆之夜给躯体注入生命,这样整个‘新人类’制造才算完成。”


    “马上给沈珍珠打电话。”顾岩崢猛然想起沈珍珠嘚瑟地跟他说,符盼夏夸她有一颗会破案的黄金大脑,抓起电话给沈珍珠拨号。


    可是她带的大哥大始终没有人接听。


    “符盼夏那小子从咱们从河东回来,他一直纠缠着珍珠姐…还说佩服她的能力和她破案的头脑…”赵奇奇抓着自己的头发,瞪大眼睛说:“他早就盯上珍珠姐了?!”


    “要不然一个犯罪嫌疑人为什么非要在公安身边转悠!不是嫌命大就是另有目的!”吴忠国抓起电话继续给沈珍珠打过去,可是还是打不通。


    “给周传喜打!”顾岩崢说。


    顾岩崢电话还没过去,周传喜的电话先过来了:“符盼夏见过我,我不方便露面。谁知道派过去的几个便衣把符盼夏跟丢了!”


    赵奇奇恨不得马上冲到沈珍珠身边,咽了口吐沫说:“他一定去找珍珠姐了。怎么办?他抓了珍珠姐吗?”


    吴忠国说:“你先别着急,她知道符盼夏是凶手一定会有所防备。”


    赵奇奇说:“可是她为什么要跟他走?”


    吴忠国说:“可能是想找到‘地址’?如果她不去再没有解救受害者的机会了。”


    齐教授看着窗外慢慢升起来的月亮说:“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三年一次适合复活仪式的好日子。”


    “所有人出门排查她可能出现——”顾岩崢正在发布命令,突然吴忠国的传呼机响了。


    吴忠国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低头取下传呼机说:“应该是我媳妇催我回家,你们先…诶,不是我媳妇,是珍珠姐,她用你的手机号给我发了四个数字。”


    顾岩崢快步走过来:“什么数字?没留其他的话?”


    吴忠国照着传呼机上的信息说:“‘4131’?她不给你发,怎么发给我了?”


    陆野站住脚,念着:“‘4131’?什么意思?”


    四队所有人被“4131”绊住脚步,他们知道沈珍珠突然发过来肯定有某种信号表达,但到底代表着什么?


    距离沈珍珠离开办公室超过四个小时,刘局火冒三丈地过来说:“好好的失踪案没破,还把副科长给丢了?她知不知道有人想挖她脑子?你们到底怎么办的事?”


    顾岩崢站在黑板前低声说:“她能发信号出来,至少代表这时候是安全的。她在图书馆一定有所发现。时间不需要这样表达,很有可能代表‘地址信息’。”


    刘局在办公室来回徘徊:“那怎么不发给你,发给老吴。难道老吴有什么是你没有的?!怎么可能!”


    我有他没有?


    吴忠国默默看了刘局一眼,没做声。


    他同样心急如焚,在办公室里来回徘徊,不想每天浇花养鱼的好搭子出现危险。


    陡然间撞到办公桌,看到桌子一角的五笔字根表,顿时任督二脉被激活,喊道:“我知道了!4131是五笔字根表!”


    赵奇奇飞快跑过来:“快打出来看看是什么字!”


    第73章 无辜的爱、罪恶的爱……


    市图书馆西门公交站。


    下班拥堵, 沈珍珠的小摩托没骑出来,正在排队上车。


    也就四站路,还有公交车道, 沈珍珠远远吊在队尾思考着麦海说的话。


    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那肯定是仪式所在地。


    麦海一心为了救符胜男不惜违背命令,将事情告知给她, 事态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时刻。


    沈珍珠进到公交车里,随着人流向车后方移动, 想要站到后车门的位置。


    “珍珠姐?”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叫住她, 满脸惊喜地说:“我还想去刑侦队找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沈珍珠万万没想到会在公交车上遇到符盼夏,符盼夏穿着灰白衬衫外面罩着藏蓝色老气的西装外套, 很符合数学老师的刻板印象。


    “你找我?”沈珍珠从人缝里挤到他座位旁边, 符盼夏起来将座位让给后面上车的一位大娘。


    “好俊的人,人美心也美。”大娘忍不住看着斯文清秀的符盼夏, 又看看沈珍珠横了她一眼。


    沈珍珠冤枉极了。刚才上车明明是后面的人推搡的她啊,还人美心美, 活这么大怎么还识人不清啊!


    符盼夏见她憋屈, 以为受了挤, 走到旁边帮她挡住周围的人,低声说:“今天我生日,想找你去个好地方吃饭。”


    沈珍珠不可能错过送上门的好机会,大眼睛亮晶晶地说:“谢谢你邀请我,但是我还没给你准备礼物。前面有商场,要不到那边我给你选个礼物?”


    符盼夏侧了侧身体,让下车的人往后走,见沈珍珠一口答应下来,神情愉悦地说:“下一站咱们下车, 我先去拿我的车。礼物不用你给我买,我想找你讨一讨。”说着他的视线在沈珍珠的脑瓜顶瞟过。


    沈珍珠天灵盖发紧,伸手挠挠头,莫名其妙地回视过去。


    符盼夏笑着说:“我车在那边修理厂,本来想开车接你的。其实挺不好开口,我想要的礼物是上次送你的陶塑花盆,那是我自己做的,后来再也做不出来了,想找你要回来。”


    “这个呀?你不说我也想还给你。其实我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收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而且我知道艺术上的灵感稍纵即逝,不是有个大画家说了么,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鸡蛋。你既然喜欢那咱们回去,还在我妈店里放着呢。”


    “行。”符盼夏说:“我正好带份虾球回去,那边有个妹妹很喜欢吃你家的虾球。”


    “没问题!”沈珍珠表面上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全身心提高警惕性,琢磨着“妹妹”要么是受害者之一,要么是天眼回溯里见到的那位。


    第二站是劳动公园,劳动公园跟白塔寺相邻,不远处有一家汽修店。


    沈珍珠跟他走到汽配店门口等着。


    “符老师,这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可真漂亮啊。”修理工将他的桑塔纳开出来,望着远处站着的沈珍珠打趣儿说:“你可真有本事啊,俩人到哪一步了?”


    平时可以随便开玩笑的符老师一反常态,严肃地说:“别乱说,我对她的爱没你想的那样肮脏!”


    修理工老大不小被他吼了一句,脸色一下黑了。碍于顾客关系,闷声闷气地给他算完钱,再没多说一句话。


    “咱们待会去什么地方?”沈珍珠没听到他们对话,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问。


    符盼夏一开始并不打算说,在沈珍珠软磨硬泡中开口,敷衍着说:“一个湖边别墅,你肯定会喜欢。”


    连城排除小型人工湖和景观湖,天然湖泊并不多。像是西山湖、陵水水库、金龙寺湖、塘梨湖、大圩湖、松树山湖等,说起来并不多。但是在这样紧迫条件下,要找到仪式地点,沈珍珠自己是判断不出来的。


    “那得好好玩玩了,诶,怎么没信号?”沈珍珠表面快乐内心苦逼地说:“那我给吴叔发个传呼,加班的活儿让他来做,我不回去了。”


    符盼夏本来不想让她跟刑侦队联系,但听到她开始打算要加班,避免被刑侦队发现,符盼夏只好说:“行,发个传呼就好了,我没请他们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清净,你们文化人都不喜欢喧闹。”沈珍珠狡黠地说:“我不说跟你一起。”


    符盼夏这才放下心,专注着盯着马路,听沈珍珠说:“信号不好,我给自动台拨过去,诶,你知道‘回家’用什么数字吗?”


    符盼夏皱眉想着说:“不清楚,只知道‘119’代表‘速回电’。”


    沈珍珠漂亮的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说:“应该是‘4131’,管他对不对的,就这样得了。”


    符盼夏余光看到她的确按下“4131”,随后干脆挂断大哥大,脑子里飞快计算着摩斯密码或者其他密码形式,都不符合“求救”信息,放心地认为是“回家”的数字代码。


    桑塔纳从劳动公园开回到铁四二村商业街,这时节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街上观光。


    卢叔叔蹲在地上给消防栓涂颜色,致力于延长拍照副业的时间,能多挣点外快。


    元江雪店里有生意,俩位年轻姑娘品味不俗,砍价功力尚浅,这次元江雪应该赚不少,眉飞色舞地跟她们聊着家常。


    沈珍珠下车想自己去柜台拿礼物,符盼夏随即跟下车,不给她单独与别人接触的机会。


    沈珍珠发觉他盯着自己,不过还是镇定地跟端盘子出来的小李打招呼。


    “是这个吧?”沈珍珠抱着方形盒子出来,笑着对符盼夏说:“沉甸甸的不好拿,我一直放在柜台下面呢。”


    符盼夏见她都没拆封,给她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儿,对沈珍珠的笑容淡了些:“是它,咱们走吧?”


    沈珍珠站在柜台前面,头冲着厨房喊道:“六姐,我跟小夏去吃饭你不用等我吃饭了啊。”


    听到沈珍珠提到自己,符盼夏着急催促道:“快点走吧。”


    “噢。”沈珍珠走在前面,符盼夏抱着方盒走在后面,死死盯着沈珍珠的动作。


    小李在背后看到了,皱着眉头进到厨房里跟沈六荷说:“俩个人怎么怪怪的?”


    沈珍珠上车后,符盼夏锁上车门轻轻吐了口气,神情轻松地跟沈珍珠说:“要不要拆开看看?”


    沈珍珠也想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非要要回这个礼物。于是当着他的面撕开花里胡哨的包装纸,端出一个欧式风情的人脸陶盆。


    陶盆跟人头差不多大,额头以上是空的,若是有东西种植在其中,生长出来的植物可以当做人脸陶盆的头发。


    “市面上见过用小动物做陶盆的,用欧洲美人做还是第一次见。”沈珍珠端详着陶盆,看到镶嵌在其中的一双琥珀色的双眼,仿佛是猫眼石一般拥有着流荧光彩:“这双眼睛好真实,像是真正的人眼。”


    “谢谢你的赞美,我平时喜欢画画也喜欢雕塑,没事就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符盼夏玩笑般地说:“你不会觉得我身为数学老师不务正业吧?”


    沈珍珠抱着陶盆的手紧了紧,等红绿灯的功夫,符盼夏从门侧递给一瓶汽水打开送到沈珍珠面前:“还有一小时车程,你先喝点汽水,我知道你喜欢喝荔枝口味的。”


    “谢谢。”沈珍珠接过汽水瓶,实在没地方放,干脆戳在陶盆里。


    “不喝一会儿没气了。”符盼夏戴上眼镜启动汽车。


    沈珍珠低下头咬住吸管。


    “姐姐,你喝呀!”符盼夏用一个并不属于“符盼夏”的语气催促道:“不喝一会儿没气了。”


    沈珍珠瞳孔迅速放大,这是身体为快速应对威胁而做出的生理准备,面对紧张状态自动无意识的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着平静开车的符盼夏笑了笑说:“好。”


    符盼夏藏在衬衫领口下的喉结随着紧张也动了动,见沈珍珠没发现刚才“芬芬”控制不住的插话,放缓自己的呼吸,继续保持开车姿势。


    为了避免被她看出异样,往城郊的路上符盼夏减少交谈。


    如果正前方能有人看到他,必定会发现他的左眼注视着正前方的街道与行人,而右眼诡异地转向沈珍珠的方向,古怪的颤抖着。


    符盼夏担心“芬芬”打草惊蛇,和“芬芬”争夺着半边身体的控制权,还要分神开车,一时管不了沈珍珠。


    “有点晕车。”沈珍珠闭上眼睛,这辆桑塔纳的副驾驶让她格外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她看到了陶盆“眼睛”给她的短暂回溯。


    “快到了我叫你,窗户打开吹吹。”符盼夏在又一个红绿灯前停住汽车,越过沈珍珠殷勤地摇下半扇车窗:“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


    “我知道,先眯一会儿。”沈珍珠软乎乎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仿佛没发现他战栗的指尖。


    喝了这么多?


    符盼夏看到沈珍珠的汽水瓶少了半瓶,狠狠踩下油门,桑塔纳载着沈珍珠一路向他的秘密地点奔驰。


    ……


    沈珍珠刚趁符盼夏分神的功夫,将汽水飞快地倒在门边。


    她在琥珀人眼里看到了“湖泊”“祭祀”和“少女”。…那双眼睛真的是人眼。


    这是一场失败的复活仪式,符盼夏三年前在同样的地方没能复活芬芬。


    因为只有一双眼睛,沈珍珠只能看到一个场景。符盼夏穿着黑色斗篷,跪在地上神情癫狂地抱起拼凑起来的身体哭嚎,金线缝制的年轻躯体虽然完美但毫无生命力,瘫软在符盼夏的怀里无法给予温暖的回抱。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缺了什么!”


    仪式所用的器具乱七八糟,不知什么动物的血蔓延到湖里。冲天的火光中全是他精心计算的公式。满月无星,湖里死寂无鱼,在符盼夏的世界里,仿佛一切生机被天神残酷抽离,留下苟延残喘的他在无人的世界里哀嚎。


    接着画面旋转,一眨眼的功夫,这双眼睛被镶嵌在陶盆上,立在书架中眼睁睁看着符盼夏在三年之后的九月一天,符盼夏亲手递给姐姐符胜男一杯“热牛奶”。


    没有防备的符胜男喝过牛奶,很快昏迷不醒。


    沈珍珠慢慢睁开双眼,望着远离城区的道路。


    “好点了吗?”符盼夏打着方向盘,看了眼正在打哈欠的沈珍珠说:“快要到了。”


    汽水里的药劲并不大,等到第二剂喝到肚子里,她才会在大脑清醒的情况下任他为所欲为。


    对于沈珍珠的配合他很满意,远离城市的喧嚣让他逐步放下戒心,加上“芬芬”乖乖地缩在角落里,他语气轻松地说:“像珍珠姐这样在爱里长大的人,又受到同事和朋友们的喜欢与尊重,应该不会理解我们这种没什么朋友过生日的人吧?”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看着倒退的路边风景缩了缩脖子,摇上车窗户说:“我也喜欢享受独处的时间,能够跟自己对话,正视自己。”


    符盼夏诧异地看过来,见沈珍珠并不是开玩笑,疑惑地说:“看不出来你喜欢独处。”


    沈珍珠说:“人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有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还挺舒服的,也许那时候才是真实的自己。”


    符盼夏认可她的话,想到沈珍珠很快就能成为“芬芬”的一部分,对她说话也温和起来:“还有离群索居的人,这种一般有原因,别人我不知道,像我们符家人都是因为疾病、精神疾病。”


    沈珍珠吃惊地说:“精神疾病?遗传吗?”


    符盼夏不以为意地说:“遗传,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遗传,我姐运气好没遗传上,像我运气不好,七岁发现有点不正常。不过没什么人发现,因为我妈比我严重多了,她也只会觉得我是鬼上身,因为我跟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每次发病控制不住暴力冲动,用农村人的话说是‘武疯子’,其实就是精神分裂,总有别人要害她的幻觉而攻击人。”


    难得符盼夏愿意提起自己,沈珍珠顺着他的话问道:“有去看过吗?”


    符盼夏又转了个弯,沿着山路往上开,边开边说:“看了也没办法,唯一能让她安静下来的只有我。”


    他并没有说一个孩子怎么让发病的母亲安静下来,笑了笑说:“我爸应酬多,在我妈好的时候带她出去交际。我妈不好的时候,我爸就把她带到老家屋子里,对外说‘养病’,后来养病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全家就在老家屋子里住下来。我爸出去干活挣工分,我姐十来岁跟着大人去采石场干黑工,留着我跟我妈在一起,哦,当时还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妹妹。”


    “从没有听你提过还有个妹妹。”沈珍珠恍然大悟地说:“你说待会有个妹妹等着,该不会就是她吧?”


    符盼夏愉悦地说:“没错,她一定很喜欢你。”说完,嗓子里又冒出一个词:“喜欢!!”


    沈珍珠装作没听清,把车窗关紧转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符盼夏自然地说:“没说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每次看到姐姐迈开腿离开家都很绝望,觉得再也见不到她了。而且我小时贪玩不愿意学习只想着画画,老是被打。真羡慕姐姐能离开他们啊。我求姐姐带我走,可我姐姐也跟爸妈一样,劝我用功念书,让我珍惜念书的机会。她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以为我在家里享福。”


    沈珍珠听他语气越来越急促,唯恐他一时想不开调转方向盘开下山崖,紧紧抓着扶手,嘴上试图劝着说:“小时候应该会有美好记忆吧?”


    符盼夏果然笑了:“当然有。每次我妈从别人结婚酒席上端了好吃的饭菜,都是我跟妹妹最期待的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年夏天,妈妈端了红烧肉,农村孩子上哪里能吃到这么大块的红烧肉啊。家里没钱,好不容易有肉了,我偷了肉喂给芬芬吃,叫她别哭了,谁知道吃完肉…吃完肉芬芬真的不哭了。没多久,她就成了我的跟屁虫,我们兄妹再也不分开了。爸妈差点把我打死,但我不后悔。”


    虽然符盼夏说的很轻松,沈珍珠却能从话里的描述得知,那次是他误给妹妹喂食灭鼠药的事情。他的童年持续被毒打虐待,原来那么早,他的第二人格就出现了。


    “珍珠姐,你是优秀的刑警,我想问问你什么样的大人能把灭鼠药拌在红烧肉里,专门放在饥饿的孩童能够拿得到的位置上?”


    沈珍珠垂下眼眸,不得不说:“也许不想要孩子了。”


    符盼夏古怪地笑了,接着放声大笑,桑塔纳在他的笑声里颤抖:“他们赌我也会偷吃,没想到我舍不得吃,全给芬芬吃了,我一口没吃,哈哈哈,哪怕吃一口,也不会到今天。”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沈珍珠问。


    符盼夏将桑塔纳开向湖边小路,颠簸的路面拉回他的理智,他重重地叹口气说:“妹妹从小智力有问题,没办法学习。我又不爱学习,想搞艺术,我跟她都是残次品,被销毁实属正常。”


    “根本不正常,这是谋杀。”沈珍珠找到符盼夏矛盾根源,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符盼夏扯了扯嘴角,把桑塔纳停靠在湖边一栋木质别墅旁。此刻夜幕降临,山里不知名的鸟雀一声声刺耳的尖叫。


    “不,我有错,但不后悔。”他下车的功夫,淡淡地说:“对了,这里还有个人等着你,你猜是谁?”


    沈珍珠已经有所预料,此刻却摇摇头:“不知道。”


    符盼夏一言难尽地说:“我真以为你很聪明,能够猜到我的目的。”


    沈珍珠说:“怕只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符盼夏置若罔闻,半边嘴唇高高翘起。他伸手捂在那边脸上,转过头不让沈珍珠看到:“我姐符胜男也在这里,恭喜你沈科长,失踪案破了。”


    沈珍珠可高兴不起来,这哪里是失踪案,这是连环杀人案,还是变态级的。


    “她也在?”沈珍珠假装高兴地说:“你怎么找到她的?我得问问她去什么地方了,待会回去我们得抓紧时间销案。”


    “等你见到她当面问吧。”符盼夏打开别墅正门,从外面看别墅花园跟普通度假别墅没有区别。


    当符盼夏打开门,沈珍珠闻到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呛鼻味道,类似混合了酒精和漂白剂的气味,但更为尖锐。


    沈珍珠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烧塑料了吗?”


    符盼夏站在门边习以为常地说:“到后院味道就没了,可能是远处的垃圾站又违规烧垃圾了。”


    哪怕低浓度福尔马林的味道也让沈珍珠流出眼泪,进到别墅里,警用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要过生日吗?”沈珍珠环视着空荡荡的别墅发问。


    符盼夏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向厨房说:“我姐在后院布置好了,另外还有三位朋友都在等着你。”


    他状若随意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出来后递给沈珍珠:“喝完味道能小很多,试试?”


    “谢谢。”沈珍珠接过牛奶,跟着符盼夏往前走。趁他不注意,撒了些牛奶在门边角落里。


    符盼夏回头见她眼泪汪汪,牛奶喝了一半,伸出手搀扶着沈珍珠说:“是不是有点累了?后院有床你可以躺一会儿等待宴会开始。”


    为了保持大脑新鲜,必须在取出之前还要保持它的运作。符盼夏一心一下领着沈珍珠走到后院自己布置的仪式场地里,没注意自己嗓子里一路上哼着童谣。


    后院有一张幕布挡住了沈珍珠的视线,她坐在单人床上好奇地说:“你家宴会很有意思。”


    符盼夏按耐住“芬芬”想要掀开幕布找符胜男的冲动,转头看到沈珍珠的牛奶又喝了不少,唇边一圈奶白痕迹。


    符盼夏爱怜地看着慢慢迷糊的她,单手抚在沈珍珠的额头上温柔地说:“饿了?很快就能吃饭了,吃所有芬芬爱吃的好东西。”


    第74章 真正的救赎是远离罪恶


    迎接他的是沈珍珠迷迷糊糊的应答:“…好。”随即, 沈珍珠歪倒在为她准备的单人床上。


    后院别墅花园,紧邻湖畔无风却阴冷极了。


    符盼夏掀开整张幕布,地面高高低低布满婴儿手臂粗的红蜡烛, 有的已经快要燃烧完。流淌的蜡油仿佛受害者流出的血泪。


    两层楼的木质别墅处在倒十字的中间点,狭长的后院组成了倒十字顶部, 与前院遥遥相对组成十字。


    倒五芒星祭坛上,烛火摇曳, 将符盼夏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湖面中。


    “不要再杀人了, 盼夏。”符胜男面色苍白,被十三根白色蜡烛包围着躺在水缸里,里面刺鼻的味道让她眩晕。


    “说好不要再杀人的!”看着越走越近的符盼夏, 符胜男叫嚷道:“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另外还有四处地方按照人体头、躯干、上肢、被十三根白蜡烛包围, 而符胜男处于“下肢”的蜡烛中。


    而头部之上空白的地方除了白蜡烛还有一个空置的陶器,正是从沈珍珠那里要回来的礼物。


    “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姐姐。”符盼夏看着在如同棺木的水缸里挣扎的符胜男,喜悦地笑着说:


    “终于咱们的妹妹也要拥有远走高飞的腿了。我付出我的生命, 你付出你的双腿, 今天过后我就能留住你了, 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咱们的妹妹,这是我给你赎罪的机会,懂吗?”


    符胜男在昏迷之际失去了左腿,现在那条腿就在她的手边,与她一起泡在福尔马林中。等一会儿,右腿也会如此。


    “你的生命?你要什么生命?”符胜男看到符盼夏推来手术推车,往她鼻息里滴入麻醉剂,她大喊道:“我知道你就是芬芬,我不走了好不好?你别杀人了, 你要是控制不住想杀人你就杀我,求你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还在装睡的沈珍珠听到符胜男的声音本想起来,又听到她说“她们”,但她没看到另外一个受害者。她发觉符盼夏一直关注着周围,赶紧闭上眼睛听着他的说话,希望能找到线索。


    夜晚终于起风了,沈珍珠下午出门着急,穿了一件公安浅绿衬衫,她打了个寒颤。


    连城深秋早晚温差大,趁着符盼夏跟符胜男说话的功夫,悄悄伸出手勾起身体下面压着的床单勉勉强强搭了点肚子。虽然她的肚脐眼没能到黄金分割点,但还是要珍爱自己呀。


    她头顶上梧桐树树影摇摆,沈珍珠专注着盖肚子,没发觉异常。


    “你杀了我吧,你想杀人你就杀我!”符胜男还在喊。


    符盼夏不听符胜男的叫喊,感觉有风回头看了眼阵法里的蜡烛,有几根岌岌可危,幸好没有熄灭。


    再看到躺在床上昏迷的沈珍珠,风卷着被单盖了一角在她身上,符盼夏又把目光转到湖边某个位置。


    “哥哥,快到时间了吗?你忘记给我买虾球啦。”“芬芬”在符盼夏的身体里,撒娇地说:“哥哥,姐姐怎么还不懂你?”


    “她就这样,别管她。以后她在你身边,你自在做自己就好。想唱歌就唱歌、想画画就画画,想出国就出国。”


    符盼夏回到别墅里,打开秘密地下室的通道提出两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桶,他将漂浮的躯体放置在头部、躯干部分。


    “好了,芬芬不要再说话,哥哥先把你拼好然后你幸福的过一生吧。别怕爸爸妈妈,他们再也伤害不了你。”符盼夏唇角咧出难以置信的弧度,他套上黑色长袍,低哑的吟诵着混合着拉丁文咒文:


    “Per sanguuinem,per spiritum,per mortem…surge”


    “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 mi ritrovai per una selva oscura, ché la diritta via era smarrita.”


    用血、用灵魂、用死,准备起身吧。


    走到我们生命的半途,由于我迷失了正路,我发现在一片昏昧的密林。


    “Natus est mortem!”


    向死而生!


    他翻来覆去吟诵着咒语,抑制不住亢奋和炙热的神态。他拿起陶盆,大步走向沈珍珠。


    他将沈珍珠的床推到头颅的位置,接着意想不到地从祭坛上端来一个头颅固定器。这是中欧时期给病人做开颅手术的工具,他依葫芦画瓢也做出一个。


    现在显然要放在沈珍珠的脑袋上。


    沈珍珠还想着自己英雄救美,没想到头一个挨刀的会是自己!


    符盼夏嘴唇蠕动,癫狂地念着:“Or accorri, accorri, morte! Natus est mortem!”


    符盼夏在铜盆里撒了一把混合着硫磺、人骨粉和乌鸦血的粉末,里面的火焰猛地窜起,黑烟滚滚涌出。


    他拽着沈珍珠的肩膀,要把她的头固定在固定器上,谁知道沈珍珠个头不大,骨头长的实成,像是有千斤坠。


    符盼夏没看到沈珍珠偷偷薅着床边,死也不撒手。他眼见着时间要到了,急的用力拖拽她。


    一直安静的“芬芬”见状也急了:“杀了她!杀了她!让我杀了她!”


    符盼夏左手按住探出去的右手,不让“芬芬”掐沈珍珠的喉咙:“说好听我的,我说杀才能杀!”


    沈珍珠眼睛偷偷眯出一条缝,寻思着动手的时机,仅仅睁眼往上看了一眼,她马上闭上眼。


    我的妈呀,猜她越过符盼夏,在梧桐树上看到谁啦!


    大黑影在树上悄悄蹲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芬芬”声音尖锐,高声喊道:“她刚才睁眼睛了!你被骗了,她没睡着!”


    符盼夏的头咔咔咔转过来,一动不动地站在沈珍珠头顶,两个眼珠子疯狂乱颤,像是要夺回自己的视线。


    符盼夏嘴里继续念着古怪拉丁咒语,更诡异的是,他嘴里还能发出第二个声音,“芬芬”正在同时间催促道:“杀了她,快拿刀杀了她!”


    符盼夏知道沈珍珠是优秀的刑警,以防夜长梦多,看铜盆的黑烟变小,从铜盆里抽出一把银刀:“好,杀了她再取!”


    沈珍珠头皮发紧,握拳正要攻击,骤然间,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地说:“符盼夏,我允许你伤害她了吗?”


    头顶陡然有风掠下,高大人影从天而降!


    下一秒却见躺在病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沈珍珠醒了过来不说,单手撑着床面猛地一脚蹬在符盼夏的面门上,猝不及防的符盼夏后退几步后,猛地撞到梧桐树上!


    沈珍珠怒气冲冲地说:“我不允许谁也不成!”


    与此同时,陆野、周传喜、赵奇奇、吴忠国等人从湖边四面八方地冲了过来,迅速控制住了符盼夏。


    就在大家以为轻易抓捕了他,沈珍珠喊道:“小心他自焚!”


    在刚刚符盼夏靠近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沈珍珠喊道:“他袍子泡过汽油!都散开!”


    符盼夏扭动着身躯,冲天喊道:“全能的神啊,我把我自己献给你,求你让芬芬向死而生!!”


    说着他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燃自己,然而下一秒,顾岩崢一脚猛蹬过去,符盼夏翻滚到湖边停住。


    接着陆野扑上去按住他的双手,与赵奇奇俩人一左一右脱下他的黑袍。


    吴忠国喊道:“快扔到湖里涮一涮!”


    沈珍珠也喊道:“湖里应该有另外一名受害者,请求搜索!”


    符盼夏不可置信地回头,他被拖着往湖边去,惊愕地说:“沈珍珠,你怎么——”


    他马上闭上嘴,接着听到沈珍珠兴奋地喊:“受害者真的被他藏在湖里,马上开始搜索!!”


    吴忠国给她竖起大拇指,感叹道:“您有道行。”


    沈珍珠被秋风扫的哆哆嗦嗦,正寻摸着找点东西裹着,顾岩崢安顿好湖边搜索后,大步流星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刚在树上看你打哆嗦,还以为你害怕。”


    沈珍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岩崢,开玩笑地说:“我能害怕他?哈哈你老糊涂了吧。”


    顾岩崢僵住动作,随即说:“我去那边看看。”


    吴忠国在边上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的极其响亮。在顾岩崢开口前跑到门口招呼齐教授过来。


    这里东西摆设繁多,许多物品他们都没见过,闹不清会不会破坏哪里,还是要专家来比较好。


    “你就是沈珍珠?”一个虚弱的身影裹在毯子里,被人抬在担架上。


    “你是符胜男?”沈珍珠一眼看到她…她居然抱着被锯下来的一条大腿跟自己打招呼,肉皮儿顿时发紧:“你好符总,久仰久仰。”


    符胜男并不想拿左腿,可医务人员说兴许能接回去。这条腿能不能接回去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弟弟的罪行。


    “盼夏他…”


    沈珍珠干脆地说:“你放心,会有法律制裁!”


    说完想要打嘴,符胜男命都可以给弟弟的人啊。


    “……”符胜男低落虚弱地说:“应该的,谢谢了。”


    沈珍珠想了想找补道:“不过他是正宗神经病,也许会有别的措施。”


    符胜男抬头:“真的?”


    沈珍珠说:“不过…他两个人格都参与杀人了,都具有反社会倾向,法律上不会减轻或者缓刑。”


    “……”符胜男更低落了:“知道,他害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


    “……”沈珍珠觉得今天肯定吃错药了,符盼夏绝对给她下毒药了!她很想安慰一下符胜男啊。


    “珍珠姐,找到湖边水笼里的杜浚了,她还活着!”赵奇奇大嗓门远远喊道:“你放心吧!”


    然而陆野并没有让沈珍珠放心,人来人往的解救现场,兴致勃勃地端起陶盆指着里面空荡荡的位置说:“诶,你知道这里面本来要放什么东西吗?”


    看他这副表情,沈珍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陆野乐着说:“符盼夏居然准备这么大个玩意儿装你的脑花,哈哈哈哈。他可真把你当偶像啊。”


    “……”沈珍珠正要走,忽然转头僵住:“干什么的?!”


    吴忠国带人收拾现场,身边还跟着大老远跑过来的齐教授,俩人异口同声:“装你脑子的!”


    “哈?”沈珍珠傻眼了。


    请问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我再也不会收别人的花了。”沈珍珠蹲在门口,看着痕检科和法医科同事们忙忙碌碌,挨着赵奇奇吐槽说:“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哎,人心险恶啊。”


    从前院直接进入到后院,沈珍珠没发现符盼夏的仪式范围有多大,等到齐教授过来告诉她,她才明白原来包括半山和湖边都是他“施法”范围。


    更可怕的是,符盼夏正惦记着她的脑花!!


    “符胜男替符盼夏交代了,这不是第一次举行复活仪式,曾经失败了一次。”顾岩崢又将符盼夏提回来:“说吧,另外受害者都在什么地方?”


    符盼夏嘴里呜哇乱叫,失败的打击、被抓的恐慌以及被沈珍珠设计的愤怒让他与“芬芬”争夺着身体主权。


    “沈珍珠,你到底怎么通知他们…呜哇哇姐姐救救芬芬,芬芬要死掉了!芬芬害怕——!!”


    符盼夏梗着脖子,两边手脚不停争斗厮打,旁边的公安不得不搀扶着他。


    最后符盼夏拥有主人格,战胜了附属人格“芬芬”,仇视着瞪着沈珍珠说:“你一直在算计我。”


    沈珍珠被他倒打一耙气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说:“怪不得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注意我的头发,原来看的不是头发。你还说我算计你?”


    符盼夏疯狂地晃动着脖颈,嗓子里冒出“芬芬”的尖叫声:“坏女人,早就该杀了你!你什么时候骗的我们!”


    沈珍珠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顾岩崢走过去大手扣住符盼夏的胳膊,安心地说:“当着你们面打的传呼台,‘4131’,五笔字根里,对应字母得出的是‘氵’‘古’和识别码,倒是崢哥能这么快找到这边的湖让我很吃惊!”


    符盼夏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愤怒声,不像是人,像头野兽。


    顾岩崢视线落在远处正在招呼学生们研究的齐教授:“多亏齐教授筛选了三处最合适复活仪式的地方,一队二队三队人员免费加班,都在各地点守着。我运气很好,等到你了。”


    沈珍珠感受到领导热切关爱的目光,扭捏地张望一圈说:“其实我也不好,私自行动。但是错过了,可能救不了符胜男和杜浚了。你可以批评我,到那边没人的地方批评好不好?”


    小干部还要面子。


    顾岩崢被她逗笑了,看着穿着自己宽大橄榄绿外套的沈珍珠,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不会批评你,就是有点担心。但你刚才说的很对,没有人有权利允许别人伤害到你,是我一时情急说错话,跟你道歉,有你那句话,走到哪里我都放心了。”


    “那当然,我最爱自己啦。”不挨领导批评,还得到领导道歉,沈珍珠得意道:“不过你也别道歉,我知道你不会允许的。”


    “报告,在地下室发现两具…女尸。”一名年轻公安脸色极差,说完顾不上顾岩崢询问,跑到墙角呕吐起来。


    两具?


    沈珍珠心里差不多能猜到是什么,跟顾岩崢对视一眼。顾岩崢叫来另外的公安将符盼夏带走,自己跟沈珍珠一起往地下室去。


    阴冷的地下室从地面到天花板铺设的全是白色瓷砖,四十多平米的空间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近半数空间被砌筑的水泥池占据。另外一边是女士用品柜,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假发、连衣裙、内衣、高跟鞋等等。


    泛黄的福尔马林液体在水泥池里面微微晃动,沈珍珠接过陆小宝递来的口罩,第一时间递给顾岩崢一副。


    顾岩崢接过来,低声说:“谢谢。”口罩遮盖住半张脸,也不掩盖他本人的冷峻帅气。


    秦安带人先捞出一具“女尸”放在透明塑料布上。“她”的头颅属于某个文艺团的演员,绣着时髦的眼线和唇线。头颅下面光裸的躯干肥胖油腻,腹部有块阑尾炎的伤疤。上肢双臂纤细白皙如少女,下肢壮硕左腿有烫伤的巴掌大的痕迹,脚掌厚实应该超过40码。


    连接地方用医用的羊肠线粗糙缝制,泡涨发白的肉皮从针脚翻出惨白的肉-芽。


    “两具拼尸都被剜掉眼睛。”秦安让人捞起第二具“女尸”,生无可恋地说:“目测受害者超过十人。”


    另一具躯体比眼前这具更骇人,像是发泄般胡乱拼凑起来的丑陋布偶。脖颈处的切口深浅不一,森白的颈椎骨突兀地立在一侧,面目腐烂的女人耳朵上还坠着金耳环,看样式应该是好多年前的款式。


    躯干像是从别人身上暴-力裁剪下来,左边胸-部平坦,皮肤布满淤青和马蹄铁烫伤,右边白皙丰满,胸口被残酷解剖开,肋骨一根根张开支棱着,肚子里塞着发黑的医院消毒棉纱。


    四肢参差不齐,左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右手粗糙黝黑,掌心有厚实的老茧……


    沈珍珠被无数画面冲击得后退几步,很快身后有个温热鲜活的身体靠近,大手安抚着她的后背:“没事吧?”


    沈珍珠瞥开眼,试图拒绝天眼回溯里残酷分尸的景象,目光转到水泥池中,看到福尔马林液体上还漂浮着几缕长发。


    不知道在场谁深深地叹口气。


    “头儿!符盼夏想要咬舌自尽被控制住了!”周传喜从楼上跑下来,见到地上“女尸”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怪物!”


    顾岩崢说:“都是符盼夏干的好事!”


    沈珍珠忍着头疼跟着他往院子里去,看到后院地上一滩血,赵奇奇拿着棉织手套塞在符盼夏的嘴巴里。


    符盼夏呜咽着听不懂的文字,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声嘶吼。


    “送去医院。”顾岩崢皱着眉头说:“别让他就这样死了。”


    符盼夏猩红的眼瞪着沈珍珠,脖颈疯狂抽搐摇摆,赵奇奇一时没按住让他吐掉口中棉织手套,听到他含糊不清地露着半截舌头说:“都怪你…*…&%…&怪你!!”


    沈珍珠看也不看他,扭头离开。


    “哇,简直引起社会轰动啊。”几日后,陆野在办公室拿着报纸念给沈珍珠他们听:“‘本案涉及到双重人格连环杀人,将要面临法律、医学和社会认知层面的多重挑战。’”


    周传喜这几天也在研究案件定性,他指着《刑法》法条说:“‘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的危害后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也开始讨论起来。


    赵奇奇看到过拼尸现场,知道符盼夏还打过珍珠姐脑花的主意,气愤地说:“那他伤害了这么多人就能够逍遥法外吗?珍珠姐差点被他给害了,要不是珍珠姐聪明,后果不堪设想!”


    沈珍珠摆摆手让他坐下来,给周传喜说:“阿喜哥,你再往后面看一条,‘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应该负刑事责任。’像符盼夏这个案子,如果他的主人格也就是‘符盼夏’这个人格拒绝杀人犯罪,在他掌控身体时没有参与犯罪,也许会有逃脱法律的可能。可他不光参与了,还是主谋。咱们就把他跟‘芬芬’当做两个人,两个人参与杀人拼尸是共谋关系,可以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吴忠国有经验,抱着茶杯讨论道:“我也觉得会是死刑,现在对精神病犯罪还存在社会认知偏差,有不少办案人员认为他们在装疯卖傻,还有无知民众被媒体报道洗脑,认为是恶鬼附体。但是不管怎么说,连环杀人事实存在,受害者达到十人以上,还将公安系统副科长当做目标,他死不足惜。”


    “精神病杀人案件,因为司法认知差异会出现不同的判决结果,我跟检察院的同志聊过,他们要以‘反社会人格’进行公诉,事实上无论符盼夏还是‘芬芬’都存在着反社会倾向,这样提起公诉也不失一种好办法。”顾岩崢放下报纸,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个案子,省厅也过问过几次。


    “已经年底了,这一年也要辛苦的过去了,不管他怎么辩护也逃不掉死刑。”沈珍珠很确定地说:“哪怕咱们现在对死刑执行的严格,那两具被拼凑的尸体和她们的家人也不会轻易让他逃脱。归根结底,大家都尽力了,剩下的日子好好过吧。”


    “沈珍珠在吗?”外面一位年轻姑娘抱着鲜花站在刑侦队门口,踌躇地说:“沈科长?有人买了鲜花要我送过来。”


    “不要啊。”沈珍珠麻溜窜到顾岩崢身后,扯着他的衣摆说:“快,快帮我拒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啧啧。”陆野走过去接过姑娘手里的鲜花问:“谁送的?”


    花店姑娘看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递出鲜花红着脸说:“一位姓杜的女士,她说你们救了她。”


    “好的,谢谢你。”陆野抱着花束闻了闻,转头跟沈珍珠说:“是杜浚啊。”


    “不管杜浚、张浚还是李浚,求你别把花拿过来,我瘆得慌。”沈珍珠躲在顾岩崢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副不争气的模样让顾岩崢忍俊不禁,给陆野示意说:“送到刘局办公室吧,他老说羡慕咱们办公室环境好,让他老人家也沾沾花香。”


    陆野走到沈珍珠的水晶花瓶前,正要把里面的花也抽走,孰料沈珍珠和顾岩崢异口同声:“别动!”


    顾岩崢回头揪出小干部,低头问:“不怕这个?”


    沈珍珠软乎乎地说:“崢哥买回来的肯定不会有问题呀。”


    顾岩崢怔愣了下,面无表情地跟陆野说:“把你脏手拿开。”


    陆野摊开掌心说:“怎么花还要分三六九等啊。知道是头儿送的,我不扔,我就逗逗她。”


    赵奇奇傻里傻气地说:“崢哥送谁的啊?”


    顾岩崢看他仿佛看傻子,吴忠国抱着金边剑兰从他们中间穿过,笑呵呵地说:“送我的,都送给我的。对吧,顾队?”


    顾岩崢磨磨牙,转头离开。


    第75章 这就是人生吧


    临下班, 刑侦队迎来一位“贵客”。


    符胜男坐在轮椅上,由麦海推着她到达刑侦队楼下。


    沈珍珠并不知道她在等候,美滋滋邀请明天大家去红桥路参加奶茶一号分店开业, 走到楼下看到符胜男。


    符胜男在麦海搀扶下撑着拐杖站起来:“沈科长。”


    沈珍珠走过去,把小摩托的钥匙揣回兜里:“符总, 你怎么来了?腿怎么样?”


    “问题不大。”符胜男办事直截了当,她恢复一周多时间, 裤腿虽然空荡荡, 但脸色好了不少,接过麦海递来的厚实信封捧到沈珍珠面前,先鞠了一躬说:“我是作为符盼夏的姐姐来道歉的。信封里有三千元赔偿金, 希望你能够收下。”


    “嚯, 这么大方?”陆野在后面与赵奇奇一起下楼,他听到符胜男的话, 管她符总不符总的,阴阳怪气地说:“被切成八瓣的受害者能得多少赔偿啊?”


    麦海这些天照顾符胜男瘦一大圈, 他站在她身边说:“陆公安, 符总真心过来道歉的。”


    陆野嗤笑道:“我知道她是真心道歉的, 可被害的那些无辜老百姓,她们也真心不想死啊。也不知道符总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弟弟干这种事,算不算包庇啊?”


    沈珍珠站在旁边看着,她切切实实听到符胜男想要阻止符盼夏行凶,


    按照惯例,近亲属会酌情从宽处理包庇罪,但不会免除罪责。但符胜男没有帮助他逃匿、也没有作假口供,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杜浚也因为她而活下来, 真要追究起来未必能算上包庇罪。


    “符总已经付出代价了!”麦海正要跟陆野对峙。


    “好了。”符胜男叫住麦海,自己诚恳地面对陆野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推卸责任,这几天我一直在联系受害者家属,也和四五个家庭见过面,不管他们对我的态度如何,我都会尽全力弥补他们,哪怕把公司赔进去我也不后悔。”


    说着她再次转向沈珍珠说:“请你收下赔偿吧,真对不起你,差点让你受到伤害。”


    沈珍珠还是拒绝道:“钱就免了,我愿意跟符盼夏去湖边别墅也是为了破案,跟受害者有着本质区别。这钱你实在想给就给他们吧。”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符胜男欲言又止,很想告诉沈珍珠,符盼夏是真的拿她当偶像。可是这话说出去简直是讽刺。


    “从前我没有做到,现在我会陪他走到最后。再见了,沈科长。希望下次咱们再见能够在愉快些的场合见面。”


    符胜男不用麦海搀扶,自己撑着拐杖,迈着金属义肢往大门口的汽车走去。曾经能带着她走向自由的长腿变得残破,但步伐依旧坚定。


    顾岩崢从楼上下来,看到符胜男离开,问沈珍珠:“她没说见符盼夏?听说她的腿也在二院治疗的,二院义肢可不怎么样。”


    安装义肢门道多,有的技术不过关或者义肢不合适常年使用会让腿部断面发炎破损,使用人会非常煎熬。符胜男左腿可以说是齐根断的,她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却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记住发生的事。


    沈珍珠摇摇头:“没有,她应该知道符盼夏在二院,只说会陪他到最后一程。”


    陆野伸了个大大懒腰,跟大家说:“明天中午阿喜选了个地方吃鸭子,就在一号分店的巷子里,头儿请客,谁都不要错过啊。”


    能品尝到其他美味饮食,特别是藏匿在街头小巷里,沈珍珠还是很期待的。仿佛看到第二个六姐、第三个六姐守在自家小店里坚守着对美食的信仰。


    跟同事们告别,她骑着小摩托感受着秋风的凉爽,在下班车潮中缓缓行驶。


    每一盏车灯都有不同的故事,每一位站在车站等候的行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人翁。


    沈珍珠欣赏着市井百态,稳稳驾驶小摩托在商业街上打了一圈招呼,径直回到家中。


    人不是钢筋铁打的,小沈科长停好摩托,也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


    回到家中,第一眼闻到饭桌上传来的美味香气。她挂好外套,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到饭桌前,打开扣在上面的瓷盘,一眼看到里面烧锅鸡。


    六姐知道她最近辛苦,给宝贝闺女开了小灶。


    童子鸡整只烧得焦黄油亮,沈珍珠赶紧洗手回来,吧嗒吧嗒走到桌子边撕开整鸡,蘸着旁边海碗里用鸡肝、鸡心等鸡杂做的烧卤,咬在嘴里一丝丝的肉,咸滋滋的,简直是偷饭的贼。


    沈珍珠不喜欢配白米饭,更喜欢啃掉焦香发脆的鸡皮,用碱面馒头夹着鸡肉丝和鸡杂卤子一起吃。


    烧锅鸡的味道跟锦州烧鸡相似,其中汁水更丰富,肉里夹着油花。若是腻了,咬一口脆生生的小黄瓜,又提鲜又爽口。


    沈珍珠吃完一个拳头大小的碱面馒头,干脆把剩下的鸡肉撕扯好,撒上烧卤,装在瓷盘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当零食吃。


    葛大爷主演的《编辑部的故事》幽默讽刺,台词犀利,沈珍珠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很喜欢看。不大会儿功夫,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笑着,自己也成了葛优躺。


    等到六姐忙完回来,小干部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起来去刷牙。”沈六荷哭笑不得,拉起迷迷糊糊的沈珍珠,仿佛回到她小时候。漂亮的杏眼迷瞪瞪地瞅着妈妈,还揉了揉。


    被沈六荷推到卫生间洗漱,洗完澡出来的沈珍珠又恢复精神,在睡觉前翻开笔记本,将符盼夏的案子一笔一划记在上面。


    等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会不会也出一套刑侦电视剧,名字就叫做《神探刑警沈珍珠》呢?想想就好开心嘿嘿。


    决定好今天晚上要做的美梦,沈珍珠盖好被子的手乖乖放在身体两边很快进入梦乡。


    窗外月明星稀,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在一件又一件橄榄绿制服的保护下,今夜安宁无风。


    奶茶一号分店开业,沈六荷起的很早打算过去帮忙。


    吴福旺早有准备,早上七点打电话到家中,千叮咛万嘱咐还在跟周公拉扯的珍珠姐:“你们九点到就可以,这边我跟丽丽筹备的很好,你们带朋友过来就可以!”


    沈珍珠听到这话放心大胆偷着懒,死乞白赖地推着六姐回到卧室,跟妈妈挤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的甜美无梦,猛然惊醒已经是八点半。


    沈珍珠“嗷”一声喊出来,把难得睡懒觉的沈六荷差点吓到掉下床。六姐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小干部后背挨了妈妈两拳,面不改色地撅着腚把头发倒在前面来,企图梳个精神抖擞的高马尾。


    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傻模样,六姐忍无可忍,夺过木梳帮她梳头发。


    沈珍珠按着头皮嗷嗷叫唤,起来一看,很好,还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张飞眼。


    英雄惜英雄,张飞眼又如何。


    油光水滑的小沈科长骑着小摩托风驰电掣地载着沈六荷到达一号店。


    吴福旺早早率领五名员工穿着清爽的海军蓝文化衫站在店门口准备迎宾。


    门口放着四套铁艺桌椅,也早坐满了人。


    街区在学校、商场和住宅楼之间的胡同口,可谓是风水宝地。红砖绿瓦,物美价廉,足足四十二平米的超大奶茶店,外墙爬山虎虽然枯萎,但能见到来年的绿意盎然。


    据说这原来是吴福旺一位社会朋友的大哥的嫂子的二伯家。二伯是讲究人,早些年把房子赠送给街道办成为街道公共出租房。之前一直用来住家,吴福旺有点本事在身上,带着某某的二伯,三顾茅庐硬是租下这里还办了营业执照。


    李丽丽为人严谨,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将奶茶配料写明标清,每道步骤都要考核上场,力求保持铁四新二村的原汁原味。


    今天正式开业,李丽丽和吴福旺俩人比沈六荷一家还要紧张。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都在店里检查设备、研究今天的开业事宜。


    沈珍珠呼朋唤友招呼了四队所有人,还少不了商业街上的老朋友们过来祝贺捧场。


    沈珍珠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还有些不明情况却跟着前面人排队的群众们,一边往前挪,一边问:“这是什么店?发鸡蛋还是补习班招生啊?”


    “吉时到!”李丽丽站在柜台前喊道:“剪彩放鞭炮!”


    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不知被谁提溜到店门口和六姐、吴福旺、李丽丽站好,手里还塞了把剪刀。


    准备剪彩的功夫,沈珍珠发现旁边还有两位中年妇女她并不认识,李丽丽在她耳边飞快地说:“是红桥街道办主任和副主任,吴福旺请来的。”


    “嚯,他够讲究。”沈珍珠由衷地有种找到千里马的伯乐感。


    李丽丽抿唇笑着,一起剪完彩,鞭炮还霹雳吧啦放着,她用大喇叭轮番播放提前录好的广播:“六姐港式奶茶买一送一,充值打八折!”


    啧啧啧,什么叫人才济济,这就叫人才济济。


    沈珍珠嘚瑟的功夫,听到有音乐声,再一看傻眼了问吴福旺:“你爸拿的什么东西?”


    吴福旺人逢喜事精神爽,跟别人握完手,瞅了眼不以为意地说:“吉他。”


    沈珍珠又问:“他抱的什么?!”


    吴福旺说:“吉他。”


    沈珍珠惊愕地说:“吴老爹居然会谈吉他!”


    吴福旺压低声音说:“就学了两首曲目,骗谈恋爱的小年轻过来买奶茶,时间长了就露馅了。”


    啧啧啧,人才济济啊人才济济。


    门口红地毯上来了秧歌队,红桥街道办组织的中老年人非常热爱参加这项活动,免费扭秧歌能得到奶茶优惠卡三张。


    大喇叭还播放着最新流行歌曲,伴随着咚咚恰恰的锣鼓声,真是怎么热闹怎么来。


    小没良心的甩手掌柜满意地看着柜台里摇成残影的一二三四五双手,提着几杯奶茶缩头缩尾地跑到铁艺座椅边,塞给过来庆贺的四队一行人。


    吴福旺的朋友和李丽丽的同学过来不少,今天可惜沈玉圆要参加学校组织的义工活动,无法参加。


    沈珍珠喜气洋洋的,提着奶茶跟陆野他们挤在一起看秧歌,看完秧歌看单口相声。到最后,小李他们还过来表演了两个旱冰滚轮表演。


    胡同口围着的观众越来越多,抱着奶茶在人潮里穿梭的人也越来越多。


    沈珍珠乐得合不拢嘴,本来很好的心情,在看到胡先锋和胡明磊的那一刻掉到底部。


    沈六荷还在店里请卢叔叔给大家拍照片,没看到不受欢迎的爷俩。


    沈珍珠叉着腰拦住他们兴冲冲的步伐,一声令下,小李带着小弟们把他们推搡到巷子里。


    “我过来是给你妈送花篮的,这不是开了新店吗?我听人说你妈发财了,还买了门面,我真是替她高兴啊。”


    胡先锋眼睛里有不少血丝,这次没有坐私家车过来,而是乘坐出租车。半路上出租车不想往这边开,还把他们撵下车。


    不过一路上黑着脸过来的爷俩在见到沈珍珠那一刻都开始笑了起来,笑的假惺惺。


    “不需要你的祝福,也不管你从哪里打听到我妈买门面。我今天告诉你们,门面也好、新店也好,跟你们都没关系。”沈珍珠身后慢慢聚拢一群年轻人,全都呲牙咧嘴怒视着胡先锋。


    胡明磊看到她身后一群小混混,有的还在大街上穿着旱冰鞋,他不悦地说:“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怎么能跟混混们混在一起?要是被单位领导知道了——”


    沈珍珠侧过身,指了指坐在铁艺椅子上的顾岩崢说:“我领导就在那里,你有意见可以直接跟他说。”


    顾岩崢正在打电话,眼睛持续注视着巷子里一举一动,看到一群人看向他,他不但没不好意思,还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跟胡先锋和胡明磊摆摆手。


    胡明磊一时语塞,转头看向胡先锋。


    胡先锋见到是顾岩崢,缩了缩脖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知道跟沈珍珠娘们几个不能来硬的,硬的他实在硬不起来,于是从骚气紫的西服内侧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份企划书,递给沈珍珠说:“你不要看,帮我给你妈——”


    撕拉。


    沈珍珠的确没有看。


    她直接给撕了。


    “……”胡先锋脾气很好的笑了笑,从另一边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同样的企划书。


    沈珍珠:“……”


    他递给沈珍珠说:“我就知道你跟你妈一个脾气,拿给她看看也不亏,你还小不懂得经济杠杆的厉害。你给你妈,告诉她我打算帮她发大财。”


    沈珍珠不撕了,她有点好奇胡先锋卖什么假药给沈六荷。


    看到沈珍珠接下企划书,胡先锋再把红包塞给沈珍珠:“这是礼金,庆祝开分店,发大财啊。”


    胡明磊也掏出一份红包,想要塞给沈珍珠,却见她连胡先锋的红包也不要,直接扔到胡先锋身上:“你们可以走了。”


    胡明磊正要教育沈珍珠,胡先锋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顺毛捋!”


    胡明磊又把教育的话憋了回去。


    他们俩当着一群人和沈珍珠的面不好意思坐公交车,挤在人潮里往十字路口走去,很快没了影子。


    沈珍珠拿着企划书到铁艺桌子边,打开看了几行就被气笑了。


    顾岩崢嘴巴里跟大哥大对话,低头看着企划书,一目十行看完,然后捂着话筒说:“想让你妈抵押商铺给他们贷款周转,谁信谁是四队之耻。”


    沈珍珠无语地说:“我才不信,就他们爷俩的狗脑子,我的团队不骗他们算是遵纪守法了。”


    之前白洛夫跟她打过招呼,说先锋集团资金链断裂,到处借钱周转,现在看来是真的。


    沈珍珠叫来吴福旺和小李,跟他们交代说:“以后胡先锋和胡明磊俩人不许接近咱家的店,你们都找人盯着点。”


    “早就记住了。”吴福旺磨着牙说:“我就知道他们爷俩不安好心。”


    小李也点头说:“放心,绝对不会让他们骗了六姐,我们都瞅着呢。再说六姐也不可能再被他们骗了,她又不傻。”


    “都在呢?”吴忠国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吴叔,你来得真晚,还喝热奶茶?”沈珍珠看吴忠国骑着二八大杠,前面驮着一个小子,后面也驮着一个小子,开口打招呼:“你们好呀,谁是小吴同学呀?”


    坐在前面大杠上出溜下来的初中男孩大大方方地说:“姐姐好!我是吴笑川,你叫我小川。”


    他穿着梅花牌蓝白拼色的运动服,跟国家羽毛球队一样的款式。脚上是新款飞跃,白底红蓝条纹的国民鞋。


    “小川你好呀。”沈珍珠笑眯眯看着活泼的小男孩说:“这位是你同学吗?你们喝什么奶茶?”


    “我喝港式奶茶!他跟我一样!姐姐,给我们多加点小料,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升官发财!”


    小川长得跟吴忠国一模一样,爷俩几乎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他被父母养的很好,头一次见到沈珍珠也不畏生,说话声音洪亮,整个人阳光大方。


    他旁边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十四五岁,礼拜天的上午穿的还是袖口发白的旧校服。他清秀腼腆,比小川瘦一圈,看起来也小。应该是营养不良,头发发黄枯燥,此时抿着唇眼睛看着沈珍珠说:“姐姐,恭喜你开分店。”


    十四五岁的少年纯真又美好,透着清爽的少年气。沈珍珠回到店里给他们拿了奶茶送到手里,又塞了几张奶茶赠品卡给他们分了分:“你爸爸在单位可照顾我了,你们拿着喝可以跟同学分享,喝完我再给你们。”


    吴忠国锁好自行车过来,拍拍小川的头说:“可不能带一群同学过来喝免费奶茶,替珍珠姐姐多宣传宣传。”


    沈珍珠笑道:“他一个小孩子让他宣传什么。”


    吴忠国说:“你可别小看他,他学校就在斜对面,是初二体育部长,有好多关系好的同学。学习方面我就不跟你吹了,人缘方面比我都好。”


    说着他拍拍另一位小男孩的肩膀说:“小凯跟小川就反过来了,学习成绩从来不用家里人操心,他们班主任说了,肯定能保送到重点高中。”


    被称为小凯的男孩腼腆地说:“我体育不好,小川经常带着我打球,他也有优点。”


    小川笑起来露出顽皮的小虎牙,显摆地说:“老吴你听到没有,你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好吗?攒好借读费,回头我跟小凯还要当好朋友。”


    迎接小川的是老吴的拳头。


    看着小川抱头鼠窜,在人群里灵活穿梭,沈珍珠坐在铁艺椅子上哈哈乐。


    顾岩崢终于放下电话,笑着看了沈珍珠一眼:“这么开心?”


    “昂。”沈珍珠笑容明媚耀眼,在顾岩崢眼里闪过火花般的色彩:“开心嘛~”


    顾岩崢笑了笑说:“还有更让你开心的事,不过今天不告诉你,明天上班你就知道了。”


    沈珍珠是个小财迷,被她崢哥这句话钓的左思右想。


    奶茶一号店开业成果不错,周传喜找到定好的馆子,叫他们往巷子里走,沈珍珠背着手倒走在顾岩崢前面,漂亮的杏眼盯着顾岩崢企图让他心软开口。


    可顾岩崢最是铁石心肠,不管小干部眼神怎么飞来飞去的暗示,咬紧牙关就是不说。


    “到了,门口地滑小心点。”周传喜俨然成为四队管家婆,早过来看过这边的厨房情况,也打听过味道。领着四队人来,还带着两位初中少年,直奔到竹编隔断的包间里。


    过来路上,小凯想要回学校,吴忠国和小川俩人劝他留了下来。


    等小凯和小川一起去卫生间,吴忠国跟各位说:“这孩子太懂事了,学习成绩好,但是家庭情况不好。爸妈以前是老师,后来出点事不干了,家里条件越来越差,还有个酗酒的舅舅在家里,他从初一就在学校住读,但是孩子争气,一直是年级第一名。今天本来找小川过来,遇到他了,想着给他补补身体。”


    沈珍珠自然不介意,这样优秀又争气的小同学,应该多照顾几分。


    顾岩崢听闻又要了蛤蜊海胆蒸蛋和小炒牛肉,显然是给小同学们点的。只不过等他们回来,没人往小凯身上看,体面的维护着孩子的自尊心。


    “什么东西在蹭我?”沈珍珠低下头掀开桌布,看到一只长尾巴的野山鸡从桌子下面漫步离开,她结结巴巴地说:“真、真吃野味啊?这样可不行啊。”


    竹制隔断只有一米高,周传喜坐在门口位置压低声音说:“我到后厨看了,其实不是真的野鸭子,小肚溜圆一看就是养殖的,只不过味道好,全当着是换个口味过来吃吃看。”


    “这还差不多。”沈珍珠对吃野味没兴趣,不希望贪吃坏了生态还坏了身体。


    “咱们家的野鸭子皮特薄,从来不用开水烫,都得手工去毛。去的毛还是宝贝,要知道野鸭子的浑身都是宝贝。咱们店门口挂着的围巾、手套、夹袄都是野鸭子毛做的,保暖效果杠杠好,您们要是有需要到前台试一试。”


    揪着鸭子过来的中年男子是这家餐馆的老板,见到这行人说话气质都不一般,决定亲自过来接待。说完开场白,又问:“咱们是红烧切块还是清炖啊?”


    四队一桌人齐刷刷看向周传喜,望向顾岩崢发问的老板也看过去。


    周传喜说:“两只红烧一只清炖。”


    大家又齐刷刷看向老板。


    老板中等身高中等身材,丢在人群里马上就会被遗忘的普通大众脸,唯有脸上笑眯眯的表情让他万般和气:“好,我再送你们一盘小香葱炒野鸭蛋。”


    周传喜点点头:“多谢老板。”


    小巷里挨着十多家芝麻餐馆,沈珍珠不愿意称呼为苍蝇馆子,这种叫法觉得不卫生。像是这种干净卫生的小店,总是有老顾客光顾的地方,不如用芝麻馆子称呼,倒有种值得反复品味的醇香含义,在平凡的小世界里点缀着小小的不平凡。


    等待饭菜上桌的空隙,顾岩崢接到省厅电话询问拼尸案一点细节,沈珍珠跟着到外面汇报情况。


    俩人打完电话回来,走到隔断门口听到店老板说:“拼、拼四份。”


    “拼什么!”沈珍珠浑身一震,顾岩崢一手摸腰一手按住小沈科长的脑袋瓜子踢开隔断门——


    店老板吓得一激灵,扶着门忙说:“拼烤鸭头、烧鹌鹑、卤斑鸠和鹅屁股。四拼做活动,只要三十八…”


    四队众人疯狂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白给也不要啊!!”


    ……


    正宗野鸭子的肉细嫩,还有点酥。店家用家养的童子鸭鱼目混珠,味道竟也不差。


    两个砂锅里装着油亮酱色的鸭肉块,刚从灶台上拿下来坐在酒精炉子上,小火慢炖香味已经飘满整间馆子。里外里只有七八张桌椅,几乎过来的食客都要点这道红烧鸭块。


    葱姜蒜在热油里爆出香气,服务员拿着黄酒过来淋上一圈,酒香配肉香正当时。


    肉质炖的酥烂,汤汁收浓粘稠,甜中有辣吃的沈珍珠斯哈斯哈停不下来。


    顾岩崢给她倒了杯荔枝汽水,谁知道小干部不接受领导好意,悄悄指着橘子汽水说:“我以后喝这种。”


    顾岩崢不明所以,弯下腰从筐里取出北冰洋撬开给她满上。


    红润的嘴唇在杯沿上吸溜一圈,清爽的泡泡炸在她的唇边,也炸在某人的心上。


    “坐好。”顾岩崢管东管西,吃个饭还要管小干部不要弯腰驼背。


    沈珍珠不吸溜了,乖乖坐正身体,还没等嘀咕发现碗里多了块鸭腿肉。


    她巡视一圈,大家各吃各的,哪有人能够孔融让梨给她。傻乎乎地挠挠头,窃喜地咬着最后一块鸭腿肉美滋滋的吃着,当作自己夹的咯。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