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大国刑警1990 100-105

100-105

    第101章 倾盆大雨闯入五仙县


    从“大比武”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整整一个月时间,沈珍珠才把参与比武的九支队伍的人认全。


    1号案的侦破,得到省公安厅领导们高度肯定, 在闭幕式的嘉奖仪式上,可以看到周厅长、伍厅长、屠局、樊局等诸位领导齐齐出席。


    破获5号案的朝市公安局秦润田、米雪菲等人, 以及破获9号案的荆市公安局肖雪、杨梅等人荣获集体二等功。


    掌声不断一直持续到连城公安局沈珍珠、陆野、赵奇奇、周青柏上台。


    沈珍珠露面的瞬间,掌声更加热烈了。


    “’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的破获, 取得全省性刑侦技术示范意义。在这件罕见特大案件中, 沈珍珠同志突破关键线索、正确指挥策略,直接引导破案。经省公安厅领导合议,向公安部批报该同志荣获’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 破格晋升连城市公安局刑侦队正科长职务, 奖金五千元,进行全国通报表彰!请沈珍珠同志上台!”


    沈珍珠站在台上, 眼睛微微瞪大。在雷鸣般的掌声里走向周厅长,敬礼、握手, 接受荣誉勋章。


    周厅长亲手给沈珍珠戴上红花与勋章, 还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 说了声:“好样的!”


    沈珍珠和周厅长站在照相机前,闪光灯持续闪烁许久,掌声也持续许久。


    所有人没想到能破的案子,让她破了,与掌声夹杂在一起的是钦佩与欣赏。


    顾岩崢在下面不停鼓掌,除了钦佩与欣赏,眼神里又多了一种情绪。


    好一会儿,主持人继续播报:


    “参与’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专案组沈珍珠、陆野、赵奇奇、周青柏四人,荣获集体二等功一次, 奖金两千元,全国通报表彰!请同志们上台。”


    沈珍珠再次带领队伍走向周厅长,敬礼、握手,接受荣誉勋章。


    大合照过后,周厅长亲切让连城队伍站在中央,又将顾岩崢召唤上台,共同留下美好激动的记忆。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怎么下台看闭幕式演出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几个大字。


    二级英模。


    记录档案,有职务晋升优先权利!


    “应该看你刚获得’一等功‘,这次给你安排’二级英模‘。虽然不是’一级英模‘但你要理解,最近这些年,基本上活着的得不到这个荣誉。”顾岩崢与回到座位的沈珍珠低声交谈。


    沈珍珠正襟危坐目视前方,飞快地说:“我还以为省厅光会指使人干活,不大方。你看今天嘉奖大家多大方啊。而且’集体二等功‘说批就批下来了,可比我’一等功‘批的快多了。”


    顾岩崢勾了勾唇角说:“小沈科长有所不知,案件已经上报公安部,是周厅长亲自过去申请的。就在你呕心沥血盯着烤鸡架不放的时候。”


    “……”沈珍珠更是感动流涕,多好的领导啊,省厅在他老人家的带领下一定会更团结更强大。


    轰轰烈烈的闭幕式与嘉奖仪式落幕,沈珍珠刚起身被不少同僚们围着。


    带过来的名片分发的一干二净,还回来一整盒其他人的名片。


    “沈科长,你们别着急走,一起吃个饭吧?”杨梅与她队长肖雪亲自过来邀请。


    这声“沈科长”叫的沈珍珠心里贼舒坦,还没开口梨涡已经出现了。


    官迷。顾岩崢在一边直乐。


    肖雪与沈珍珠握了握手,感激地说:“恭喜你,沈科长。这次我们破案也多亏连城鼎力相助。要是不嫌弃,临走前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人家既然这样说,沈珍珠不好推辞,而且她也有心搞好各兄弟单位的关系,毕竟她崢哥太能得罪人了,她身为连城市局堂堂正科长咳咳,拉拉关系不为过。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顾岩崢顺着她的意思说:“那就一起去’铂金宫‘,我在那边约了一桌。”


    铂金宫大饭店,饭店中的劳斯莱斯。


    主打一个“贵”。


    饭菜不像是用铁锅烹饪出来的,像是金锅锅铲出来的。


    听到饭店名字,肖雪犹豫了下盘算着经费,心一横说:“走,这次我们请。”


    杨梅捏了捏钱包,也点了点头。


    沈珍珠与她们并肩一起出门,与远处吹胡子瞪眼睛的宋昕臣友好摆手“再见”,这才喜气洋洋说:“梅子姐你别花钱,这是崢哥家里开的,崢哥说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愉快就好。”


    金矿山迎面而来的土豪气质让杨梅和肖雪到了车上还没缓过来。


    刚要与连城联结的战友情谊差点瓦解。


    兴高采烈的除了经常吃大户的四队人员外,还有一个小白。


    有了关系户,爸爸再也不用排队买蛋糕啦。


    怪不得顾队能弄到“铂金宫”手工巧克力,这是他家的嘛,别说珍珠姐想吃巧克力块块,吃巧克力砖砖都成。


    顾岩崢头一回带同事来“铂金宫”吃饭,一方面是大家不在这里,另一方面是他愿意迁就去别的地方吃。


    服务员引导他们落座,顾岩崢看着吃饭座位在大厅一角,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是说好的包房吗?”


    服务员低下头在他耳边说:“金总安排的。”


    金总,大名金小凤,顾岩崢他妈。


    顾岩崢闭了闭眼,顺着服务员小心的目光,看到在隔壁桌远远坐下的金小凤女士和顾俞超先生。


    俩人用菜单遮挡下半张脸,试图在重案组队长儿子的眼皮子底下作妖。


    金小凤穿着高档定制旗袍,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十岁,她眯着不承认得了老花眼的老花眼跟顾俞超说:“老顾,你看是不是那个高个儿姑娘?”


    顾俞超身材体型与顾岩崢相当,这些年保持相当好,属于老当益壮、仪表堂堂,与经常因为破案不修边幅的儿子相比,实打实的属于成功人士标杆。


    他研究几秒,从肖雪的身上挪到杨梅的身上,觉得她俩岁数应当结婚了。


    “兴许二婚呢。你得知道你儿子的路数,他再过两年就三十了,三十啷当狗都嫌。现在小姑娘相亲听到大龄男青年就先拒绝了,都认为是历史遗留问题,你懂吗?有问题。”


    金小凤女士毫不留情拆台。


    顾俞超头发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装作点菜,侧头往沈珍珠与小白身上瞥一眼,确定地说:“扎马尾辫那个姑娘你看见了吗?我觉得应该是她。”


    金小凤也从菜单上露出长而卷翘的睫毛,瞅了一眼说:“我也觉得是她,你看你儿子老给她夹菜,边上那位白白胖胖的姑娘他都没说话。”


    顾俞超迟疑地说:“会不会太小了点?”


    金小凤瞪他一眼:“你娶我的时候我才多大?老流氓。”


    顾俞超从善如流闭上嘴巴。


    金小凤又笑盈盈地说:“不大才好,我听说他单位有位得’一等功‘的小姑娘年纪就不大,我想应该就是她。年纪小点也不错,大一点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你儿子再怎么献殷勤人家未必能搭理。这一点他挺随你的。”


    顾俞超正要参与讨论,闻言又把嘴闭上。老顾总出门在外,还是需要点体面。


    金小凤又机关枪似的说:“诶,老顾,你说你儿子大前年买新车抢人的该不会就是为了她吧?”


    顾俞超当时了解过一点情况,点头说:“应该是,我儿子慧眼识珠。”


    金小凤啧啧两声,端起红酒杯摇了摇说:“瞧瞧,大龄男青年迟迟不婚,如今枉顾个人魅力,只能用钱砸。非要说有优点,那就是你儿子洗澡勤快,比外面臭老爷们强一丢儿。”


    她等了片刻,不见顾俞超说话,眼珠子刚瞥过去,顾俞超当即开口:“你觉得她怎么样?做你儿媳妇行不?”


    金小凤被这话逗乐了,优雅地翘着红指甲抿一小口红酒说:“这话说的太早,这是个单项选择,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儿子。”


    顾俞超怒其不争,年纪差不多的好友今年初如愿以偿抱上大胖孙女,小丫蛋那叫一个甜呀。把顾俞超和金小凤俩人馋毁了。


    他俩眼巴巴往那边继续瞅,越看越觉得沈珍珠这闺女不错。


    吃饭又香又痛快,点菜夹菜大大方方,初来乍到也不拘束,伶俐的大眼睛呼扇呼扇仿佛会说话。


    看到别的姑娘不好意思多夹菜,还不动声色地照顾着。


    还有对可爱的梨涡,若有若现,模样看起来比那个胖孙女还甜。


    “你们怎么来了?”顾岩崢叫人拿来双面绣花屏风挡在他们这桌,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老两口面前敲了敲饭桌,大有种开堂审讯的架势。


    金小凤伸手往他胳膊里面拧一把,随后又笑着推顾岩崢一把,满意地说:“眼光真好,我也喜欢。回头你屋里进口家电放着也放着,顺路这次都拉连城去。不是前阵子还帮人装修来着吗?咱家一条龙。”


    “人家没必要用咱们家的家电,那次是她被人骗——”


    金小凤手掌轻轻一拍:“还真是她呀!”


    顾俞超在边上煽风点火说:“这位小同志太优秀了,你不愧是我儿子,眼光太好了。这回你妈能松一口气,你可不知道,她为你婚事操了多少心。”


    顾岩崢:“……”


    金小凤满心欢喜地从限量皮包里掏出叮叮当当一串儿翡翠镯子开始挑圈口,一一拿起来比划说:“这个是预备你给我找三百斤儿媳妇的、这个是二百斤的,这个颜色深点是二婚的、这个颜色更深是三婚的、这个色泽一般,嘿,我看这个不错,我告诉你,最贵的就是这个!见面礼总是要准备,不然别人觉得咱们没礼数。”


    “你儿子在你心里是个女人就行了?”


    金小凤又从限量皮包里掏出一枚男士方镯晃了晃:“儿子,你太小看妈了。”


    顾岩崢闭了闭眼,按着她跃跃欲试想起身的胳膊说:“金凤凤女士,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金小凤斜他一眼:“重新说。”


    顾俞超咳嗽一声,顾岩崢从善如流地说:“金凤凤女士,我求你不要过去打草惊蛇。”


    金小凤不舍地从屏风隔断中间缝隙看到那位让儿子开窍的姑娘。


    她背对着他们这桌眉飞色舞地说话,开心的笑声清清脆脆。


    金小凤越看越稀罕,越看越爱。


    “这孩子爸妈是干什么的?”顾俞超问:“好相处吗?”


    金小凤忙说:“只要没案底都行。”


    “单亲,妈特好,很照顾我们。”顾岩崢往后看了眼见着那边又上菜了,他站起来笑着说:“下回再聊,我今天回连城,下周还回来。你们千万——”


    “我们还用你教,我们不会私下打听,显得不尊重。”金小凤真是恨铁不成钢,往顾岩崢兜里塞了个翡翠镯子说:“先给戴上,就说祖传的。”


    祖传的能收?


    顾岩崢心想,还不如套圈套的。


    通体碧绿的翡翠,说起来跟啤酒瓶子底做的似的。


    顾岩崢从这桌过去,一如既往坐到沈珍珠旁边,用公筷把新上的澳洲大龙虾夹给她一块肉:“口味怎么样?”


    沈珍珠见顾岩崢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往后看过去,只瞅见花鸟屏风,没见到那边的人:“你遇到熟人这么快说完话啦?”


    顾岩崢拦住她的视线说:“没别人,是我爸妈。他们跟我说两句话,怕打扰大家吃饭就没过来。”


    沈珍珠撂下筷子一抹嘴说:“我去跟他们问候一声?多不尊重啊。”


    嘿,尊重人这点上,双方还都挺投缘。


    顾岩崢哭笑不得地说:“下次吧,现在还不合适。”


    沈珍珠摸摸这些天花的空空如也的钱包,想了想说:“那行,等下次到连城去六姐那吃饭,我给弄点好菜。”


    她得的七千元奖金还没热乎,她还得拿回去给六姐她们显摆显摆呢。


    顾岩崢见她乖巧乖巧模样,又想摸摸她的头。可出门在外,要多给沈珍珠高大干练的形象,他还是不摸了。


    从金碧辉煌的“铂金宫大饭店”出来,门童已经打开切诺基车门举着伞等候。


    沈珍珠与杨梅握手告别:“说好啦梅子姐,夏天放假和肖队长到连城玩,我好好陪你们转转。”


    肖雪也伸出手跟沈珍珠握了握说:“今天本来想请你们吃饭,反而让顾队破费。下次到荆市一定给我们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顾岩崢也伸出手与她们握了握,说了两句客气话。


    一顿饭的功夫,外面闷声惊雷。


    也就上车向高速路行驶的半小时,雨点使劲往车上拍。面前的雨雾卷着灰尘遮挡住驾驶视野,能见度很低。


    小白和陆野、赵奇奇坐在后面没心没肺地品尝铂金宫的甜点,沈珍珠含着巧克力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帮忙看路。


    高速路改成蜗牛路,切诺基打开双闪在雷暴雨中缓慢行驶,偶尔能见到旁边停靠着抛锚车辆。


    顾岩崢将切诺基停到一边,赵奇奇冲下去帮人换了备用轮胎,等他再上车已经成为落汤鸡。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从中午开到晚上饭点还没到。


    “不行,必须下高速。”电台没有信号,行驶到连城范围,距离城区八十多公里的山路。顾岩崢作为老司机,很明白这样的气候不光带来糟糕的大雨,也许还会有山体滑坡和车祸。


    大家没有异议,沈珍珠揉着眼睛仔细看着地图,做好副驾驶的责任:“崢哥,下面有个县城,我们下去找个宾馆住一晚上?”


    顾岩崢侧头看到地图上陌生的县城名字——五仙县,连他都没去过,应该是个不起眼的县城,就算有宾馆条件也不会太好,但总归能落脚。


    “好。”


    ……


    切诺基从高速路口驶入五仙县。


    在滂沱大雨中,隐约可见县城四处竖立着“旅馆”“饭店”的招牌。


    县城并不大,比红梅县小了近一半。与国内绝大多数县城一样,县中心有个标志性转盘。


    红梅县转盘中央是一位拿着镰刀的农民,代表着勤劳致富。它手中握着一把高粱米,代表着红梅县特产高粱米。


    然而五仙县的转盘在大雨中有些别致——一位抱着婴儿的石塑菩萨。


    “送子观音?”沈珍珠看了眼,觉得有点不像。送子观音慈眉善目,这位菩萨…没见过。


    小白在后头伸着脖子看,她有三天假期还想好好玩呢,结果要在这里耽误一天。她瞅了瞅,没多大兴趣地说:“可能是个景点。”


    这个话题过去就过去了,切诺基停靠在县城最好的招待所门前逗留,因为大家又被找不到住宿的地方而心急。


    “先进旅馆满了,那边的五仙县招待所也满了,不光人满,停车场都满了。”赵奇奇在车里用毛巾蹭着短茬头,浑身上下湿透了:“说是因为大雨滞留的香客,有的要走走不掉,有的要上山拜佛上不去山,这几天全都留在这里了。”


    “这么诚心啊?”小白扒拉着沈珍珠肩膀说:“会不会很灵验?”


    顾岩崢正在看地图,上面还有两家正规宾馆可以问问,他合上地图启动发动机说:“很灵验也不去,别忘记自己身份。”


    沈珍珠在“大比武”后几天和小白俩人玩疯了,偶然发现一个大家都要去的景点,她也想去看看。


    小白在后面说:“顾队你有所不知,有的地方求事业灵验、有的地方求子灵验、有的地方求姻缘灵验——”


    顾岩崢打着方向盘驾驶切诺基重新冲入雨幕中,面不改色地说:“来都来了,回头问问是管什么的。”


    小白在后面点点头,揶揄地说:“好。你想什么灵验呢顾队?”


    顾岩崢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随口说:“你们想什么就是什么。”


    沈珍珠听出他话里的松动说:“这么多香客在下面滞留,我看到还有外地车牌号,别管管什么感觉都很灵啊。要是明天天晴,过去溜达一圈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嗯,要是明天天晴过去看看也顺路。”顾岩崢又是一副态度了。


    小白在后面嚼着蝴蝶酥偷偷翻白眼,又给前面她珍珠姐嘴里塞上一块:“吃吧,再不吃都被他们吃了。”


    陆野赶紧抓上两块,他躲过小白抗议目光,望着窗外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地方住,找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饭吃。”


    这下激发了赵奇奇:“我可受不住饿!待会你们谁都别下车,我挨家问。”


    县城只有四条马路在转盘处交汇,马路上偶尔会有打着雨伞艰难走路的行人。顾岩崢小心驾驶过去,注意不要打湿对方。虽然路人也湿的差不多了。


    一向乐观的沈珍珠也被潮闷不停的大雨弄得心烦意乱,她嘟囔着说:“赶紧停下来吧,这么大的雨也太耽误事了。”


    “谁说不是呢。”陆野抬起胳膊说:“我感觉要起青苔了,往年可不这样。这场雨下的妖。”


    “等等,我下车。”赵奇奇说到做到,沿路下车询问各个宾馆、招待所,甚至私人旅馆也没有位置,回到车里丧气地说:“天老爷啊,那个庙里到底是什么菩萨,居然吸引这么多来拜。”


    顾岩崢说:“应该也有跟咱们一样临时下来的。”


    切诺基花了二十分钟在县城里兜了一圈,重新回到转盘处缓缓转圈行驶。


    车内不似刚才的愉快,大家都沉默下来。


    顾岩崢绕着转盘转了两圈,见到巷口有个避雨的影子开口询问:“那人在那边做什么?”


    沈珍珠看过去,艰难地分辨着手舞足蹈的影子:“跳舞?”


    陆野和赵奇奇俩人浑身湿透,紧挨在一起车内弄得又湿又闷。陆野也看到了,把毛巾掖领子里说:“我下去看看?”


    顾岩崢缓缓驾驶着切诺基往巷子那边去,巷子口理发室招牌灯“啪”一声熄灭,那个影子被吓到,慌忙往巷子里跑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赵奇奇擦了擦雾气覆盖的车窗说:“喝多的吧。”


    沈珍珠目光在空荡荡的巷子口扫过去,疑惑地挪回视线,忽然指着前方说:“崢哥,那边是不是有人举牌子揽客!”


    沈珍珠声音刚落下,顾岩崢一脚油门干了过去。


    “住宿吗?自家房子,一晚上一百五十块。”举着“住宿”招牌的老头披着缝缝补补的雨衣,站在车窗户外面擦了把被雨水打湿的脸说:“不包吃。”


    “这价格都能住大酒店了,居然不包吃。”小白在后头吐槽说。


    老头似乎看出车上年轻人们的犹豫,露着大黄牙摆摆手说:“县里都住满了,你们要是觉得贵再去转一圈,下次遇到我,一间房可就二百五了。”


    第102章 好灵的送麟菩萨


    顾岩崢回头给陆野一个眼神, 陆野在他手下多年马上心领神会。


    对付这种老头,陆野有得是办法。


    他下车走到老头面前掏出证件,淋着大雨眼睛不眨地说:“有营业执照吗?”


    半小时后, 被黑心住宿费反噬的老头推开自建房的大门,指着侧面两间水泥平房冷酷地说:“自便。”


    沈珍珠和小白俩人抱着头跑到房间里, 望着简陋的环境,俩人久久不能言语。


    “这还要咱们二百五, 要不是阿野哥下去唬他, 还真让他挣着了。”小白走到洗脸架边,看到一盆乌漆嘛黑的水,恶心地打了个哆嗦。


    墙角向上蔓延起潮湿的青色, 屋子里除了洗脸架, 还有两张破破烂烂的小床和一张折叠放在墙边的桌子。


    屋外电闪雷鸣,狭小的院子中间有口浑浊的水井, 被黄豆大的雨滴溅起水花。


    “五十也不便宜,不过也没办法。”沈珍珠站在屋檐下往隔壁看, 顾岩崢很快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顾岩崢问。


    沈珍珠说:“你们那边有水吗?”


    她淋到雨想洗洗头, 害怕长虱子。


    顾岩崢往屋里瞅了眼说:“我待会送过去。”


    沈珍珠乖乖进屋, 跟小白俩人撑起桌子喝着矿泉水配蝴蝶酥。


    十来分钟后,顾岩崢提着两个暖壶回来。


    “别喝。”他特意提醒说:“井水浑浊,我用缸里水烧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小白跑过去提着沉甸甸的暖壶说:“谢谢顾队,我们换衣服了。”


    顾岩崢帮着把门关上,临了说了句:“别盖被,用自己衣服搭着。”


    “知道了。”小白伸出脚尖怼了门一下,木板门应声合上。


    “……”顾岩崢差点擦到鼻子。


    幸好这位程咬金玩两天就回沈市实习,要是在连城他可真是多了万重难关。


    沈珍珠用刚烧好的开水烫了烫盆, 里外里擦了四五遍。她和小白俩人洗了头发,又用手帕把身上擦了一遍,顿时舒爽多了。


    “咱俩把床拼起来睡呀?”沈珍珠想到自己老跟沈玉圆这样睡,好久没回家有点想念家人了。


    “好啊。”小白洗完手帕,跟沈珍珠一起拼床。


    “真潮。”沈珍珠拎起床上被褥,堆在椅子上,不忍直视地说:“这么艰难的条件我还是头一回遇上。”


    小白干脆把床板上上下下擦了一遍说:“就这样凑合一下吧。幸好现在天暖和了,要是冬天更完蛋。”


    沈珍珠卷着外衣当枕头,合衣躺在床上与小白说了会儿话。


    到底是累了,说着说着睡着了。


    窗户外面又打起雷,小白睡不踏实,瞪大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伴随着闪电,一闪又一闪的光亮,她忍不住往窗户外面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窗户外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啊——!”小白惊呼一声,不光是沈珍珠醒来,隔壁顾岩崢也喊道:“怎么了?!”


    小白抓着沈珍珠的肩膀指着窗外一动不动的人影说:“有人在那里看我们。”


    冷不防沈珍珠也被窗外人影吓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顾不上外面下着雨,冲到窗户边一把推开窗户:“别跑!”


    她手握小银刀飞跃而下,很快消失在小白视野里。


    小白也要往外冲,几乎是瞬间,顾岩崢的声音接着沈珍珠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你待着!”


    自建房里应该还有别的客人,推开窗户怒吼:“不睡觉干什么呢!能不能小点声!有没有一点素质!”


    “乱说什么呢。”小白听到他们房间里传来佛家音乐,还有股檀香味儿。


    原来还有别的冤大头啊。


    老头似乎不住在这里,拿上住宿费给了钥匙交代几句就走了。


    香客的房间吵闹归吵闹,碍于下雨并没有过来吵架。


    陆野去追顾岩崢,顾岩崢追沈珍珠,沈珍珠追黑影子。


    赵奇奇上厕所稍晚一步没跟上趟,只好来到小白房间,打开房门坐等他们回来。


    小白看眼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再过不了多久天都该亮了。


    “小白!”沈珍珠从门外喊道:“开门。”


    小白赶紧跑过去,打开门后退两步说:“她是谁?”


    沈珍珠死死搂着一个年轻姑娘进来,年轻姑娘手舞足蹈地闹着:“姐姐,姐姐!”


    她们身后跟着顾岩崢和陆野,几个人又成为落汤鸡。


    “你们先出去,我给她换身衣服。”沈珍珠紧紧扣住年轻姑娘手腕说。


    顾岩崢说:“你小心点。”他刚才差点被咬上一口。


    “好。”


    小白关上门,回头看到年轻姑娘抱着沈珍珠不放:“姐姐,姐姐!!你不要走。”


    “我不走,我在这里。”沈珍珠拿手帕给她擦了脸,想给她脱衣服换上,她死死抓着衣服说:“不要!不要脱我衣服!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小白看她张牙舞爪要往沈珍珠身上扑,赶紧过去抓着另一只胳膊:“你干什么?好好坐着!”


    “她有点神志不清,应该从巷子里跟着咱们车过来的。”沈珍珠见年轻姑娘脖子上挂着一块银质平安锁,勾出来看到正面“平安”,反面“巧巧”两个字。


    “你叫巧巧对不对?”沈珍珠擦干净她的脸,发现对方看起来岁数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她检查巧巧的皮肤和指甲,虽然在外面流浪一段时间,但应该并不久,皮肤状态和指甲看起来还没出现营养不良的特征。


    “姐姐,呜呜,姐姐。”听到沈珍珠叫自己名字,巧巧眼泪哗哗往下流:“姐姐,我找得好辛苦啊。”


    “是不是家人没看住,一不留神跑出来的?”小白见沈珍珠翻出丑裙子,帮着给巧巧穿上:“要不然问问本地派出所。”


    沈珍珠看着窗外雨雾蒙蒙的天,替巧巧扣上扣子说:“等雨停的吧。”


    凌晨,顾岩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桶方便面送过来。沈珍珠和小白俩人吸溜着吃完,又给巧巧喂了点。


    仨人折腾到隔日十点多才起床,雨势从大变小,又在正午时分晴了起来。


    “啊,姐姐!姐姐!我要找姐姐!”巧巧睁眼看不到沈珍珠,从床上不小心翻滚下地,狼狈地往门口爬:“我要找姐姐,姐姐!”


    沈珍珠正在院子里跟老头讨价还价买苞米呢,赶紧扯着嗓子喊:“巧儿,姐在这儿呢!”


    巧巧梳着港台流行的妹妹头,已经被沈珍珠收拾的很干净,是一个皮肤白皙带点雀斑的小美女。


    她跑过去一把搂着沈珍珠,敌视地瞪着老头。


    小白在一边吃醋嘀咕:“珍珠姐什么时候成你姐姐了。”


    老头瞅了半天,认出来了:“诶,这不是最近在县城里到处胡闹的疯子吗?你们怎么弄到我这家来了?我告诉你们,多了一个人就多了一个人睡觉,我要涨价。”


    沈珍珠一手搂着巧巧,一手叉腰说:“你随便怎么涨,我们还不住了呢。”


    老头哈哈大笑,指着天边由白渐变成黑色的云团说:“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雨停不了你们也走不了,走不了就给我加钱!”


    “来,你过来。”陆野从外面转悠回来,跟老头招招手说:“钱是我给的,你过来我跟你说说话。”


    老头见他魁梧彪悍的模样害怕,缩着肩膀心虚地笑着说:“跟她们开玩笑呢,烀苞米吃不吃?五元钱一根,可甜了。”


    小白坐在门口板凳上,闻着金贵的苞米傻乎乎地说:“嗯,闻着味儿就好吃。”


    “给我们来几根,还有馒头没有?来五个馒头。”水泥平房对面的那家人推开门。


    走在前面的妇女掏出钱包,一分钱没还价,塞给老头以后,跟怀孕的女人说:“来,我的心肝宝贝这根儿最大的给你。”


    房间里还有个中年男人的喊道:“透透气就回来喝牛奶,我给你泡好了,可得把我的大孙子喂胖点。”


    “诶,公爹我来了。”怀孕女人拿着苞米啃了一口,慢吞吞往房间里去。


    沈珍珠看出来了,原来是一对公婆带着儿媳妇出来了。看他们对儿媳妇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闺女。


    打开透气的门,传来阵阵檀香。里面收音机还在不断播放着佛家音乐,听得沈珍珠心如止水。


    环视着老头的自建房,沈珍珠他们昨晚住的看起来是旧水泥房,而早就入住的孕妇一家,住的是今年新盖的水泥房,眼睛扫过去,屋里面条件也比他们这边好不少。


    “你可别看他们住的好,人家可比你们几个毛头小子大方多了。人家家里搞大买卖的,手指头缝里露的都比你们身家多。”老头矮墩墩的个头,沈珍珠都能俯视他的地中海。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活像是钻进钱眼里的土拨鼠。


    “别人的钱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兴趣。”沈珍珠摸着巧巧的脑门说:“有没有退烧药?”


    老头张嘴说:“五十。”


    小白怒道:“抢劫啊你。”


    老头笑眯眯地说:“还需要我抢劫吗?都是送上门来的生意。反正都要送钱给庙里,还不如先给我送点,心诚则灵嘛。”


    站在门口喝牛奶的孕妇,扶着五六个月的肚子过来说:“姐妹,我这里有退烧药,别花冤枉钱。”


    老头瞪了她一眼,眼睛又往她肚子上扫过,冷哼了声走了。


    孕妇被他视线看的不自在,捂着肚子慢慢走回房间,不大会儿功夫拿了药片出来递给沈珍珠。


    “谢谢,两片应该够了。”沈珍珠正要走,门口又来人。


    “请问这山上面是不是送麟菩萨庙?”门外站着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拎着旅行包,女人背着书包。


    俩人像是刚吵完架,女人气呼呼的不搭理丈夫的帮助,非要自己背着书包:“不下蛋的母鸡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老王家独苗苗伸手帮忙呢?”


    王宽“哎”一声,没跟妻子张一鸣吵架。


    “你们也是香客?”老头没让他们进来,反而在他们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地说:“你们这样恐怕求不到儿子。”


    沈珍珠正在门口劝巧巧吃药,想等她吃完药就往派出所里去看看。听到老头的话,她不由得把眉头皱起来。


    刚才是胖孙子,现在是求儿子。


    难道庙里真是送子观音?还是位重男轻女的送子观音。


    王宽不大好意思地说:“也不是我们非想要儿子,是我妈她想抱孙子。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拜一拜回去也好交差。”


    张一鸣怒道:“是她妈拿菜刀逼我们来的!我巴不得永远生不出来,等回去接着跟老不死的对着干,这次非要鱼死网破不可!她好意思上我家说我不下蛋,我就好意思站你们家楼顶往下跳!”


    沈珍珠忍不住说:“同志,你千万不要激动。生儿育女是科学问题,男方女方都有责任。”


    王宽横了沈珍珠一眼,走上前拉着妻子的手说:“我三代单传,要是再生不下来,不就绝后了么。我妈也没怨你不能生,这不给了钱让你出来旅游么。”


    “呸,求子就求子,还旅游。”张一鸣指着王宽的鼻子说:“你自己什么德行自己知道,凭什么说我不能生养。”


    王宽温声劝着:“等生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英雄,我妈说了要给你金戒指做奖励的。”


    “呵,谁稀罕。”张一鸣冷笑:“我生不出儿子,就喊打喊杀像是犯了王法。生了儿子就成英雄了?呸!”


    沈珍珠听得牙齿痒痒,谁的肚子谁做主,怎么结了婚像是把肚子送给了婆家。结婚是双方感情问题,不是买卖肚皮。


    老头打断他们的话说:“送麟菩萨庙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们要是不信邪就住在这儿吧。最近山路不好走,等到大晴了再上山。”


    王宽连忙掏出钱包说:“多少钱一晚?”


    老头瞅了沈珍珠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说:“三十。”


    沈珍珠耳聪目明一下听到了,被糟老头子气笑了。


    顾岩崢打电话回来,拿着大哥大走到沈珍珠身边,瞟了巧巧一眼。


    巧巧一见他就开始挣扎喊:“姐姐救我!救救我!”


    她忽然尖叫,把张一鸣和王宽吓一跳。


    沈珍珠赶紧挥挥手:“崢哥你离远点,她有点怕男同志。”


    顾岩崢索性站在院子中间的井边上说:“我刚跟派出所打过电话,没有她的信息。最近县城没有失踪人口报案,要是想要查清身份得到市局去。”


    “她发烧了刚吃了退烧药,那咱们什么时候走?”沈珍珠问。


    顾岩崢看了眼天,无奈地说:“今天恐怕还有雷暴雨,高速路口已经封闭,明天看看再说。”


    巧巧吃了退烧药,被沈珍珠送到房间里哄着睡着了。


    王宽和张一鸣住到孕妇一家隔壁,进进出出洗着抹布,收拾着房间。


    张一鸣进去以后没再出来,可能一路上吵骂费了些精神。


    沈珍珠抽空蹑手蹑脚出来,走到井边看顾岩崢还站在那边往里看:“怎么了?”


    顾岩崢卷起绳索提起一桶井水跟沈珍珠说:“你过来闻闻,我老觉得井水味道不对。”


    沈珍珠蹲在水桶边上扇了扇说:“有一点点臭味,老鼠死里面了?”


    她跟顾岩崢对视一眼,俩人把着井边看来看去,并没有发现里面有腐烂的动物或者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在厨房烧水的老头出来,看他们俩来回绕着井溜达,指着西边蓝顶的一片厂房说:“你们别胡猜乱猜,都是隔壁县里搞化学厂,把我们地下水质污染了,我们县里家家户户都有水井,家家户户都用不了这口井,已经到市里跟他们打官司去了。”


    沈珍珠问他:“地下水是哪里来的?”


    陆野从屋里补觉出来,接茬说:“地下水地下水,当然是地下来的嘛。”


    老头一跺脚:“胡说,五仙县的地下水都是山上的泉水流下来的。山泉水被送麟菩萨保佑过,喝了这里的水,也能被菩萨保佑着!”


    顾岩崢说:“既然是山上下来的泉水,又跟隔壁县工业污染有关系吗?”


    老头当即被问住,梗着脖子说:“反正是隔壁县那群王八蛋坏了我们的菩萨水,他们坏了菩萨水,菩萨不高兴这里才一直下雨。”


    沈珍珠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老头也是送麟菩萨的忠实信徒啊。


    再仔细想着他说他们称呼井水为菩萨水,闹不好整个五仙县的人都是送麟菩萨的信徒。


    不说到底灵不灵验,光是菩萨庙就带动了五仙县多少GDP啊。


    暂时出现的太阳又被乌云遮盖,孕妇出来收毛巾,张一鸣也休息好了,跟孕妇打招呼:“你好啊,你是去送麟菩萨庙还愿的吗?”


    还好,王宽不在旁边,张一鸣战斗力直线下降,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同志。


    孕妇摸着肚子,还没有开口,她身后的婆婆激动地说:“当然是去还愿,这不刚从那边回家一个月就说有了身孕,哎呀,送麟菩萨真显灵啊。现在快六个月了,胎像也稳,孩子也不闹妈,阿弥陀佛,感谢送麟菩萨保佑啊。”


    张一鸣嘴上说着不着急要孩子,此刻还是羡慕地看着孕妇说:“我俩结婚四年还没个动静,该查的我都查了,我婆婆催的不行,我们死马当作活马医过来看看。”


    “那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说起送麟菩萨,婆婆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位菩萨的喜好和上香的规矩,手上金镯子晃荡着发出响声。


    王宽闻言从房间出来,还拿个笔记本认真做记录。


    张一鸣时不时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肚子,叹口气:“哎,要是这次还没办法,我真得去跳楼了。”


    半天不说话的孕妇,手腕也有对显眼的金镯子,这是怀孕以后婆婆奖励她的。


    她温声对张一鸣说:“你何必为了别人惩罚自己,想开点一切都会好。”


    有人安慰张一鸣,沈珍珠便继续观察那口井。


    天阴下来以后,里面深处似乎臭味更大,一股又一股的风卷着腐烂的气味,让她忍不住捏着鼻子。


    顾岩崢表情也不好,低声说:“还是不对。”


    沈珍珠点头:“取样拿回去化验。”


    “好。”顾岩崢转头进入房间拿了个空矿泉水瓶,灌了一满瓶浑浊的井水。


    原来甘甜的井水变成这副样子,也难怪五仙县的人要跟隔壁县扯皮,总得有个怪罪对象。


    沈珍珠接过矿泉水瓶,打算带回去看看到底是化学品的刺鼻味道,还真是有不该有的东西在里面。


    看到他们的动作,老头在房檐下面扒拉着快要发霉的地瓜干:“本来喝我的井水要收费,现在这样就白送给你们喝吧。都是隔壁的红眼病,看到送麟菩萨让我们发财了,故意整我们。”


    沈珍珠提着矿泉水问:“送麟菩萨庙一直都很灵吗?”


    老头摊开地瓜干说:“要不要?十块钱都给你。”


    沈珍珠被逗笑了,换了个问法:“老人家,你怎么这么缺钱?说来给我听听呀。”


    老头绷着脸选择回答上一个问题:“我们五仙县有五位神仙,五位神仙庙头些年被砸了四个,就剩下送麟菩萨庙还在。原来上香的人没这么多,也就县城里的人没事过去转转。前年突然有个港城富商太太在这里拜完以后怀上对双胞胎儿子,都四十五岁了,安安稳稳生下来以后去年初带过来还愿,一传十十传百也就传开了,不少人都说来这里拜了以后回去就生了。”


    沈珍珠心想,这也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


    说不定还是不大灵验,不然早就出名何必等到去年。


    兴许本就该有的,过来一趟也算在菩萨身上了。那些拜过还没有孩子的,也未必会摇旗呐喊说菩萨不灵验。


    沈珍珠还要再问,顾岩崢拿着大哥大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陆野他们。


    顾岩崢跟沈珍珠招招手,沈珍珠小跑跟上,顾岩崢说:“市局说这里发生一起命案,让我过去看看。”


    沈珍珠说:“我也去。”


    顾岩崢安排赵奇奇说:“你跟小白在这里等着。”


    小白一人对付不了巧巧,赵奇奇沮丧地说:“那好吧。”


    说话功夫,沈珍珠已经穿好运动鞋,跑上副驾驶:“什么情况?”


    顾岩崢启动切诺基说:“报案人在麒麟山南部溶洞口发现一具无头女尸。具体情况还要过去再看,刘局把案子直接拨给咱们了。”


    “行。”沈珍珠系上安全带,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风雨欲来。


    “嚯,下雨也挡不住他们三跪九叩啊。”切诺基往麒麟山去,行驶途中看到成群结队的香客一步三叩首地往山上去。


    他们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风雨兼程。


    当真求子心切。


    第103章 没钱别拜


    麒麟山原名奇林山, 海拔355米,树木茂盛、岩石陡峭。


    去年因送麟菩萨庙大火,县里改名为“麒麟山”, 呼应山下香客们乞求麒麟子的心愿,并在山脚收费。


    沈珍珠下车套上雨衣, 看到传呼机上的时间,是下午14:20分。


    “报案人还在溶洞等着, 这里值班人员也在。”顾岩崢一把揪着想要往石阶上跑的沈珍珠, 指了指她脚上的鞋带。


    沈珍珠看着散开的鞋带正要系,顾岩崢弯下腰三两下系上鞋带,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说:“石阶有青苔, 不要摔跤。”


    哎, 男人上了岁数就爱管东管西。


    沈珍珠看了面无表情的崢哥一眼,没心没肺地伸出另外一只脚犯了懒病:“崢哥你手劲大给抻结实点呗, 回头我直接套就行。”


    顾岩崢不搭理她了,说系就系, 堂堂重案组一把手不要面子了?


    远处陆野找人问清具体位置, 对他们招招手等着过去。


    顾岩崢扔下一句:“等开了的。”走了。


    好大的出息。


    “从上面绕到后面, 就在下面不远。”陆野带路走在前面,沈珍珠和顾岩崢并排在后面。


    上山的小路是从前僧人们自建的,后来十年时期僧人们不知去了何方,石阶倒是给后人们留下了。


    在狭窄的石阶上,动不动可以看到跪拜上山的香客们,几次擦肩而过旁边就是山谷,还挺危险。


    “咱们来的不凑巧,听说要是再晚半年那边新建的水泥台阶就能用了。”陆野一步三阶往上跨,沈珍珠在后面观察着四周情况。


    顾岩崢一言不发, 眉头紧锁。


    抵达溶洞,洞顶石头上用鲜红油漆写着“洪福大仙居所”。正宽三米半的溶洞口零零散散站着七八个看热闹的,还有一个撑着雨伞坐在洞口最远处石头上的报警人和工作人员。


    下起了毛毛雨,沈珍珠不想再洗头发,一直盖着雨衣帽子。


    顾岩崢过去询问报警人口供,陆野拉警戒线,沈珍珠先到无头女尸那处看看。


    水滴在溶洞口岩石上敲响节奏,雨幕逐渐笼罩溶洞口,岩壁上凝结出水滴不断滴落着,在石板地上砸出细碎的回响。


    溶洞口散发着腐朽的霉味与强烈的尸臭,混合着泥巴的腥气,真让人窒息。


    尸体仰卧在眼前,头部不知去了何处。


    沈珍珠看到尸体颈部断口参差不齐,暗红色肌肉组织被撕烂翻卷,断面处残留有锯齿状伤痕,骨茬突兀地支棱着,应该是被反复切割后的痕迹。


    尸体泡在洞口积水中,呈现出特有的蜡白色。皮肤下有几处水泡劈裂露出暗红色血肉,上面落有蝇虫。


    “怎么样?”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戴上手套蹲下来。


    沈珍珠缓了几秒,从“天眼回溯”里回过神,轻轻叹口气说:“脚印和脱痕已经被雨水冲刷殆尽,洞内温度低但湿度极高,加速尸体腐败程度。”


    陆野拿着照相机开始拍摄现场照片,这样的情况下法医根本不可能抵达现场,多亏顾岩崢带着任务去省城车上有些工具。


    报案人被无头女尸吓得前言不搭后语,还摔了一跤,顾岩崢看到派出所的公安也到了,干脆先送到医院,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头部被锯断,断面相对平整,可见锯齿状切割纹路,初步判断为手锯或者钢锯反复拉割形成。”沈珍珠轻轻触碰颈椎断面说:“嗯,骨组织上也残留锯痕。没见有试切伤,推测死者可能在被控制后或者刚死不久遭遇分尸。”


    她翻开雨衣想要找物证袋,顾岩崢在她肩膀上敲了下递过来一个。


    沈珍珠小心地在骨头断裂处提取少量锈褐色碎屑:“疑似金属残留,也可能氧化过的血迹,需要进一步检测是否来自凶器。”


    陆野蹲在边上搭手,感叹地说:“怪不得秦安对你念念不忘,在现场你都能顶个法医。”


    顾岩崢站在后面微微颔首,目光挪到尸体上。


    死者衣物已湿透黏连在尸体上,纤维因腐败而分解,难以辨认全貌。地面没有大量血迹,但腐败液体已经渗入泥土与岩板中,形成暗色污迹。


    连日降雨导致证据缺失,破坏现场痕迹,增加证据提取的难度。


    沈珍珠昂头问他:“口供有发现吗?”


    顾岩崢摇摇头:“发现以后就到值班室打电话报警,然后跟值班人员一起上来。在你眼前什么样,她看到什么样。”


    “明白了。”沈珍珠埋头继续观察。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7-10天之间,环境潮湿加速软组织腐败,但低温又延缓了白骨化。”沈珍珠做完初步勘察,站起来遗憾地说:“要是不下雨就好了,肯定能发现更多证据。”


    顾岩崢说:“凶手熟悉溶洞地形,找到隐蔽但容易到达的位置抛尸,有使用暴力工具倾向并且移动过尸体。重点排查麒麟山附近拿着大型行李箱的男性,摸排溶洞周围十公里处五金店、农具店,走访询问附近是否有失踪女性,也许家人还没发现她被杀害,并没有报失踪案。”


    因为巧巧的缘故,他们查过五仙县失踪人员报案记录,根本没有年轻女性。


    跑派出所也没有巧巧的信息,顾岩崢从口音上判断应该是隔壁市过来的。


    他一一给派出所公安和陆野下达过命令后,看到沈珍珠正在勘察附近环境。


    哪怕下过大雨,沈珍珠还是希望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哪怕一个烟头、半个脚印、一个口香糖都行。


    “你先在这里,我打几个电话。”顾岩崢许久没跟沈珍珠搭档,俩人还是很有默契,不需要互相报告便理会对方下一步动作。


    可惜等到顾岩崢打完工作电话,沈珍珠还是没从附近找到线索。


    雷阵雨忽然而至,山脚危险。


    顾岩崢不得不劝沈珍珠回去。


    坐在车上,陆野也说:“珍珠姐,大不了待会你跟我一起到五金店看看。”


    “嗯。”沈珍珠似乎累了,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顾岩崢和陆野俩人干脆不打扰,让她暂缓休息。


    借着片刻功夫,沈珍珠重新回顾“天眼回溯”中的景象——


    送麟菩萨殿内,朱红粗柱挂有牌匾:


    ’一方香火承千愿,莫问灵踪自显彰’


    ‘莲台稳坐慈悲相,宝刹深藏瑞霭光’


    送麟菩萨满面慈悲,双眉细长。眉间有点朱砂痣,仿佛血点凝珠。眼眸半睁半闭,眼尾下垂。


    四手两脚,坐于红色莲台上,上左手手持净瓶杨柳,上右手下垂作“愿与印”,五指自然微曲,掌心纹路形成“子”字云纹。


    下左手托抱婴儿做传递姿势,下右手手持金漆石榴,象征多子。


    两旁罗汉,右侧罗汉名为育善尊者,为慈悲老者相,手持无字经文,耳垂挂有八面婴灵铃铛。


    左侧罗汉名为惩恶尊者,为怒目金刚相,眉弓如刀,双目似铜铃,眼白布满血丝,左手五指抓扣青面獠牙邪鬼,右手高举雷纹金刚杵。


    一凶一慈,阴阳互济,实为“驱恶方能得善生”的寓意。


    殿内宝象庄严,不容任何邪祟恶鬼,如果真灵验的话——


    木质地板上衣物散乱。


    光头和尚一脚踹倒酒瓶,提上裤子骂骂咧咧的声音被外面电闪雷鸣覆盖。


    他背对着窗户,身下被蹂-躏过后的女人泣不成声,她奄奄一息地抬起光溜溜的胳膊指着和尚说了句话。


    光头和尚一声怒喝:“你敢揭发我!我就敢玩死你!”


    他甩开女人护在身前的手臂,狞笑着说:“你不想让有钱人给我养儿子,我干脆玩个痛快,反正你也走不了了!”


    女人挣扎求救的声音无法从内殿传出,阵阵雨点落在瓦片上,与和尚阵阵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


    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女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不断敲打着和尚后背,被迫承受着无尽侮辱。


    送麟菩萨座下,和尚癫狂的模样如同地狱恶鬼,几次三番死死掐着女人脖颈……


    阵雨过后,天光微亮。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妈的,这地方不能待了!”和尚仿佛被敲打声刺激,稍微平息的情绪又愤怒起来。


    他踢飞长条木鱼,走到送麟菩萨供桌,掏出里面藏着的铁锯,挽起袖子微微跛着脚走到窒息死亡的女人尸体前,开始割锯她的头颅。


    ……


    ……


    切诺基在山脚附近进行走访,毫无收获。回到自建房,雨还在下。


    五个人加上巧巧坐在沈珍珠房间内开侦破会议。


    “线索太少,我跟崢哥的意思还是暂时把嫌疑人定位为有力气的男性,拥有手工锯或者钢锯,拥有大型行李箱,应该善于伪装。”


    沈珍珠把不安分的巧巧抱在怀里拍了拍,巧巧闻到沈珍珠身上好闻的气味,贴靠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大家。


    沈珍珠发现她很依恋姐姐,应该姐妹感情不错。


    “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赵奇奇连声问:“那尸体怎么处理的?”


    陆野说:“交给县人民医院,让他们送到停尸间。”


    线索几乎没有,一屋子人愁眉苦脸。


    小白跃跃欲试:“待会排查带上我吧?”


    沈珍珠看她实在想去,点头说:“好。”


    陆野冒雨从车上取来五仙县地图,大家又围着地图线路展开讨论。


    这时外面大门打开,张一鸣的声音冲破雨雾传进房间:“什么破菩萨,狗眼看人低!我没有钱怎么了?没钱就活该在外面淋雨吗?”


    陆野打开房门,看到张一鸣湿漉漉地从雨中跑回房间。王宽表情不好,见到陆野点了点头。


    顾岩崢对陆野说:“问问情况。”


    沈珍珠起来说:“我去方便点。”


    沈珍珠抓起包里的巧克力来到张一鸣房间门口,见着王宽细心安慰着她:“别哭了,回去让我爸妈想想办法吧。”


    “狗眼看人低。”张一鸣受了委屈,不住地流眼泪。


    沈珍珠敲敲木门,发出“咚咚咚”声。沈珍珠看了眼木门,随后跟张一鸣说:“来一块巧克力能让心情好受点。”


    “你是不是还没去?”张一鸣擦着眼泪,忍不住诉说道:“早知道我就不去了,什么破庙。”


    “打远看了眼。”沈珍珠顺势过去,把巧克力打开让她吃,又问:“门票销售完了?”


    王宽在边上叹口气,沉闷地说:“我们上山了,但是庙门口有个胖和尚让我们交香火钱。我们给了十块钱,他嘲笑我们给的少,不让我们进入庙里。”


    沈珍珠知道庙里有个高个头的和尚是杀人犯,还不知道胖和尚是什么情况,于是问:“哪里有这样的和尚,香火钱不都是自愿捐献的吗?人已经到庙门口,哪有不让进去的道理。”


    这时孕妇婆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脸讳莫如深地说:“哎呀,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沈珍珠和张一鸣齐齐看过去,孕妇婆婆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金镯子说:“我可是捐了个金镯子才能进庙门。进了庙门还分内外殿,要进内殿还要初一十五过来上香,每次香火钱至少得一千块呢。里外里至少三个月才可以被引荐住持进到内殿,你们给十块钱怎么可能会让你们进去。”


    沈珍珠大吃一惊,这哪里是菩萨庙,简直是吃钱庙。


    孕妇婆婆家财大气粗,她说完这话怜悯地看了张一鸣一眼,又看了看沈珍珠说:“你跟他结婚多久了?”


    沈珍珠还在纳闷,外面忽然传来顾岩崢声音:“三年。”


    顾岩崢说完,迈着大长腿走在门口,靠在门边。


    孕妇婆婆听到顾岩崢说话,满意地看着他说:“我瞧着你们家有台好车应该不差钱,回头到储蓄所多取点,当着胖和尚的面多塞点,兴许能早点引荐你们见住持。”


    “钱越多见的越快?你觉得这还是菩萨吗?”沈珍珠忍不住说。


    孕妇婆婆说:“哎呀你们不懂,都是用来打通天庭地府关窍的,要不然怎么会给你送儿子呢,菩萨也不能平白无故给你变出个大胖小子吧。再说求子的人那么多,也得多花点钱插个队嘛。”


    沈珍珠眯了眯眼问:“见住持做什么?”


    孕妇婆婆说:“念经作法呗。要送麟菩萨赐给你一个胖儿子。我家媳妇可惜是个单胎,我还遇到个龙凤胎的呢。他们家是开大商场的,你们家做什么的?”


    顾岩崢毫不掩饰地说:“开金矿的。”


    开金矿?张一鸣夫妻和孕妇婆婆齐齐傻眼。


    张一鸣捂着脑门躺在王宽怀里,觉得这辈子可能进不去庙里了。


    拿什么跟他们比啊,人家花钱还能插队求子。


    “干脆给送麟菩萨打座金身,送麟菩萨一高兴说不定明天就把大胖小子送到你媳妇肚子里呢。”孕妇婆婆顿时觉得顾岩崢形象耀眼,一拍巴掌说:“那可好,我提前恭喜你们生贵子了。”


    顾岩崢的视线往沈珍珠小腹打了个转,表面上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态度。


    沈珍珠不懂顾岩崢的内心,对此无动于衷,问:“你家做什么的?”


    孕妇婆婆在张一鸣和王宽面前可以吹吹牛,在金矿山面前收敛地说:“我儿子开了两家旅游公司,这不是学生快要放暑假了吗?他没时间过来,我跟他爸陪媳妇过来还愿。”


    沈珍珠追问:“住持你见过吗?”


    孕妇婆婆笑着说:“我哪配啊,那可是位神人,我就让媳妇进去了。你们不知道,我们在外面一直听着‘咚咚咚’敲木鱼念经呢,足足24小时没停歇。”


    “妈,我饿了有吃的没?”孕妇走到门口来找人,看到张一鸣哭啼啼地坐在床边心如明镜,她想要安慰,又把话憋了回去。


    孕妇婆婆没发现她的欲言又止,扭头拉着她的手说:“你跟他们学学,住持他老人家长什么模样。”


    沈珍珠热情地说:“对,让我也提前感受一下他的光辉形象。”


    孕妇摸着肚子想了想说:“长得还算英俊,三十多岁,个头没有你男人高,估计也有180。肩膀很宽,念经嗓门挺大的。”


    沈珍珠追问:“还有什么特征?”


    孕妇又细细的想着说:“特别不喜欢下雨天,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不能进一点风雨,兴许有风湿。”说到这里,她还笑了下。


    风湿?


    沈珍珠想到凶手是个大高个,个头约莫在180左右。正面样貌没有看清,但走路微跛,想必真是被风湿影响的!


    沈珍珠侧面确定凶手身份,一想到他身为住持居然在菩萨眼皮子底下干出那等凶残下流的事,感到很愤怒。


    “那住持神通广大的很啊,还给我一个护身符,我随身带着,你们可不知道,真是管用,戴了大半年头疼脑热都没有。逢人见我都说年轻了,每次想起来我都要谢谢这位主持。”


    沈珍珠心想着,哪里是灵验,你这是儿媳妇总算怀孕,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她把探究的眼神落在孕妇肚子上,孕妇本来放在张一鸣肩膀上的手收回来,缓缓挡在肚子前。


    沈珍珠也收回目光。


    “住持?还我姐姐!我要姐姐!”巧巧突然窜出来,在房间来到处奔跑寻找:“姐姐,还我姐姐!”


    沈珍珠赶紧起来揽着她:“你叫住持还你姐姐?”


    巧巧呜咽着说:“呜呜,我爱我姐姐,姐姐也爱我,求求你们把姐姐还给我吧。不要再让她捉迷藏了。”


    沈珍珠问:“是你亲姐姐吗?”


    巧巧泪流满面地说:“亲姐姐,我的亲姐姐呜呜呜。”


    顾岩崢扶着门说:“先回去说。”


    沈珍珠惊愕地想,那名无头女尸该不会是巧巧的姐姐吧?


    希望不是。


    从张一鸣房间出来,隐约能听到张一鸣失望的哭泣声。


    沈珍珠拉着要往雨里跑的巧巧:“你姐姐不在那里,我是你姐姐。”


    巧巧尖叫着:“啊——姐姐!救我姐姐!”


    顾岩崢拿上车钥匙跟沈珍珠说:“把她带上去医院验血。”


    “好。”


    沈珍珠好说歹说劝着再次发疯的巧巧上车,也打算去医院给她找精神科医生看看。县城里的医生未必靠谱,但至少药品能真。


    她看到巧巧的表现,也猜到巧巧是刺激过度导致的神志不清,说不定还会有好的时候。


    发现的无头女尸死亡时间在7到10天,巧巧在外面发疯流浪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沈珍珠叹口气,希望不是。


    来到县人民医院,值班室的大夫开始还不乐意。看到顾岩崢的证件后马上起来,亲自到护士台找来针管要给巧巧抽血。


    制服巧巧是个艰难的过程,好歹把血抽了。


    顾岩崢去停尸间等无头女尸的检验报告,县医院没有法医,好在有胆大的外科医生能够帮忙做点简单检查。


    “死者不是她亲姐姐。”


    顾岩崢站在白蓝相间的墙边,看着沈珍珠和巧巧俩人一起吃老冰棍,哭笑不得地说:“吃个冰棍就不闹腾了?”


    “我们巧儿本来就乖,是不是?”沈珍珠说。


    巧巧此刻像是三四岁的小孩,嬉笑着说:“是!”


    他们旁边还有被喊来的精神科主任,他蹲下来观察巧巧的表现,伸手翻了翻眼皮,又问了几句话,有时候巧巧回答的很好,有时候胡乱回答。


    “就是惊吓过度,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看看,这里是开的药。”精神科说了一堆专业术语,递给沈珍珠药品说:“这瓶是安定片,晚上睡觉给她吃,这一瓶是调解脑神经功能的药还能舒缓惊恐情绪。”


    “谢谢你。”沈珍珠把药瓶装进兜里。


    从医院回来,沈珍珠坐在车上咬着冰棒棍子还在想无头女尸的头到底在哪里。


    因为要继续去走访,沈珍珠回到自建房,又把赵奇奇留在那里看着巧巧。


    张一鸣和王宽俩关上门还在吵架,孕妇婆婆站在屋檐下透气,也许是在听热闹。


    她撇撇嘴对孕妇说:“她那个婆婆真够坏的,打了电话要他们不生孩子就死外面。”


    孕妇坐在门口喝着牛奶,淡淡地说:“当年我没怀孕的时候,每年大年三十你跟爸都掀桌子把我赶出家门不过年啊。还说我要再生不出孩子,你就让你儿子把我休了。要是不休,你就毒死我全家再上吊。”


    “哎呀,都过去的事了,你提这个做什么。”孕妇婆婆被她挤兑的老脸无光。


    但是天大地大,此刻孕妇最大,她不敢跟儿媳妇计较,干脆哄着说:“乖孩子,等你生完妈一样对你好。”


    孕妇捂着肚子笑的格外畅快:“那当然要对我好,我肚子里可是你们家的种。你们可得对我好一点啊。”


    第104章 与菩萨的麒麟子


    沈珍珠从切诺基下来, 小白跟在后面学习排查走访,手里不方便帮她珍珠姐端保温杯,就在兜里揣了瓶矿泉水。


    雨势偏小, 她们在转盘附近的五金店打听。


    “现如今除非是木匠,谁家还愿意买锯子啊。我这里大前年有两把到现在还没卖出去。”五金店老板坐在门口抽烟, 随手把烟蒂掐灭在花盆里。


    沈珍珠往狭小阴暗的五金店内瞟过,问老板:“可以看看锯子吗?”


    老板喊了声:“把锯子找出来给她们看看!”说着他疑惑地打量着沈珍珠和小白, 见她们双双穿着黑绿雨衣, 终于想起来问:“你们干什么的?”


    沈珍珠掏出证件给他看。


    老板往沈珍珠脸上扫过去,可惜被雨帽遮挡,不能完整看清楚脸。


    “原来你们是公安同志。”老板对此有点吃惊。


    老板娘闻言把铁锯拿出来摊在门口藤编木桌上说:“就这样的两把。”


    沈珍珠低头看了看, 锯齿单薄不够锋利, 不可能把人的头锯掉,也跟天眼回溯里的那把手工锯不同。


    小白倒是有兴趣, 仔细观察了下,还在笔记本上画出大概轮廓。


    俩人感谢过后正要走, 老板忽然喊住她们说:“我们家铁锯倒是没有卖出去, 不过有发现过可疑人士。”


    沈珍珠站定脚, 回头说:“什么样的?”


    小白也忙问:“老板,你好好想仔细点。”


    老板指着前面转盘说:“昨天傍晚有台车在转盘这里转啊转,看牌号是外地的。我清清楚楚看着里面男女不少呢。”


    小白赶紧记在笔记本上,听沈珍珠问:“你怎么觉得他们可疑?”


    老板一拍大腿说:“那台车一直在转盘这里绕来绕去,像是踩点。车上下来一个小伙子,五大三粗跟个流氓一样,还往巷子里要去抓小姑娘呢。”


    沈珍珠皱皱眉头,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其他人呢?”


    小白也停下笔,看向老板。


    老板左思右想说:“车上有两个小姑娘, 一个冲着那边我看不见,另外一个冲我这边我看见了,二十来岁,脸挺圆的。他们这群人实在太可疑——”


    “等等。”小白止住老板的话,缓缓掀开雨帽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她脸圆呐还是我脸圆呐?”


    老板:“……一、一样圆。”


    背后说人闲话被抓个正着。


    沈珍珠忍着笑,在转盘附近排查一圈,回到切诺基上。


    顾岩崢看到小白拿着一个棒棒冰拼命咬,纳闷地说:“买的?”这一圈也没见着有商店。


    “五金店老板给的。”沈珍珠乐不可支地说:“精神损失费。”


    陆野在边上爆笑,还欠欠地把窗户摇下来给老板摆手再见。


    顾岩崢正要开车,大哥大响了。接起来以后,聊了几句挂断:“巧巧身份信息找到了。”


    沈珍珠惊喜:“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派出所居然有台电脑,我让人传了巧巧的信息回市局。”顾岩崢说:“礼拜三有人在连城红旗路派出所报失踪,家人宣称是隔壁武峰市到连城市区旅游,一共丢失了四名女性。其中一名叫做伍淼,乳名巧巧。她与姐姐伍萱和另外两名女性同时失踪。我问过她们的体貌特征,应该跟无头女尸不是一个人。”


    “一下失踪了三个?”陆野说:“她们怎么跑到犄角旮旯来了?”


    沈珍珠说:“恐怕又是因为送麟菩萨的缘故。”


    顾岩崢欣赏地看了沈珍珠一眼说:“没错,巧巧的亲姐结婚四年没有生育,到市区旅游恐怕是幌子,目的地应该就是送麟菩萨庙。可能担心被周围人指指点点,打着旅游的旗号有意隐瞒去向。”


    “所以这边派出所没有失踪人口登记。”小白点点头说:“那巧巧的姐姐和另外两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沈珍珠透过车窗,看到乌压压的云朵遍布在麒麟山顶:“庙里恐怕供奉的不是菩萨,是恶鬼。”


    这话把小白吓够呛。


    顾岩崢说:“我正想上山看看,山下排查一圈没有线索,也应该去山上庙里找和尚打听。”


    沈珍珠也想去庙里看看,她今天往溶洞去时发现,山中蜿蜒小路竟有多条,要是杀人的和尚想跑真的很难抓。


    而且在天眼回溯里,那个和尚也说过“这地方待不了了”的话。


    她越想越心急,奈何没有关键性证据指认无法进行抓捕,眼下只能借着问话的机会看看有无线索。


    到了麒麟山脚,看到大雨天还在下面巡逻的派出所干员们,心里很是感激。


    “我带小白去那边问问。”陆野拎着想要跟上山的小白,跟她说:“不要成天黏着珍珠姐,分散行动、节约警力懂吗?”


    “哦。”小白依依不舍地目送沈珍珠上山。


    他们在山下排查,等到沈珍珠和顾岩崢摸黑下山,见到脸色都不好看。


    沈珍珠的旅游鞋全是泥巴,裤脚湿透。


    他们来到麒麟山值班室,脱掉雨衣塞到门口的水桶里。


    顾岩崢情况跟沈珍珠差不多,他接过毛巾先递给沈珍珠,自己又接了一条擦了擦说:“进不去,说要准备三天后的法会,不被邀请不允许进入。”


    “什么?他们没看到证件吗?”小白问。


    “隔着门说的,人家根本不配合。”沈珍珠无奈地说:“只是走访排查,没有搜查令无法强迫他们开门。”


    “这样一说我咋觉得庙里更邪门了呢?”陆野搓搓胳膊,走到桌子旁边拆方便面:“人生地不熟的,办案子太费劲。”


    顾岩崢说:“从前也这么费劲。”


    陆野望着沈珍珠笑了笑,搓搓短茬头说:“也是,这两年案子破的太顺了,胃口都被沈科长养刁了。”


    沈珍珠挺起胸脯:“正科长哦,还热乎着呢。”


    陆野开着玩笑道:“你这样的升迁速度也就头儿能跟你比一比了。可真把我羡慕坏了,沈正科长,以后还请多多提携我们啊。”


    沈珍珠也乐了:“放心吧,沈正科长我一定会好好提携你们。”


    外面有公安提着暖壶过来敲门,沈珍珠请她进来,正好打听法会的事:“听说三天之后有法会,那时候里面的住持会露面吗?”


    对方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中年妇女,说话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当然会,去年听说庙里办过一场法会,收到六位数的捐款。和尚也是人,是人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说到这里,她板着脸说:“明明是和尚,弄得比明星还热闹。去年我们还把周围县城派出所的同事请来一起维持秩序。”


    “大姐,这边坐。”沈珍珠挺喜欢这位大姐的,拉着她一起吸溜方便面,打听着说:“是一个人捐的还是好多人捐的?你见过住持吗?”


    “我没见过,但是见到好多人捐款,五块十块不算钱,都是成千上万的捐。”大姐是坚定的党员,她特看不上庙里和尚圈钱的样子说:“这算什么信仰。”


    吃完方便面,吐槽完,大姐拎着垃圾走了。


    沈珍珠坐在值班室里想要研究怎么才能进庙探查。


    顾岩崢出乎意料地说:“这个庙很有问题,不知道哪里冒出的‘送麟菩萨’,住持还遮遮掩掩不敢见人,说不定是逃犯。”


    沈珍珠目标也是庙,坐起来说:“我听张一鸣说,有钱的可以进去拜,没钱的在门口淋雨。把香客分成三六九等,还得初一十五过来送钱,住持心情好了见一面,心情不好见都不见。”


    小白也参与进来说:“越看越有问题,张一鸣还说住持长得有点英俊,我看再英俊能有——”


    她本来要说顾岩崢,看到顾岩崢望向自己的目光,话锋一转说:“能有华仔帅吗?”


    顾岩崢决定上高速就拦下大巴车,把她打包回省城去。


    “现在是晚上21点,等到凌晨我翻进去看看。”顾岩崢出乎沈珍珠意料地说:“遮遮掩掩可不行。”


    沈珍珠也想去庙里看看情况,万一找到人头或者手工锯岂不是就地破案了嘛。


    她自告奋勇地说:“崢哥,我要求一起上山。”


    顾岩崢想到她今天已经上过一趟,半夜山路更不好走,说不定还会下大雨、有蛇鼠。可见到沈珍珠坚定的眼神,还是松了口:“那好,休息过后记得检查武器。”


    “是!”沈珍珠说。


    既然要在这里深入调查,陆野先给赵奇奇打过电话。赵奇奇怨念颇深地说:“你们破案吧,巧巧有张一鸣帮忙,我这边你们放心。”


    陆野讪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放心的,回头巧巧妈要过来接人,你可照顾好了。”


    那边的巧巧抓着沈珍珠留下的大哥大说:“姐姐、姐姐,不要藏了,我们来找你了,你快回家。”


    沈珍珠顺着她的话说:“你知道我藏哪里了?”


    “山、山!”巧巧在那边急得团团转,喊道:“我、我要救姐姐,姐姐好、姐姐好。”


    山?


    巧巧语言逻辑好了一些,沈珍珠咂摸她话里的意思。


    那边赵奇奇喊道:“我挂电话了,得给她喂药了!”


    沈珍珠眉头紧皱:“她说了‘山’,庙就在山上,她姐姐是不是藏在庙里?”


    陆野觉得恐怖:“在山上迷路也有可能,好歹有300多米的海拔。”


    沈珍珠说:“她对‘住持’两字反应很大,在张一鸣房间里直接发疯了。一直要找姐姐、救姐姐,还说姐姐捉迷藏,我怀疑她姐姐们要么藏在庙里,要么被挟持。”


    “正好今晚上去看看再说。”顾岩崢也皱着眉头坐在墙边椅子上,心里不断琢磨沈珍珠的话。琢磨来、琢磨去,也觉得有很大可能性。


    依傍麒麟山而建的五仙县,占地面积不大,最近两年游客才多。


    如果行动自由,遇到危险一定会选择报警。但是她们没有报警,妹妹惊恐发疯,姐姐们恐怕遇到危险,并且失去自由。


    唯一有嫌疑的地方,就是那座送麟菩萨庙。


    他上去看过,里面和尚半点出家人的气质没有,膀大腰圆,更像是屠夫。


    沈珍珠在值班室稍微眯了会儿。


    凌晨一点,顾岩崢把她叫醒:“擦把脸,上山。”


    沈珍珠困哒哒地打湿手帕擦擦脸,冰凉的触感让她马上精神了。


    “这个时间正好,再晚点出家人得起来上早课。”沈珍珠看到小白和陆野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与顾岩崢前后走出值班室。


    外面正好看到那位大姐巡逻,打了个招呼就上去了。


    沈珍珠和顾岩崢脚程快、体力好,也不需要三拜九叩,花费一个来小时抵达庙门口。


    白天在庙门口作威作福的胖和尚已经不见,从大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插着锁头。


    沈珍珠跟在顾岩崢身后沿着墙边绕,翻墙头这件事明显顾岩崢更有经验,选定一个隐蔽角落弓起腿拍了拍,沈珍珠毫不含糊地踩在大腿上,双手攀越在墙头,稍一使劲儿,人已经蹲在上面了。


    顾岩崢后退两步助跑,两米半的高墙对他是小儿科,一脚蹬在墙面、双臂暴起,人就上去了。


    俩人在墙头蹲了片刻,确定附近没有声音,才趁着夜色缓缓出溜下去。


    “内殿锁了进不去。”沈珍珠弯着腰没穿雨衣,在回廊尽头拱门后面躲着雨,几乎用气声在顾岩崢耳畔说:“感觉有鬼。”


    顾岩崢指了指北面方向:“那边有人,过去听听。”


    沈珍珠头一回干这种飞檐走壁的事,心脏跳得还挺厉害。好在有顾岩崢在身边一起翻墙头,让她从容行动。


    送麟菩萨庙并不大,外殿左右供奉地藏王菩萨和观世音,正面供奉财神爷。


    单侧有连廊和拱门,和尚们可以雨天在连廊里行动自如。而台阶之上的内殿,大门紧闭紧锁,隐约有灯火闪过,并没看到有人出入。


    他们没有从连廊里面走,而是猫着腰在连廊外面悄悄潜入。


    他们顺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往大禅房里走,忽然门被推开,一股刺鼻的烟酒味从里面传来。


    “老子撒泡尿,你们等我回来喝。”摇摇晃晃的胖和尚嘴里冒着油光,他没有发现咫尺之隔的黑暗处,躲藏着沈珍珠和顾岩崢,去到厕所里。


    沈珍珠迅速从连廊穿过,绕行到大禅房后墙蹲下来捂着胸口。


    顾岩崢随即赶到,他看了眼一墙之隔的内殿,墙头上闪烁着碎玻璃的光。今晚恐怕过不去了。


    他们小心地往门里看,喝酒吃肉的和尚们相互划拳比试,十来个和尚不需要圆桌,席地而坐,酒瓶在地面敲敲打打,不妨碍他们享受面前的鸡鸭鱼肉。


    大禅房书架上还有崭新的经文,墙面挂有佛家偈语——少欲知足、以戒为师。


    而划酒拳的声音几乎将房顶掀开,显然清规戒律在这群和尚面前都是浮云,知足常乐不如酒足饭饱。


    长条木鱼被他们扔在角落里,佛门净地怎么看怎么讽刺。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打声穿墙而过,沈珍珠仔细听着像是敲打长条木鱼的闷脆声。


    她在天眼回溯中也听到过同样的声音,此刻恍惚地想,难不成内殿里真有会念经的和尚?


    外面电闪雷鸣,又要下暴雨,很快把敲打声盖过。


    撒尿的胖和尚回来,骂了声天老爷,又把大禅房的门关上。


    “回去再说。”顾岩崢隐约看到沈珍珠在雨里微微发抖,伸手碰触她的手背,透心凉。


    沈珍珠点点头,冒雨跟在顾岩崢身后往进来的地方找去。


    这时,沈珍珠看到不远处连廊对面有亮灯的房间,她发现里面有两个人影。


    沈珍珠拽着顾岩崢的衣摆,指了指那边。


    顾岩崢立在墙边仔细观察一番,点了点头。沈珍珠嗖地从连廊穿过,身影很快消失在顾岩崢视线中。


    紧接着顾岩崢也火速赶到,俩人屏住呼吸贴在墙边听着窗户里有人交谈。


    正在哭泣的女人,嗓音沙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崩溃地说:“师傅您说得对,人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我婆家对我太糟糕,上次逼得我吃了安眠药!也不是我不想要孩子,我去检查根本没问题,我怀疑是他,他却不去,还说自己肯定不会有问题!”


    “他们既不在乎你的生命,也不在乎你的名声。你在他们家委曲求全,到最后随便哪找个理由,将来就能把你扫地出门。”苍老嗓音的和尚循循诱导着说:“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女人似乎捂着脸,声音闷闷地说:“我、我还没想清楚,这件事情太大,我怕弄不好——”


    老和尚慈爱地笑着说:“出家人不打妄语,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啊。你出身不好,也没有工作,婆家仗势欺人,你除了母凭子贵还能怎么办?你过来的目的不也是想要个儿子吗?”


    “可、可这样未必真能生儿子啊。”


    “生了女儿又怎么样?你可以继续生。”老和尚低声引诱着说:“那可是我院住持,每天大把大把的钱流进来,万一东窗事发还怕养不活你跟孩子?再说了,他一表人才比你丈夫强多了,有什么不满意的?”


    女人嗓音忽然变得羞臊,她缓了几秒才艰难地说:“满意是满意…可、可我不敢。”


    见她还有犹豫,老和尚又说:“不是你一个人这样,住持已有六名有缘人,你是第七位。他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你跟送麟菩萨打开通道,他身上有大圆满,要不然怎么能说服菩萨给你孩子呢?你记住了,住持只是帮你求菩萨实现愿望,而孩子是你跟菩萨生的麒麟子。”


    “菩萨…那需要我做什么回报?”女人语气有了松动,也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推着她鼓起勇气破除困境,沉沦在道德之外。


    老和尚笑了笑说:“不求回报。生养以后带上山,让麒麟子跪拜送麟菩萨即可。”


    “我、我明天再给你答复,先走了。”


    “你最好快一点,住持要在法会上多选择几名忠实信众帮助,选好以后你就没机会了。”


    “好…我会好好考虑。”


    女人跟老和尚告辞,眼看推开门,沈珍珠和顾岩崢俩人迅速翻跃墙头,悄无声息地带着不秘密离开这里。


    ……


    自建房,清晨六点。


    “住持?那就是个老鸭子!”


    沈珍珠运动鞋彻底报废,光着脚丫跷在椅子上,洗完澡后的头发湿漉漉的。


    “那就是说住持帮六个人怀上孩子了?”陆野等人简直叹为观止,世上稀奇事多,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沈珍珠瘪瘪嘴说:“还会更多,据说法会上要多选一些人。”


    赵奇奇忍不住说:“这是选妃啊,还要有钱人的媳妇,穷人的不要,安得什么心。”


    “那边…”小白忌讳莫深地往对面孕妇房间看了眼。


    沈珍珠后知后觉地拍着大腿:“怪不得昨天她安慰张一鸣说了句‘何必为了别人惩罚自己,想开点一切都会好’。”


    顾岩崢也被一盆狗血淋的够呛,低声说:“想得也真够开的。”


    沈珍珠说:“所以碍于个人情况问题,有至少6名女性选择跟住持生育孩子。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会努力隐藏送麟菩萨庙的真相。”


    赵奇奇感叹地说:“人们只见到她们怀孕生子,还以为庙里菩萨多灵验,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有些靠自身怀孕的,过来祭拜后也算在菩萨身上了,都是从众心理。”


    沈珍珠幽幽吁了口气,没好意思说自己原先预想的比这个糟多了。


    不过也是,住持只有一个人,精力也不够。


    陆野身为未婚男青年,身边有吴忠国和李英这等模范婚姻,不理解地说:“她们为什么要这样?”


    “那是婆家对她们不好,不然谁愿意这样。”小白虽然没有结婚,对现实婚姻充满怨言:


    “我真不知道女孩子们明明在自己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好好的,为什么一结婚就要强行融入到别人的家庭之中。你看她们在婆家自始至终就是生育机器,不能生育就当做废物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也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的原因都责怪在女方身上。新闻里被婆家逼死的可不少!”


    顾岩崢担忧小白过来一趟成为跟自己一样的历史遗留问题,回头周厅长找他他可担待不起。


    赵奇奇傻乎乎往枪口上撞:“那个王宽对张一鸣也算不错。”


    “王宽好个屁,张一鸣各种检查都做了,还被婆婆威胁毒死全家,他倒是脱身的一干二净。搂着媳妇说了几句软乎话,就没责任了吗?婆媳关系不好,首先就是男人不中用!”小白怒道。


    沈珍珠想了想觉得对:“嗯,虽然这话扯得远了,我也觉得婆媳关系很重要的一点,是丈夫在中间的调剂作用。”


    小白依靠着沈珍珠肩膀:“珍珠姐还是你理解我,我不想结婚了,以后我跟你过。”


    沈珍珠笑道:“好。”


    顾岩崢现在就想把小白送上高速路回快乐老家了。


    “内殿始终上锁,如果真被关押,那么伍萱她们很有可能就被关在内殿里。”顾岩崢再次换话题,往案子上面拽了拽。


    “看样子那帮酒肉和尚是幌子,厉害的一个是老和尚,一个就是住持。”沈珍珠几乎确定送麟菩萨所在的内殿就是犯罪现场,她认同地说:“得想办法进去,不能让他伤害她们。”


    赵奇奇傻乎乎地说:“头儿,你开不出搜查令吗?”


    顾岩崢气笑了:“不如伪造一个?”


    赵奇奇说:“真的?事不宜迟。”


    顾岩崢说:“先把你按伪造文书抓起来。”


    赵奇奇又不吭声了。


    “法会。”沈珍珠猛然抬头,眼睛亮闪闪地说:“我们可以借后天法会的机会关门正大进去,最好破坏法会,不让假和尚为所欲为。”


    陆野却摆摆手说:“你掉了个字儿,人家是‘斗法会’,电视里斗法看过没有?你得斗赢了才能进门做客。”


    沈珍珠又耷拉着肩膀,像受到了委屈。


    顾岩崢刚要说让大家先休息,晚点继续开会。


    沈珍珠又倏地起来:“崢哥,你是不是说这里派出所有台计算机?”


    顾岩崢说:“有,下发给基层学习用的,里面有些基础信息,还可以联网。”


    沈珍珠搓着手说:“咱们可以查户口啊!”


    顾岩崢怔愣了下,马上笑了:“是个办法。”


    陆野等人还不理解,沈珍珠狡黠地说:“斗法就斗法,看他们佛法厉害,还是咱们的法网厉害!”


    第105章 仙姑驾到


    陆野一拍脑袋:“嘿, 这样也行!”


    沈珍珠说:“肯定行,出去排查我基本没露脸,主要得跟房主打好招呼, 别让他到处宣传咱们身份。”


    “大不了先来软的,软的不行再来硬的。”小白初出茅庐不怕虎, 对沈珍珠很信任。


    赵奇奇有点兴奋,这样的“斗法”可在电视剧里看不到。他问:“那应该用什么身份?出马仙?”


    顾岩崢说:“‘妙算仙姑’怎么样?原本五仙县就有的身份, 套在小沈正科长身上正合适。”


    “‘妙算仙姑’?不错。反正比送麟菩萨好听。”沈珍珠满意了, 对她崢哥“小沈正科长”称呼也很满意。


    小白忙说:“那我呢?我肯定要跟在珍珠姐身边当个使唤丫头吧。”


    顾岩崢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位尊贵的使唤丫头:“也行,这么爱吃,善食童女吧。”


    小白瞪他。


    沈珍珠哈哈笑着说:“叫灶娘子怎么样?”


    小白想了想说:“自古而今都是女人做饭, 受祭拜的灶王爷居然是个男的, 我看早就需要灶娘子了。”


    当天晚上,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陆野不知从哪儿个图书馆里淘来几本经书, 送到沈珍珠面前,让她连夜背诵, 以免蒙人的时候露馅。


    顾岩崢则去派出所给电脑检查杀毒、升级权限。另外联络各单位人员, 随时配合行动。


    一手抓经文, 一手抓科技,两手都很硬。


    清早天光大亮,沈珍珠困得摇摇欲坠。


    灶娘子手持佛家经典合集,在旁边捅咕她:“妙算仙姑,清醒一点,你又卡壳了。《金刚经》句式说的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后面应该是‘即见如来’。”


    沈珍珠披头散发跟着念了一遍, 完全不知道意思,死记硬背一晚,心中痛苦无比。


    微薄工资害死人,小科长被迫念经文啊。


    临到七点,她在灶娘子的淫威下,稍稍睡了一小时。八点钟,外面传来老头的声音。


    “早餐五元一份,要来的过来拿啊。”老头也不怕打扰别人,站在咕嘟冒泡的水井边喊。每次下雨都往外涌臭水,他习以为常。


    沈珍珠被喊醒,迷糊糊地坐在床上打坐。


    跟老头买了早餐进来的陆野和赵奇奇俩人,分别拿着包子和茶叶蛋。后面进来从派出所熬夜回来的顾岩崢。


    “我待会得给六姐打个电话,她还以为今天能到家呢。”沈珍珠剥着鸡蛋,腿上枕着还要继续睡觉的巧巧。


    吃了精神科医生开的药,巧巧晚上不再胡闹,能安稳睡一宿。可能前段时间耗费精神,不管沈珍珠和小白背书声音多大,她都没醒过来。


    “山里人自家种的红薯要不要?”老头问了一圈,跟孕妇家推销了二十斤,又过来找沈珍珠他们。


    陆野有心要将老头封口,不要把他们是公安的身份说出去,闻言请他进来合上门说:“我要是买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老头听到这话,眉开眼笑地说:“我这里还有半麻袋红薯,你要是全买下来给二十块钱,大山叔什么都答应你。”


    沈珍珠手里的鸡蛋吧嗒掉巧巧脸上,脑袋瓜子咔咔咔转过去:“你确定你要叫大山叔吗?”


    不光是她,连同吃饭的顾岩崢和赵奇奇也都瞪着老头。


    “我叫什么咋了?”老头唇角抽搐地回头看了看被关上的门,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太黑心了,挑衅到底线了。


    陆野握着拳头咯吱咯吱,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要叫大山叔?”


    五分钟后,大山叔变成了小山叔。


    被封口的小山叔麻溜将半麻袋红薯送到房间,擦了把汗说:“我挣你们那么多钱也是想让我女儿上山求求菩萨,既然你们…你们要查…那我保证绝不辜负国家和同志们对我的信任,任凭威逼利诱、糖衣炮弹,我绝对不会把各位同志们的身份说出去。”


    顾岩崢见他不像说假话,叮嘱道:“不要让你女儿上山,求神拜佛不如信自己。”


    “哎!知道了。”小山叔笑容满面地递来两壶刚烧好的热水,又指着厨房说:“水缸的水都是新鲜的,井水味道大,你们喝那个啊。”


    沈珍珠忽然问:“你上次说井水的水是从山上下来的?”


    小山叔说:“是啊,这么好的水都被污染了。虽然有的人不怕,还说菩萨水再污染也是菩萨水,闹肚子也是排毒,但我岁数大不敢喝。”


    “如果真是工业污染,对人体伤害会很大,不喝是对的。”沈珍珠又问:“家家户户都有井?庙里有吗?”


    小山叔说:“有啊,我们小时候经常到庙里去玩,见到过。”


    说完,外面传来张一鸣的声音,王宽提着行李袋,她背着背包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沈珍珠琢磨庙里的情景,当时下着夜雨没看清楚井在哪里。


    小山叔出去给他们结账,临走前还做了个“嘘”的手势,代表他会守口如瓶。


    巧巧被鸡蛋砸醒,依偎在沈珍珠怀里小口小口啃着鸡蛋清,还把鸡蛋黄递给沈珍珠:“给姐姐吃,好吃的。”


    沈珍珠捏起来喂到她嘴里:“我不吃,妹妹吃。”


    小白在边上感叹:“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说不定就是担心姐姐她才会这样。”


    沈珍珠觉得也有可能。


    隔壁孕妇还在睡觉,沈珍珠打算她醒以后跟她谈谈。


    估摸着六姐应该忙完早高峰的生意,沈珍珠给六姐拨过去,坐在床边抚着巧巧的短发说:“妈,是我。这里有事情耽误两天,晚点再回去…嗯…新案子…危险性目前看还不大,芋圆和丽丽都还好吗?…我也想你了,上次得奖给我升了正科长啦…回去要吃锅包肉。不累,一点不辛苦……”


    她坐在床边细声细气地跟妈妈说话,沈珍珠报喜不报忧。


    小白闲着没事,在沈珍珠身后帮她梳头发,隐约能听到别人妈妈关怀的声音。


    从小到大也习惯了。


    小白垂下眼睛,继续给沈珍珠梳头。


    沈珍珠忽然抬头看着小白笑了笑,跟六姐说:“我又多了个妹妹,对,就是小白,周青柏。嗯…”


    沈珍珠捂着话筒说:“六姐问你爱吃什么?她都给你做。”


    小白哑然,缓了两秒说:“吃、吃地三鲜,想吃妈妈做的地三鲜。”


    沈珍珠继续对话筒说:“她愿意吃地三鲜和大包子,好,我会告诉她你很想见见她……”


    小白腼腆地笑了笑,软乎乎的脸很可爱。


    顾岩崢站在门口,沐浴在阳光之下静静地看着沈珍珠。


    有的人天生拥有善良,不经意便会感染在每个身边人身上。


    隔壁孕妇与昨天一样,起来后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等着婆婆给她下厨做早餐,等着公公烧水给她冲牛奶。


    沈珍珠又把元江雪、卢叔叔他们问了一圈,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顾岩崢没说话,伸手指了指外面。


    沈珍珠摸摸马尾辫,很好,油光水滑,捏捏小白的软乎脸蛋表示感谢。


    出门在外一个多月,她把自己养得很好,可以跟妈妈好好交差。


    “同志,咱们能聊聊吗?”沈珍珠走到井前面,与孕妇并排在院子里踱步:“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孕妇没有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厨房里忙里忙外的公婆,嗤笑一声说:“查到了?你们真是公安?”


    沈珍珠平静地说:“你很聪明,也很果断。”


    孕妇说:“你叫我小荣姐吧,想问什么?”


    沈珍珠客气地说:“小荣姐,我想问问你‘求子’过程,还有内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荣姐抚摸着肚子,丝毫不怕在厨房忙活的公婆听见,与沈珍珠慢慢在院子里走,边走边说自己在老和尚的说服下决定做的这件事。


    “他们家从前穷得很,就是个种地的。旅游公司还是用我爸妈的积蓄和丈夫一起开的,结果在他们嘴里成了他养活我和我们一家,他成了顶梁柱,我和我爸妈成了拖累。很多事情我不想计较,可他让我流产两次,我去查过,医生说我没问题,暗示过我,是男方那东西质量不行。可他不敢承认,也不敢去医院,就怕丢面子。他妈怪罪我啊,他们七大姑八大姨逢年过节就来批-斗我,仿佛我比杀人犯还可恶。索性那和尚身强体壮又会哄人,脾气也比他好多了,我全当花钱享受去了。”


    “最后,”小荣姐突然笑了一下说:“至于孩子是不是他的不重要,反正是我的种。”


    最后一句话堪称去父留子的经典,沈珍珠都要给她竖起大拇指。


    “你的事情我会保密,我想问问那和尚有什么标志特征?”


    小荣姐说:“活好算不算?”


    沈珍珠木着脸说:“能看见的。”


    小荣姐逗未婚姑娘玩呢,走了几步又说:“那就没有了,除了上次和你说的风湿。”


    “我姐姐也去生孩子了。”巧巧吃过饭开始不老实,在院子里手舞足蹈,赵奇奇跟着后面一脸憔悴像是受气的小保姆。


    小白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说:“去哪里生孩子?”


    “找神仙生孩子啦。”巧巧蹦蹦跳跳地说。


    沈珍珠本就猜测她姐姐们应该在庙里,听到这话更加确定这一点。


    在小荣姐这里谈了片刻,她婆婆从厨房出来端着热气腾腾的鸡蛋糕说:“宝贝呀,快过来,看妈给你蒸的鸡蛋糕可滑嫩了。”


    小荣姐冲沈珍珠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来了,谢谢妈。”


    转头,小荣姐跟沈珍珠说:“既然你们查到这里,明天法会我就不参加了。反正以后有他们高兴的日子。”


    斗法会当日清晨。


    “这种枉顾伦理道德,败坏佛门净地的假和尚,必须擒贼先擒王,不能让他跑了。”陆野背着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着。


    沈珍珠坐在床边嘟着嘴让小白给她涂口红。为了避免还有会被人认出来,她已经把脸画得雪白雪白。


    赵奇奇紧赶慢赶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县城剧院戏服说:“妙算仙姑的衣服找不到合适的,但是找了个何仙姑的,你看行不?”


    粉色纱衣配飘逸罗带,还有朵假莲花。


    沈珍珠难以想象自己穿上会是什么德行。


    小白在边上安慰她珍珠姐:“我觉得没大问题,妙算仙姑也好、何仙姑也好,总之都是仙姑,仙姑也得有制服。”


    她替沈珍珠绑个高发髻,配上戏服和妆容,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顾岩崢连夜把电脑安顿好,此时掏出一枚碧绿手镯递给沈珍珠:“昨天在夜市上套来的,你戴上试试。”


    小白接过翡翠手镯,活像是沈珍珠身边跟随多年的贴身嬷嬷,对着外面的阳光看了眼,完事眯着眼递给沈珍珠:“嗯,应该就是夜市上的玩意。”


    沈珍珠看着水嫩碧绿的大镯子,被猪油蒙心地说:“是像是块绿玻璃,哈哈。”


    顾岩崢捂着心脏,走出门靠着墙,觉得前路漫漫。


    “小白,你假到几号?”顾岩崢重振精神,靠在门框边问。


    小白圆咕隆咚的脸蛋狡猾一笑:“我让我爸帮我请假了。”


    得,这个爹一句话能把假请一年。


    顾岩崢捂着心脏又回到墙边靠了靠。


    沈珍珠从镜子里看到小白笑得好灿烂,也笑着说:“心情这么好?”


    小白“嗯”了声,又检查着沈珍珠的着装,抻了抻广袖说:“差不多了。”


    前天认识的公安大姐过来帮忙照顾巧巧,见到沈珍珠这副打扮,点头说道:“就算知道是你,我也认不出来了。”


    沈珍珠对此很满意,咧着红嘴巴乐滋滋地从院子井边走出去。


    持续下雨,井口快要漫出来,里面的臭味也大了些。


    沈珍珠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一边背着经文,一边希望老天爷不要真下雨,不然妙算仙姑的妆都得顺着雨水流走了。


    “安排了几个人,到时候需要你来算一算他们的情况。另外可以点本省口音的群众算一算。”顾岩崢边开车边叮嘱:“外省信息还没有,避免露馅不要点他们。”


    “明白。”


    切诺基再次经过转盘,竟堵了车。


    车流缓缓地往共同的方向——麒麟山行驶。


    沈珍珠知道送麟菩萨出名了,没想到能吸引这么多人参加法会。


    想到那个老和尚说的话,似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住持要趁着法会时机大肆招揽“有缘人”,教唆她们婚内出轨生下私生子。


    这种事情必须要阻止。


    快到山脚下,他们把切诺基停靠在隐蔽处,换上另外一台车。


    开了七八分钟,小车便开不动了。


    顾岩崢穿着便衣,全然一副“妙算仙姑”打手的摸样,气势汹汹下了车,带着一帮人进到布置好的仙姑落脚房间。


    前方人山人海的香客拥挤着想要一览送麟庙住持的风采,可对方一直到晌午还没出现。提前搭盖的传法台空荡荡,下面守着四五个和尚。


    斗法会既然叫这个名字,肯定会有人过来论经,可送麟庙的住持灵验无比,对面搭着的斗法台无人敢来与他一较高下。


    麒麟山脚宽阔空地上,响奏着佛曲,回音绕梁。不停有拿着一米多高香的香客,在山脚下对着送麟菩萨庙方向叩拜。


    大家翘首以待住持到来,场面比迎接港城大明星还热闹。


    送麟庙庙小排场大,住持双手合十在僧人的保护下,终于从簇拥他的人群里走过。


    他长相英俊温和,身材高大,光头也无法阻挡“追星族”们对他的厚爱。金色袈裟在阴雨天依旧闪耀着佛光。


    住持不急不缓踱步登上传法台,现场超过千人聚集,所有人炙热恳切地对他高呼“阿弥陀佛”。


    住持宣讲佛法的语气也不急不缓,让人如沐春风。


    台下女香客格外多,在“捐赠”的箱子旁边争抢着往里砸钱,像是争抢着要吃唐僧肉。


    他仿佛送麟菩萨真身显现,或赠菩萨水、或抚摸额顶给予祝福,往往让人痛哭流涕。


    等到抱有婴儿的女子走上台,一家人对他感恩戴德,似乎头上的金光更亮了。


    按照去年习惯,斗法会不过是个敛财的机会,今年他会在这里多找几名合意的女性带回庙里。


    他眯眼念经,不断打量“捐赠”香客中出手大方的有哪些,还有哪些可以劝服给其他和尚,也学着开枝散叶,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


    原本很顺畅的斗法会,从始至终主角只有他一人,等到一个小时之后,重新回到庙里,这场斗法会完美谢幕,对外也可宣称住持佛法高强,无人敢敌。


    “诶,那边有人来斗法了!看到旗帜了!”忽然人山人海之中,闲望的男子大喊一声。


    大家纷纷看过去,果真在传法台对面,斗法台上见到一位神情淡然脸蛋却姹紫嫣红的姑娘正在缓缓升起斗法的三角旗。


    “敢问如何称呼?”挤不到住持那边,零星落单的几个人站在下面问,其中一名矮胖大哥尤为忧愁。


    “神机妙算,妙算仙姑。”沈珍珠抱着荷花站在台中央,叉腰喊道:“妙算仙姑前来斗法!”


    “妙算仙姑?了不得啊,这是咱们五仙县的大仙之一,你们外来的不知道。”有老人家沉浸在斗法之中,帮沈珍珠介绍。


    可惜他们声音太小,远没有往钱箱里砸钱的动静大。


    沈珍珠没着急,顾岩崢提前安排好的托儿已经各就各位,在拥挤的人群里反其道而行,大声喊道:“妙算仙姑,我有事想请仙姑一算!”


    “早闻仙姑大名,求仙姑指点迷津!”


    沈珍珠见到人便把提前记在脑子里的资料准备好,家里人口、工作、感情生活等等,妙算仙姑信心十足。


    “那你先给我算一个吧,我看你算得准不准。”忧愁的矮胖大哥居然插队了,不顾灶娘子阻拦,一个箭步冲到沈珍珠面前抢到椅子坐下,先声夺人道:“算不准不给钱啊。”


    “……“沈珍珠往后头瞥过去,斗法台后面的“仙姑落脚点”即小仓库里,顾岩崢和各单位人员严阵以待。


    沈珍珠说:“那你说,你要算什么。”


    矮胖大哥说:“你不用卦吗?”


    沈珍珠伸手把案台上的竹卦递给他:“听你口音是本地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矮胖大哥说:“你算不出来?”


    “免费给你算还找事?”沈珍珠脸一板:“我看你心不诚,下——”


    “免费的算!我叫孙学社,本地人,生日是XX年XX月XX日。”矮胖大哥抽出一签递给沈珍珠说:“给我算算要不要考虑生个二胎。”


    沈珍珠说:“我来给你招神问问。”


    孙学社看着仙姑拿着荷花在台上咚咚咚恰地来回走着,没注意灶娘子写下他的名字,转头下台递给别人,接着他的个人信息摆在顾岩崢电脑前。


    也就三分钟,灶娘子拿着一张白纸递给装神弄鬼的妙算仙姑。妙算仙姑翻着白眼,喝下一口水,噗——喷在白纸上。


    孙学社想上前看,被灶娘子拦下:“你听着就行。”


    沈珍珠冲着他冷笑。


    纸上显示:孙学社,夫妻都是税务局科员。育有一女,八岁。


    生什么生啊。


    计划生育公务员超生夫妻双方都要下岗啊。


    孙学社急切地说:“我就想知道能不能要个二胎。”


    沈珍珠翘着莲花指说:“你85年生有一女,老二不能要。”


    孙学社大吃一惊说:“你说得对,我闺女的确是85年,太神了!求仙姑问问,我为什么不能要?”


    “这题我会。”沈珍珠严肃地说:“他克你。”


    孙学社震惊,缓了好几秒说:“我、我也这样觉得可我媳妇非想要,哎呀,妙算仙姑说得对,这孩子不能要啊。”


    孙学社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重石落下,掏出钱包想要往钱箱里塞钱,发现没有钱箱。


    “钱财乃身外之物,修行之人不需要。”沈珍珠故作高深地说。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一些人看热闹。斗法会总算有人来斗了,其实大家都很好奇。


    沈珍珠咬牙切齿看着人群里挤不过来的托儿,千算万算没算到托儿居然掉底子了。


    “你能给算算我儿子是不是我的吗?”一个老大哥瘦削的身材,提着包似乎从外地过来走业务的。


    沈珍珠有点拿不准,可看到台下那么多人注视着她,问道:“你儿子叫什么?”


    老大哥说:“哎,他和我媳妇的八字都在上面你看吧。”他把一张红纸掏出来,看起来的确想找人算一算的样子。


    付小庄,11岁。生辰八字、出生重量、血型O都在红纸上面。


    谢文丽,34岁。生辰八字、喜好、户籍、血型A B。


    漂亮的杏眼转了一圈,沈珍珠叫来灶娘子祝福两句说:“请丹房使者过来。”


    灶娘子跑到台下去,小心推开门喊来二医院护士:“姐,查个血。”


    老大哥看着一位穿着戏服的胖女人过来,沈珍珠跟他说:“我要银盆问话,需要你一滴血。”


    老大哥有点犹豫,心一横说:“好,你取吧。”


    护士姐二话不说猛扎了一针,老大哥不等叫出声,她已经走了。


    沈珍珠装神弄鬼在银盆里挤了一滴,开始咿咿呀呀。


    老大哥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古怪,还有点变态。


    台下老大哥的前妻闻讯赶来,在台下怒骂:“我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算什么东西,都离婚了还说是你的孩子,呸!”


    沈珍珠翻着白眼,盯着护士姐跟她比划了二十分钟。


    这医院效率有点慢啊。


    她开始搓着银盆边缘,咋咋呼呼:“盆啊盆,请你告诉我,老大哥的儿子是不是他的。盆啊盆,请你告诉我……”


    翻来覆去问了许久,在老大哥和他前妻快要失去耐心。老大哥在台上催促沈珍珠:“仙姑啊,到底算不算得出来啊?我真的很着急,她要上来打我人了。”


    老大哥前妻在台下骂骂咧咧:“臭不要脸的东西,明明是你先搞外遇跟别人有一腿,我跟你离婚又找了一个怎么不行?凭什么把我们的孩子说成是你的?你就看孩子长大了,想要他给你养老了是不是?”


    沈珍珠一边搓银盆一边听八卦,啧啧啧,老大哥不地道啊。年轻时候潇洒了,年纪大了就来找人负责了。


    灶娘子跑过来在耳边告诉沈珍珠:“他也是AB型血。”


    老大哥弓着身子垂着头,面对台下越来越多围观起哄的人群说:“我妈九十高龄成天拜佛求神,她也找人算了说那是她孙子,肯定就是她孙子。”


    我的哥!信神信佛不如信科学,AB生不出O型血啊!


    “我很遗憾。”“妙算仙姑”撩了把水,洗洗手说:“的确不是你的儿子。”


    大姐在下面拍着巴掌说:“妙算仙姑真是神机妙算,我离婚那年生的孩子,已经说了不是他的,所有人都说是他的,我真是有嘴说不清啊!”


    老大哥浑身发抖,不停地说:“你原来没有骗我,那真不是我的孩子!你、你说的居然是真的!我、我不信,我要去找儿子查血验验。”


    做人不要太纠缠啊我的哥。


    “妙算仙姑”望着他落荒而跑的背影,心想着,记得去二院啊,不用再扎直接拿结果噢。


    在人群里的托儿终于来了台上,沈珍珠跟他们一唱一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算命。


    她在台上疯疯癫癫,顾岩崢等人在后面井然有序。唬得台下人过来的越来越多,在他们连声叫好声中,渐渐竟有了与和尚对抗之势。


    前面都很顺利,沈珍珠又在台上挑挑捡捡找了个婶子上来:“阿弥陀佛。”


    婶子瞪着她说:“啥?你说阿弥陀佛?妙算仙子是道姑,你说念什么阿弥陀佛呢?”


    装神弄鬼的身板僵住了。


    这可真问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沈珍珠扭头对同样僵住的灶娘子说:“切。”


    灶娘子拼命拽着婶子下台喊道:“下一位。”


    就在她蒙人蒙的热火朝天之际,台下人群自然分开一条路。


    “阿弥陀佛,见过妙算仙姑。”


    “阿…啊,见过住持。”“妙算仙姑”一张嘴成了哑巴。


    背了两宿选错了科目,道法背成了佛法,简直痛心疾首。


    “妙算仙姑真是神机妙算,让人佩服。如果不介意,咱们可以去庙里论论经如何?”


    住持不知何时来到台下,一个大和尚笑起来还挺和气,他眼睛不动声色地在沈珍珠手腕处昂贵稀有的翡翠镯子扫过,明白来了位江湖行家。


    这位兴许比他还能忽悠。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